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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楼上黄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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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道:“莫怕,他已经脱了险。”
“我瞧着可悬,”船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先前想着把他肚里的水压出来,他这肚子,哎,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就跟个只进不出的茶壶一样。”
顾惜朝摇头道:“太冷了,挪进舱里,再等等吧。”他本来想说,这十有**是闭气假死的法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多余。她一个船上讨生活的姑娘,哪知道江湖里的事儿呢?
他帮着撑篙的人把这汉子挪进舱里,一上手才发现,他竟沉得让人咋舌。抬在手上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石像。
他们一进舱门,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嚷嚷来嚷嚷去的,更有起哄的人,说这汉子来路不明,怕是有什么好歹,要把他扔回江里,任其自生自灭去。
“这是我家的船,”船娘一听就急了,她才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哪能又把他推回去?她生气起来,揪着其哄人的脖领就往外走,“要丢,先丢你到江里喂王八!” 可惜她力气太小,拉不动别人,只能气的干跺脚,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柳桃儿扯了一下顾惜朝的袖子,悄悄说:“这位姐姐真是心善。”
顾惜朝只略笑了笑,眉宇里藏着一股淡淡的郁色。他想,她可怜他,我也可怜他。一个飘在江上,一个飘在命里。他终究上了船,哎,我呢?又要飘到那里去?
他这样想着,踱出来,俯下身,摸了摸那人的脉搏。船里人误以为他是个郎中药师,纷纷让开身来。那汉子的身体温热,脉搏时有时无,他又听了听他的心跳,虽比常人慢了不少,但仍然强健有力,一点不像个濒死的人。顾惜朝放下心来,继而好心的推了一道真气给他。
谁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书生会有本事做手脚。
“哎呀呀!”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胖嘟嘟的汉子猛地坐起来,大吼了一声,简直震天动地。顾惜朝假装被吓了一跳,随着人群往后一躲。船娘却心头大喜,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只见他跟鲸鱼吐水一般,喷出一股水柱直冲舱顶,又飞流直下。溅出的水就跟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弄得到处都是。天寒,半舱的人都被喷了一身水。奇的是,所有人全都看直了眼,竟没有一个吭声的。顾惜朝也愣了神,只觉得前所未见,难逢难遇。
这汉子的肚子里就跟装了三江五湖一般,源源不绝,水柱高高低低,直喷了一刻有余。开始有人捧着肚子发笑,一小会后,整舱的人都笑了起来。就连顾惜朝也不禁莞尔,觉得有趣的很。
好不容易他肚子里货倒干净了,这汉子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众人一阵哗乱,七嘴八舌起来,不过这时候倒是没人说要丢他回江里了。船娘的老爹爹拄着杖走出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才摆了摆手,叫大家放心下来。这人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有人问:“那他现在是个怎么回事?”
一声响彻船舱的咕噜声从那汉子的肚子里传了出来,然后又是一声,接着一声,咕噜咕噜,最后打鼓般连成了串。
一刹那里,舱里人仿佛给那声音吓傻了,鸦雀无声。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的问:
“瞧这像是……饿晕了?”
顾惜朝这样想着,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缘是如此的笑容。
雷卷见他颇有些不以为然,便又说道:“九幽神君出身常山,生性残忍,又兼会些邪法。十来年前,官家刚刚登基,便命诸大臣一起推荐国师,兵部侍郎凤郁岗、御史石凤旋,还有左右司谏,一起力荐诸葛先生;蔡京与傅宗书则力主起用九幽神君。诸葛先生如何能让九幽神君这样的人主理朝政?两人经过两年的明争暗斗,终于在几位老臣的帮助下胜过了九幽神君。在那之后,九幽神君便隐遁江湖,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蔡京脱颖而出,成了官家的心腹,傅宗书掌握大权的时间却因此延后一十六年……”
顾惜朝笑道:“听起来也不过如此。”
“可九幽神君虽然身在江湖,却仍跟傅宗书暗中勾结。傅宗书老奸巨猾,九幽神君可以说是他在武林中伏下的一记杀招,”雷卷本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恐怕顾惜朝没听过九幽神君的名号,将来吃了他们的苦头,“九幽神君虽已老迈,他的几个徒弟却都正当年华。”
“他一共有九个徒弟:孙不恭、独孤威、鲜于仇、冷呼儿、狐震碑、龙涉虚、英绿荷、铁羡黎和泡泡,”雷卷逐个解释道,“孙不恭的外号事‘土行孙’,独孤威则有‘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称号。不过这两人在几年前都已殒命,恰好还是死在四大名捕的手中,于是九幽神君和诸葛先生的怨隙就更深了。冷呼儿与鲜于仇投入了朝廷,攻打「连云寨」与「毁诺城」,便是他们领得旨!”
