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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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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站在萧令身侧,望着伏在地上的裴贵妃。
二十二年,她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负着家族的使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大祸临头,她惦记着的,也仅仅是儿子和裴家。
这一步步走来,艰辛苦楚有谁知呢?
纵然是荣耀如当年的顾皇后,不也因为兄长之祸,为了保全儿子,而选择自杀谢罪吗?
………………………………
第45章 君心难测
皇帝紧绷的面容柔和些许,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调:“贵妃,裴家为朝廷付出的,朕都看在眼里。朕,岂是那种狠心之人?”
裴贵妃抬起那张满脸泪珠的脸,美人之伤,梨花带雨,令人不忍苛责。
她声音哽咽,眼含泪水:“圣上,此生能伴君二十载,已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她仰视着面前的男人,泪珠缓缓滑落在脸颊,如同清晨的露珠滚过荷叶一般,晶莹剔透,让人疼惜。
“这二十多年来,圣上给了我一个女人最大的荣宠和骄傲,圣上恩泽,臣妾永生难忘。若有来世,臣妾愿化作御前一盏明灯,不期望圣上垂怜爱护,只愿能伴君一生……”
她说到此处,又缓缓地磕了三个响头,满脸一种决然赴死的神色。
陆晚心中一动,忍不住瞥了一眼萧令。
他正抬头透过殿内的窗棂,望向外面烛火摇曳的游廊,似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觉到陆晚的目光,他回过头来,那一刹那,陆晚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厌恶和憎恨。
是的,那冰冷的眼神,在萧令的眼中一闪而逝。
晋王萧令永远是一副清冷平淡的样子,举止翩翩言笑晏晏,情绪沉稳礼仪周全,少有这样显山露水的一面。
皇帝微微叹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感伤:“贵妃这是何故,人生在世,谁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又岂能为了此事夺你性命……”
陆晚霎时间明白了。
裴贵妃,真不简单!
可话又说回来,伴君二十二年,在三十多岁仍然能得到帝王宠爱,在后宫之中所向披靡,这样的女人,又岂能真是个心机简单任性妄为的人物?
她清楚的拿捏着皇帝的情绪,知道如何才能化解危机,每一句话,都经过精确计算,恰到好处地引着皇帝怜惜她。
而皇帝望着悔恨不已梨花带雨的裴贵妃,听着她决绝坚定的离别之言,又怎能不想起当年的顾皇后?
当年顾皇后选择自杀,难道皇帝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伤痛吗?
别人不懂得,而陪伴皇帝最久的裴贵妃,却最是懂得。
“十一娘……”皇帝从御座上起身,走至贵妃面前,伸出一只手递给她,怜惜道:“十一娘,地上冷,起来说话吧。”
裴贵妃黯淡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她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放在皇帝手心,脸上仍然是悲切之色:“是臣妾太过于任性妄为了……”
“你提醒了朕,是朕对不住你。朕登基二十三载,你在朕身边二十二年,朕竟没能给你最好的,还把楚王那孩子从你身边弄走……裴家,为了朕,付出了很多很多,朕都记得。”
“圣上……”裴贵妃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皇帝。
这个男人,从青年时期到中年,他的容颜从俊朗逐渐苍老,两鬓开始染霜,可那不变的,是那永远难以捉摸的心思。
许久,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中放肆的滚落下来。她紧紧地回握着皇帝的手,仿佛全身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柔弱至极,无助至极。
那个傲气明媚的女子,此时也只是一个渴望怜爱的普通女子。
皇帝躬身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十一娘,别哭了,朕看着心痛。”
皇帝拉着裴贵妃在位置上坐下,目光从殿内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萧令与陆晚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道:“今日之事,你们还有何疑问?”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
“裴英谢忘何在?”
“臣在!”
皇帝掷地有声地下令:“白玉绫到底是谁送到昭阳宫的,赵玉服的又是何种毒药,着你二人马上去追查!不查个水落石出,贵妃和郡主的名誉何在!朕的脸面何在!?”
