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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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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他十五岁,尚且不知道别人口中的情爱是什么滋味,只是偶然到南疆时,一切陡然都变得不同起来。

    “喂,你干嘛哭呢?”

    出声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她穿着与大元姚国很不同的服饰,黄色的衣裙在阳光下很像黄莺鸟儿,露出的小半截臂膀雪白,如同仙子一般降落在他的眼前。

    那时他因为被父亲叱骂而垂头丧气,突然见一个女孩子同他搭话,一时间便有些窘迫。

    “我才没有哭呢。”他微微仰起头来,满脸的倔强。

    女孩子咯咯的笑了几声,狡黠般将他的少年心思看在眼中:“好好好,你没有哭,只是被马车卷起的尘土眯了眼睛。”

    “哼。”少年脸颊微微泛红,少女眉眼弯弯,有着说不上来的明媚炫目,只得轻轻的撇撇嘴别过头不去看她。

    “你看这是什么?”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欢快与神秘,他虽然迟疑,还是忍不住的转过头去一探究竟。

    却蓦然间睁大了眼睛。

    女子的手掌中缓缓的长出了一朵黄色山茶花儿,先是嫩绿的枝叶,然后是花苞,慢慢的舒展开来,花瓣娇嫩,花蕊芬芳,他恍然间好像闻到了让人舒心的香气,不一会儿有蝴蝶飞来,落在其上,翅膀微微颤动,却如同惊雷般让他合不拢嘴。

    “好美。”他忍不住出声。

    少女咯咯笑着,手掌一合,便化作光点落在她的裙子上:“你不害怕?”

    少年摇头,眸子里隐约还有几分失神:“你是仙子吗?”

    少女闻言却笑得更加欢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们大元,有蝴蝶吗?

    她这样说着,如同一把温柔的刀,只为将她眉眼刻在心中,成为他十年以来,忘不掉,却支撑他活下去的的最大动力。

    有。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说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

第八十章 因果真相

    怀阳静静听着,好像被这样的故事触动而伤神。

    终于她的脸上像是被巨大的震惊骇住,看着元帝的悲伤神色,带着笃定,释然,愧疚,却没有任何欺骗的不安。

    太子,怀阳和祁涟,竟然是一母同胞。

    杨幼禾因为元帝的话而错愕不已,她立在门口,衣袖下的双手因为这个秘密而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怀阳与徐太后的母女关系,只是一切骤然摆在眼前,几乎让她被这样的事实骇到无法呼吸。

    那画卷上的女子,果然是元帝的恋人。

    “你的母亲,名叫冉湘。”元帝面上渐渐浮起了欢喜的回忆神色。

    “我将她接入宫里,有了你的皇兄。”元帝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她向来向往自由自在,第二年便留下皓儿出宫了,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一个侍女顶了皓儿生母的身份,如果一旦被人利用,只怕你母亲必将受到迫害。”

    “后来,我们在宫外有了你,你的母亲仍旧不愿进宫,又不忍让你流落民间,恰好皇后的孩子夭折,我们便让你养在了她的名下,直到几年前,我们又有了第三个孩子,就是祁涟。”

    元帝终于因为回忆而泛起了痛苦之色,在他衰老的面容上显得尤为可怖,却又可怜。

    “她终于愿意随我入宫了,可是因为曹氏一族的原因我无法给她一个身份,只能盼着她将孩子生下来。”

    “我怕曹氏害了他们母子,因此故意疏远,不再接近,现在想来却是我这一生梦魇的开始。”元帝声音哽咽,离开座椅,摇晃着身子走到画卷面前,轻轻触及女子眉眼:“可她还是离我而去了。”

    可她还是去了,带着那个秘密,永久的离开了自己。

    杨幼禾手指微微收紧,因为元帝的话而陷入沉思。

    这一切真的如元帝所说吗?

    冉湘明显有着和缱罗一样的本领幻术,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何元帝始终对冉湘的身份含糊其辞,为何这中间还有许多的故事串联不上,冉湘真的愿意离开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仅仅是为了一个虚幻的自由?那她为何又要在后来答应元帝入宫,她的死,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如元帝虽说,祁涟也是冉湘的孩子,那么元帝为何待他,与祁皓怀阳很是不同?

