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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棋情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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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襄夏道:“以技论棋,小道也;以艺问棋,则在大道之中。昔文坛耆旧尤侗先生曾言:‘试观一十九行,胜读二十一史。’尤侗先生博学多识,论作甚丰,康熙圣祖赞誉为‘老名士’。问棋者,如求史,棋与儒通,襄夏亦以为然也。围棋技术好比史实,只知史实,不明史论,非大家也。今襄夏讲棋,演棋势多变,若只显棋路变化,着法对错,落了小乘,非襄夏本愿。以艺说棋,以棋论道,才是根本。弈棋者,只知多算少算,下弈也,小技耳;若能于算中参悟玄机,称上弈,始行于大道之中矣。”
范昭听罢,心中暗想:“施襄夏作有诗:‘不似孙吴多诡诈,堂堂正正自天然。’与兵圣孙武所言‘兵者,诡道也’截然相反,真是有趣。‘多算少算,下弈也’,那上弈之棋,参妙大道,到底是什么呢?得找个机会好好请教请教。”
施襄夏在大棋盘上放好座子,边摆边讲:“一局之始,按五行而布局,循八卦以分门。从容布置,用紧不如用松,使敌无大块及拆三之地,布局最醇。起手三六,最佳侵角;应手九三,两分为正,进退有地,使敌不能拆三张边,且能分势相持,而角亦有神照也。”摆到十三手,范昭认出是当湖第九局,心中甚喜。施襄夏停住,道:“此局乃十年前,襄夏与西屏兄作客当湖张家时所下,最近以此局反省己身,有所收益,与诸君共勉。”
施襄夏书读得的多,讲学不免之乎者也,还好,范昭苦学了三个月的《四子书》,能听懂。范昭观台上施襄夏身着长衫,文质彬彬,还真有儒雅风流的范儿。
范昭正听得精彩,张仁走了过来,俯耳说:“少爷,刁大人有请,说有急事。”范昭一皱眉,心中着实舍不得走开,暗道:“这个刁县令,真会找时候来事。”不去不行,县太爷官虽然不大,还是不能随便轻慢。范昭无奈,只好交待顾念言和谢安主持现场,自己坐上张仁马车,去县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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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告诬状雷仞被捉 顺民情知府破例
第十四回告诬状雷仞被捉顺民情知府破例
县令府后堂,刁县令泡好香茶,款待范昭。
刁县令道:“五日来,孝廉公组织赈灾义演活动,十分辛苦,今本县请孝廉公前来,一来嘛,和孝廉公品品茶,放松放松;二来嘛,是有要事相商。”范昭不知刁县令葫芦里卖什么药,怕刁县令意图贪污赈灾义款,于是事先拿话堵他的嘴,说:“此次赈灾,全仰仗大人勤政为民,铁面无私,众人都道‘江阴有刁青天,是江阴百姓之福’。如今,刁青天的名声远播,连扬州府的百姓都知道了。”
刁县令见范昭说的真诚,颇为感动,道:“自顺治帝定下‘永不加赋’的治国安民大计,大清历经康熙、雍正两朝圣治,物阜民丰,国泰民安,已呈盛世景象。康熙朝汤斌公,官至内阁学士、江宁巡抚、礼部尚书。一生躬身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变‘满目榛荒’为‘盛世滋生人丁’,至死仅遗俸银八两,堪为百官楷模。本县虽无汤公之高节,留清白名声于江阴百姓,也是本官所愿。只是昨日常州府送来公*文,责怪本县入定之时私开城门,任由百姓出入,无视城内治安。若是引来盗贼,出了大案,本县难以担待。”
古代传下来的规矩,黎明开城门,日暮闭城门,以击鼓为号,具体时间由地方官掌握。为保证赈灾义演活动顺利,刁县令答应义演七天内,待晚上活动结束时,临时开放北城门,方便观众回城住宿。范昭闻言心内一惊,才知道自己忽视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于是问:“事已至此,依刁大人之见,应当如何?”刁县令叹口气,道:“昨日下午,本县收到常州府加急公*文,因时日已晚,所以就没有告诉孝廉公。本县信守承诺,昨晚人定之时,依然命令士卒打开北城门,方便众人回城。今晚怕是不行了,因为常州知府何应吉大人,将亲临江阴,估计午时便到,只能相机行事。”
