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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楼上黄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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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柏牛见状,痛惜的大吼了一声。

    刚才的时刻里,张叹离着近,顾惜朝离着远。顾惜朝轻功再好,也要时间赶过来;小斧头飞得再快,也抵不过他弯腰躲闪的速度。这样的兵刃较暗器要笨重些,用在偷袭上,可以令人防不胜防,但到了正面交战的时候,敌人或挡或躲,就极难杀人了。

    只是之前他一招杀二将的举动太过骇人,让叶柏牛一下失了方寸。他一上马,就立刻清明过来,可惜已经晚了。

    战渺渺冲出来了。

    他不能看着叶柏牛出事。这位总管扛着「生癣帮」的半壁江山,江湖莽汉做不了的事情,他都做得,不仅做得,还做的极好。而且他还刻苦耐劳,到他今天这个“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位置,大可不必如此辛苦了,可是他还是跟帮里徒众一齐工作、一起休息,甚至就连帮徒休闲的时候,他也还没闲着!他连吃饭也吃同一样的饭菜。

    「生癣帮」的内部稳如泰山,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所以战渺渺不得不救他。

    战渺渺一冲出来,茶肆里「生癣帮」的弟子就一齐涌了出来。叶柏牛见了,心底冰凉了一片。单靠「多老会」的那群人,是无论如何抵不过「桃花社」的。他甚至没有想「刺花纹堂」的事情,没把他们当人看,但他一想到「桃花社」,就足够了。

    叶柏牛本来想把这群救他心切的帮众们喊回去。他勒着马,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转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最后还是给他咽回了胃里。

    他也怕死。

    碧色的剑光那么美,比雨过天晴后映在春池里的佳人芳姿还要美,清清凉凉的纯到叫人心里发甜,可叶柏牛一点都不想看。

    顾惜朝的长剑肆意的一刺,就带去了一条性命。他跟张叹在一起,攻守都有照应,那群生癣功没练到家的护卫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死的人多了,怯战的心也升起来了。在他们的眼里,这哪里还是个穿着洗旧了的青衫的书生?

    他简直成了洪水猛兽,夜里的恶鬼,白天的罗刹。
………………………………

18。十八。狗咬狗

    战渺渺同他的两个兄弟不同。他是「生癣帮」的副帮主,但却艺成于“大孤山派”,他精擅的是“神手大劈棺”的绝技,虽然是硬派的功夫,却威力极强,能把双掌当成斧头用,一掌下去,叫人尸首分离。他也学生癣功,浑身上下生得一身斑癣,却因为武艺高超,极少露出破绽。顾惜朝找不见他的罩门,不想胡乱的出招。

    他记得小雪衣那双被夺取的小剑,不能让他们反客为主。

    张叹显然同他想到了一处,他们左右夹击,只朝叶柏牛身上招呼,能避开战渺渺就避开他,不能避开的,就靠拳脚拆上几招。四周还围了不少「生癣帮」的好手。这些人单打独斗比不过他们,但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股威胁。

    两方人马互有忌惮,一时间僵持不下。

    可顾惜朝和张叹都知道,只要僵持着打得难解难分,自己就已经胜了。『望、闻、问、切』的四个人加起来也就与大姐斗个旗鼓相当,虞永昼的功夫虽好,老五一个人就能对付的了。剩下那些个弟子,他们甚至想都不用去想,没了「生癣帮」的这群搅屎棍,他们怎么跳也翻不出花样来。

    果然,不出半刻,赖笑娥的水袖就卷着『望』长老的脖子,将他甩出了茶肆。『望』长老可没练过生癣功,他倒在地上,脖子软趴趴的垂在一边,一看就知道是被流云水袖勒断了颈骨。叶柏牛的眼睛没瞎,一下子就瞧清楚了「多老会」的败局:『望』长老不是四人里第一个送命的倒霉鬼,『问』长老早就给刀下留头削了脑袋。

    茶肆里又传来了虞永昼的呼救:“――叶总管!叶总管!”

    他是个向来自负的人,有一分的本领,也能生出三分的傲气来。要是等到他来开口呼救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局势已经不用救了。

    所以叶柏牛听见了虞永昼的呼救,却对着战貌貌吼了一声:“咱们走!”