    她微微按了按鬓角,这二十多年前的秘密终于在她面前现出了冰山一角,可是一切还是如同幻境般看不真切。

    元帝忌惮的究竟是曹贵妃,还是她所知道的那个秘密?

    “怀阳,你该恨我的。”元帝声音颤抖,怆然般闭上双目。

    “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是我,将这个秘密瞒了你们这么多年,是我,没有好好保护最爱的人,我不配啊。”

    元帝自称为我,他要如何才能被这样的沉痛回忆不带入一个又一个的绝望自责。

    怀阳已然说不出话来,她记得八年前父皇带回那个女子的时候,她尚且立在湖边看着她眉眼温和,肚子微腆,似乎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欢喜笑意,她彼时不知道缘故,总觉得这个女人甚为奇怪,每次路过的时候总是绕的远远地。

    后来她偷偷立在假山后看她静静坐在湖边喂鱼,一喂就是半天的光景,好像任何事都比不上这样来的开心。

    奇怪的是那些莲湖里的锦鲤,都静静的围在她的脚下一方。

    再后来就听说了祁涟的出生,只是却再也没有女子在湖边喂鱼了。

    父皇在那些日子几乎每天喝的酩酊大醉,谁也劝不动他上朝,每每嘴里念叨的都是湘儿,湘儿。即便她去劝时,也是会被元帝搂在怀中,任凭眼泪打湿她的衣服。

    所有的人都因为父皇而乱了阵脚,没有谁会想到尊贵的公主起了出逃皇宫的心思。

    因此她才有了遇到他的机会。

    怀阳木然的脸上陡然落下豆大的泪珠来,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好像再也唤不起内心任何的涟漪波动。

    原来,那个冲自己莞尔一笑的女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原来,这么多年的怀疑猜想,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真的。

    她要如何从这样的变故里为所有人放声大哭,是为了失去挚爱的父亲,是为了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母亲,还是为了抚养自己长大的皇后,亦或是为了现在犹不知情的皇兄皇弟?

    她不知道。

    原来所有的痛苦和因缘,可以跨过那么漫长的时光,叫嚣着把一切破坏殆尽。

    杨幼禾叹息一声,怀阳那样张扬的性子,终究被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变故而变得脆弱敏感。她落在门上的手终于颓然落了下来。

    转头面向神色恍然的灵鹫,轻轻开口:“你去查一查有关冉湘的事。”

    “茵姐姐——”

    “我不会有事。”她抿唇一笑,又轻轻点了点头:“他不会在众人眼下动手的。”

    灵鹫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向她做了一个多加小心的口型。杨幼禾心中一暖,落下的手又放在了漆红色的门上,一切都有开头和结尾,很明显,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元帝的身上。

    她其实很不愿在此时闯入,但若元帝此时清醒,为了几十年前的事而耿耿于怀不能开解,为了祁皓祁涟怀阳,她的胜算则又多了一些。

    保桓殿的门相比起永和宫的要厚重许多,她推开时,并没有听到吱呀呀的响声。

    怀阳父女静静的坐在画前,对于周围的声响仿佛充耳不闻,她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元帝的时候,怀阳还是躺在床上,一屋子的酒香,这个父亲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怜惜和不安。元帝好像在她的眼里从来都是一个慈父的身份,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她缓缓跪在地上,双手叠在额头前,郑重的向着两人行了大礼。

    “奴婢参见太上皇,公主殿下。”

    许久没有人出声,半晌终于听到元帝轻叹一声道:“你来了。”顿了一顿,转过头来,脸上不带任何多余的神色:“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罢?”

    “是。”她回答的干脆。

    “嗯。”元帝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轻轻用手掌捂住怀阳的眼睛,像哄小孩子入睡那般轻轻哼起了歌谣。

    她跪在地上,看着怀阳在父亲的安慰下沉沉睡去,元帝起身,眉眼里带着珍视的笑意,一下子佝偻的身躯仍旧带着几分君王的沉稳,他想将怀阳抱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打了个趔趄,还是一步步的将她抱到了榻上,小心的展开被子,背着手看着她如花般的越加与她相似的眉眼。

    “你想问朕什么呢?”


