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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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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幼禾仔细回想了白家的小姐,也只能忆起一双柔善的眸子。
第二日,她将杨清如牵到屋内坐下,虽然心里多少知道她的意思,却仍是在听到她说全凭父母做主时有些无奈失望。
“姐姐就不想找个良人?”她缓缓开口,见杨清如微微垂了头有些怅然:“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身为官家女子,一举一动皆是被人注视着,自然该品性淑德,安分恭顺。”说罢又抬起手将她的髻儿摸了一摸:“姐姐和你不同,身为三房长女,有时候更不能随意凭自己的心意来。”
杨幼禾大骇,她一直以为姐姐只是驽钝愚恭,将这世俗礼仪看的比什么都重,却不想她什么么都明白,为的也是用自己的方法护佑弟妹和母亲。自己向来自持明白,贬低他人,将姐姐误会许久,一时愧疚至极,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杨清如叹口气,将妹妹轻轻环在怀里道:“你向来聪明,怎的还来问我?”
杨幼禾突然有些哽咽,在她日日想着为自己谋划命运的时候,姐姐却宁肯牺牲自己保得她的平安。
杨清如倦倦的笑着:“你以前跟个猴儿似的叫人放不下心,我想着若是像个闺秀一样嫁个好人家才能让你和弟弟母亲有个依靠,如今见你愈发聪颖善谋,我这才放心了,煊哥儿无心仕途,我也是能看出来听出来的,从今后少不了你的帮持,不要让母亲受委屈。”
“我自以为在董氏几个面前和顺无害,便能换回家宅和睦万事平安,原是我天真了些,往日里不过撑着,眼看着时间短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杨幼禾不及防听她这样说,一时间悲喜难辨,又听她轻轻开口:“还请妹妹莫要插手我的婚事,一切随缘罢――”
正是随缘冷暖开怀酒,懒算输赢信手棋。
………………………………
第三十八章 本应良配
不出半月,杨府九姑娘同盛家结亲的事便传了开来。
含画向来是消息灵通的那个,比着手便向杨幼禾说着那些丫头婆子的可恨来:“什么叫三房终于熬出了头,三夫人嫁女求荣?这些人的嘴终该叫撕烂的。”
杨幼禾这次并未应她,只是倦怠的摸了摸玲珑的耳尖,她并没有想姜氏说起姐姐的意思,谁知姜氏正满腹忧愁一心为了女儿的婚事操心时,宋氏便在第二日遣人将盛家的庚帖并了两人的生辰八字拍在了母亲面前,姜氏竟是一句话也没插上,虽说杨清如在得知此事后仅仅是淡淡一笑,姜氏近日里也慢慢接受了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儿,她却从骨子里觉出恶心来。
她往日里敬重的祖母,偏偏曾那般认为她重视骨肉亲情。
“姑娘,雁玉姐姐来了呢。”谣书一面掐了把含画叫她停嘴去倒茶,一面挑了帘子请雁玉进来。
那雁玉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茵姑娘,老太太想见你呢。”
杨幼禾这次挑了祖母房里的帘子,却不是檀香安神之类的香了,久病之人缠绵的药的苦涩,猛地让她打了个寒噤。
宋氏斜倚在团垫上闭着眼睛,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来看她。
杨幼禾前不久见她还是眼里含威,如今却像是胧了层雾的茫然,满头的发已是全白了,连颧骨都微微凹陷了些。
宋氏目不转睛的将她看了一会,叫雁玉扶着她强撑着坐了起来。
“叫你姐姐嫁给盛家,你心里可是有怨言?”宋氏蓦然开口,声音微颤,却仍旧带了些一贯的矜持气度。
杨幼禾未料到宋氏这样问她,心思百转间未曾开口,又听她徐徐道:“盛家世代为武将,虽家世复杂些,却未必不是他的良配。”
杨幼禾心中一酸,猛然间便开口问她:“祖母不若说此举皆是为了杨家!”
