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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捕大荒-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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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其不寻常的、令人闻之感觉心尖都在颤抖的气味,弥漫开来。
闪电击中的地方,距离苟有德与他的马车不远。
天上并没有雷云凝聚。
这道天雷无中生有的突兀的生出,与苟有德的破境有关。
一根弩矢偏离了原本落地的方向,激射向苟有德与他的马车,弩矢撞在苟有德周身方圆三丈之内,凝滞不动,然后炸开,碎成齑粉,其裹挟的巨力将正处于玄之又玄状态的苟有德周生,那荡漾而出的天道涟漪给震得一阵惊荡。
下一刻,那雷霆便轰然自九天垂落。
苟有德与他的马车四周,原本凝聚如蚁群一般的人流,顿时惨遭雷霆轰杀的厄运,倒霉至极的数十人被闪电的光鞭给抽中,哀嚎着炸开,爆溅出蓬蓬血雾。
“天道雷霆!”
“哪个天杀的?!”
蝇狗们在无数激射而至的弩矢和雷霆的轰击中,惊恐到了极点,屁滚尿流,有人怒吼出声。
那根偏离方向的弩矢,惊扰了正在破境的苟有德,以致于引来无中生有的天道雷霆轰击。
势如破竹的弩矢,自然不会无端偏离方向。
那是有人荡开了它。
如果说,在万千蝗虫群一般激射的弩矢冲天杀阵之中,在惊慌失措肝胆欲裂的蝇狗群中,尚自还有人能够勉强沉着应对这铺天盖地的死亡弩矢,大概也只有十数名提督境界的强者才能做到了。
他们是这一场杀阵之中,唯一极有可能有微渺几率逃出生天的人们。
一身锦帽貂裘的李盛帆,站在竹棚之内,盯着头顶划过大弧然后轰然砸落的无数弩矢,就要出手,他能感觉到,修罗杀场之上,那些勉力镇定的提督境界的武夫,个个都在颤抖着,想必手心里早已溢满了汗水,他们脸色发白,连气机运转都凝涩无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兄弟们还在场上。
一个去了大鹰崖之后,前去袭杀激射这些弩矢之人。
三个站在修罗杀场之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钉死当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这一场势在必得的谋杀,其布置,不知何时开始,不知何人接应,使人无可察觉。
即便是他,一名小登峰境界的超品武夫,也未能料敌于前。
大黄力弩这种军国重器的出现,很是让他吃了一惊。
李盛帆知道有人在大鹰崖之后作了埋伏,也知道那是北大荒协律郎刘满刀的人马。
但他却不知道,杀招竟是大黄力弩。
大黄力弩是大国重器。
非军人拥有这种大武器,是要被砍头的。
这刘满刀,竟胆大包天至此。
如果真坐实了拥有大黄力弩的事实,这已经无异于谋反了。
按理说,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谋杀,其布置在李盛帆所掌握的困兽台情报能力之下,他绝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确确实实是今夜到了困兽台,等待几名长老的到来之时,才感应到的。
而他今夜,在困兽台始一布置完毕就已经到了。
因为他要保证自己做好足够充分的准备,从几名长老手里把困兽台完完全全地拿过来。
而这也就是说,在他到来之时,困兽台后大鹰崖下的那些布置,早已经完成了。
然而困兽台的立台之处,为了保证安全,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尽管很长时间以来,困兽台基本没人敢来挑事儿,特别是北大荒形同虚设的官府,但流水的困兽台每每举行杀戮盛宴,都不在同一地点,而是在数个稍微相对固定的地点之间来回流转,这种形式一直得以保留。
刘满刀的人马竟可以事先得知困兽台今夜在大鹰崖下立台,所以才能及早布置出这样一出声势浩大的杀招。
那可是十二石大黄力弩啊。
以弩床控发弩矢,开弓之力都要千斤,至少五六名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才可以做到。
千百发弩矢,如此布置,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完成。
毕竟,北大荒城,距离大鹰崖距离说长不长,说短却也并不很短,十余里的距离是有的,数百张弩床,数千枚碗口般粗壮的弩矢,其搬运及布置,绝不是偷偷摸摸就能完成。
这也就是说,这杀招的布置,难道竟是在一天之前,或者更早的什么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这可能吗?