    他又一低首,背脊立即射出三道飞癣。趁着顾惜朝与张叹躲闪的瞬间,他把战渺渺拽到马上,一甩鞭子,飞也似的逃了。他一跑,剩下的弟子们乱作一团,幸好他们在茶肆外面,身侧就是马群,但凡能走动的,无不蜂拥向那些正在吃草的马儿。只是他们的动作太大,气势太足,竟把马群吓跑了一半,又有运气太差的,被马蹄子狠狠的踹上几脚,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下子,「多老会」彻底没了援兵。

    虞永昼挥动着金枪,瞠目欲裂。他的手下们,死的死,伤的伤,来的时候骑得马叫「生癣帮」的人赶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骑跑了。偌大的一个「多老会」,竟然要给人困死在这里,被连锅端了。

    「多老会」帮众上千,当然不止这几个人,但是在虞永昼的眼里,愿意跟着他一同战斗的人,才叫做帮中子弟。待在总坛里的享福的那些,是虞老爷子的子弟,无论如何,是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他哀痛之下,恨起了虞老爷子。要不是他逼着自己取了「生癣帮」的千金,他又怎么会被这帮忘恩负义,贪生怕死的混账们坑害了?

    就在虞永昼恨不得将「生癣帮」的一众弟子抽筋拔骨,活活生吃的时候,叶柏牛也想起了这位「多老会」的少堂主。他不是不知道虞永昼刚刚娶了自己帮主家的千金,他也记得那个小姑娘笑得弯弯的眼睛,一直把他当成亲叔叔来看待。

    可惜他不得不逃,就像是没有「生癣帮」的相助,「多老会」无论如何扛不住「桃花社」的围攻;没有「多老会」的牵制,「生癣帮」也只能被茶肆里的那群人活活耗死。今天一战,他们已经损失了两员大将,这对「生癣帮」来讲是个难言的重创。他必须要保住战渺渺,不能让他也折在这里。局面这样的糟糕,要是「多老会」还能再撑上一时半刻,他或许还能想到法子来救。

    这只能怪「多老会」太不顶用。

    “不用担心咱们的人,”叶柏牛喘了口气,同闷闷不乐的战渺渺说,“他们有马,又在外头。「刺花纹堂」的人大多挂了彩,「桃花社」不会追过来。”

    他回过头一望,果真陆续有帮众朝这边来了。

    战渺渺却问他:“小姐怎么办?”

    叶柏牛撇了撇嘴,幸幸的道:“虞老爷子是个聪明人。祸是虞永昼惹出来的,还接连死了不少好手,为了不被别的帮派一举吞下,他也会和咱们继续交好。”

    战渺渺信不信叶柏牛暂且不提,虞永昼却到了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他能依仗的亲信已经死了大半,只余下『闻』长老与『切』长老还围着他,拿命保护他。而他一向十分信任的白晚此时正跪在赖笑娥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脏水全破到了他身上。

    虞永昼很想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良心,到底把自己对他的看重放到了哪里!要不是他在「桃花社」这里丢了面子,他又怎么会领着大家前来复仇?

    刀下留头才不管他在哪儿魂不守舍的想什么。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一句话:趁他病,要他命!说的就是现在的情景。被人追杀了这么些天,又有方才的险情在前,他早就生了满肚子的恶气。虞永昼失神最好,就在『闻』长老和『切』长老疲于应对的时候,刀下留头找见机会,挥手一道寒光,砍向了他的胸膛。

    虞永昼避不过去,所幸也不躲了。双眼一闭,束手等死。

    可刀下留头这一刀并没有砍下去,那把碧色的长剑架住了他的刀光。他诧异的看了看顾惜朝,开口问道:“怎么了?”

    顾惜朝一拱手,浅笑道:“我看这位少堂主还有几分血性。真刀真枪的对垒,输了也不妨放他们一条生路。”

    刀下留头还是摸不清头脑:“可要是咱们输了,他们可不会留咱们的性命。”

    顾惜朝认真的道:“所以咱们才要更有风度些。”

    他的话说完,不仅刀下留头一脸茫然,整个茶肆里就没有神色还清楚的人了。连虞永昼自己也弄不懂这书生是在想什么,他这不是打肿了脸充胖子,放虎归山吗?