“是!!”
“贵妃,那祈月殿不安全,今日起,你就好好呆在宫内,哪都不要去。明白吗?”
这是要禁足她!
这几年,裴家势力扶摇直上,裴贵妃的哥哥永安侯享誉朝野,且奉命参与朝政机密。大小官员的选拔任用,有关治国安邦的利弊兴革,裴尚书皆有权直接裁决上报。
官员入宫面圣,车轿在太和门而止,无论品级功爵,均须下轿步行。有次永安侯应急召入宫未能遵循礼制被御史弹劾,而皇帝不怒反笑,称心念永安侯腿有旧疾,特意格外开恩。
而后宫大小事件,也全权交由裴贵妃决定。
如此惩戒之举,尚是第一次!
可贵妃到底是裴家的人,异色转瞬即逝,她屈身,盈盈下拜谢恩。
“臣妾……遵命。”
“好了,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满眼的疲乏。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皇帝寝宫内,地龙也无法驱除冬夜漫漫的冷意。
王季一边躬身往铜炉里添了炭火,一边偷眼打量着皇帝的神情。
自挥退了众人,圣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软塌上,神色忽明忽暗,多年的侍奉经验告诉他,皇帝定然心情不佳。
“圣上,是否传召王昭仪侍寝?”
王昭仪中上之姿,在后宫佳丽之中并不出色。却胜在性情平顺心思剔透,温言软语很能解得皇帝心事,又兼育有一位纯熙公主,因此王昭仪虽不得宠,却也不至于被冷落。
“不必了,朕想一个人静静。”皇帝眼皮抬了一下,忽然问道,“王季,你说,今日谁在骗朕?”
王季一愣,这白玉绫的事闹了这么久,皇帝为何突然如此烦忧?若是为了一个真相,大理寺和刑部查不出来,修罗卫出动还不行吗?
他忙躬身赔笑道:“老奴愚笨,看不懂贵人心思。圣上是贤明之君,谁又能骗得了圣上呢?”
皇帝笑笑,道:“你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却始终不明白。可见,那些个贵人,还不如你啊。”
王季满脸堆笑,道:“圣上可要折煞老奴了,老奴终不过是侍奉圣上久了……”
皇帝沉吟片刻,又缓缓问道:“王季,朕,是个薄情寡恩的人吗?”
“圣上是贤明之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倒是个通透的人儿。”皇帝道,“若是他们能有你一半通透,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让朕烦心了!陆扬那里,哼!”
他冷哼道:“朕,怎么可能真的要陆扬的命?”
“圣上爱惜人才。”王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心中一阵诧异,皇帝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提起陆扬是作何意?
似是想起了什么,皇帝又道:“朕这三个儿子中,晋王资质最好,只是……”
他微眯双目,叹息一声,声音带着满满的忧虑:“太子仁弱,有贤君之德无王者之术;楚王骁悍,有将帅之谋无君王之略。”
“而晋王……朕却始终看不透。”
王季垂手侍立,不敢回话,这种话,轮不到他来参与。
皇帝静默片刻,突然说道:“陆扬那个女儿,像极了陆扬。”
王季一愣,含笑道:“陆大人才华出众,女儿自然也教得好。”
皇帝笑笑。才华?那丫头有多少才学不知道,只是骨子里那股子死犟的劲儿,像极了不肯妥协的陆扬。
“王季,你好像也出自吴郡?和陆扬算是老乡吧。”皇帝话锋一转。
………………………………
第46章 谁不无辜?
王季忙欠身笑道:“圣上又拿老奴说笑了,老奴自十岁入宫,侍奉圣上四十年,吴郡是什么样,老奴早忘了。”
“朕随口一问,你不必惊慌。”皇帝挑眼,“王季,宫里的贵人你都熟悉吧?”