顾惜朝对九幽神君的了解不比他少。但作为一个初入「桃花社」不久的弟子,他既没立场,也没可能知道这些江湖辛秘。因此,他只是饶有兴趣的听雷卷讲话,没有表露出一丁点早有所知的模样。
雷卷顿了顿道:“至于泡泡。这些年来,江湖上的好手也不乏有不少死于泡泡手下的人,甚至还有些远强于我的前辈。她擅用九幽一脉的邪法,那邪法也叫作泡泡。具体是何样,我尚不曾见过。”
顾惜朝怪道:“她也行走江湖,没人发觉泡泡就是戚少商的义妹?”
雷卷长叹一声:“没有。就是有,只怕也被她杀了。”
顾惜朝一面笑,一面摇着头。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夕阳,硕大的太阳已经贴向了地平线。
“吃好了?”他问雷卷。
两人都点了点头,雷卷道:“可惜没有酒。”
顾惜朝看都不看他:“就你这样的病人,有酒也不能给你喝。”
雷卷孤傲的一笑:“我这个病已纠缠了我二十多年,我没给它病死,它也没给我医好,谁也奈不了谁的何,我才不去管它!”
顾惜朝摆了摆头:“等年纪大了,你就尝到恶果了。”
这回,不以为然的人换成了雷卷:“我还有老死的一天?那也是件幸事。”
唐晚词咬着嘴唇,刚要反驳,却看见顾惜朝突然抬起手,做了个熄声的手势。雷卷看见他的动作,瞬间便匍匐到了地上。
她凭住呼吸,却只听见一大群昏鸦嘎嘎乱叫。她看向雷卷,雷卷的脸色凝重,显然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顾惜朝握紧剑鞘,压低了声音:“是官军。”
“官军?”唐晚词不解道,“他们不是早走了?”
雷卷骇然的看向顾惜朝,低声道:“怕是有心细的人回来查看了。”
顾惜朝微俯着身体,若有所思的道:“想来是新立的坟丘惹的祸。”
………………………………
59。五十九。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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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走的不容易。
漳州临海; 但他们不敢走水路; 大海之上; 船一漏水; 再高的武功也是锅里下饺子。他们只能走陆路,穿过泉州,往黄山走。现在时节不好; 官道年久失修; 路上匪患横生; 又有时不时的刺杀、围剿; 有时候几天下来; 连一个囫囵觉也睡不成。人困马乏; 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朱大块儿的屁股上就让「鹰盟」的人开了一个口子。
巧娘不会武功,一路上都是他背着她; 现在他受了伤; 她当然不想再拖累他。
这怎么成呢?
朱大块儿不同意,刀下留头还背着行动不便的罗郗;张叹不行,他打小驼背;齐相好也不行; 他瘦得像块排骨;大姊小妹都是姑娘; 更不行;剩下一个张炭; 一个顾惜朝:前者要去探路; 责任重大;后者则是军师,没有他拼了命的动脑子,他们早就不知道折在哪里了。
就像上次,谁能想到一个卖煮鸡蛋的小姑娘会是「九联盟」派来的刺客?可他却认定那姑娘的手手背白皙,虎口有茧,不是做农活的人。果不其然,援兵一来,她就一脚踹翻了煮鸡蛋的大锅,汤汤水水的撒了满地,眨眼间把青花石板蚀薄了两层。这要是被浇在了身上,哪还有命活着?