宋氏将她盯着,却未曾恼怒,半晌后开口:“便是为了杨家,那也是她应该做的事。”略略歇了口气,脸上露出些悲戚的神色来:“你可知,杨家并不如外人所想的光鲜显贵?就是彤姐儿的事,也是为了杨家而不得不压得一局棋。”
宋氏叹口气,脸上尽带颓然:“我这幅身子眼瞧着不中用了,你以为四皇子及其党羽真是对我杨家所做之事做到淡然漠视?不过是忌惮杨家尚有我在,只得一息,便仍显赫。若我去了,只怕是猛虎反扑,饿狼啃食,先拿杨家杀鸡儆猴罢了。”
宋氏见她面色逐渐由震惊而到了悟,叹道:“你是聪明的孩子,祖母对你寄予厚望,眼见着你渐渐有了谋略之才,却终究少了些狠厉手段,若往日真到了那一步,你又该如何?你姐姐虽不得安稳人家,却可在关键时刻保得一命的。”
“压太子这局,结果未知,就连我也无法掌控,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家重及显贵,必要从险中得盘涅。”宋氏缓了口气,语气又温和下来。
杨幼禾骇然听她提及这些,她本以为她离这些事尚为遥远,甚至一辈子都不必为了朝堂政治而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宋氏似乎怜惜般将她看了一眼;“我言至于此,你心中也该明白。”待望着她怔怔离开,复又闭了眼长叹一声,如此若是牺牲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含画将王氏接了宋府庚帖的消息传给杨幼禾听时,她正在为宋嘉言秀一副云间仙鹤的腰带。
“姑娘――”她恍然间听见有人唤她,转头对上双急切而怜惜的眸子。杨幼禾复又低下头,见腰带上被手指扎出的血渍污了一片,已是不能再用了。
“将它丢了罢――”她将带子递给含画,倦倦的闭上眼睛,玲珑在她身边酣睡着,天气也暖的很,只是刹那间的寒意让她立刻手脚冰凉。
宋家适婚的,与杨静璇般配的人,只有宋嘉言了。
黄妈妈多少知道些两人间的事,听到这个消息是也有些微微发愣,将含画拉到一边问她:“究竟是什么缘故,怎么这般突然?”
含画咬了唇轻声道:“听说是老太太的意思,早就和宋家舅爷定下的婚事。一直没有提起罢了――”
黄妈妈还要问些什么,却见杨幼禾摆了摆手道:“妈妈出去罢,今日我想早些歇着――”她声音发颤,虽极力忍着,却还是能听得真切。
纵使他体弱多病,左脚带疾,但却仍旧是宋家唯一有资格继承的人。
杨静璇和他,该是多么般配的家世年龄。
她曾经揣摩过宋氏意图,多少期盼着杨家还能等她长大,期盼着宋嘉言不会那么早被宋氏同宋家当做联姻的棋子,期盼着宋氏能在无奈和利益中考虑些她的心思和快乐,原来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原来期盼再多,皆是镜花水月。
她匍匐在榻上,终究泣不成声。
宋嘉言立在窗前,将手中的笛子紧紧握着。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丹寒一边为他收拾箱笼,一边略带忧色的看着主子。
公子近年来常常面带忧色,甚少展颜欢笑,自从遇到十一姑娘便不同起来,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公子都能为此颇费些心思,他原本也以为公子和十一姑娘终成一对的,却不料是和八姑娘,着实叫人叹息。
公子听闻此事时虽只是微微一怔,面上再看不出半分情绪来。
但他知道,公子并不开心。
宋嘉言将手中的笛子摩挲一番,终而将它和信纸放在一处:“丹寒,将这封信送到十一姑娘那处。”顿了一顿,却又道:“若她不愿接,就说我在假山处等着,直到明日旭日而上。”
他垂了头,又习惯般将左腿的膝盖揉了一揉,一深一浅的出了院子。
他立在那日相约的地方,天色渐暗了,夜里的寒风灌进袖子来,由指尖到喉头,不由得握起拳来放在唇下猛地咳了几声。
便听得几声簌簌作响。
宋嘉言眸子略略亮了些,温和问道:“我知道你定会来的――”
转头去时,杨幼禾怀里抱着玲珑,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
第三十九章 若与君决
“我原本想着,若是能在春日里折柳,夏日里饮酒,秋日里数着斑驳星辰,冬日里仍然立在雪地里听你一曲笛音,此生即使蹉跎,便也就无憾了。”杨幼禾轻轻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表哥还记得我说的万事皆没有十全十美的话么?”
