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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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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她望向笛子,却幼时事已过去许久,难为他还记得请。或许那段时光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个安安静静可以倾吐的玩伴,对他来说,却是煎熬时光少有的温暖。
杨幼禾默默的看着少年走远了,轻叹一声,若皆是寻常人家孩子,纵然粗茶淡饭,也好过这半生坎坷。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太子的花轿便落在杨府门前。
众人皆赞太子对太子嫔的重视,其纳娶之礼毫不逊于娶妃,六十四抬的嫁妆,数百的侍从女婢,满满当当的从街头铺到街脚。杨幼禾立在廊前,只觉得满目的通红尤为刺眼,杨清如笑着牵她进去,已是站着满满当当的语气恭贺脸上带笑的人,她将添妆放下,只觉得彤姐儿坐在杌子上的身影绷的极紧,喜娘一边梳头一边说着吉祥的话。她方要上前,却是被近处的妈妈拦下了,杨幼禾心中难过,却只能撑着笑脸看她背向着自己盖上喜帕,被婆子馋出去,又向着宋氏所在处在园中行了大礼,被人簇拥着出去了。
她怔忪的看着人渐去了,彤姐儿几日来热闹的屋子终而冷清下来。
“六姐姐嫁的极好。”她回头,猛然撞进杨惜薇戏谑的眸子中。
“焦家小姐知书达理,最为和气可亲。”杨惜薇捂着嘴尖锐笑道:“你说,六姐姐能与她同处多久?”
杨幼禾心中一滞,五脏六腑都愠出怒气来。盯了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六姐姐再如何,丫容不得宵小在后随意枉说。”
杨惜薇见她吐出尖牙来,冷笑道:“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当真是我以前小瞧了你。”
杨幼禾不愿再与她说,匆匆便离开了。只觉得心中憋闷,一口气难以倾吐出来,彤姐儿的命途自此便要变了,那么自己的呢?她摇摇头,又觉得远了些,拿出袖中的笛子仔细摩挲着,不经意间便放到了唇边。
她吹的是那半卷残谱,反复奏着,抬眼间却见漫天飘落的雪花,落在衣袖上,落在笛子上,落在他的眉。
她痴了片刻,手中也忘了动作,只觉得雪中那个少年白衣如雪,眉目如画,一只手捏着羊脂色的笛子施然而来。宋嘉言缓缓抬手,将笛子放在唇下,似要与她笛声相和,她刚要继续时,一片冰凉的雪花落进衣领之中,颤栗让她神智些许清明。
她长吸口气,将笛上的雪花拂去了,雪下的大了,少年的衣袂好似要随风而去,面上的神色也渐渐不清了。她施然行礼,竟是一字未说逃也似的去了。宋嘉言立在雪中,久久没有挪开步子。
是初雪。
七日后,太子嫔回门,虽说太子只是将其送至门口,却也是极大地给了杨家面子。宋氏身上带着病,却还是强撑着在门口迎了一回。杨幼禾立在最后面,见太子待宋氏神色颇为恭谨,只是看不出喜怒来。杨妙彤穿着件银红色的压花暗纹袄,头发绾做妇人髻,插着一只祥云步摇,浅笑着被太子从车马上接了下来,对着宋氏等人拜过,太子才告辞去了。
众人围着宋氏与太子嫔往内院去,杨幼禾打眼间却瞧见几个面生的婆子寸步不离地跟在杨妙彤后面,她心下了然,却不见常跟在她身边的翠胧,倒不知是何缘故。
宋氏当着众人面将彤姐儿问过,又面训了几句,无非是谨言慎行,安守本分,时刻不要忘了杨家养育之恩。又吩咐向大厨房传了菜做下去,便遣了众人单独留她说话了。
王氏想与庶女说些什么,却听宋氏叫她也一并出去,终归脸上些有尴尬,将手里念珠捏的紧些,才不至于失了态。杨幼禾抬眼间却发觉王氏望着宋氏与彤姐儿的眼神颇为怨毒,倒是有些哑然,王氏和善的面具带的久了,几乎是要长在她脸上,如今宋氏身体日益衰弱了,竟倒是蠢蠢欲动起来。
待宋氏传了众人用过午膳,已是到了未时三刻,杨妙彤需在申时末返回,几个婆子席间便在她耳边提了好几次,竟然并不忌惮杨家众人,杨幼禾见彤姐儿似乎含了苦笑,仍是一瞬间便隐去了,道:“再让我同几个妹妹说会话罢?”那婆子才犹豫着退到旁边,宋氏见状,才出声笑道:“也罢,你这几个妹妹这几日猛然不见你,定是思念极了的,便一同去隔间说会子悄悄话,我这身子骨也乏了,再看着你也指不定要落泪的,便先去歇会,走时再知会我罢。”
杨幼禾随姐姐进去时,那几个婆子也跟着进来,只是站得远远的不曾说话。
杨妙彤抬眼看了眼她们,似乎无奈般叹了口气,杨静璇已是扑在了她身上,一句句的问开了:“姐姐这几日过得可好,竟瞧着比以前清减了些,住得惯不惯,吃的好不好?”