因为这个,他升起了一个念头:
八弟是劳心的人,劳心的人就该劳心。
他们是劳力的人,劳累的人要好好劳力。
所以哪怕巧娘哭着要他把她放下,哪怕大姊劝他换个人接去重担,他也仍然背着她,没有半点要放下、换人的想法。巧娘没有办法,只好劝他多歇一歇。赖笑娥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一行人在河边上的一间小茶肆坐下来,给了掌柜三钱银子,齐相好就去烧水了。
他们不敢喝别人泡好的茶水,因为一碗掺了毒的茶,「刺花纹堂」已经丢了两个兄弟。他们更不敢用别人烧好了的水,因为只要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都有空子可钻。
“你们可真小心。”
朱大块儿才喘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在讲话。他把目光投过去,瞧见她穿着一身白纱纱的裙子,头上戴着白斗笠,连背上背的剑也是素白的。她坐在茶馆的最里头,桌上摆着茶碗,有一张挂在桌前的竹席遮住了她的半个身子,所以他没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他左右瞅了瞅,发现大姊他们早就看向那边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朱大块儿别的什么也没想,满脑子都是一句话:只可惜我的屁股太疼,不然我也要坐在凳子上吃茶。
她又开口:“要是水井里被人做了手脚,水壶里藏着不干净呢?”
赖笑娥笑了:“要是水井里被人做了手脚,水壶里藏着不干净,你就该来救我们了。”
她这一笑,那女孩也一同笑了起来。她挑起竹席,又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小巧的面庞。朱大块儿一下子就忘了屁股上的疼,傻傻的发起了愣。怎么世间竟有这样娇柔的姑娘呢?若是拿花来比作她,那只怕是尤抬举了花了。
“小白,你怎么来啦?”小雪衣惊喜的叫道,“上次还说要去洛阳看庙会,你却跟周大哥偷偷的跑了!”
她这一叫,叫得‘小白’满面羞红:“都说了我不叫小白,再者,怎么能说是偷偷的跑了……”
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小白’抻了抻衣服,朝众人纠正道:“我姓白,叫做欣如,是总镖头叫我来的。她总唤我‘小白’,”她指着小雪衣,“分明是记错了还不承认。”
赖笑娥同样不等小雪衣抱怨,直接接话问:“总镖头已经知道了?”
白欣如答道:“嗯,正巧我离着你们近些,就先过来了。周,……周大哥也过来了。我们来的时候撞见了另几个接了帖子的好手,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他带着人在前面打探「鹰盟」的底细,让我先过来找你们。”
她说话细声细气的,却极其振奋人心。清清楚楚的讲明白了两件事,一是风云镖局的龙老大愿意伸出援手,二是江湖上的豪杰有人志向相投。
靠在桌子上歇息的罗郗拍了一下大腿,高喝一声:“好!”他吸进的火烟太多,如今还走不得路,又因觉得自个拖累了大家,几度欲死,只是众人看得紧,叫他不能如愿以偿。这一路上他都神情恹恹的,直到听了这个好消息,才噩梦初醒般的活了过来。
“这下好了,有总镖头的帮忙,「七帮八会九联盟」的人还敢这样欺负咱们?”一个「刺花纹堂」的汉子狂喜道。
一人又笑着说:“我听闻淮阴张侯的武功天下无双,可为人却低劣的难看。江湖上怎么会有人把他和龙老大相提并论呢?”
白欣如是龙放啸的弟子,听见一群好汉死里逃生似的恭维自己的师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自豪。她腼腆的笑笑,跟赖笑娥聊起了天:“没想到「斩经堂」的人也来了。”
赖笑娥轻蹙着眉说:“因为张侯看上了林投花。”
“咦,林投花不是喜欢一个和尚吗?”
“他可比那和尚有名望多了。”小雪衣加了起来。
白欣如秀眉微皱:“他也比那和尚大多了。”
她们三个姑娘凑在一起,当然喜欢聊些姑娘的事情。剩下的一群汉子不好意思偷听,又不好干巴巴的喝茶,于是也高谈阔论的吹起牛。张炭最擅长干这个,他一脚踩在木凳上,撸起两只胳膊,讲到当年单枪匹马,独打龙八太爷的辉煌往事。唯一知道内情的张叹亦被忽的一愣一愣的,差点没认出他吹的故事。
“等,等,等事情完了,我请,请你们去秦淮河上的迎春轩!吃,吃,”朱大块儿捧着巧娘塞给他的茶杯,吭哧了半天,“吃,吃那个,那――”
他恍然想到,迎春轩似乎不是个正经地方,正好他是个磕巴,磕磕巴巴的倒腾一会儿,旁人就没了耐心,去做别的事情了。可惜齐相好晓得他的想法,他“嘿嘿”一笑,跑去和刀下留头一阵交头接耳,转过头来,两个人都拿龌龊的眼光看他。
朱大块儿的脸红了,咽下一口唾液:“八弟呢?”