宋嘉言不解她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去看她。复又见她笑的更为明朗了些:“表哥就要回家了罢?玲珑在我这里养的久了,性子倦怠,表哥日后不要嫌他麻烦,还有这只笛子,委实贵重了些,恕我不敢随意收下——”
她一语未完,已被宋嘉言扯到怀中,那是与他平日里温和而淡然完全不同的怒意,几乎要将她嵌在骨子里的力道,猛然间倾泻出来:“你又在乱想些什么?玲珑我从未想着要回来。”
他禁锢着杨幼禾不让她挣扎,将身子弓了埋头在她的脸庞边:“别乱动,只抱一会儿就好。”
杨幼禾闭了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疼,又听他瓮声瓮气在自己耳边喃喃:“我该拿你怎么办?平日里的乖顺皆是假的,骨子里这般决绝固执,你若信我多些,就该知道我的苦衷,杨静璇——我如何想娶她?今生我只认准了一个人罢了。”
杨幼禾强只觉得口里心里都涩涩起来,忽而见他放开自己,又一把将她的手臂擒住:“不要走,答应我,留在我身边。”
杨幼禾见他几乎像个孩子般的诚挚,温和的祈求着她。
终究是溃不成军。
情爱二字,没有理智,飞蛾扑火,如是而已。
宋嘉言见她点头,满眼俱带了灿灿光华:“我去想法子,你等着我,若是仍旧没有转圜,那便抛却这一切,你可愿同我离开此处,远离这些是非嘈杂,过着你最欢喜闲适生活,只有我们便好。”
究竟要怎样才能说出这些话来,她惊骇般望着他眉眼里失而复得的笑意,却摇摇头:“我第一次见你时,在你眼中看到的并不仅仅是他们所说的孤寂失意,而是在其中的傲骨铮铮,我想着,你本该是在这样的局势中一展宏图,像人皆颂扬的大好男儿般意气风发,施展如伊尹管仲般的拳脚抱负。”
她顿了顿:“有你这样的话,我已是满足了。”
宋嘉言叹喟一声,将她复抱在怀里,目光遥远而深邃,只是杨幼禾的眼被他的衣袍罩住,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起风了。”杨静璇将手伸出去,似乎是无意识虚抓了一把,继而面上又带了些怅然的笑意。
“你见过柳絮么?”她突然开口。
“柳絮随风而飞,没有目的,没有期望,就像我们这些深闺里的女子,时候到了,便要离开所依傍的大树,无所归依,人人践踏。”
杨幼禾笑了笑:“我却觉得它能为自己活一回,纵然辛苦些,倒也比任人摆布要好些,也不枉来人世间这一趟”她见杨静璇的脸上升起来些迷茫之色,故而又道:“再者说,又何必以柳絮自比呢,你向来洒脱的一个人,就该像一株坚韧的紫藤,与挺拔的乔木共同生长。”
杨静璇轻叹一声,看了看她笑意吟吟的脸,。
“我又何尝不想?若是——若是——”她顿了顿,苦笑道:“若是我是平常人家的女儿,穿着粗衣荊裙,头发用树枝婉婉钗起,每日里辛苦劳作,暇时看云卷云舒;而他是邻家少年郎君,每日早起吟诵诗书,黄昏里便坐在大树下教我认字。一晃等到大时,他骑着高头大马,我着一身红裙,不问前生来世,牵巾帕饮合卺,该有多好呢?”
杨幼禾第一次从身边的人嘴里听得这样的话,几乎要将所有乍闻的震惊皆化作深深的敬佩。
身为杨家的女孩子,纵然是她,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杨幼禾握了握手,指尖间手心戳的生疼,她突然间想为自己做些什么,为这个女孩子做些什么,而不是指望着别人和命运怜悯般的转折。
“你放心——”她终究握着杨静璇的手说了这三个字。
春光正盛,极宜出行。
黄妈妈叹息一声,将马车缓缓停住了,轻轻扣了扣车扉,便见着从中走出一个俏生生的十来岁的丫头。
杨幼禾像黄妈妈使了个眼色,便将帷帽罩在头上,径自走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醉安阁。
走到二楼最左边的小隔间,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推了门进去。
“苏公子不愧是京城颇负盛名的才士。”杨幼禾阖了门,便见一着了青衫的男子坐在桌前。
他的眉眼生的颇为好看,却气度内敛,散发着拒人于门外的沉静气势,很是警惕的将她打量了一番。
“杨小姐也彼此彼此。”他浅笑着伸出手请她坐下:“既如此,你我都是爽快之人,不知杨小姐私约可是有要事相告?”
