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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捕大荒-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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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男孩不会认错,那小孩是比他大一岁的小伙伴,两人玩得很好。
那小伙伴姓吴,他那铁匠老爹总是叫他三炮。
……
记忆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
一股冷冽气息吹来。
曹骑龙自回忆中回过神,有数道人影从刘满刀所带来的队伍最后的人流中,骑马挤向前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曹骑龙感到有些惊诧。
来人竟是知州李定竹,当看清楚李定竹身后跟着的两骑时,曹骑龙眼中的惊诧之色更加浓重。
那两骑中,一人,是知州李定竹那不是幕僚却胜似幕僚的人物,北大荒大讼师朱青玄,而在朱青玄的一骑,是个女人,曹骑龙见过那女人,是朱青玄的妻子,叫什么柳絮的。
他们来做什么?
曹骑龙看向头也不回的刘满刀那黑魆魆的背影,感到不可思议。
很多人都知道,知州李定竹与协律郎刘满刀之间不对付,李定竹曾经几次三番想要因一些事情,找刘满刀的麻烦。
就在不久之前,李定竹还状告过刘满刀。
那次状告事件之大,甚至都惊动了敦煌府的刺史大人前来。
知州李定竹在那次状告事件中,几乎把整本《龙庭律例》都甩在了协律郎刘满刀的脸上,为刘满刀编排了上百条罪名,《龙庭律例》六律总目,包括《吏律》、《户律》、《礼律》、《兵律》、《刑律》、《工律》,每一大律都为刘满刀网罗了数十条罪名,比如作为协律郎,刘满刀按《吏律》,没有遵循相应的职司法规及公务职责,吃空饷,以权谋私,按《户律》,刘满刀擅自买卖田土、偷税漏税,并侵犯盐法﹑茶法﹑欺隐田粮、别籍异财,掩扣商税,按《礼律》,刘满刀婚姻礼法有亏,与人偷奸,作为协律郎,阻挡百姓上书陈言、亏礼废节、造御膳,犯食禁,房子造太大,不合礼制,按《刑律》,刘满刀涉嫌贼盗、人命、斗殴、骂詈、受赃、诈伪、犯奸,按《工律》,刘满刀擅自包揽工程营建,在官局造作以及河防﹑道路﹑桥梁方面存在收贿受贿、违法开工等行为,乃至于最严重的《兵律》,刘满刀都犯下了擅拥军器、擅造军火等罪名。
可以说,在那次状告时间中,整本《龙庭律例》,就没有刘满刀不犯的罪。
每一条都能将刘满刀打入死牢,但最后事件还是一如既往的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因为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曹骑龙知道刘满刀不会直接弄死李定竹,而是就将他那么按在知州的位置上,死死地钳制着,尽管李定竹给他找了很多麻烦,但刘满刀对于李定竹,就像是看猴子一样。
但曹骑龙绝对不会想到,今夜,知州李定竹竟与刘满刀一同前来。
与刘满刀一起的,还有他的讼师朱青玄。
讼师一职,承袭春秋战国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那些游走天下的政客和纵横家。
讼师之祖,是个叫鬼谷子的人物,鬼谷子长于持身养性和纵横术、精通兵法、武术、奇门八卦,是诸子百家之一纵横家的开派祖宗,教出了苏、张、孙、庞四大弟子,皆战国时风云人物。
那个时期,天下习鬼谷纵横术者甚多,著名者十余人,如苏秦、张仪、甘茂、司马错、乐毅、范雎、蔡泽、邹忌、毛遂、孙膑、庞涓、郦食其、蒯通等。
纵横家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号称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
春秋战国时期,割据纷争不断,群雄逐鹿,王权不能稳固统一, 这就需要在国力富足的基础上利用联合、排斥、危逼、利诱或辅之以兵之法不战而胜,或以较少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收益。
