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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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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窗,一股冷冽的北风似刀子一般生生割在脸上,锦瑟湖长堤上,立着一排铜鎏金嵌玉宫灯,夜幕之下,湖面在灯光的照耀下静静地荡漾起一层层的皱褶。

    从翠烟榭拾级而出,经过拱形桥,来到梅园中。

    今年冬天大雪纷纷,梅花开得格外的好,借着路旁宫灯的光,隐约可见红梅点点。

    陆晚在树下石墩子上坐下,望着湖面发呆。

    “白玉绫、白玉绫。”陆晚默默的念着这魔咒一样的三个字。

    这谋逆之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府?和当年的谋逆案到底有什么关系?晋王府的小书房,为什么不能踏入?”她心头一连串的疑问,却毫无头绪。

    正出神,忽然间梅林里有脚步声传来,有两个人提着灯笼正从湖边而来,陆晚刚想回避,可已经来不及,只得闪身回避到一旁的假山之后。

    “殿下,红玉姑娘的家人已经安置妥当,就在兴庆坊那边。”是穆冉的声音。

    “只怕是昭阳宫要杀人灭口呢。”萧令冷哼。

    “殿下放心,没有人能查出来。对了,殿下,还需想个法子把陆姑娘弄走才是。”

    “裴贵妃这次的眼光怕是有点失误。”萧令不以为然的轻笑,“我倒要看看,她能活到几时。”

    陆晚躲在假山后,凝神屏气,生怕被这二人发现自己。

    “依属下之见,还是趁早把陆姑娘从书库打发走的好,那里藏着的是……”却听得对方声音小了下去,只隐约听见一句“那就把它转移到本王卧室去”。

    第二天,从绿蜡的抽噎哭诉中得知,红玉出了府便在路上自尽而亡了。

    第三天,萧令进宫请安,皇帝特命陆晚一道前去。

    陆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红玉身为裴贵妃辛辛苦苦培养的眼线,就这么被萧令除掉了,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彼时萧令的马车辘辘穿行过长安街,直奔宫中而去,陆晚坐在马车门口,正琢磨着如何应对,忽然喧闹尖叫声响起。

    “快看,是晋王的马车!”

    “哇,晋王掀帘子了!”

    “果然是长安第一美男子!!”

    “……”

    只见街坊两边少女成群结队围在道路两旁,有娇羞者半掩面窃窃私语,有豪放者直接将手中粉红绣帕抛了出来。

    坐在马车门口的陆晚摇摇头,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瞄了一眼车内坐着的人。

    车内安安静静,萧令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对马车外的一切喧嚷仿若充耳不闻。

    他耳力极好,听得帘子微动,睁开眼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陆晚轻轻摇头,心中暗叹一声,原来,掷果盈车竟是这般景象。

    萧令一手掀开马车帘子,对骑马在旁的穆冉道:“叫车夫快一点。”

    “哇哇!!晋王殿下露脸了!!”

    “哇。快来看啊!”

    “听说殿下还没有婚配哦,等殿下选妃的时候我们都去碰碰运气吧!”

    人群中欢呼涌动,萧令立马放下了车帘。

    陆晚看着眼前激动的少女,想起昨天红玉的视死如归,再联想到萧令的翻脸无情。

    她想,红玉在晋王府伺候了四年之久,若非自投罗网,又怎么会在此时被拆穿真相?

    可到底是什么能让红玉如此飞蛾扑火?显然是被萧令的外表所迷惑。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

    女人,总是会轻易地忽略掉,男人那张面孔之下到底藏着是怎样一颗心。

    然后为之倾心,交付一切。一如眼前这些欢呼雀跃的少女。

    到了景阳宫,皇帝倒也没有多为难她,问了几句陆晚在晋王府的如何,陆晚一一作答,甚至还提到了陆扬之案,叹息案情一无所获。

    而后陆晚便退了出来,站在宫外守着。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裴贵妃便打发人来把陆晚叫去了。
………………………………

017章 素手奉茶

    ( )昭阳宫中,裴贵妃正在用早膳。

    宫女分为两列,手捧餐具银盆服侍在侧,一室之内鸦雀无声,陆晚心下忐忑,请过安后便静静的立在一侧。

    裴贵妃用完膳,接过茶漱了口,待宫女鱼贯而出退下,才道:“在晋王府怎么样?”