王季又是一愣,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从小就侍奉着皇帝到现在,后宫的贵人对他巴结奉承是有,但是他从未和谁有过密交情啊。
“圣上要老奴传什么话吗?”王季谨慎地回答。
“无事。朕只是想,贵妃心气高傲,今日得此惩戒,心中难免不能消受。”他缓缓道,“陆扬那女儿,聪明有余城府不足。”
王季躬着身子,琢磨了半晌也没有明白,皇帝到底指派他干什么?贵妃心高气傲,和陆晚城府不足,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白玉绫的真相吗?
这圣上到底想的什么呢?
这个问题,王季在走出皇帝寝宫之后,直到睡下,都还没想明白。
**********
陆晚满腹心事和疑问,跟在萧令身后,出了景阳宫,
眼看就能触摸到真相,又眼看着失之交臂,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到底是谁要害她父亲?
看了前面那清冷的背影一眼,有可能会是晋王萧令吗?
最开始,是有刺客从陆府夺走了白玉绫。然后仙羽将白玉绫给了萧令。这一幅,应该是真品。
然后,她在晋王府看到的一幅没有印鉴。
以及贵妃宫里出现的。
所以现在,总共有两幅白玉绫。一幅是真迹,一幅是赵玉所仿的赝品?那晋王卧室的那幅,就是出现在贵妃宫里的么?
不一定。
她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有了上回温香楼之事,陆晚对萧令的行事作风已经略略明白一二,那就是,捉摸不透。
他怎么可能露一个这么明显的马脚让自己看?
赵玉既然能仿制一幅,就能仿制第二幅第三幅……谁能保证,现在流传的都只是同一幅呢?今日之事看上去像是自己占了上风,狠狠对回击了裴贵妃的陷害,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并不是。
赵玉死无对证,贵妃禁足宫中,而白玉绫,依然是个谜。
这样的结果,谁是最得利的显而易见。
陆晚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萧令回头,淡淡问:“怎么了?”
陆晚想了想,道:“我在想,那日仙羽给你的白玉绫……”
他眼睛一眯,陡然升起一阵寒意:“你在怀疑本王?”
陆晚忙道:“奴婢不敢。”
他哼了一声:“口是心非!”
陆晚默不作声。
他冷瞥她一眼,道:“今天你表现不错。”
陆晚苦笑:“可最后,不仅仅没有揪出幕后真凶,反而彻底的得罪了裴贵妃……”
他微微一笑:“你以为,你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
陆晚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宫殿檐角的飞檐走兽,一时之间竟然莫名的觉得疲惫不堪。
这种复杂的算计和防备,什么时候是个头?
萧令道:“后怕了?”
陆晚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令一边走一边淡淡道:“今日你可是把裴家得罪透了。裴贵妃在宫中得势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吃亏。”
陆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无需多虑。裴家势大,贵妃好强,特别是个人私怨牵涉到朝臣,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这种局面。圣上诸多掣肘,正好趁机敲打一下裴家。再说了,贵妃被禁足,这只是不值一提的惩戒罢了。”
他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嘴角挂着清冷笑意,言语间不经意的露出一丝锋芒。
陆晚低着头,没有说话。皇家的事,不是她一个宫婢能评论的。
“怎么,你不开心?”他侧目,见陆晚始终低垂着头,整个人疲倦至极。
“赵玉……实在是无辜受累。”陆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萧令闻言轻笑:“无辜?”纵然是说出这样冷漠的话,他的表情依然很温和:“那谁不无辜?”
是啊,谁不无辜?
她的父亲还在大牢里,等待未知的罪名。她还在这王府里,等待未知的路程。
此话说起来不好听,可事实也是如此。
陆晚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以为他会说出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可他竟然……”
萧令收起唇边笑意,淡淡道:“令尊之案,也不是没有线索。”
“你说什么?”陆晚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
“仙羽给我的那幅图,正是令尊收藏的那幅。只是,我也尚未查清,是何人在陆府制造了刺杀案。甚至,也没明白,这幅图会出现在陆府。”
陆晚听他第一次主动对自己谈论白玉绫的事情,这样平静坦诚的口吻,那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
她轻声问出了一个一直在心头打转的问题:“那,你书房藏着的那幅呢?是赵玉的吗?”