纵横家的智谋、思想、手段、策略等,是当时处理国与国之间问题的最好办法,春秋战国时期,是史上独一无二的历史阶段,其在历史条件下所创造的智慧,是后世任何一个朝代都无法超越的。
纵横家中,人物多出身贫贱,他们以布衣之身庭说诸侯,可以以三寸之舌退百万雄师,也可以以纵横之术解不测之危。
苏秦佩六国相印,能联六国逼秦废弃帝位;张仪雄才大略,以片言得楚六百里;唐雎机智勇敢,直斥秦王,存孟尝封地;蔺相如虽非武将,但浩然正气直逼秦王,不仅完璧归赵,而且未曾使赵受辱……
天下一统之后,连横合纵、纵横捭阖的纵横家,早已在诸子百家的争流竞渡中失势,但纵横家并没有消失,有的隐世不出,有的则是暗中潜伏。
尽管为当政者所不容,也屡遭诸子百家的打压,但纵横家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仍得以存续与发展。
当今世间最常见的纵横家,就以讼师的形式出现,他们生活在人世间的最底层,在龙蛇混杂之中,牵线搭桥,合纵连横。
古时候,国与国,是纵横家们存在的基础。
如今,老百姓才是讼师们存在的基础。
讼师素来受人轻贱,他们的形象……是贪婪、冷酷、狡黠、奸诈的,最善于播弄是非,颠倒黑白,捏词辨饰,渔人之利。
但北大荒大名鼎鼎的讼师朱青玄,却算是一个异类。
朱青玄受人拥戴,常代百姓写书状,立遗嘱、订契约、呈诉状,以及工、商各方面与官府打交道的事务,在北大荒深得人心。
知州李定竹状告协律郎刘满刀的诸多罪状,基本上全是这朱青玄一手操刀而行。
由此可以想见,刘满刀对于李定竹、以及这讼师朱青玄两人,是如何的一种态度。
如果说,李定竹的存在是因为刘满刀不想让人在州衙钉楔子,他需要李定竹这个小家伙死死占据知州的位置,方便他堂而皇之地掌之控之,所以李定竹无论做出多少事情来,只要没有超过刘满刀的忍耐限度,都可以接受,那么朱青玄呢?
朱青玄帮李定竹挑起那么大的事儿,李定竹根本保不住朱青玄,刘满刀却为何又留着那看起来羸弱不堪的讼师性命?
这其中的缘由,曹骑龙只怕挠破了脑袋也永远不可能想通了。
如今,看到这几人走在一起,曹骑龙内心的思绪,真是一团乱麻般。
但他不会问,也不会去深究。
因为管他什么事儿呢?
“怎么样了?”知州李定竹走上前来,身后,朱青玄与其妻子,也都下了马。
曹骑龙扫视了一眼。
李定竹的情况,曹骑龙一清二楚。
所以他的眼光,多在那讼师及其身侧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朱青玄人长得英俊非常,一袭素淡布衣,身子羸瘦,唇薄眼尖,顾盼之间,神情透着警惕与不安。
而朱夫人……
曹骑龙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很漂亮。
饶是他已年近五十,该睡的女人都睡过了,但看到这女人的时候,仍旧感觉心脏都快了半拍。
这女子紫衣黑发,腰间系着根宽宽的殷红布带,整身衣饰却素雅干净,完全没有突兀的感觉。
就像枝头一朵梅。
女人黑发随意披在肩头,却一丝不乱,长而略疏的睫毛下,乌黑瞳孔之中目光平静,显得有些冷漠,白皙的脸颊微圆,没有任何太过明显的表情变换,只是眉头微皱,薄而红的嘴唇抿着像一道直线,神情看起来淡漠而忧虑。
忧虑的表情,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像是一朵风雪中的枝头寒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男人讲究气势,女人讲究风韵。
无论曹骑龙怎么看,这女人与面色尤显稚嫩的知州李定竹,以及那身形孱弱的讼师,站在一起,都显得很别扭。
见多了粗犷与妩媚女人的曹骑龙,乍见这样一个梅花般的女子,站在两名良莠不齐的男人身侧,散发着遗世独立的冷漠气息,顿时挑了挑眉。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纷乱的思绪,回答道:“下面……杀得很严重……”
不用曹骑龙过多说明,几人已经快步上前,往困兽台看去。
顿时,两个男人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都很白。
白中带青。
知州李定竹浑身颤抖。
讼师朱青玄也抖了起来。
两人气息凝重,呼吸紊乱。
那朱夫人也抖了起来,紧抿着嘴唇,双手绞在一起。
“把赵智给我拖上来!”