………………………………

第八十一章 自有分寸

    宋嘉言坐在树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玉笛,白衣被风卷起,发出猎猎的拍击声,一头乌黑色的发并没有用发冠束起,只是用白色的绸带绾起耳边的几缕,其余的发垂在身后身侧,如白纸中墨一般的悱恻。

    这时见一个人从树上跃下,手中的剑笔直、不带任何犹豫刺向宋嘉言的鼻尖,将将停在三寸以外。

    却似乎似笑非笑的的将剑垂下,指着他手中玉笛道:“怎么,真的动情了?”

    宋嘉言轻轻抿唇,没有回答。

    将笛子收回袖中,撑着凳子起身时,散开的头发便都垂向身侧,将眼中的幽静神色隐藏其中。

    “你不要命了吗?”洬流冷笑着开口,将剑掷出在宋嘉言的脚下:“你知道阁主的意思,任务未完成,我们谁也别想活命。”

    “你管的太多了。”宋嘉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远冰凉:“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是将自己的性命随意交到一个女子手中?”洬流冷哼一声,怒气冲冲般走到宋嘉言面前与他对峙:“感情用事,只会让你死的更快一些,情之一字,最是荼毒,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还有半点当初踌躇满志,恨意滔天,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的样子吗?”

    宋嘉言抬起头,毫不退让的盯着洬流诘问的眼睛:“我不会忘,该做的,我都会做。”他绕开洬流,走了几步,又顿在原地,语气中带着怅然与些微的恍惚:“这一切和她无关,这件事了之后,我自会给阁主一个交代。”

    洬流立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离开,眸子里渐渐浮上几分狠厉之色。

    “幼禾姐姐,你回来了。”沈唤云笑着拉着她的胳膊,坐在团垫之上压着指头道:“今天是初五,到下个月初五,正好是一个月的量。”

    杨幼禾笑着摇摇头将她乱动的手指压在裙子上:“什么初五十五的,今天怎么一整天也不见你,去了什么地方?”

    沈唤云抿唇一笑,抬起身子倒了杯温水放在杨幼禾面前:“我向又绮姑姑讨了些宫里的秘方,说是对于益气补血最为有效的,姐姐——”她拖着尾音,像极了平日里撒娇耳朵娇憨样子:“这宫里太拘束了,我闷着实在难受,便在御花园走了走。”

    杨幼禾微微蹙眉,只是仍旧宠溺般笑着将她冰凉的手捂在手心中:“宫里一向不太平,你要格外小心。”

    “就知道你疼我。”沈唤云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凑到杨幼禾怀中。

    “哦,对了,方子在这儿。”她从袖子中掏出绢布来递给杨幼禾:“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派人找齐了,明日里就煮给姐姐喝——”

    “什么方子?”阿椒笑着过来添了热茶。

    “是又绮姑姑补身子的秘方,幼禾姐姐身子向来就弱,最近头痛的也越发厉害了,我就向她要了来试试。”

    阿椒笑着开口:“也好,你把东西给我罢,反正我也闲着。”却又顿了顿补充道:“在怜南宫时,常干这个事,因此让我来才妥帖。”

    杨幼禾极为意外的觑了眼她,正要说什么时,却见有人来报:“宋公子求见郡主。”

    “表哥近日可好?”杨幼禾同他这样并肩走了一段,宫人来去也少了时,她开口问道:“一切都顺利么?”