作为一个在江湖之中声名不弱的大势力,困兽台里,倘若没人接应,这种事情可能成功吗?
年轻人想到这里,眼神阴沉下来。
刘满刀布置下这冲天杀阵,是要屠戮他困兽台。
李盛帆咧嘴森然冷笑。
他原以为自己初到北大荒,才将将从几名老人手里接过困兽台就贸贸然开始针对威名赫赫的协律郎刘满刀,这种行为已经足够有魄力了,但老谋深算的刘满刀,才他娘是狼子野心。
北大荒坐地虎,果然名不虚传。
………………………………
第一二七章 她披挂星河而来
刘满刀狼子野心,早早便已经布置杀招,要屠戮困兽台。
在别人头顶上悬刀子,安的什么心自然不言而明。
那么这杀招的布置,很显然是连困兽台今夜被李盛帆重手击伤,而后被贪狼割下脑袋的困兽台长老都是不知道的。
可是要在困兽台的脖颈上放刀子,自然不可能做不到一个困兽台的内部人员都不知道,必然在困兽台内部有内应。
困兽台有谁会知道这事呢?
李盛帆也是初到北大荒,对于刘满刀到底收买了台里的哪个执事,这种事情是真的不可能短时间内搞清楚。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大鹰崖下,站着的那名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也就是贪狼即将面对的家伙,是刘满刀身边时刻紧随的一名杀手。
他叫何人。
十二石大黄力弩。
刘满刀针对困兽台的这一杀招,今夜暴露而出,刘盛帆感到一阵后怕,然后,他心里对于杀死三名老执事的丝丝愧疚,终于消逝无踪。
李盛帆所后怕的,当然不是担心自己被大黄力弩给击杀,而是为北大荒困兽台的未来而担忧,他实在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没有到北大荒困兽台来,倘若他今夜没有接手北大荒,那么当明天朝阳升起之后的北大荒困兽台,竟会成为个什么模样,或许就已成了刘满刀的囊中物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几个老家伙,对于刘满刀的安排布置,半点风声也没有,北大荒困兽台,早已经衰朽到了摇摇欲坠的时候了。
但他既然今夜出现在这里,就不会让困兽台大厦倾颓。
这到不是说刘满刀今夜的杀招不会成功,毕竟,年轻人出手格杀三位困兽台长老的行为,无异于帮了刘满刀的大忙,而是说,困兽台绝不会如刘满刀所想的那般,被他吞并。
万千弩矢激射,整个困兽台血流成河。
大地黄沙被戳爆,倒瀑一般冲起,无数蝇狗奔逃着撑起护体罡气,但护体罡气被那裹挟万钧巨力的弩矢给泡泡一般冲破,然后刺入人体,鲜血冲天溅起,残肢断臂像是风中凌乱的枯枝落叶一样飘飞,哀嚎声此起彼伏,一片恐怖惨淡的血腥景象。
李盛帆伸手,作摘星势,就要牵引气机,搅碎铺天弩矢蛟龙。
然而他却顿住了。
他的眼睛看向东北方向。
那个他今夜足足盯了一晚上的方向。
若不是为了盯那个家伙,他恐怕在送走三叔之后,就早已经去天上人间快活去了。
木桌旁,炭火盆里微微浮动的微弱蛋黄色焰光,映衬在李盛帆褐黑的瞳孔里,凝儿不散,像是两颗火种,掉进了干枯的草叶之中。
然后火势逐渐壮大起来,开始绽溢光明。
“你终于动了么……”
年轻人目光所至,浑身上下,流淌出一些纯白的丝线,开始绽放如雪光芒。
如同朝阳初升。
金光灿烂。
在破败的竹棚里。
熠熠生辉。
……
晚春,无雨,夜空皓洁无云。
连绵沙丘交织成海,瀚海在朦胧月色中凄迷。
一道沙丘旁,六道身影并排而立,气氛沉默。
六道人影沉默肃立,黝黑如铁的制式衣袍中,腰上所配的刀与尺互相轻轻撞击,铿铿作响。
矮胖的大胡子曹骑龙,站在最靠前的地方,目锐似鹰,紧紧盯着下方那恐怖杀场,眸光流转不定。
沙丘幢幢林立,月色中,沙脊线明暗互生,扭曲蜿蜒如蛇。
“曹老大,张小仙和赵平安,怎么地还没到?不会是请不来刘满刀吧……”
曹骑龙身侧,身形魁梧的捕快杨山海,眼睛盯着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另外几人闻言,顿时扭头往身后的连绵沙丘放眼望去,某条沙脊线上,依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心情烦闷不已的曹骑龙,忽然伸手扯了扯自己脖颈上的衣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粗眉一挑,声若惊雷,扭过头,冷冷地盯着杨山海,说道。
杨山海神色一僵,惨白面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嘿嘿,再等等……”
几人扭头,再次看着那在千百弩矢之中,烟尘遮天蔽日的困兽台,又陷入了沉默。
“别他妈抖了!”