“你怀疑本王指使的裴郡主。”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的……”陆晚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潜意识里期待此事不是萧令在背后操控。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期待?
就算是他操控,也很符合他的利益。他是顾皇后嫡次子,顾家谋逆案关系到太子的地位稳固与否,这种情形下,由不得他。而他,也没必要跟自己解释或者辩白。
“本王在你心中,是这样工于心计的人?”他笑问道,眉目飞扬,犹然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我……”她忽然为自己的多心而愧疚,难道是在波谲云诡的宫中待久了,自己也开始变得充满了防备吗?陆晚的成长经历,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故事。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萧令的话打破她的思绪:“现下,我手里有两幅白玉绫,只要不出意外,查出刺杀之人,便能查出这些事情背后真正的推手是谁。”
宫道两旁挂着一排排精美的八角宫灯,灯光透过绢纱,照在他的侧脸上,在眸子里投射出一点朦朦胧胧的暖意。
陆晚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关于萧令的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她在书房花树上偷听。
他道:“拿那丫头当诱饵?太看得起她了。也太低估我们的对手了。”
“那丫头天真单纯,又有点小聪明,只要她知道白玉绫在我手里,便会一直想着从这里入手去追查。”
第二个场景,是她在温香楼床底下偷听。
他说:“令尊近年来平步青云,又是太子太师,可谓前途无量。想拉拢有之,想踩低也有之,眼红中书令位置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有本王,你觉得令尊还能活着?”
“你别听了点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
而现在,这个人跟她说,可以查出她父亲之案背后的主使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包围了她。
期盼、防备、喜悦、忧虑,齐齐涌上她心头。
她呆呆地站在他面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
第47章 小侯爷
第二天一早,就有消息隐隐传来,裴贵妃偶感风寒,不宜劳累打扰,昭阳宫禁止出入。
王府规矩极严,这种议论主子的事情,轻则罚月银,重则赏杖刑,却也禁不住下人们的好奇心,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府。
陆晚得过一次教训,谨遵规矩,绝不参与任何话题。
这日,陆晚得了空,便去找长生,让他教自己骑马。
“自顾皇后去世之后呢,圣上对裴贵妃可是圣眷正浓呀,这四年来,贵妃在后宫中说一不二,就没有人敢让她有任何不顺心的。这下被禁足,可不知道要乐坏了多少人。”
谁知王府管马的小厮们,对贵妃也很为不满,一边喂马草一边兴奋地议论着。
“帝王之情,哪有长久的啊!我看贵妃是忘了前车之鉴了。当年晋王的母后与圣上,那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举世无双的一对啊,关键时刻,圣上什么时候心软过?”
“哎——你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顾皇后当年可真是母仪天下,性情好、家世好、模样好、又知书达理……”
“是哦,你别说,顾皇后那样的女子,真是才貌双绝。你看我们晋王殿下,不就是随了母亲的长相么?啧啧,整个长安城的女子都想着嫁入晋王府啊!”
“是嘛,特别是那裴郡主。对了,听说裴郡主,和我们府上一个侍女怨怼上了?“
陆晚解下缰绳,面无表情地牵着马从马厩出来。
“哎?可不就是她吗??陆姑娘!!”那管马的小厮乐颠颠地跑过来,叫住陆晚,“那天你不是也在景阳宫吗?听说裴郡主打你了?她干嘛老吃你的醋啊?听说你那天在宫中毫不留情地驳斥了贵妃,有这回事吗?哎,你快说说呀!”
“啊?”陆晚站定,满脸不解:“你说什么?”
又有两个小厮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她道:“听说你把裴贵妃气哭了?哎呀呀,你可等死吧,得罪了谁不好,得罪裴家的人……”
他们朝陆晚竖起大拇指,夸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你真是勇敢!!”