    “回娘娘的话,一切还好。”

    “哦,是吗?本宫听说,晋王昨天杖毙了一个丫鬟?”

    陆晚斟字酌句道:“是有其事,只是小女在库房整理书籍,并不知具体情形。”

    裴贵妃闻言**着手上的指套,笑道:“本宫还以为被杖毙的是你呢。”

    这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陆晚却听得心惊肉跳,一万个小心地道:“小女有娘娘照拂,殿下自然宽容一些。”

    “红玉和昭阳宫的大宫女是同乡,在御书房当了几个月的差,本宫见过几回,是个极好的孩子。”

    贵妃眼中似有怜悯之意,“本宫想抚恤一下她的父母,却找不到人。”

    她昨天得知萧令杖毙了红玉,想到红玉的家人,便心生了杀人灭口的念头,派人直奔城郊,结果发现红玉的家人已经不再此处,想必是萧令发现了端倪。

    陆晚低着头,道:“小女终日待在库房整理书籍,对此事并不知晓。”

    “你当真不知?”裴贵妃走近陆晚,伸出两根葱葱玉指抬起陆晚的下巴,逼视着她。

    陆晚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脑中想起的是昨天红玉梨涡浅笑的娇媚模样,坚定地道:“当真不知。”

    “当啷――”裴贵妃长袖漫不经心地一挥,将桌上的珐琅镶金丝的茶壶一把拂落。懒懒道:“来人,沏一壶新茶来。要滚烫的。”

    宫女立即端着新茶上来。

    裴贵妃指着陆晚道:“让她来。”

    宫女欲将茶盘递给陆晚,却见裴贵妃伸手拦住,道:“老规矩,素手奉茶。”

    宫女眼神奇怪地看了陆晚一眼,将一个青花缠枝牡丹纹小杯递到她面前。

    陆晚不明所以,伸手接过了杯子。

    宫女执壶将热水注入茶盏中,陆晚小心地捧着,眼看茶水就要满了,宫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刚刚煮沸的茶水溢出来,淋在陆晚纤细白嫩的十根手指上。

    “啊――”滚烫的开水浇在皮肤上,陆晚下意识的手一松,青花缠枝牡丹纹小杯便摔在了地上,哐啷作响碎成八瓣儿。

    宫女笑了一声,道:“姑娘有所不知,素手奉茶,就是一人双手捧着茶杯,另一人将滚烫的热茶注入杯中,直接灌完三壶茶水,那杯底的茶汤才恰到好处呢。”

    陆晚瞪大眼睛看向裴贵妃,却见裴贵妃懒懒地靠在锦垫上,笑道:“摔了?不要紧,给陆姑娘再取一只新茶杯来。”

    宫女将第二只青花杯递了过来:“姑娘,请吧。”

    陆晚知道,今天她不交代出红玉父母的住址,裴贵妃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见她面有犹疑之色,贵妃的笑意更加的灿烂,犹如早晨天空的第一抹朝霞:“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温顺乖巧,不像我那侄女儿,性格张扬受不得一点委屈。”这侄女儿指的自然是永安侯府上的郡主裴嘉月。

    提到裴嘉月,陆晚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陆晚一咬牙,伸出烫得红肿的双手接住了茶杯。

    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沸水一层层地从手指中溢出,经过她的手掌,手背,汨汨流向她的袖口,似要将她的皮肤撕开。

    裴贵妃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她手掌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水泡,一道道沸水浇过来,水泡破了又涨,涨了又破,一壶水没浇完,手指已经见血了。

    陆晚却是牙关紧咬,纵然是疼的满头汗水,却依然一声不吭,没掉一滴泪。

    “不错,好坚韧的性子。本宫喜欢。早就说了,本宫不会看错人。”裴贵妃脸上笑意更浓,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话音刚落,陆晚手一抖,“哐啷――”一声,第二只茶杯摔碎在地,地上瞬间一地的碎片。

    “放肆!给本宫跪下!”裴贵妃霎时间一脸狠厉,呵斥声刚落,便有两个年长宫女将陆晚双手往背后一剪,押着她跪在了碎片上!