那为首的婆子抬眼将她扫过,淡淡的咳了几声。众人皆有些尴尬,杨静璇反眼看过去,她向来不惧这些,只是强忍着没问太子是否体贴,下人是否顺手,东宫另一位主子是否和善。杨幼禾知她脾性,忙道:“快叫太子嫔歇歇,哪里能这么闹她?”说到太子嫔字时,她刻意咬重了些。杨静璇便噤了声,乖乖坐在杨妙彤身边了。
杨妙彤含着笑将她看过一番,又将杨静璇垂在耳边的细发拨在耳后,道:“几日不见,倒是长进许多。”说着便冲着几个婆子使了番眼色,便瞧着几人在桌上摆开一字的宫花来。
“这是宫里赐下来的,我向来不爱这些,待会子你们随意分了。”几个女孩子应了,便听得她又道:“以后便不能随意见着了,璇姐儿日后要谨言慎行些,舒姐儿心性清雅,记得不要妄自菲薄,该洒脱些才是,薇姐儿不要过于偏执,免得最后苦了自己。”她说到这时,却是顿了一顿,见杨惜薇低头浅浅应了,看不清眼中神色,叹口气摇摇头才道:“如姐儿方要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宜姐儿凝姐儿还小,说这些便还早些。”
杨妙彤抬眼将杨幼禾目光锁住,招手唤她过来。杨幼禾依言站在她身侧,却觉她轻轻执了自己的手:“你向来是个聪明的,方要记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心中一突,倒是记得有人说过同样的话。正有些出神,便觉得杨妙彤握住自己的手捏的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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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凤血玉镯
说话间,那婆子总归又催了一回,杨妙彤含了歉意,将几个妹妹打量过去,又到宋氏处拜过一回,走前又回头叹息着凝视了一番杨家的府邸,在众人的注目下马车便绝尘去了。
杨幼禾回头,见众人神色各异,迷茫的,不舍的,艳羡的,怨毒的。通通都随尘土变得迷茫起来。
年节将至,杨幼禾坐在榻上,玲珑懒懒散散的陪她戏闹着,她含着笑道:“倒是有些后悔没给你取了懒团子的名号,如今瞧着一日比一日圆滚了起来,还不愿动动。”
含画听着便道:“姑娘不知他逗弄恐吓笼子里的白雪团梅时有多起劲,这会子是乏了呢!”
杨幼禾笑着捏了捏他圆滚的肚子,便瞧着黄妈妈笑着进来了,谣书为她扫了身上的雪,道:“妈妈才去哪里了,姑娘找您呢。”
黄妈妈见杨幼禾叫她坐在火盆处取暖,含着笑坐了下来,仍是不愿全坐着,让了半个杌子出来,杨幼禾心知她看重规矩,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黄妈妈笑道:“方才夫人唤我过去说了年节的准备,提起四房可能回京的事,便来知会姑娘一声。”杨幼禾点头表示知道了,道:“四叔回来也是意料中的事。”又顿了顿,叫谣书在外边守着了。才道:“那丫头如何了?”