    顾惜朝又笑了笑,向赖笑娥使了一个眼色,就退到了众人的后头。

    “我听说虞永昼刚娶了「生癣帮」的千金盛小牙,可「生癣帮」的人只想着自己,把虞永昼丢在了这里,置「多老会」的一干众人的生死不顾,”他压低了声音,同赖笑娥耳语道,“虞永昼一直对白晚信赖有加,但今天白晚却反咬了他一口。”

    赖笑娥是何等聪慧的女子,他只点了一点,她就立即猜中了他的想法。

    她问:“你是想叫他们狗咬狗,把精力扔到内战里去?”

    顾惜朝的眉眼里露出了几分赞许:“虞永昼这个人,志大才疏,有眼无珠,还有些小肚鸡肠。可惜他自己却以为自己是识马的伯乐,强秦的秦孝公。今天的事情,他必定要深深的记进心里,只要有他在,「生癣帮」和「多老会」之间就再无宁日了。”

    她听罢,想了想又问:“你说他肚量小,要是「多老会」私底下报复咱们呢?”她的担忧不无顾虑,「桃花社」在长安城里经营了多年,参社的兄弟姊妹们有些个武功并不大好。正面的敌袭她不怕,那些暗地里的就有些棘手了。

    “要报复咱们的,迟早要报复咱们,”顾惜朝垂下眼睛,淡淡的道,“但我想只要咱们当着他的面杀了白晚,他多半觉得解气,就算要玩些阴谋诡计,也会等「生癣帮」的事情先了结了。”

    末了,他补了一句:“那真是遥遥无期呀。”

    赖笑娥乍一听,竟然笑了出来。

    “龌龊鬼,怎么是个这样的弟弟?”她伸手点了一下顾惜朝的额头,弄得后者一愣,“可不要把心眼用到家里人身上,不然,等我打你的屁股。当着你姨母的面打你。”

    如今强敌已了,前路如何虽然还不明朗,但总归是又过了一个大劫,她也有心情戏弄起自家的兄弟了。不过这话说确实也带了些提醒,只是言语柔软,既不会令人不高兴,又显得自家的姐弟之间关系亲昵。

    顾惜朝给她闹了一个红脸,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赖笑娥见状,笑得更欢畅了。张炭挠着头凑过来,想知道她在笑啥,她瞪了他一眼,接着咳嗽了几声,转过身,去处理「多老会」的事情了。
………………………………

19。十九。三招

    顾惜朝自宿梦中醒来,额头还有些晕沉沉的发疼。四周围的昏暗中带着几丝朝气,他从床上爬起来,把外衣穿上,用盆里的冷水洗漱了一下。

    时间还早,他下楼朝打着哈气的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就在静悄悄的晨色里走回了屋子。看来,这一路上的奔波不止折磨了他一个人。习武的人喜欢早起,往常这时候,「桃花社」的兄弟们都应该陆续从房里出来了。

    顾惜朝喝了杯热水,向床板上望了望。

    床上铺的褥子很旧,有的地方还打了小小的补丁。被子也很旧了,棉布的被面被拆洗的发白。屋子里有些经久的霉味,桌椅要更老些,看上去用了十来年。

    但这已经是他这些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顾惜朝笑了笑,想起了昨夜里的宿梦,又觉得不解。他曾有过很多的梦,或纵马沙场成一代名将;或桃李成溪育无数英才;或匡扶大宋社稷,重振朝纲,为君王开万世基业;或才子般配佳人,于暮春时间,放舟兰江之上……。

    有时他在夜里梦见,有时他在白天念想。白天黑夜的,渐渐就分不清楚了。

    可他从来不做那些低贱的梦。

    他不梦商人,不梦工匠,也不梦江湖上漂泊的人。

    为什么昨夜会梦见他呢?顾惜朝坐在椅子上,又替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从没有见过那个人,柳姨也极少提起他来。那是她的一段极难回首的岁月,若不是实在难受的心慌,她是不会讲到他的事情的。

    如此一来,他对他的一切构想都源自江湖上流转的传言。

    顾惜朝很清楚,江湖是个以讹传讹的地方,有些事迹或许是真的,但大多数都是假的。不过幸好,传言再多,也没有把他传成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他这样捡回一条命的遗腹子,当然也就生不起任何一般的子女常有的尊敬了。

    可是他昨夜里梦见了他。

    万古千秋的大雪漂泊在涛涛的江水上,染白了战船上飘扬的风帆。江水里卷着沙子,一浪盖过一浪的奔腾,掀起的浪花打在礁石上,碎成了一首星垂月涌大江流的绝句。

    他站在一处断崖上,背着手,望夜。

    天寒地冻里没有披斗篷,他的青衫长袖被风拂起来,眨眼间,就叫白雪吹落了满头。

    所以说是梦。

    下雪的时节,江水怎么会不结冰?大风的夜里,江船又怎么会不降帆?顾惜朝仔细的想来,愈发觉得梦境的荒诞。又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少年,他连那人的长相都不清楚,他又何必要非要挤进他的长夜?