过了一会,沉默中的老捕曹骑龙,忽然低沉着嗓子,扭头朝着身体两侧吼了一声。
站在曹骑龙身侧的几名捕快,各自伸手,按住了腰上,那不住颤抖着,轻轻互相撞击发出细微铿鸣的刀与尺。
但因为按住刀与尺的手也在抖,所以那烦人的铿铿声,并没有消失。
反而更大声了。
像是一种嘲讽。
脸色铁青的曹骑龙张口欲骂。
“来……来了!”
就在这时,站在队列最左侧、身上刀与尺撞击声最大的暴牙万小秋,忽然开口,颤声说道。
几人同时扭头看去。
东南方向,朦胧沙海之中,明暗互生的一条沙脊线下,有一骑疾驰而来。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急促似雨点。
在那骑之后数百米的距离之外,一道蜿蜒的沙丘后头,忽然冒出一粒火光,紧接着又冒出一粒,第三粒,一粒接一粒的火光从那里蜿蜒而出,接连起一条凌乱的光珠般的线。
珠帘般的火光线条,渐渐繁密。
苍茫的皎洁夜色下,那明暗互生的沙脊线下,蜿蜒的黑暗被发光的珠帘缓缓照亮,变得光明起来。
那当然不是发光的珠帘。
而是一支又一支的火把,擎在人的手中,随着人的走动,而不断流转着。
一束接一束的光点,萤火虫似的,又像是一挂温暖的星河,落在瀚海之中。
最当先一骑,马背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青丝凌乱,在夜空里飘舞,荡漾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气喘吁吁的张小仙,策马而来,披星戴月。
她小脸通红,口鼻之中喷吐着粗壮的白烟,在马背上癫狂不已,偶尔泛着白眼。
她不是因为狡黠和得意而翻白眼。
而是因为极度的劳累。
“呼哧呼哧……”
她座下的马匹与她一样劳累,口鼻之中同样喷吐着白烟,那州衙里的瘦马,被她骑得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
待得临近了,她一下子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座下那匹瘦马,双前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那里,把她压在身下。
几名捕快赶忙迎上前去扶住她,将她架了起来。
年轻女捕身形跌撞,一个人就做出了前仆后继的动作,像是晕船一般,双腿根本站不住。
“曹老大,我……我请来了……我请来了……刘大爷,还有……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呼呼……很多人……呼……”
“呼……呼……情况……情况怎么……怎么样了……”
始一落地,通红脸色霎时转白的瘦削女捕,后仰着脖颈,白眼一翻,几乎就要昏死过去,但她胸膛急促起伏几下,强撑着缓过了几口几乎充盈得堵住了心肺的浑浊气息,艰难开口,询问道。
曹骑龙使了个眼色。
杨山海与王炳两人架着张小仙,将她拖往沙丘之后,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下面基本没打架了……”
“让我……让我看看,咳咳……呼……呼……华仙姐,还有屈……屈捕头……他们……他们……”
“没事儿,没事儿,甭看了,他们马上就上来了,据我所知,他们安然无恙!”曹骑龙看着气喘吁吁的张小仙,笑着说道。
虚弱至极的年轻女捕快,忽然挣扎着站立起来,猛力推搡着杨山海与王炳,煞白小脸顿时就扭曲了。
“你们别拉着我……”
“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来晚了……”
“我就知道……他们若是安然无恙,那么你们怎么还没下去,而是等在这里?”