黄妈妈脸上肃穆起来,叹口气轻声道:“派人找着时,已是叫人糟蹋的差不多了,偏生又是个性子烈的,当着人的面便要夺刀寻死,幸亏拦下来了,只是刀口偏了些,在脸上留了两寸来长的疤,只怕是要破了相了。”
杨幼禾眼前浮现起那个娇俏伶俐的丫头来,她与六姐姐脾性相像,又多了几分平常丫头没有的傲色,一时心痛惋惜不已,愧对彤姐儿的嘱托,肚子方又隐隐作痛起来。
黄妈妈见她面色有变,急忙上前为她顺气道:“捡了条命,已是大造化了,姐儿还需想开些。”杨幼禾又哪里不知,只是见她如今失了贞洁,又容貌不复,实在怜惜,怕她无求生欲望,忙问道:“可是妥帖安置了?”黄妈妈哪里不知她所想,出声劝慰道:“姐儿那日受六姑娘所托,老奴便是拼了命也要留她命在。”
杨幼禾这一惊,玲珑便挣下床去,兀自跑了,杨幼禾见他动静,才回神过来,闭了眼叹道:“六姐姐塞给我的字条,也能瞧出她的处境艰难来,若不是无计可施,也不会想着求助与我,如今为护她周全,心中多少有些难过,妈妈无需介怀。”
黄妈妈点头,又听她道:“还需妈妈多照看些,若是瞧着不对,就说让她想着自家姑娘些。”黄妈妈郑重应下,叫她喝了些热好的姜茶,才放心下去了。
年夜之时,杨幼禾裹了厚厚的斗篷出来。众人皆在上花厅吃酒守岁,她觉得闷,便携了含画谣书出来走走,今夜的丫头婆子大多被放了吃酒回家了,园中雪无人扫,积了脚底厚般的一层。
倒不知男眷那边是否也是如此光景,想到这时便又想到了宋嘉言来,杨幼禾今日未曾去学笛,只是在拜年时远远见他一次,下午时便见他乘车回宋府去了。
在园中的日子这般浑浑噩噩叫人抬不起兴致来。她叹口气,见含画谣书立着百无聊赖,心思一动,便抓了把雪捏成团来向二人掷过去。
含画正站着出神,冷不丁受这一下子,又冷又惊,见她家姑娘远远站着已是笑弯了腰去,她平日里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今日玩性大发,立时也抓了团雪朝自家姑娘裙边掷了过去。
杨幼禾跳将着躲过,笑道:“往日里见你尖牙利爪,今日倒来好好教训你。”遂扬了大把的雪过去,又蹦蹦跳的跑到了远处,含画已是张口结舌,却又无计可施,怔怔间已是被自家姑娘当了肉盾挡了好几次的雪。
“你愣着做什么,往日拘谨惯了,今日不借此撒撒气,总要憋坏了身子。”杨幼禾笑着塞给她一团雪球,笑吟吟的指了含画道:“快丢她,叫你吃了好几下雪呢!”
含画见二人天真烂漫,玩的不亦乐乎,倒是也鼓起些勇气来,将雪团扔在含画腿上,含画却是不恼,笑道:“恁的没吃饭?”谣书心下好笑,不时便和两人打成一片。
杨幼禾正闹着,却觉得脚下一滑,身子便直直的要栽倒雪里,她阖眼心中默叹今日玩过了时,便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极暖的怀抱。若有若无的檀香让她有片刻失神。
“这里这么冷,也就只有你有这般的兴致。”杨幼禾见宋嘉言含着笑站在面前,一时有些无措,他不是已经回家了么,不待细问,便觉得一双温润的手将自己的双手包了起来,似乎极为小心翼翼的抬起放在唇边哈气道:“手这般冷,身子可还吃得消?”
她脑袋一片空白,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知道这一切并非做梦,脸霎时红了半边,急急的想要抽出手去,却是不能动的了分毫,倒不知他方才立着看了多久,实在丢人得很,两个丫头心中略微有数,已是不知道人影了。她见状又恼又羞,只得抬眼对视他,似乎要在气势上高出一截出来。
宋嘉言难得见她孩子气的一面,噗呲笑着将她手握住笼在袖中,道:“走罢。”
她与宋嘉言并排走在雪路上,四下寂静无声,依稀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两句的嬉闹吆喝声,杨幼禾心想着这些人平日了皆是敛声屏气的,今日倒都像自己一般可笑,正想的出神,便觉得少年我这自己的手紧了些。
“又在想些什么?”
杨幼禾讪讪笑了:“在想表哥怎么又折了回来。”
宋嘉言脚下一顿,似是无意般淡淡出声:“那你又为何不在屋中讨好博老太太欢心?”杨幼禾一噎,才觉得这个少年并非自己所见所想的那么简单,一时又多了些心疼,宋嘉言兀自牵着她的手到了一处静谧的八角亭内,将石凳的雪拂尽了牵她坐下,这才放开她的手来。
她觉得双颊滚烫,抽回手时又觉得手腕处沉甸甸的,低眼去瞧,才见是个凤血玉的镯子来。却不知何时为自己戴上的。
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要摘下来,却听得他望了自己含着笑道:“是我亲手做给你的,还要摘下来么?”