    “啊―”陆晚痛得短呼出声,碎裂的残片割裂双膝,刺入她的膝盖骨,瞬间鲜血便染红了她天青色的裙摆。

    贵妃道:“红玉的家人现在在哪?”

    陆晚闭上双眼,摇摇头道:“我――真的不知。”

    贵妃闻言击掌赞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而怒道,“来人,取第三只杯子来!”

    ……

    景阳宫中,太子和晋王陪着皇帝一起用早膳,父子三人自从先皇后故去,便很少如此亲近,早膳吃得静默而疏离。

    内侍端着热水和热巾上来,皇帝含了一口热茶,漱完口,这才开口道:“太子身上近日可好了些?”

    太子温声道:“谢父皇挂心,这几日雪停了,感觉舒畅多了。”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萧令,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太子一身鸦青色蜀锦云纹质地锦袍,端庄儒雅温润如玉;萧令一身石青色直裰常服,丰神俊朗芝兰玉树,尤其是那长眉凤目,神采间隐约可见当年顾皇后的影子。

    皇帝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自从她故去,你二人也似乎离朕越来越远了。”

    萧令垂目,躬身恭敬道:“是儿臣不孝,让父皇忧心了。”

    太子面有愧色:“儿臣不孝,身体总不大好,未能替父皇分忧,今后定当好好学习,不忘父皇悉心教诲。”

    太子这话说得很是赤诚。

    十七岁那年生母顾皇后亡故,太子因伤心过度,便也大病一场。后来病情虽然好了,身体却不如从前,总是屡次三番的生病,因此太子空有其名未有其实,朝政之事一概是皇帝操劳。

    皇帝似乎是对二人恭敬有加的样子厌烦,眉目之间多了几分烦躁,挥手道:“你二人且先退下吧。”

    “是!”兄弟二人再次躬身行礼。

    看着这两个儿子的背影,脑中莫名的回想起当年父子三人亲密无间的过往,忍不住又追加了一句:“慢――王季,取上次闽南进贡的茶,赐给太子和晋王每人一饼罢。”

    王季小心地提醒道:“陛下,这茶总共就两饼……”

    皇帝一摆手,道:“让你去,取便是了!”

    “儿臣谢父皇赏赐!”兄弟二人再次跪恩。

    此时皇帝已是极为不耐,道:“退下吧。”
………………………………

018章 王者之仁

    ( )二人出了景阳宫,穿过游廊,来到御花园,慢慢踱步至亭子中。

    “刚刚看皇兄食不知味,可是内心烦忧?”萧令问道。

    自顾皇后亡故,兄弟俩更是有了彼此互为依靠的照应默契。

    萧令独自开府在外,又因朝廷陷入储君之争,他为了避讳,更是少有涉足东宫。今天若不是皇帝召见,二人更不会有一起吃饭的机会。

    “想必皇弟已经听说了,裴贵妃请求父皇为二皇兄指婚。”太子苦笑,“现在裴家动作频频,孤怎么能不心烦意乱呢。”

    “皇兄不必忧虑。”

    太子道:“四弟可是有法子了?!”

    萧令心中暗暗叹气,宽慰他:“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是啊,你我兄弟二人同心同德,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们呢。只是不知道皇四弟是何计议?”

    “我会设法让裴嘉月拒绝指婚。矛盾转移到晋王府,如此你便可以脱离控制。”

    “四弟,你喜欢她吗?”

    萧令望了太子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娓娓而谈:“裴嘉月若嫁入楚王府,以裴家的势力和楚王的兵权,就算父皇顾念父子亲情,恐怕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那皇兄你面临的境况……一个废太子,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裴嘉月更不能嫁入东宫,以皇兄你的势力,若娶了裴家的姑娘,只能成为裴氏一族的傀儡。”言及此,他眸中寒意渐起:“裴家的女儿,一定不能,入主中宫。”

    太子沉默不语,他不禁回忆起小时候,那时他十一岁,萧令七岁。

    他一出生便是太子,父皇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厚望,三岁起便拨调了朝中最有才学的几位老臣作太子太傅,言行举止,都按照未来天子的要求培养,骑射诗书,样样都要出类拔萃。