“你们这传得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晚秀眉微皱,摇摇头道,“小心殿下扣你们月银。”
“唉唉唉,你别走啊,下次我们给你挑一匹温顺的好马!不是说你面对贵妃欺压毫无惧色吗,你快讲讲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唉?殿下来了。”陆晚朝前方一指。
“快走!你怎么乱扔马草,让殿下看见肯定要罚你刷三个月马槽的!”
众人作鸟兽散,陆晚站在原地笑了笑,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马草,凑近马儿鼻子。
马儿打了个响鼻,一脸嫌弃地扭转马头。
“喂,你不吃?你不吃我可吃了啊!”陆晚拍拍马头。
这是一匹上好的乌骓马,通体乌黑发亮,赛过锦缎丝绸,唯有四个马蹄子白得赛雪,因此便取名为“寻梅”。
长生笑道:“这可是天下第一的骏马,和殿下那匹追月有得一比,普通的马草它是不吃的。”
两人踩着马镫,骑在马背上慢慢地转了一圈,陆晚天资不错,长生又悉心教导,很快便摸到了一点门道。
慢慢地跑了一圈,逐渐加快速度,她才发现,为何此马会被称为良驹,性情温和四肢矫健,非常配合主人。
长生摇头道:“得了吧,陆姑娘,你要不去试试马追月?追月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但是脾气可臭的很,只认殿下一个主人,别的人要想靠近,不摔个半残就算留情了。”
“是吗?哪天试试看。”陆晚勒紧了缰绳,笑意盈盈。
两人在马场上跑得欢快,自打陆府被查抄起,陆晚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轻松的心情了。
每天面对不可预知的风波,小心谨慎地应付着种种,担心父亲何时能够重回朝堂……
这些烦忧,让她忘了自己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本就该这样惬意人生。
长生虽然还小,心思却特别伶俐通透,又极为聪明,很快便和陆晚混的很熟。
两个人跑累了,从马上下来,坐在马场旁边的树下歇息。
陆晚打量长生纤细瘦弱的身形,配上那白皙俊秀的脸庞,心中暗暗地想:长生长得可真像个女孩子,将来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许配他呢?
只是可惜这样的容貌,却沦为王府之仆,若是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大概命运会是另一种样子。
比如赵玉。
突然想到赵玉的人生遭遇,她一瞬间有点悲凉。
正出神,长生忽然“哎呀”一声,惊叫道:“晚姐姐,这里有只幼鸟!”
陆晚循着他的声音看去,地上枯黄的草丛里,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寒鸦幼鸟一跳一跳着,可能是被北风从树上吹落了下来,两只翅膀无力地耷拉着。
长生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哀求:“晚姐姐,我们把它送回树上去吧。若是母鸟回来不见它,会伤心的。”
长生才十二岁,本就长得乖巧可爱,这样望着自己,陆晚也不忍拒绝。
她抬头打量着头顶的大树,这棵梧桐树高两丈有余,树叶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树枝上,可看见有一只鸟窝。
她在陆府并无过多约束,为了做胭脂糕点之类的,一些花树果树都没少爬过,观察四周,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出现,便道:“给我吧,我把幼鸟送回窝里去,你千万别让人知道了,否则姐姐就要挨骂了。”
长生点头:“嗯!”
陆晚将瑟瑟发抖的幼鸟藏在怀里,提着裙角,伸手小心攀住最低的树枝,小心地踩了上去。
等爬上树端,她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从怀里将幼鸟轻轻的放回了窝里。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来,树枝飒飒作响,陆晚忙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鸟窝。
那小幼鸟似乎颇通人性,哑哑地低鸣一声,仿佛是对她表达谢意。
陆晚忍不住轻叹一声:“众鸟各归枝,乌乌尔不栖。”
“还应知妾恨,故向绿窗啼。”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
陆晚忙向树下看去,树下站着一个俊朗少年。一身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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