范昭没想到刁县令竟然顶住上司的压力,私自帮他开了一回城门,一时也有些感动,便道:“刁大人有难处,范某定当鼎力相助,若是能使得银子打通关系,范某不会吝惜。”刁县令摇摇头,道:“常州知府何大人,为官清廉,恪公尽职,严守律法,想用银子买通,万万不可。”范昭见银子不管用了,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刁县令见范昭愁眉不展,便笑道:“孝廉公勿使担心。官场规矩,只要不出事,没有苦主,自然就没人追查。赈灾义演五天,江阴平安无事,何大人来,最多斥责本县。能为灾民做些实事,本县受点委屈,也值得。”
范昭饮口茶,想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没话找话说:“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哦,对了,在下进府几次,怎么没见贵公子?”刁县令老脸一热,道:“本县膝下未有子女。”范昭知道问错话,一阵尴尬。这时,贾师爷进来,禀道:“太爷,知府大人到。”刁县令和范昭忙迎出府外。
过了一会,何知府骑着一匹高头白马,小跑过来。毛硍牵住缰绳,扶着何知府下马。何知府与刁县令说了一通官声客套话,然后上下打量范昭,问:“你就是范昭?”范昭小声应“是”。何知府点点头,径直走入前堂落座,丫头端上茶杯。何知府慢慢喝完一杯热茶,道:“刁大人,本府昨天上午接到有人击鼓喊冤,江阴人麻二,状告江阴范昭赈灾义演,用银子疏通守门士卒,使士卒于入定时辰私开江阴北城门,导致盗贼入城,盗了他家里的财物。本府问他为什么不去县衙告状,他说刁县令畏惧范家势大,所以直接告到知府。”
刁县令一听,额头上冒出汗来,道:“回大人,本县从未接到财物失窃的案子。”何知府微微点头,道:“本府录完口供,便发了一道加急公*文给你,你应该收到了吧。”刁县令禀道:“下官收到大人加急公*文,从今日起不再私开城门,望大人明察。”何知府看向范昭,问:“范昭,你是江阴县新举的孝廉,怎么看?”
范昭略一思索,道:“回大人,麻二告状甚是蹊跷。依大清律,麻二应先告状到县衙,不服判,才能上告至知州。麻二以一句‘刁县令畏惧范家势大’为由,直接上告知州,于法于理于情不合。其次,若是县城百姓人家财物受窃,即使家人不报官,也会传遍全城,至今在下没有听说江阴城内百姓人家有失窃之事。第三,此次江阴赈灾义演,全城百姓积极支持,附近州县也来了不少。守城士卒为‘义’感动,自愿为赈灾出力,于入定之时打开城门,行百姓方便,何须银子疏通?其四,近年来,江阴及临近百姓生活稳定,礼教义化,从未发生过财物失窃之案,也无人告状打官司,怎么赈灾期间突然发生一起失窃案呢?第五,如果真有失窃的案子,多半系灾民所为。江阴百姓赈灾救困,灾民感恩戴德,怎么会偷窃恩人家中财物?小生以为,此案可疑,当细查。”
何知府微微颔首,道:“孝廉公所言,句句在理。昨天中午,本府细细推敲麻二供词,发现不少疑点,于是着衙役去寻麻二,麻二已经去无踪影。衙役寻遍全城,于码头缉捕麻二。麻二自称是去扬州探望舅舅,但是又说不清楚他的舅舅住在扬州哪里。本府一顿板子,麻二招了,供认自己是江阴张家港人,本名雷仞,因不满赈灾义演票价太高,所以来常州府诬告,一泄心中怨气。”
刁县令松了一口气,用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道:“这个雷仞,名字听起来这么熟?”范昭猛然想起,道:“雷仞,不就是张家港张浒湥张员外的小妾的舅爷么?”刁县令一拍大腿,恨声道:“原来是他,这个人渣。”
何知府不解其意,问:“二位识得雷仞?”刁县令道:“下官听言,半年前,张家港张浒湥张员外新娶了一房小妾,名叫杏儿。杏儿长得如花似玉,能歌善舞,很得张员外欢心。雷仞就是杏儿的舅舅。杏儿爹娘死的早,雷仞收养了她,自小带她看戏。杏儿倒也灵巧,从戏中学了不少歌舞。雷仞养大她后,就卖给张员外做了小妾。”范昭道:“首场义演,张员外用五十两银子帮雷仞买了一张站票。小生推测雷仞没买着后面的票,所以心生怨恨,去常州府诬告,一泄私愤。”何知府道:“原来如此。张员外肯花五十两银子给雷仞买票,可见张员外深爱这个小妾。只是这个雷仞,也太不象样了。”刁县令陪笑道:“雷仞嗜赌,因为赌债还闹过纠纷。当初卖掉自己的外甥女就是为了还赌债,据说卖了三千两银子。这不,才半年光景,又赌光了银子。诚如大人所言,的确不象样。”