猛地,女人一声大喝。
顿时,几个身着家丁服饰的人,就架着一个身形瘦弱、衣着邋遢带着瓜皮帽的男子,走了出来。
“夫……夫……夫人……饶命……”
女人伸手揪住那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乞丐一般神情惊恐不已的瓜皮帽男子,怒道:“我的娃如果掉了一根毫毛,我剥了你的皮!”
脸色铁青不敢再去看那修罗杀场的讼师朱青玄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知州李定竹,又盯着女人,说道:“夫人,稍安勿躁,司腾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可能只是去哪里捉蝎子壁虎去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没做过,或许现在他已经回家了呢,我反正是不……”
“还不都怪你们!”女人横了一眼过去,怒气冲天。
顿时那讼师就低下了头。
知州李定竹面色尴尬。
曹骑龙啧啧称奇。
这女人,何以竟如此胆大包天,吼得两个男人不敢接话?
“哈哈哈……”
这当间,俯瞰困兽台的协律郎刘满刀扭过头来,看着梅影一般的女人与两根瘦竹竿,哈哈大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孽不可活啊!”素有北大荒坐地虎之称的老人开口讥讽道。
下一刻,不止是曹骑龙,场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笑你妈!”
那朱夫人直接朝着那坐在马背上的老人喝骂出声,神情冷漠无比。
河东狮遇上坐地虎。
奇了。
………………………………
第一二九章 小男孩的故事
女人话音一落,场间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
刘满刀身后,协律卫队中,那高大异常的白发男子,手中揉捏的泥团霎时变得像是糖浆一般,沿着其手臂流淌,凝而不散,一股冷冽如刀的气息霎时冲开来。
“吼!”
一声低沉如闷雷一般的兽吼,自刘满刀身侧的那头恐怖巨獒口中缓缓蔓延出来,那獒兽扭转头颅,看了过来,龇牙咧嘴,两只眼睛射出诡异的绿芒。
这一刻,知州李定竹与讼师朱青玄,两人俱是猛地一颤。
便是心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态的曹骑龙,都是被那牛犊一般的巨兽给吓得心肝一跳。
所有人噤若寒蝉。
满脸火光却并不显得光明的老人,将火把递给一名协律卫,缓缓收起笑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着开口唾骂的女人,点点头,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气势还是那么足”。
语气里,竟没有半点愠怒。
这头凶名赫赫的坐地虎,也没有露出半点吃人的神情。
神情诡异地很平静。
这一刻,夜风,重新欢快地呼啸。
火把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屏住呼吸的朱青玄和李定竹,都扭转头颅,盯着怒气冲冲脸色煞白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朱青玄皱了皱眉头,微有疑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尽管知道自家夫人今夜会有如此作态,全是因为找不见了孩儿的缘故,但却从未想见,她竟如此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与以往的她大相径庭。
眼前这是什么人?
能这样跟人家讲话吗?