………………………………
第三十三章 十五为期
杨幼禾心中大动。
却又听他开口:“我想着,若是以后再送给你,未免迟了一些,如今却是最好,至少有个了结。”
不等细想。却又听他缓缓道:“今年你便十二岁了罢,再等三年,你可愿嫁我?”他目光灼灼,刺的她几乎不敢直视。
杨幼禾不知作何回应,她是喜欢他的罢,不然也不会在深夜里反复摩挲笛子,不然也不会那么重视每一个相处的午后,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为了自己的命运反复嗟叹。
宋嘉言盯着她,眸子似乎又黯淡下去:“是了,我又如何配得上你。”他嘴角含着讽笑:“也罢,终归是我痴心妄想,你还小,只当我说的是玩笑话罢。”
他转身向外走去,白色的衣袍在月色里更显得落寞萧瑟,他突然顿住脚步,吃力弯腰将一物仔细放在雪地中,赫然是他的笛。杨幼禾蓦然大恸,仓惶便跑出去拾了笛子冲到他的面前,四目相视,桃花灼灼。
她到嘴边的话便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只是低了头不敢去看他,宋嘉言眸子却蓦然亮了起来,立即握了她的手臂问道:“三年后我以梅花为聘,以雪成书,便就是像今天这个日子,让你做我的妻,你放心,我会待你很好的。”
杨幼禾见他誓言凿凿,终而笑出声来,道:“那表哥如我近日所见,必将袍子穿的厚些。”
宋嘉言本就生的极为温润好看,如今听她这般回答,几乎所有的星辰瞬间碎裂,只愿做他清和俊逸的眉眼。笑着将她的手重握在掌心;“三年之期,你放心罢,若我违背誓言,终究是要菹醢而死的。”
杨幼禾见他说的极为郑重,一双好看的眼里皆是光华,含笑道:“三年后表哥就二十岁了罢,这期间不知表婶为你说多少个好看的姑娘,世事无常,誓言莫要轻说。”
宋嘉言亦是含了笑:“总会有法子的。”
从宫里蓦然传来敲钟的声音,蕴开在这白雪明月中。
含画含笑将梅花收进来插在美人瓶中,道:“这日日早间院外阶上的梅,一日比一日的好看。”
杨幼禾笑而不语,只觉得胸腔里满是热意,谣书为她梳好头,见她伏了身子去嗅,红梅衬的面色含春,不免也觉得姑娘今日来神色好了许多,就是夜里也睡得更为安稳了些,竟是有些出神。
杨幼禾将她轻轻推了一把:“却是在想什么,薛妈妈来了呢。”
她抬眼去瞧,果真见含画已将她迎了进来,忙沏了热茶端了过去。
“妈妈怎的这会子来了,我方要过去母亲那边呢。”薛妈妈虽笑着,眼里却仍旧带着忧色:“今日老太太的病又重了些,夫人便早起去旁伺候着了,吩咐姑娘不必过去了。”
杨幼禾闻言倒是一惊,不是昨日才说好些么?薛妈妈叹口气:“老太太这病生的缠绵,几日好些,几日又骤然恶化,说能摸得清呢?”
杨幼禾略沉吟片刻,问道:“四婶也去了么?”“早早便去了,四老爷也一并在厢房候着。”杨幼禾对四房一向心存感怀,三房没落时也就只有他们出手相助。如今看这形势只怕是要常住,只怕将产业挪回京城也未可知。四叔向来磊落豁达,四婶更是难得爽朗明快,杨幼禾曾好多次羡慕四房的和谐美满,如今想来却也是有其不得已和步步为营。
她见薛妈妈紧盯着自己瞧,方才苦笑一声,知道该来的躲也不过,道:“妈妈若是心中有人选,只与我说罢,我好去劝她。”
薛妈妈欣慰道:“终究是姑娘才有这样的气魄――却不是别人,正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花溪。”她闻言默然,其实早也猜到了几分,花溪跟了母亲五六年,模样也算是丫头里拔尖的,但却善用小心思技巧逢迎讨好,脾气又有些阴沉不定,并不讨姜氏欢喜的,因此并没有抬到大丫头的身份。姜氏出嫁之时带了两个大丫头,原本就是要给父亲开脸做通房的,但两人一向和睦,宋氏便也没提纳妾之事,到了任上离开京城更是再不谈起。姜氏遂将两个丫头配了人抬做管家媳妇,如今适宜的,也就只有花溪了。
她与花溪并无深交,却听薛妈妈道她今年也有十八九了,再过一两年本该抬身份嫁人的。“花溪自己可愿意?”