何知府慢慢喝了一杯茶,道:“刁大人,雷仞我给你抓来了,依大清律,治这等无赖之徒,诬告之罪,当如何判之,就由刁县令决定。”刁县令满面笑容,道:“知府大人鞍马劳累,全是这厮所累,本县必当重判,给大人出气。”何知府一摆手,道:“刁大人此言差矣。我等身为父母官,当按律问罪,不可藏私情,怀私恨。”
下午,刁县令升堂。雷仞对诬告一事供认不讳。刁县令判杖二十,徒两年。
案结。何知府、刁县令和范昭,又于县府后堂饮茶。
范昭问道:“何大人,如今事实已明,今晚入定之时,临时开放北城门之事,可否通融?”何知府哈哈一笑,道:“孝廉公,江阴赈灾之事,别具一格,朝廷通令嘉奖。赈灾义演之事,乃是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出力,本府自当大力支持。刁大人勤政爱民,恪守职守,青天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北城门虽然属于违例开放,但是有刁县令亲自督查,且回城者多为士绅,许进不许出,确保万无一失。今晚开放北门,本府要亲自督查,为赈灾义演出份力。”刁县令开心极了,笑道:“何大人过奖了。若论勤政爱民,卑职不及何大人万一。今晨,何大人骑着快马,连赶百余里地,为的就是弄清雷仞诬告之事啊。何大人不但是咱江阴县百姓的青天大老爷,更是常州府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哪。”何知府左手抚须,微笑不语。范昭瞧得明白,心想:“这位知府大人不爱财,只爱自己的清白官名。百姓能给他树立石碑牌坊纪念清名,应是知府大人心中所愿。”
雷仞诬告的事很快传到张浒湥的耳里,张员外自觉颜面无光,又见扬州汪氏兄弟与范昭走得亲近,心中更增嫉恨,索性称病返回张家港,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张员外一走,嘉宾席正好空出一个位子,何知府当仁不让坐在正中间。义演结束后,范昭和刁县令陪着何知府督察开放北城门。何知府见士绅百姓安安静静的通过北城门,井然有序,不断抚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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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怀柔情贞女愁肠 藏玄机棋圣高妙
第十五回怀柔情贞女愁肠藏玄机棋圣高妙
范昭回到胜江楼,见陈慧殊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推门进去。陈慧殊骤然看见范昭,惊叫一声,忙弯腰放下裤腿。范昭瞧见陈慧殊的一双金莲儿泡在洗脚盆,白白嫩嫩,盈盈一握,果然秀美过秋儿,不由看呆了。秋儿扑哧一笑,道:“小姐,少爷的眼睛又象贼了。”范昭醒悟过来,觉得进不是,退不是,便顾左右而言其它:“娘子呢?怎么不见娘子,小生好生着急。”陈慧殊从秋儿手上拿过毛巾,快速将脚擦洗干净,拉起被子。见范昭犹在门口东张西望,喃喃自语,忍俊不住,笑骂道:“别装了,傻头傻脑的。”
范昭走上前,嬉皮笑脸,道:“原来娘子在这,刚才小生进来,怎么就没看见呢?”陈慧殊板着脸,不吭声。秋儿笑道:“少爷,这里又没外人,你就别装傻了。”范昭故作正经,道:“十番棋战,咱还没胜娘子呢。如今瞧着娘子的一双金莲儿,如何是好?”秋儿嘻嘻直笑。陈慧殊俏脸通红,骂道:“我这世怎地命这么苦,遇到你这个天魔星来魔我。”范昭涎皮赖脸,道:“娘子生气了,娘子生气的模样越发可爱了。”陈慧殊转过身,哭出声来。范昭不料有此,慌了手脚,连忙陪不是。陈慧殊止住哭声,道:“你闹也闹够了,还不出去?”范昭小声说:“娘子叫我出去,我当然得出去。只是,娘子不笑一个,我心里不踏实。”陈慧殊叹口气,说:“我没事,你出去吧。”范昭弯下腰,盯着陈慧殊的眼睛,问:“真的?”陈慧殊一眨眼睛,轻轻点点头。
秋儿识趣,端着洗脚盆,走出门外,将门掩上。