    他自嘲的嗤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子的边上,挥手卷起了竹帘。

    初阳微斜,朝霞才从梦中醒来,熹色把它映得很美。

    它是橘色的,带着郎情妾意的柔情,恰半的筛进小窗,照亮了窗边人的脸颊。

    窗边的人却寂寞的侧过了眼,自顾自的想念起自己的忧肠。

    我要去那里呀!我能去哪里呢?

    就这样跟着这样一群江湖上的人,风里来雨里去的浪迹天涯吗?他静静的想,我没有家了,塞外的镇子过几年就要被金人踏为平地,江南不是家,长安也不是家,我只是暂时栖身在那儿,好替柳姨与妹妹找一个归宿。

    顾惜朝唉的一声叹了出来,扭过头去,从一串脚步声中听见了张炭。

    他走去开门,刚推开一角,就看见五哥攥着拳头,正要敲门。

    “喝点米粥来,”张炭放下手,一边笑,一边捂着咕咕叫的胃口,“我方才听见你上楼的声音,想你大概是在梳洗。我给这讨人厌的肚子饿得难受,正好咱们一块去弄些饭食,回来再睡。”

    顾惜朝笑起来:“恰好我也饿了,店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张炭早就问清楚了:“炊饼,米粥,可惜不是饭。白煮鸡蛋,还有他们自己腌的咸菜。我记得你爱喝糖粥,这儿只有白粥,也不知道给不给多加几个糖块,味道大概是一样的吧?”

    他不确定的瞅了一眼顾惜朝。

    顾惜朝心头一热:“有粥喝就好,我哪里讲究那么多。”

    “也是,”他往长条板凳上一坐,“其实我还出去瞧了瞧,这地方太小,真是没什么可吃的。”

    “五哥不是独爱米饭吗?”

    张炭听见米饭这两个字,眼睛都放光了:“那当然,米饭最好,嚼着舒坦,咽着高兴。可你们不得吃些别的东西吗?上次我叫齐相好同我一起吃米饭,他打死不乐意呢!”

    早饭都是现成的,一唤伙计,就整齐的端了上来。顾惜朝之前下来的时候还没煮好,现在倒是刚刚出锅,冒着蒸腾的热气,让人看了就浑身暖和。

    张炭不说话了。

    他饿的狠了,端起碗就往肚子里灌,根本没时间留出空嘴去出声。没有白饭的时候,他也喝白粥,反正全是大米,只是稀了点,要多喝上二十来碗。再者,吃饭要时间,多出来喝粥的功夫也要算进去,弟兄们他们过一会儿都该下来了,没道理要他们等着自己。可喝个半饱太不舒服呀,他只好喝得快点,多赶时间。

    顾惜朝看他吃的香甜,自己也有些嘴馋。他就着咸菜喝了几口粥,待胃里舒展了,才慢条斯理的剥起了鸡子,把蛋黄打进粥里,先吃不噎人的蛋清。

    不爱吃蛋黄的毛病还是叫柳姨养出来的。她一向嘴巴厉害,惯孩子却惯的厉害。顾惜朝不喜欢吃蛋黄,她就只给他吃蛋清,把蛋黄塞给桃儿。桃儿不挑食,虽然喜欢吃蛋清,但也不讨厌蛋黄,十几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和张炭想的一样,在他喝到第二十七碗粥的时候,赖大姐从楼上走了下来。因为前面的穿的那套衣服已经叫兵刃划得乱七八糟了,她换了件淡绿色的裙子,裙子是昨天晚上让店家买回来的,料子一般,也不是时兴的样子,却胜在干净秀气,把她衬得年轻了好几岁。

    “昨天夜里,沈太公来找我。”她坐下来,同两位弟弟说道。

    顾惜朝诧异的抬起头,看了看张炭。张炭也抬起头,看了看顾惜朝。『神钓』沈太公是赖笑娥的挚友,他会过来帮忙,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两个自己,这二人谁都不知道沈太公来过的事,想来他过来的太晚,他们睡死了。

    不应该。顾惜朝暗骂了自己一句。

    不应该。张炭也懊恼了一阵。

    她端起粥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他和我是谁去见了『淮阴』张侯,劝他不要趟这摊浑水,毕竟「斩经堂」不是「七帮八会九联盟」的势力,何必要替他们得罪了我们和「风云镖局」呢?这件事到底怎样,江湖上的人心里都有数。「斩经堂」素来有清誉,污了自己的名声也是得不偿失。”

    赖笑娥的调子平平淡淡,不像有喜事的样子,顾惜朝蹙起眉:“张侯不同意?”