    那日,他跪在景阳宫的书案前,太傅章炎紧随其后,听着舅舅靖远侯向父皇汇报边关战况。

    舅舅说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听得极其枯燥,只想着马上回去吃栗子糕。

    这时皇帝突然道:“太子,你将顾爱卿刚才所述重复一遍。”

    他跪在那里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听得父皇严厉的咳嗽一声,向身后唤道:“令儿,你来说。”

    七岁的萧令双手作揖,躬身朗朗道:“凉州逆贼正在大批量调集粮草前往黑山谷,料想是准备兴兵入侵我朝。可燕山地势险要,此时若贸然出兵,便需分出人马固守燕山……”

    略微停顿片刻,利落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依儿臣之见,逆贼此举多半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先用一小支军队来吸引神威军的主力,实际上他却打算往不同的方向进军。儿臣认为,靖远侯分析完全正确,此时按兵不动方是明智之举。”

    萧令口齿流利地说完,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父皇,等待父皇的夸奖。

    皇帝的眸子亮了亮又暗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

    而旁边的舅舅靖远侯却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晦涩。

    后来不久便有尚书台为首的一众臣子劝言什么“立长不立幼”、“国之副储不可随便改易”等等言论。

    然后便是母后对他越发的严格要求,而弟弟萧令则突然爱上了弹琴作画。

    “眼下两党斗争激烈,皇兄切莫轻敌。”萧令郑重叮嘱道。

    太子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脸有愧色:“裴姑娘一介女子,朝堂之争,她只是无辜之人,如今我为了达到目的,却要利用她对你的一片痴心……总是过意不去。”

    “皇兄,”萧令看着他,“仁厚是件好事。可眼下群狼环伺的朝局,让我总是担忧你。”

    太子自小就非常宽厚仁义。

    萧令记得八岁那年,他刚刚学会了骑马射箭,和二皇兄萧予打赌赛马,楚王萧予暗中使诈,一枚石子打中了他的马蹄,他气的跳下马来,翻手一剑刺在了萧予的马腿上。

    那匹白马整日里伴着他们三兄弟玩耍,竟然痛得流了几滴泪。

    他倒不以为然,太子却跟着难受地哭了起来。

    后来还亲自照顾了白马三四天直至痊愈,为此时父皇气的骂太子是“妇人之仁”。

    太子无言以对,半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陆扬的女儿在你府上,怎么样?你没有为难她吧?”他虽然是出了名的贤良仁厚,可是到底是东宫太子,这宫里的戏码,他早就看得透透的。

    陆晚主动要去晋王府不假,可背后有什么人操控,他也未必是看不出来。

    萧令知道太子这话是替陆晚担心,冷哼一声,道:“只怕是父皇对我也开始起了疑心。是啊!我们身上,终究留着顾氏的血。”

    太子道:“那……你准备如何处之?”他想起这几年,自从顾皇后亡故,这四年中,皇帝不是没有向晋王府安插过人手,但是几乎都消失得合情合理。

    萧令道:“皇兄莫不是想劝我仁善吧。善――?”他冷冷一笑,“你看这东宫,还有你的人吗?”

    太子沉默了,半晌喃喃道:“可是陆扬,他曾经做过我的老师。昔日授课,他有一言我记忆犹新。‘为君子者,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易,有不为极难’,四弟,我知道你没有错,只是……人总得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萧令摇摇头,凉凉一笑,道:“可我也听说一句话:王者之仁,当能藏污纳垢,化腐为金。”

    “四弟,你忘了母后吗?她……”提及母亲,他的悲伤之情难以抑制。

    萧令没有回话,慢慢地站起来踱步至亭子边上,眺望远处,北风肆虐,这园中的花花草草皆凋零,放眼望去满目苍凉落败,这些花草何其无辜,风雪又何尝留情!

    北风吹扬起他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他幽冷的双眼。

    沉默良久,他回过头:“正是因为我没忘,所以我才要争取!皇兄,我们不能退缩,我们一倒,受牵连的人数以万计!我们若是不争,这位置自然有人来争。到那时,江山染血,生灵涂炭,到那时,又岂能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太子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道:“无论如何,希望你能留陆姑娘一条性命。”

    萧令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了?”