“给我让开……呜……华仙姐……”
衣衫早已被浸湿、发丝凌乱不已、浑身热气蒸腾的张小仙,仰天哀嚎起来。
她跌撞着推开两名遮挡的捕快,一下子朝前扑倒,卧在沙土里,仰头看向那巨大暗影里的困兽台。
当见到那巨弩激射、尸骨横飞大地陆沉般恐怖的一幕时,她终于撑不住了。
“华仙姐!!”
她口中发出临死般的一声呼喊,白眼一翻,青丝凌乱的小小头颅一下子砸在沙土中,整个人双腿弹动了两下,不动了。
“还不救人!”
脸色铁青的曹骑龙,重重一喝。
似乎处在呆愣中的武国利才赶忙上前,扶起晕厥过去的张小仙。
几名捕快看着身形矮小瘦削的女捕那煞白的脸色,脸上顿时又青又紫。
“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武国利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万小秋递过水壶。
曹骑龙脱下身上的捕服,重重盖在张小仙那浑身被热汗浸湿的瘦弱身躯之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蹄声又起。
夹杂着身侧几名捕快的惊呼声。
“都说十个闺女不如一儿,我看,这句话放在你们几个身上,应该反着来啊……”
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曹骑龙冷冷抬头,看着马背之上那道巍然端坐的声影,抱拳,淡漠道:“协律郎教训的是!”
“哼哼!”
披着貂裘、内里一身铜钱纹饰绸衣的老者,脸色漠然,策马走上沙丘。
老者无声冷笑,伸手从身侧一名一语不发的白发年轻人手中接过火把,环视众人,策马上前,仰观大鹰崖下困兽台。
火把摇曳的火光之中,一头墨绿色的怪物,悄然自老者身侧窜出,那怪物面目狰狞斑斓,像狮非狮,似虎非虎,腰如铁柱,双眼亮得像金黄色的铜铃,透出灼灼凶光。
火光照在老者苍老的容颜上,就像是清澈的溪水流进龟裂的田野,初初滋润片刻,瞬间便被吸噬,再也看不到丝毫。
那片田野的裂缝,似乎深不可测。
………………………………
第一二八章 坐地虎遇河东狮
北大荒坐地虎刘满刀,带人来了。
刘满刀高坐马背,屹立在沙丘上,手中掌着一支火把,俯瞰着下方远处,大鹰崖投照而下的巨大阴影之中,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不甚苍老的面容之上,古井不波。
老人身边,一头异兽凶焰滔天。
那异兽名獒。
传闻,是刘满刀在天山里捡来的。
一人一兽,就那么立在那里,像是两座大山。
北大荒州衙老捕快曹骑龙,看着这个气势巍峨的老人,没有开口。
曹骑龙抬头看看天色,旋即闭着眼睛估摸了一下时间。
约莫是清晨时分,太阳还没有从东面的沙海之中升起,天空里却是一片湛蓝,皎洁月色清冷如水,所有的一切映射在人的眼睛里,都只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和朦胧的细节。
一人一兽两座大山的背后,有十数名身着协律服的身影,持着笔直的长枪,安静伫立。
在这十数名沉默却散发着仿似乞食饿狼一般凶戾气息的协律卫中,曹骑龙多看了那名异常惹眼的白发男子几眼。
那男子端坐在马背上,双腿几乎都圈住了马肚子,这是一个个子奇高的男人,神情冷峻,手中不停揉捏着一团黑糊糊的烂泥一样的东西,十分怪异。
除此之外,在协律卫之后,还有数十名身着端褂、持着短刀的民役,神情坚毅而冷漠。
除了协律卫和民役,曹骑龙还看到了北大荒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带着各自的人马。
今夜,以刘满刀为首,掌火而至的人马,总人数约莫五百左右。
五百余支火把,像是一连串的红花,开在那一人一兽身后,延绵倾泻而下,火光绽开金光,在满地朦胧黄沙的映衬下,像是一头气势煌然的金龙。
身形矮胖、浑身大汗的老捕暗想,这就是刘满刀在眨眼仓促之间,所能调动的势力吗?