    “他同意了,” 赖笑娥放下碗,叹了口气,“只是他早先答应了「豹盟」的盟主林投花,不愿失信于佳人,所以他有条件。”

    “条件是啥?”张炭问。

    “三招。”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要社里的人能抵住他的三招,他就立刻退兵,再不和我们为敌了。”
………………………………

20。二十。心结

    『淮阴』张侯早在三十年前就名满天下,他靠一千零一招「风刀霜剑」打遍大江南北,创立「自在门」的韦青青青还是他的师弟,京城里的诸葛神侯是他的师侄。他有一个亲传弟子唤作米苍穹,正是官家身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人。

    虽然张侯也有过不光彩的时候:他败给过韦青青青。

    但那已经是老早以前的旧事,他的武功不会几十年毫无进展。再者说,败给一个几乎无敌于天下的人,一点也不难看。相反,这恰好说明了一件事:他有同韦青青青一战的资格。光是这么一个资格,就足够让无数江湖人为之仰慕,至于张侯自己是怎么想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敢提出‘三招’的条件。

    「桃花社」原本的七个人中武功最好的是赖笑娥,其次是张炭。自从顾惜朝入社后,他的武功又较赖笑娥高一些。从茶肆里逃出去的人显然早把消息传给了张侯,但张侯却仍然这样有恃无恐,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姐应下了?”张炭问。

    “嗯,”赖笑娥轻蹙眉梢,沉沉的道,“我不乐意再同他们做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刺花纹堂」的兄弟们不比我们,这样连番的折腾,迟早要把他们的心血都磨掉的。”

    她的担忧有凭有据。昨天的激战让本来就损失惨重的「刺花纹堂」又丢了几个弟子。堂主罗郗的状况最叫人难受,先被迷药和热烟害了身体,后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依照请来的大夫的话,他恐怕是撑不了多少日子了。

    「桃花社」的初衷是为「刺花纹堂」讨回公道,从「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手里夺取得一块可以自在活着的地方。可若是人都不在了,又有什么公道可言呢?赖笑娥不是迂腐的儒生,也不喜欢玩什么平反昭雪的把戏。她只看当下,那些死后的荣哀,就留着死后再去管吧。

    “我去!”张炭扯了扯衣服,胖嘟嘟的脸庞上露出正经八百的严色。

    “你不行。”

    张炭沉着气问:“我咋不行?”

    “你的反反神功要靠着拳脚纠缠才有奇效,可张侯出名的是他的刀。”

    张炭一愣,往顾惜朝坐的地方瞅了瞅。见他像大姐一样,也蹙着眉,垂着目,不知道在沉吟些什么。八弟上回大发神威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那一柄长剑用得真叫漂亮,和他青绿色的衣服搭在一起,就跟大风吹过竹林似的那么舒服。

    只抵住张侯的三招,大概,……不难罢?

    顾惜朝知道张炭正偷偷的瞧着自己,他心下也在暗暗犹豫。

    韦青青青的年纪比他的生父还要大上不少,他当然无从得见,米苍穹久居大内,他只闻其名。但是诸葛正我不同,诸葛的武功顾惜朝曾有过惊鸿一瞥,至于诸葛的弟子铁手,更是交过几招。他自付功夫不弱于铁手,却远及不上诸葛正我。即便重活一世有了些长进,也只能说是略有还手之力,不至于输的太难看而已。

    那么,张侯的武功到底如何呢?

    江湖上传言不多,顾惜朝只能靠猜,他思来想去,觉得他的实力总不会低于诸葛正我。三招不过眨眼的瞬间,如果他的功夫和诸葛在伯仲之间,或者略好一些,顾惜朝相信自己能抵得住。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若是他们两方的人马撞在一起,兵戎相见,就是张侯的武功再高,顾惜朝也要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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