这虽然是他的灵光一现,用来围魏救赵的法子,不过顾惜朝的举动确实也有些奇怪。他并不在茶肆里,而是站在离茶肆几米开外的地方,背着手,看浅水处随风而摆的白花芦苇。
齐相好提着茶壶,溜达过来,好奇的问他:“八弟,你在瞧啥呢?”
“看景,这芦苇长得真好。”
“芦苇?”齐相好晃了晃脑袋,“芦苇有什么好看的?”
顾惜朝轻轻一笑,刚要说话,倏然间,却变了神色。两息之后,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目光越过茶肆,朝远远的来处望去。
“有人。”他说。
顾惜朝心里这般想着,脚下跑得飞快。直到能微微瞧见太阳了,才喘了口气,调转方向,改道往赖笑娥逃出去的那侧。这样一来,他到得必然要慢一些,到时候「桃花社」的人问起来,他就谎称是去寻人了。如果再有人问他有没有寻到别人,他就告诉他们,只可惜自己去得晚了些,后来找见的兄弟们都没有气息了。
又跑了几步,烟雾薄了半层,阳光能从缝隙里流进来,淌在他被火熏黑的脸上,倒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凄凉。眼见就能走出去了,顾惜朝放下心来,扭头瞧了瞧身后背着的人。――他先是中了迷药,后来又吃了不少烟,虽然被他救了出来,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日。
没等他把头扭回来,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大喊。
“――是八弟!”
顾惜朝听见声音,弯了弯嘴角。离着这么远,还隔着薄烟,他尚且看不清远处的人影,怎么「桃花社」的人就认定了出来的人是他呢?
还未等他细想,有人一把接过了他背上的人,紧接着,又一个人把他搂了起来,还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背。那蒲扇一般的手掌拍在他略显单薄的后背上,滋味竟然比被火烤着还要难受几分。
见张炭拍了两下还不停手,顾惜朝只好苦笑着道:“……五哥,我要叫你拍死了。”
张炭立刻就反驳说:“呸!什么死不死的!”却也放下了手,用胳膊揽着他的脖子,半是拽着,半是搀扶的把他从烟雾里拖了出去。
顾惜朝手脚健全,虽然叫烟熏得有些难受,但怎么都到不了这般地步。他刚想让张炭松手,齐相好就先出声了。
“八弟,你可老实一点,”齐相好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你可不知道,刚才那会儿老五是什么德行。让他搂两下也不缺块肉。”
………………………………
60。六十。无相知
文冷人傻; 请小伙伴们支持正版; 50%以上订阅可直接看最新内容 现在他懂了; 却又不忍心起来。他不忍心如此的对自己; 这个一身是血半身是泥的“才子”。他凌云志未了,登天梦尚余。可若奋起一搏; 他又止步踟蹰。心酸; 心悸,他怕重活一世,再落个同样下场; 更怕还落不到那般结局。朝堂的不堪; 他一清二楚,江湖的纷乱; 他明明白白。正是如此,他常常觉得自己就是那柳树上飞下来的绒絮; 不知道要往哪里飘; 又能在哪里落叶生根。
三月份的天寒; 江上更冷。风从东边吹来,卷了满满的无情与薄凉,一股脑的灌进这艘漂泊的客船里。四面是江水,三面是惊涛,一面是叹息的潮。他们一家人缩在船舱里; 就着惊涛叹潮; 裹着被子取暖。
“我就说; 好好的非要往南边来; ”柳姨又开始抱怨,“就算要来,那又非要那么着急。”
顾惜朝只是笑笑。
柳桃儿却忽的想起了故乡的小客栈,想她屋里新剪的窗花,和炉子上烧的滋滋作响的旧水壶。她偷偷红了眼眶,不敢说自己的思念,怕阿娘再责怪惜朝。尽管他瞧不上自己,她心里还是护着他的。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也知道,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断然再回不去了。
她低着头,替母亲掖了掖被子,轻声问道: “惜朝,你看咱们是买些地安置下来,还是找些营生来做?”