薛妈妈听她问倒笑了:“这些丫鬟哪个不想着哪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多少都盼着呢?”杨幼禾摇摇头,深觉可悲起来,又听她道:“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有几分聪明,没有父母同胞,身份干净利落。”
杨幼禾闻言,虽是知道答案,仍旧不忍就这般操纵她的命运,便道:人可是带来了,容我瞧上一瞧。”
薛妈妈似乎有些意料之中般笑了:“便知姑娘谨慎,在外边候着呢。”
当下唤了她进来,杨幼禾打量她,见她穿一件青绿色的短袄子,配着月白的褶裙,显然是仔细装扮过的,更显得眉眼妖娆,身姿婀娜。
见杨幼禾在上头坐着,忙跪下行了礼,端端正正的垂着头待她说话。
“该做的,薛妈妈自然同你说过了,我只是问你,真心愿也不愿?”杨幼禾心中苦笑,果然见她闻言后立刻点头道:“我愿意。”她眼里俱是惊喜光华,杨幼禾却一阵冰冷寒凉。
杨幼禾终于点点头,叫含画拿了匣子里一对崭新的碧玉耳垂来赏给她:“既如此,便回去等着罢。”
待薛妈妈领他去了,黄妈妈才忧心般出声:“我瞧着那丫头不像是个没有脑子的,倒是一门心思的往前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个人有个人的志向罢了,她也许并非不明是做了枪使,但她心中愿意,也就不在乎这些代价了。”含画却是不明:“若是她反咬一口与那董氏狼狈为奸,岂不自寻麻烦?”
杨幼禾摇摇头:“她心中明了妾不可扶为正室,若是姜氏倒了,第一个除掉的就得是她,况且她跟了母亲多年,自然知晓母亲习惯秉性,必定不会过河拆桥。所能依靠的,便只是我们了。”
黄妈妈赞许般点头:“姑娘想必已有法子了罢?”杨幼禾点头不语,将手炉紧紧握了,目光不知飘向何处。
………………………………
第三十四章 远水近花
几日后,姜氏要携儿女上山祈福,一并要带着董氏几个。
方才给宋氏说过了,倒见张氏出声要随着去,韦氏又哪里肯落下,也嚷着要去,却是杨幼禾未曾想到的。
因此留在府中的便只有四房、大嫂子尤氏和二嫂何氏了。
“三婶瞧着不大欢喜。”
杨静璇悄悄扯了她的衣衫道。杨幼禾心中苦笑一声道:“想必是为坐马车发愁罢,姨娘和姐姐在一旁坐着,不会出事的。”杨静璇才捂着胸口笑道:“倒也是,虽说出来散心惬意,但坐马车我也发憷的。”
杨幼禾默叹一声,将马车窗的毡帘掩的密了些,才觉得手心温热了些。
她与母亲提起纳妾上山之事,不料她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瞬间目光悠远了些,似乎要将她身后的屏风望透,半晌后终究淡淡点头道:“若是能保得安宁,那便不枉你为母亲操这样的心。”杨幼禾心中酸涩,眼眶也红了,她知道姜氏心中明白,扑倒她怀里道:“让母亲受苦了。”姜氏环了她的肩摇头:“是为难你了――”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像极了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的样子。
“十一妹妹在想些什么?难得出来散回心,便先将恼人的事皆抛在脑后才是。”
杨静璇捏了点心在嘴里,她与杨幼禾自那日后更是亲密无间,这时便一手楼了她的腰。杨幼禾见她似乎没心没肺,却也是通透的人,遂挣脱开来,将她那半块点心夺了道:“便是想着这点心这般好吃,姐姐竟不分我一分。”
马车上除了她和杨静璇,且还有杨若宜和杨敏舒在,杨若宜见两人打闹,相交甚好,脸上便带了戚戚般的古怪笑容:“你们两个倒才像一母生的姐妹。”杨幼禾闻言,看她缩在角落里满面的悲怜之色,望着叫人不适。
杨静璇却是看不惯她这幅样子,坦言道:“你若哪日收了那敏感脆弱的性子,便也就不用日日自怨自艾了。”杨幼禾知道她往日里最多是胆小怕事,如今跟着杨语凝等人,倒将其磨得圆滑了些。
杨若宜便垂了头,竟不时间传来几声轻微的啜泣,她一时有些怔忪,却见杨静璇冷笑着将杨幼禾拉到一边:“不用管她,日日都要哭上一回的。”倒是舒姐儿默默将帕子递了过去,杨若宜出乎意料的接了,将头缩在膝上,一路便再不说话了。
云砚山是先皇赐名的五山之一,有着除旧河山泼墨留白之意,虽是百姓家常去祭拜烧香的一座小山,却因此颇受达官贵族之喜爱,先皇与当今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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