就算因为自己与知州大人的缘故,从而对这协律郎刘满刀没有半点好感,就算找不见了孩儿,内心焦急,也不能在如此场合,去肆无忌惮地冲撞刘满刀啊。
这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太莽撞了。
朱青玄的额头上,流淌下缕缕的汗珠。
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身侧,知州李定竹同样大气都不敢喘。
一张小白脸红艳艳的。
越想越后怕。
朱青玄扭头,面有不加掩饰的愠色,看向差点害死自己的妻子。
这女人……
……
这女人流了泪。
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揪着瓜皮帽的赵智脖颈。
赵智,只是街头一个无赖懒汉,曾经因某个富家子酒后在街头与人殴斗,错手杀了人,恰好就睡在路边的赵智就被诬陷,那三流的富家子只说与人因争吵而殴斗,却并不承认杀人,将杀人的事情尽数推给了流浪汉赵智,说他在自己走后,见到因为受伤和醉酒而躺在地上的死者,于是见财起意,夺财杀人。
赵智由此被状告上衙。
一穷二白的懒汉在讼师朱青玄的帮助下,写了诉纸,澄清诉状,经过多番周旋和辩解,在知州李定竹的主持公道下,终于洗脱了罪名。
此事曾经在大荒城闹得沸沸扬扬,无数流浪街头的乞丐流民,奋起支持,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便是敦煌府,都对此次事件表示了关切,派人前来协助调查。
庭审判决的那一日,无数流民涌至州衙,兴庆、汴梁、鸣沙等五个主干道尽数被脸色酱紫神情激动的流民乞丐们围得个滴水不漏。
流民的力量得以体现。
以赵智为代表的北大荒流民的生计和尊严问题,得到很多曝光,流民乞丐们纷纷指着有钱人像是猪狗一样对待他们,犯了事就找他们顶包,赖在流民的头上,流民们生不如死。
知州李定竹在此次状告事件之后,对北大荒流民的生活和尊严问题极为关切,甚至以身作则,捐助物资,帮助穷人,修建私塾,张罗着帮忙找活计……拯救了无数的流民乞丐,在穷苦老百姓心目中获得了良好了声望。
而以赵智为首的流民,自然而然地与被人架空的知州李定竹以及讼师朱青玄搭上了线。
他是李定竹与无数大荒流民们沟通的桥梁。
遍布大荒的无数流民,每日里像无数苍蝇一样,将他们那沾染着屎的口器上的信息收集,汇聚而来,由这赵智,呈递给知州李定竹和朱青玄。
女人对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这赵智,是她身侧那两个男人野望中的一环。
但她可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她的孩子。
她现在有苦说不出。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定在这里。
他是来赚钱存钱的呀……
那光头的小家伙啊,他拖着两根长长的鼻涕,甩着他鸡蛋一样的大脑袋,他还好吗?他现在饿了吗?困了吗?害怕吗?……
顾清影很后悔。
她不该教自己的孩子武功,不该告诉他那些事情,不该告诉他青蛙的故事,不该编撰“只要存够了十万两,那个男人就会来接她们娘两个”的谎言给他听,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爹……
什么“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哪里会有老虎一样大的青蛙?哪里会有喜欢吃蝎子吃壁虎的青蛙?
那个该死的人啊,她那个时候太想他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大荒里,他曾经给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金枝玉叶的的她,编撰的小男孩与青蛙的故事,小男孩与瘸腿道士师父的故事,小男孩与捕蝉的故事,小男孩与蒙鸟的故事,小男孩与竹子里可以吃并且很好吃的蛆虫的故事,小男孩与地上的蘑菇的故事,小男孩与万丈梯田的故事,小男孩与金黄稻子的故事,小男孩与蚂蚱的故事,小男孩与螃蟹的故事,小男孩与炖的稀烂的猪脚以及白米饭的故事……很多很多的故事,被她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地讲了给襁褓里的娃听……
这娃渐渐长大,也渐渐跟她一样魔障了,疯狂地相信着那虚幻的一切。
相信老虎一样巨大盘坐在池塘里养精神的青蛙,相信万丈阳光梯田雪,相信风吹千里稻花香,相信吴树依依,舟楫好游……相信有朝一日一个雄姿勃发的男子,会笑吟吟的出现在她与娃的面前,挽起她们的手,迎着夕阳,走出干瘠大漠,踏着皎洁的月色,走入天蓝草青的江南,走到一个远离人世的田园里,九亩田地一方塘,三间青瓦房,有鸡有鸭有瓜架,还有春蚂蚱……
在那些忍受不了的没有他的日子里,她盗窃,勒索,抢劫,然后存钱,想要离开这里,去寻他。