他冷静地挑眉等着杨幼禾回答,左手微微端了酒杯摩挲着。
杨幼禾浅浅一笑,她果真押中了。黄妈妈或许担忧苏岚会从中使诈或是直接不愿出面,可是她知道,若是与杨家有关的人或事,苏岚都会去试上一试。
如此看来,苏岚对璇姐儿倒是有几分真心。
“公子定然知道,静璇是我家姐——”此言一出,杨幼禾虽见他面色如常,只是握着杯子的手却紧了一些。
她睫毛微微动了动,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家姐平日里与我甚为交好,因此对于公子和她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的。”
那苏岚皱眉讽笑一声:“空口白牙,到教我如何信你。”
杨幼禾却是不恼,缓缓的斟满面前的酒盅,压低了声道:“清城山那日的会面,公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罢?”她一语罢,便见苏岚手中的酒杯猛然倾斜,泼洒于青衫上。
杨幼禾失声笑了笑,手心里却已生了冷汗。
“阿姐今日叫我来,原因有二。”
她笑的和煦而又不容置喙:“一是家姐快要与宋家公子成婚,时时有人盯着她一举一动,实在不便出门,只好拘在屋里绣嫁衣。”苏岚猛然间抬头将她盯住,似乎要从她眼里看出真假来。
她轻咂了口清酒,入口辛辣的刺激让她袖子下的手微微稳了些。
“二是,家姐嘱托我,给你带一句话。”她微微垂了眸子。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
第四十章 偷梁换柱
“咣当”。
苏岚手中的杯子骤然松落,打在地上,煞是清脆。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像是要在她笑意吟吟的脸上找到破绽,终于无力的颓然坐下去,苦笑道:“她当真这样说?”
杨幼禾见他当即面如死灰,想要将杯子捡起来再倒杯酒,却是踉踉跄跄起不了身。
“家姐与你,始终是不可能的,她身上负担了杨家的兴衰宠辱,而你又有着世家官职牵绊,即便是她不想嫁,也不得不嫁——”
“好一个不得不嫁。”苏岚仰头大笑几声,复又低下来死死盯着她:“那我呢,她又将我放在何处?我原以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豁达而不随这俗世之流,却没想到,没想到——”他双目猩红,踉跄着将手里的杯子狠狠掷于脚下。
“不过是我瞎了眼了罢!”
杨幼禾来不及避开,碎片擦着手飞过,割开来了寸长的口子。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一般,与他对视着一步一步逼近:“那你要她如何?冒着大不讳去求祖母撤了这门婚事?还是丢尽颜面求你带她远走高飞?亦或是三尺白绫为你守身如玉悬于高梁?”她一字一句几乎要用尽所有力气来诘问他,苏岚蓦然被她的气势所震慑,瞪大了眼睛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杨幼禾冷笑道:“你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爱慕世间好物,又眷恋这些虚名银钱,拿什么去让她一心随你?”
苏岚骤然像被他抽了几个脆生生的耳光,喃喃般颓丧下头去。
杨幼禾转身立在门前,复又道:“纵然有医官不能通婚的先令在,公子当真就怕了么?我却是为家姐感到不值,还请公子从今往后忘了她,纵然她好与不好任人摆布,都与公子再无瓜葛。”
苏岚只觉得一口血几乎要翻涌上来,杨静璇浅笑宴宴的脸似乎在他面前骤然浮现。
“若是我嫁给你,便同你在京城开几家医馆,你抚脉治病,我煮茶晒药——”
“若是能在同上清城,必要再折支梅花送给廊下的燕雀——”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猛然间抬起头来,杨幼禾的手已将门扉拉开大半。
“你等等!”