范昭心中不舍,坐在床沿。陈慧殊侧身向里,不理他。范昭只觉胸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胡思乱想一阵,自觉没趣,伸手给陈慧殊盖好被子,起身出去,关好房门。陈慧殊听着范昭走出房外,忽觉心酸,又流出泪来,脑海中浮现秦观的词:“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范昭回到房中,坐在床上。秋儿端来洗脚水,见范昭一脸愁苦,安慰道:“少爷,其实小姐是很喜欢少爷的,少爷再耐心等待些时日吧。”范昭轻声一嗯,问:“秋儿,今天施先生讲棋,小姐和你,将棋势变化都记下了吗?”秋儿一边洗脚一边说:“小姐和婢子没去听施先生讲棋。”范昭心中一惊,问:“怎么?”秋儿有些不好意思,说:“少爷不是担心有登徒子吗?所以,小姐和婢子一直呆在游船上。到了中午吃饭时,没见少爷回来,小姐和婢子又不便与施先生见面,就回了胜江楼。”范昭一脸惋惜,道:“这样啊。我只是说笑,你们就当真了。”秋儿道:“少爷说笑无心,可是关乎到女子名节,小姐不得不认真。”范昭直摇头,说:“弄不懂你们这些古人,古古怪怪的。秋儿,明天你和小姐去听施先生讲课,着男装,我使张仁安排你们坐在前排,再着李义来保护你们。”秋儿嘻嘻笑道:“小姐说了,明天施先生讲围棋和《易经》,在游船上听就行了。小姐守住名节,少爷不高兴吗?还说小姐什么古古怪怪来着。”范昭微微一叹,说:“你家小姐,至今也没有把自己当作范家的媳妇。”秋儿颦颦眉,道:“少爷这话说的可有点过了。”范昭道:“好,不说这些了。明儿,我去问顾兄和谢兄,他们应该记得。”
翌日,范昭起了个大早,只身一人去了义演现场。等了一会,顾念言和谢安来了。寒暄一番,范昭问:“昨天施先生讲解当湖之局,两位兄台可记下了棋势变化?”二人面面相觑。顾念言一脸羞惭,道:“范兄,施先生讲解时,演棋路变化太多,我和谢兄当时听明白了,过后全忘了。”范昭一愣,问:“不是吧?!”谢安道:“确实如此。昨日整天,施先生在台上摆棋,解答棋友现场提出的各种着法疑问,摆出各种各样的变化。摆来摆去,棋友们始终找不出有比施先生和范先生的实战更好的下法。我和顾兄,听完之后,只觉得满脑子黑白棋子乱飞,根本记不住具体的棋势变化。”范昭不信,问:“一个都没有记下来吗?”谢安面一红,道:“昨天下午,愚兄提了一着棋,因为是愚兄提的,所以记得比较清楚。”范昭忙道:“好,好。快摆出来,要不,等下又忘记了。”
顾谢摆好棋盘,摆到第93手。谢安手指棋盘x处,问:“范兄,请看,这里白棋薄弱,黑棋跨一手,是不是厉害的着法?”
确实,黑棋x处的跨很诱人。在21世纪,有业余2段以上实力,都不难发现黑棋跨的“手筋”。但是范昭知道,这里不能跨。
1982年至1983年间,陈祖德解说的《当湖十局》在上海《围棋》月刊上连载时,认为黑当于上图x处跨,如此,白艰难。1983年底,应成都棋艺出版社之约,陈祖德将《当湖十局》汇编成册,罗建文七段协助整理。在研究此局(第九局)时,罗建文对黑棋跨断的着法提出疑问。罗建文认为,施、范在接触战中所表现出来的计算能力,往往在许多现代棋手之上。这么明显的破绽,范施不可能看不见。显然,罗建文对施、范的计算本领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简直已产生了“没有施、范二人都想不出来的妙手”的这样一种信念。就是在这样一种信念的支配下,罗建文建议陈祖德重新考虑这一部分的解说。罗建文对施、范棋艺的虔诚之心感动了陈祖德。陈祖德和罗建文又反复进行了研究,果然发现了隐藏其中的妙手。黑不能于x处跨,否则后果是灾难性的。(详见陈祖德在1987年第11期《围棋天地》上发表的文章《一个参考图的诞生》,文字略有改动。)
上述这段文字,许时今(范昭)穿越前,在中医师风雪的网盘中看过,所以,范昭知道这里的变化。
谢安迅速摆出下图,道:我原本以为,黑1跨时,白2若外扳,则黑3接。以下进行至黑9,白棋眼位拮据,出路狭窄,将陷入苦战。”
范昭点点头,道:“按通常思维,的确会形成这个局面。”
顾念言苦笑道:“范兄所言甚是。可是棋圣下出来的棋,可不是我等‘通常思维’能够想到的。这里的变化极其复杂,牵扯到右下好几块棋的死活、厚薄,还有打劫等。愚兄只记得个大概。”
谢安道:“是。如果棋圣的想法和我们一样,还能称棋圣了吗?”