    宋嘉言笑着摇摇头,看着杨幼禾因此而紧张的眉眼,温和笑着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道:“我一切都好,倒是你,看着又清减了。”

    两人衣袖摩擦,在静谧中发出簌簌的声音,从身后望去一白一翠,如同冬日里的竹上雪,清和而凌冽的恰到好处。

    “你害怕吗?”蓦然听见宋嘉言出声,转过头满目清冽的望着她,却又自讽般笑叹一声:“是我将你带到这样一个个危险的境地中来,现在想想,我确实是一个卑劣之人。”

    杨幼禾脚下一顿,回头笑着开口:“能与你并肩,我不后悔。”

    宋嘉言眼里仿佛跃动着流转的光芒,像是含着隐忍和不安,又有着怜惜和沉痛,却很快隐去了,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眷恋:“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像陛下辞去一声杂务,带着你去看苍山雪,湖中月。”

    杨幼禾手指轻颤,眼神似乎迷离起来,面前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可以撼动天下的男人,那些久远的誓言一遍遍从耳边飘过,她明眸皓齿般笑将开来,轻轻勾着宋嘉言微微凉带着薄茧的指尖。

    “好。”

    这一笑如同寒冰碎裂下的潺潺溪水,连带着整个雾蒙蒙的天空都明净起来,宋嘉言垂下眼帘轻叹一声,轻轻摸了摸她干净的眉眼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完成,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什么都不要做,保全自己就好。”

    杨幼禾笑着浅浅点头,看着他微微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伸出双手在身前拢出一个怀抱的姿势,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想不清楚,那该多好。

    “茵姐姐。”

    她恍然间听见身后灵鹫的声音,立刻将所有感情收的干干净净,回头笑道:“查出来了?”

    “嗯。”

    杨幼禾闭目稳了稳心神,浅笑着开口:“回去说吧。”

    两个人渐渐走远了,这处的园子便又恢复了静谧,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见从树后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剑眉微蹙,眼里带着幽深而叫人看不清楚的神色。

    ——

    “你的意思是说,冉湘是难产而血崩死的?”

    “是。”

    杨幼禾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元帝对祁涟心有芥蒂一事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元帝爱冉湘入骨,若是心爱之人因为祁涟而死,那么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的骨肉?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无论冉湘之死和祁涟有无关系,但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是祁涟害死了自己母亲。

    她可以肯定,最起码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如此。

    那么这一切死何其可笑,而对祁涟来说又何其无辜?


………………………………

第八十二章 焦州忆梦

    杨幼禾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虽然在梦中,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清醒过来,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她还是焦州无忧无虑的孩子,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顽劣,却还是像世间所有明媚的少女一样成长着。

    她记得那夜还是大雪,焦州那年的第一场雪,下在黄昏后的夜里。

    她想要学着姐姐扫雪煮茶,因此半夜偷偷提了绣花鞋出来,坐在廊上穿好了鞋子,一步步的向着园子后水塘边的竹林摸去,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那夜的月色十分黯淡,也没有星星,罩在白雪上折射出阴惨惨般渗人的光。

    就在这时,她看见莲塘边的假山后站着一个人,彼时她尚且以为是哪个丫头小厮受了气躲在这里来哭,幼时的自己总是想要做一个宽和而良善懂事的姑娘,即便在下人面前也是如此,便犹豫着凑上前去,掏出帕子想要安慰他。

    却没想到还未走出几步,那人蓦然转过身,黑黢黢的脸上像是泛着剑一一般幽冷而可怕的神色,满身的戾气几乎让她打了一个寒噤。

    然后她记得自己就听见了一声重物拍打水面的声音,接着就是四面八方的水像是柔软而冰凉的水草一样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她睁大双眼好像要从湖中看出月光倾斜而下洒在湖面的薄薄雾色,却无力的向下沉去,逐渐黑暗,逐渐在彻骨的寒冷中变得麻木,温暖——

    直到她失去意识前,记得不知从哪又传来落水声,朦胧间只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向她逼近,如果还能醒来,就再也不做愚蠢的事了吧,要活着,把自己的命好好的攥在手心。

    她这样告诉自己。

    换面陡然一转,她立在梅花树前,抬起头来,便觉得耳边传来幽兰般的温热气息,从耳边酥酥麻麻的传到心里,几乎让她轻轻一颤。

    “还记的王澹的残曲么?”她腰间被那人轻轻环住,小心翼翼而带着些亲昵的霸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共奏一曲。”

    “表哥。”女子恍然般抬起头来,微微偏头,面上满是疑惑:“我这样平凡无奇的女子,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得到您的青睐?”