他开口,面上皆是决然之色。
这盘赌局,她终究算是半个赢家。
杨家八姑娘得天花暴毙的事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就连杨府也是为了避嫌将人速速处置了,只不过是茶余发后为她以及唾手可得的宋家少夫人位置叹息几句,倒是一月后苏家公子苏岚的失踪,稍稍让京城里的气氛紧了一紧。
杨家与宋家的婚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杨幼禾将宋嘉言写来的信折好复收起来,几日里的担忧终于消弭于无形。
若是不差,两人不日便能在西域的土地上对酌赏月了罢
苏岚一身的医术本领,必不会叫璇姐儿吃苦,抛却世家身份,不知两人能否和顺?在日后的某处,又是否能再相见?
她忆起那日里她同张氏说起与苏岚已有夫妻之实的决绝神色,若是自己,又能否放下母亲姐姐与煊哥儿,只为了自己的私心?
她摇摇头,便见谣书领着芃儿进来跪在面前。
她着着一身素衣,眼睛红肿,面上却无半点悲色,郑重的向杨幼禾行了大礼。
杨幼禾亲自将她扶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马车已备在两条街外了,谣书带你出了园子,便有人接应,出了守灵这月,大伯母必不会在留着你了——你万事小心。”
芃儿面上满是感激,复又弯膝道:“十一姑娘大恩大德,芃儿没齿难忘。”
杨幼禾点点头:“卖身契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为你毁掉,车里有二十两银子,你若想离开京城做个买卖或是嫁人,全凭自己做主罢,天高地远,一路安和。”
杨幼禾眼见着她去了,紧接着便进来一个婆子。
“茵姑娘,大太太唤您过去一趟——”
王氏将手里的佛串稳稳放下,抬了眼笑觑着她:“茵姐儿果真是好手段。”
杨幼禾笑着福了福身子,王氏眼里的冷意便要在她的背上刺出两个洞来。却又听她笑的和煦:“大伯母为了女儿,也是煞费苦心。”
两人皆心思各异的互相僵持着,倒是杨幼禾先笑出声来,径自坐在凳上。
“大伯母既是料事如神,不如猜猜侄女想要你讨要些什么?”
王氏凌冽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只觉得这个平日里只算中庸的姐儿一时极为刺眼,只冷笑着拍了桌子,佛串被她衣袖佛倒地上,霎时间洒落开来,滚到杨幼禾脚下。
“你好大的胆子,胁迫长辈,冲撞诰命夫人,枉视家规,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习你的么?”王氏和善的面皮终究炸裂开来,咬着牙便冲着她伸出手来。
杨幼禾仍是笑着摇摇头,并不应她,弯腰捡起一个珠子,细细放在眼下瞧着,却是刻着一个“静”字。
和其讽刺?她笑吟吟的站起来将珠子放到王氏旁边的桌上,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开口:“若是大伯母不愿意,那我们便在祖母处论及八姐姐的去向,也好让她老人家不必徒然伤心。”
王氏面上神色霎时变幻不定,终于咬牙闭着眼长叹一声:“三房倒是养出来一个好女孩儿!”
她松开手,那页纸便在风中卷了角复又飞进水中,稍时笔墨便氤氲开来,直到卷进水流深处,再不见了踪迹。
“姑娘何必非要咬了芃儿的卖身契?纵然是在大太太手中,她也不敢拿来示众的,倒是惹怒了大太太,恐怕日后——”谣书微微皱眉。
杨幼禾笑了笑:“我与她互有把柄在手中,谁也不会轻举妄动,向她要来芃儿的卖身契,不过是我自己的执念罢了,以前做事总不计后果,到头来还是应在自己头上,以后还要再三小心。”
“姑娘善思,本就极伤身子,再要小心谋算,恐怕要动了元气。”谣书摇摇头劝慰,却见她只含笑不语,便叹了口气随她往回走了。
………………………………
第四十一章 停棺出嫁
杨幼禾将桌上的小药瓶拿起来端详,见下面还附着一瓣干了的梅花。她细细的将花瓣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了一番,便小心翼翼的夹在他写给自己的信中。
“宋少爷对姑娘真是上心——”含画将玲珑从桌子上抱下去,又丢了个毛球给它顽。黄妈妈听见她这样说,难免又想起八姑娘的事来。
“大房那边的白布还挂着,你们还是谨言慎行些,即便这番话旁人听不见,若在你脸上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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