自张小仙花费时间奔回荒城,找到并见到刘满刀,旋即刘满刀调动人马,然后赶至大鹰崖,十余里的漫长路程,往返、调动人马、准备以及出发,所耗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能聚拢这么多人,曹骑龙自认为凭自己的能力,这件事情给他三天时间他也做不到。
这就是差距。
而想来以刘满刀的尿性,他这样的人物,即便他人在这里,可是却绝不可能不留下最大的力量,去护卫他的本营。
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刘满刀的人马,能够有留守在荒城中人马的十分之一就已经是最大的估量了。
他曹骑龙在北大荒生了长了近五十年,而刘满刀比他年长不过十岁而已,曹骑龙以及冠之年加入州衙,成为一名捕快,籍籍无名,而那个时候,正是刘满刀这个北大荒这片穷山恶水中出的最大的刁民,声势如日中天之时。
这个刁民在北大荒,屹立四十年不倒。
这一刻,曹骑龙脑子里蓦然出现一副画面。
那是一副很遥远的模糊画面。
隐约记得,那是一条喧嚣的街。
一个脸上纹刻着青黑色纹身的光头壮汉,搂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娇媚女人,带着笑意,正在街头缓步而行,这里买小鞋,那里买小鼓。
一个**岁的小男孩,躲在街角,看着一个少年郎,带着三五人自街头走过,他们的腰上,都别着用布条包裹起来的长刀。
小男孩看着那少年郎走在大街上,与人谈笑风生,刚想要打声招呼,就看见那少年郎毫无预兆地抽出布条中的长刀,指着那个光头壮汉,大喝一声“打架了!”
顿时,街头巷尾,就涌出来无数的持刀者,那些持刀者,全部跟在那吼完就扬着长刀挤开疯狂奔逃的人流冲杀向前的少年郎身后,一齐涌上前去,朝那光头壮汉和那大肚子的女人冲去。
街道那头,光头壮汉和那大肚子的女人四周,涌聚而来同样很多持刀的人,双方砍杀在一起。
光头壮汉护着女人,不断后退。
小男孩看着少年郎在人流中挥刀狂砍,不时从他口中绽出的喊杀声,像是闷雷一样。
少年郎周身,倒地而亡的持刀者铺在地上,头掉了的、手断了的、肠子和粪便搅在一起的,数不胜数,血水在街道上流淌开来……
那少年郎却在满地死尸和敌人中,露出张狂的笑容。
光头壮汉加入到了砍杀的队列之中。
小男孩满脸煞白,沉吟了许久,然后一把掏出怀里沉甸甸的小刀子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跑。
他实在没有勇气捏着刀子冲过去,然后……
用那被自己称呼为“刀哥”的少年郎的话来说,“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出其不意”地将小刀子捅进那女人的大肚子中。
小男孩惊慌失措地逃跑,他在街道外很远的地方,竟“出其不意”地遇到了自己的爹爹,和他的那些捕快同僚们。
那个时候,小男孩发现,自己那当捕头的爹爹和他的同僚们,同样躲在街角后,看着那在街道中冲杀的少年郎,满脸煞白。
小男孩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名本该死在自己手里的大肚子女人,他骇然地发现,那大肚子女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大肚子上汩汩地冒着血,那血像是泉水一样涌出来,那女人哭着,怎么捂都捂不住。
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小孩,捏着被血染红的小刀子,挤开惊呼不已的人流,眨眼就不见了。
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小孩的模样,因为他用搅和了尿的泥灰抹了脸,并且“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而来,“出其不意”地将小刀子捅进那女人的大肚子中,然后扭头就走。
但小男孩不会认错,那小孩是比他大一岁的小伙伴,两人玩得很好。
那小伙伴姓吴,他那铁匠老爹总是叫他三炮。
……
记忆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
一股冷冽气息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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