不想柳姨顺着话头,又找到一个埋怨顾惜朝的理由。
“人生地不熟的,营生哪里做得起来?哎呦呦,我才想起来,南边风俗紧得很,不兴姑娘家抛头露面。我可怜的桃儿,竟是要跟金丝雀似的被关起来了。”
边镇女子,自小吹着黄沙长大。戈壁滩里,人活着尚且不容易,那里还有工夫看什么男女大防?
“啊?…”柳桃儿被吓得一哆嗦,眨眼间又有些明了。是呀,惜朝在南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会不会…就喜欢那些知书达理,细声慢语的闺秀小姐?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既粗俗又鄙陋。要是她也学着她们一样的姿态,他会不会…多喜欢自己一分?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期望起来。
“倒也不是,” 顾惜朝开口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平常一样的过。”
“那些府衙里的小姐呢?”
顾惜朝想了想:“她们嘛,养的是要娇气些。”
“娇气些,不是更美?”
“花娇易折,云轻易逝,”顾惜朝一笑道,“美则美矣,却经不起风浪。再者说,一辈子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想想也无趣。”
柳桃儿心里欢喜,抿嘴笑了,一抹红霞染白颊。顾惜朝瞧见了,忽又想起了晚晴,想起她的眉目如画,想起了开在汴梁秋色里的霜菊。
他在心底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便听船舱外一阵吵闹。他顺势走出去看看,只见一个浑身是水的大汉平躺在甲板上,几个撑篙的人围在边上,包着花头巾的船娘正半跪在地上,给他掐人中。瞧见有人从舱里出来,她就哎了一声,道:“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今天风大才吹散些,哪知道江上就飘来这么个,我还说是个死的,扒拉上来才发现还有一口气。如今救也救了,可不能让他死在我的船上。”
顾惜朝拱了拱手,问过好后,再定睛细瞅,只见这人长的胖嘟嘟的,皮肤被水泡的发白,又鼓着肚子,活像只翻肚的□□。可是他的呼吸绵长,面色红润,一看就离死还远。仿佛被水泡个几天,喝上一肚子的浑汤,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于是道:“莫怕,他已经脱了险。”
“我瞧着可悬,”船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先前想着把他肚里的水压出来,他这肚子,哎,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就跟个只进不出的茶壶一样。”
顾惜朝摇头道:“太冷了,挪进舱里,再等等吧。”他本来想说,这十有**是闭气假死的法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多余。她一个船上讨生活的姑娘,哪知道江湖里的事儿呢?
他帮着撑篙的人把这汉子挪进舱里,一上手才发现,他竟沉得让人咋舌。抬在手上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石像。
他们一进舱门,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嚷嚷来嚷嚷去的,更有起哄的人,说这汉子来路不明,怕是有什么好歹,要把他扔回江里,任其自生自灭去。
“这是我家的船,”船娘一听就急了,她才把人从水里捞上来,哪能又把他推回去?她生气起来,揪着其哄人的脖领就往外走,“要丢,先丢你到江里喂王八!” 可惜她力气太小,拉不动别人,只能气的干跺脚,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柳桃儿扯了一下顾惜朝的袖子,悄悄说:“这位姐姐真是心善。”
顾惜朝只略笑了笑,眉宇里藏着一股淡淡的郁色。他想,她可怜他,我也可怜他。一个飘在江上,一个飘在命里。他终究上了船,哎,我呢?又要飘到那里去?
他这样想着,踱出来,俯下身,摸了摸那人的脉搏。船里人误以为他是个郎中药师,纷纷让开身来。那汉子的身体温热,脉搏时有时无,他又听了听他的心跳,虽比常人慢了不少,但仍然强健有力,一点不像个濒死的人。顾惜朝放下心来,继而好心的推了一道真气给他。
谁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书生会有本事做手脚。
“哎呀呀!”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胖嘟嘟的汉子猛地坐起来,大吼了一声,简直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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