    男子在她耳边温和一笑,环住她的手臂突然束紧,一寸寸的减小空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大骇,想要回头去看,却发觉怎么也动不了,那日在寒塘中的恐惧一寸寸爬上皮肤,这时腹部一痛,她低头去看,却发觉一柄刀插在其中,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倒在地上时,她似乎看见了一双黄色的鞋履,静静的伫立在面前——

    “郡主,郡主,——”

    “幼禾姐姐——”

    她惊坐起来,抱着头颅发出尖锐的叫声,直到觉得一双温和的手在背后轻轻抚摸着她的不安与痛苦,才觉得脑袋中的钝痛渐渐平息下去。

    “幼禾姐姐,又做噩梦了?”

    沈唤云皱着眉,从阿椒手中接过一杯热水,扶着她饮了几口。

    杨幼禾摇摇头,轻笑着示意自己没有大碍,径自扯过挂在榻尾的外衣披在身上,深呼几口气道:“灵鹫回来了不曾?”

    沈唤云和阿椒尚未说话,便听见从窗外传来轻轻的扣响之声,杨幼禾莞尔一笑,知道是自己的惊呼引来少年,心中如同暖阳下的慰帖和感动,便故意大声应道:“我没事。”

    窗外并没有动静。

    杨幼禾低下头微微一笑,用手轻按了按鬓角,将残存的钝麻和恍惚想要甩出脑子。

    “哦,对了,涟王如今身在何处?”

    阿椒和沈唤云听她这样开口,便知是有事要对灵鹫吩咐,沈唤云又摸了摸她沁出汗来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大碍,才叹口气走出了屋子。

    过了片刻,就见灵鹫推门而入。

    “涟王现今还在惠妃处,涟王府的修建还在继续。”

    “嗯。”她点点头示意灵鹫坐下,灵鹫只是微微迟疑便坐到了杨幼禾对面,又听她开口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灵鹫蹙眉,像是在想些什么。

    “涟王身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灵鹫难得一顿。

    “只是他每日要关在自己的屋子写一个时辰的字。”

    杨幼禾闻言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什么字?”

    “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誊抄兵书和名著里的句子。”

    杨幼禾抿唇,将有些滑落的外衣重新拉起来,对着桌上的杯盏微微一笑,也许,祁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也是,身在帝王家,总要有些傍身保命的法子,也许这才是皇宫中大智若愚的常态。

    真是让人意外呢。

    她突然对这个腼腆而畏缩的孩子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

    曹太妃冷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的脸被地上的碎瓷割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口子,双手紧紧握着手边的椅子扶手:“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本宫的身上。”

    旁边的嬷嬷闻言又将脚踩在那女子头上,逼迫着她的脸与地上的碎瓷接触。

    女子发出难以遏制的恐惧悲鸣:“太妃娘娘,不是的,奴婢并没有想着害您,都知杨幼禾那个贱人,我是想要为娘娘出气才做出糊涂事的。”

    “本宫用得着你出气?”曹太妃冷笑一声,那倨傲和矜娇的的气势几乎让杨语凝心中一滞,她缓缓走下榻来,细长的手指掐住她血流不止的面庞,语气阴冷而讽刺,像是看着一个笑话般的厌恶:“如果这件事牵扯到湛儿,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跪在本宫面前?”

    杨语凝浑身一颤,却又见她指甲轻轻滑过脸上伤口,带着浅薄的阴冷,语气怜惜,只是微微蹙眉的啧叹声让她几乎冷到骨子里。

    “如果你不是胸无大志,见识浅薄,只贪图眼前的利益,跟着你姐姐,难道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曾?啧啧啧,这样如花似玉的小脸,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罢了,拿盐水过来。”

    杨语凝蓦然瞪大双眼,双肩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曹太妃笑的明媚而诡异“与其让你心存侥幸,还不如早点让你死心。”

    从懿华宫里蓦然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守在屋外的宫人好似如常般微微低下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事而动容半分。

    杨语凝双手扭曲般捂着面颊,曹贵妃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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