小小的孩子,才学会走路的孩子,不知何时开始学起了她的那一套,开始存钱,他的压岁钱,他捡到的钱,他看着别的小孩吃糖葫芦也碎碎念着一定要吃糖葫芦的钱,他进入私塾之后欺压小朋友的钱,被小朋友们联合揍了一顿之后不敢重操旧业只能帮人做作业换来的钱,他没有蝉和蝴蝶去捉只能捉蝎子壁虎换来的钱,他偷来的钱……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对那人以及他描述过的一切开始失望的。
但她的娃却从来没有失望过。
他一直坚持在做她做过的事,做她做过的梦……
只是因为他相信,有一个真正的父亲,会来接他和他的娘亲。
她不知道她的在北大荒里生出来的娃,为何会那么笃定地相信着那虚幻的一切,也许是因为在那无数个艰难的日夜里,他看着他那终日悄悄以泪洗面的娘亲,然后悄悄长大,悄悄懂事的缘故吧……
司腾,娘亲对不起你……
你若出了什么事……
娘亲……
娘亲无能为力……
只好随你一起,到那阎罗庭里,永为母子……
咱们以后永远不等那人了好不好……
没谁会来接咱们……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江南田园……
有的只是北大荒……
……
“你快掐死他了……”
讼师大声喊道。
女人恨恨松开手。
然后回过头去,看着困兽台里那冲天杀阵,开始揩眼泪。
瓜皮帽的邋遢流民赵智早已面色青紫,意识都要昏迷,呼吸艰难。
场间一片沉闷。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
刘满刀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一旁木头一样没有半点行动的老捕曹骑龙,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曹骑龙顿了一下,说道:“就是协律郎看到的这个样子。”
老人眯起眼睛:“没有变化过?”
曹骑龙笑了一声,说道:“都是杀人和死人,变化多么繁复,还不都是死吗……”
高座马背之上的老人,伸手抚了抚身侧巨獒钢针一样的毛发,摇头鄙夷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自己的胆小懦弱,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曹骑龙,你他娘也算是北大荒的奇葩一朵了。”
曹骑龙冷笑一声,低头沉默不已。
老人扭头,对着身后的协律卫:“既然几位捕爷身心俱疲,那么来两个人,去打探一下情况。”
协律卫内,两道身影应声沉默点头,朝着连绵沙丘下方的困兽台而去。
困兽台里,轰鸣音连绵不绝。
老人重新扭头看向困兽台内那血肉横飞、弩矢轰爆大地的恐怖景象,自顾自开口问道:“这屈捕头……无缘无故跑到这困兽台来做什么呢?”
“这恐怕就要问协律郎大人了。”曹骑龙抬起头来,看着老人高大的背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副场景中。
………………………………
第一三零章 谁能阻我泼天富贵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两声,“问我?”
曹骑龙道:“据我所知,此次屈捕头会来着北大荒,完全是因为要抓一个人。”
“谁呢?”
短短两个字的一句话,曹骑龙却听出了刘满刀语气中饱含着的戏谑。
“苟有德!”
“苟有德?”
“没错儿,就是协律郎的家业――不望雨作坊的管事人。”
“哦……我的家业,不望雨作坊的管事人,苟有德,不知屈捕头为何要抓他呢?”老人慢悠悠问道。
知州李定竹上前一步,冷笑道:“协律郎大人此时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吧?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装模作样,可就没意思了。”
“喔唷!”高坐马背上的老人屁股一跳,像是在马背上受了惊吓。
老人回过头来,眯着眼,笑着看向一脸铁青颜色的年轻知州,说道:“不知知州大人此话怎讲啊?老夫听不懂啊,可莫吓老夫啊,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啊……”
年轻知州舔了舔那咬得几乎裂开的嘴唇,冷声道:“北大荒城此次麻黄粉中毒事件,闹得整个大荒城纷纷攘攘,近万百姓中毒,上千人暴毙,用来催吐洗胃的粪水,掏空了州衙积淀了十几年的粪坑,据州衙的调查,此次麻黄粉中毒事件,全是由协律郎的这管事苟有德而起。”
马背上的老人恍然大悟地扭过头去,像是逗小孩儿般撅着嘴巴,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挠了挠头,说道:“不望雨作坊呢,确实是我刘满刀的家业,而那苟有德,也确实是我请来的帮工,但我不望雨作坊这么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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