范昭道:“二位兄台,请继续摆棋。”
谢安道:“愚兄提出黑棋跨。施先生说:这个跨是显而易见的。西屏兄下棋例来落子如飞。记得当时西屏兄略加思索,抓起黑子就想跨断,忽然停住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此时黑棋跨断,正好落入白的算计之中。”谢安说完,摆出了下图,接着道:“白棋有断、扑的绝妙好手,以后无论棋势怎么演变,对黑棋都是不利。”
范昭盯着棋盘,缓缓道:“原来,范施二位棋圣,在实战中真的发现了这样的妙手。真是难以置信。当湖十局,步步惊心啊。”
顾念言道:“在这里,愚兄有了新的认识:围棋的厚薄,不是以棋子的多少来简单判断的。这里白棋看上去薄,但是难以攻击,实际上很厚实。”谢安笑道:“顾兄说的对,安全的棋就是厚棋。”范昭也笑了起来,道:“安全的棋就是厚棋,有理有理。”顾念言道:“这几天施先生下让子棋,以少攻多,以弱击强。在棋圣眼里,少与多,弱与强,死与活,不是绝对不变的,和我们的认识完全不一样。”范昭点点头,道:“子效高,则谓‘强’,谓‘多’,谓‘活’。”谢安赞道:“孝廉公一语中的,佩服佩服。”顾念言摇头晃脑念道:“‘问渠哪得清如许,只为源头活水来。’”三人相视大笑。
注:陈祖德和罗建文发现图中白棋先断后扑的妙手后,同行中有人说:“施、范是不是就想到那么多了?”而罗建文则坚持说:“既然一个敢飞,一个不敢跨,当然是因为他们二人都算到了妙手。”谁说得对呢?今天虽已无法证实,但作为我(陈祖德),却宁可信其有,而不愿信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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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施襄夏讲学棋道 李步青寻根究底
第十六回施襄夏讲学棋道李步青寻根究底
何知府也是棋迷,坐在嘉宾席正中听施襄夏讲学围棋,范昭和刁县令陪在左右。何知府美名曰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施襄夏站在台上,斯斯文文,讲话声音不大,全场人都能听到,因为有知府大人在场,棋迷的狂热收敛了许多,大家都安静下来。
施襄夏也不客气,开宗明义,道:“诸位,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于混沌中成宇宙,分天地,化万物。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一者,混沌也;二者,阴阳也;三者,天地人也;天地人成三才,生万物。道者,玄之又玄,以阴阳为分类,以五行作表现,以八卦显神机。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顺乎其‘道’,则行乎‘自然’。万物负阴而抱阳,以调和为上,冲淡而平远。弈棋之道,中和为上,以奇辅正,流于自然,才是正途。”
何知府听的津津有味,一边抚须,一边颔首。
忽有一男孩,站起身,揖手大声道:“施先生,小可李步青,听闻先生以棋赈灾,特地从南京数百里外连夜赶来,前晚方到。施先生是读书人,小可书读得少,愿诚心聆听先生教诲,不知先生能否讲的简单明白,通俗易懂?”此言一出,现场顿起一片哗声,其中不乏斥责之语。李步青淡定自如,目光灼灼盯着施襄夏。刁县令见何知府面露不悦,站起身来,骂道:“哪里来的小子,这般无礼,来人,给我赶出去。”施襄夏忙道:“且慢。刁大人,这位小哥学棋心切,我等当诲人不倦。弈棋之道,原本应以平淡中见深远。这位小哥说的对,襄夏讲棋,过于文雅,是应该讲得简单明了,让众人都能听懂。”
何知府以目示意,刁县令心领神会,马上一脸笑容,道:“江阴赈灾,践行仁义,朝廷传令嘉奖。如今义演赈灾,连南京城的小哥都有心赶来,足见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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