    太子这才松了口气:“听说你府上杖毙了一个丫鬟。”

    萧令道:“宫里这消息倒是挺快的,我也没有杖毙那丫鬟,只是赶出府去,让她自尽了。”

    太子追问道:“又是昭阳宫的人?怎么查出来的?”

    萧令摇摇头,笑道:“我早就知道那侍女是昭阳宫的人,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再说,她也没有向昭阳宫送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太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问题所在:“你这是杀鸡儆猴――但是也未免太过了点,好歹是服侍你几年的人……”

    萧令道:“是么?”像是自问自答:“也许,对于棋子来说,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

    从宫里出来,早晨的太阳薄薄的撒在宫门外,朱墙碧瓦之间,似笼上一层金色的薄纱。一连几天的好天气,给这个冬天带来了些许朝气。

    陆晚换了一身缎底海棠宫装袄裙,上身是娇嫩的桃红,下裙是淡雅的樱草黄,腰间系豆青色的两道丝绦。

    萧令在马车旁颇为意外的打量了一眼,道:“裴贵妃送你的?”

    陆晚极力忍着膝盖的剧痛和手指的颤抖,轻声道:“是的。”

    因为她原有的那身衣裙染了鲜血,裴贵妃命人给她换了新的。

    萧令似是觉察到她的异样,眼神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视了一下,便转身踏上了马车。

    陆晚随后抬腿准备踏上去,不料一抬腿连带牵动了膝盖处的伤口,腿一软,一脚蹬空,眼看就要从马车上摔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车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手掌微微一带,便将她拉了上来。

    只听得车内淡淡地道:“宫中路不好走,陆姑娘还需多加注意。”

    陆晚轻声道:“多谢殿下。”
………………………………

019章 偷窥

    ( )箫令从宫中回府,便在书房坐到天黑。

    烛火通明中,他轻袍缓带,一身月白色长衫,乌黑的长发披肩自然散落,显得悠闲而随意。

    “殿下。”侍卫穆冉悄无声息的上来。

    箫令把毛笔搁置在砚台上,道:“如何了?”

    “这是密探得来的消息,殿下看看便知。”穆冉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箫令。

    箫令接过来,拆开信封,将内容细细的看了两遍,方在油灯上点燃,看着那信纸化为灰烬,才道:“这么说,要将陆扬置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殿下,那日在东宫属下一时疏忽,让那刺客得手了。若不是殿下负伤,又怎会让贼人再次逃脱……”

    萧令沉吟道:“那刺客武功极为高强,修罗卫也难以招架。”

    “要我说,那刺客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安排为之。看着倒不像是真的要行刺东宫,可却看不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萧令沉默不语,现下朝廷局势复杂,太子党和楚王党两相争斗,以裴延盛为首的楚王党羽势力日盛。

    而太子身边除了一干老文臣,就是新晋的御前红人陆扬了。陆扬身为太子太傅一直独善其身不参与党争,可即是如此,陆扬还是因为漕运之事身陷牢狱。

    “那这几次出现的白玉绫,到底是真是假?”穆冉问道。

    “真。”

    “这画,不是说是顾侯爷与逆党勾结的物证吗?当时查抄顾家,那幅白玉绫不是在殿下这里吗……到底有几幅这样的画?”穆冉挠挠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要再提了。”萧令摆摆手,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裴嘉月,今天又进宫了?”

    “是,裴家一门心思想要扶持楚王,裴贵妃自然是要促成这门亲事的。说起来像裴二小姐这样的女子也是罕见。对殿下真可谓是一腔痴情……”

    “今日得到的消息,裴延盛上书请求圣上裁撤神威军,若真如此,边境兵权可全在楚王手里了。”

    “裁撤神威军?裴尚书莫不是老糊涂了??今年全国各地皆是雪灾,明年开春必然引发饥荒,若那时敌军趁机进犯,只怕是疲于应付啊!”穆冉隐隐担忧。

    箫令道:“裴家那种大族,岂能甘心做他人的陪衬。现在裴家占据朝野局势,楚王手握边境兵权,裴家和楚王这桩婚事要成了,接下来……”

    萧令冷笑一声,“强强联手,怕是要废黜东宫了。”想到太子的艰难处境,他不由自主的皱眉。

    太子宽厚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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