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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艾尔弗兰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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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为什么……)他用溅满鲜血的双手撑住溅满鲜血的地板,抬起头来却已然泪雨迷蒙:
“请告诉我,团长大人,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对那些相信着你、等着你回来的人说?难道我能说‘咱们的团长大人得了战场恐惧症,现在正躲在安全舒适的被窝里睡大觉’吗?你要让我相信堂堂海雾骑士团团长克利夫兰吉斯坦因将军仅仅因为一场败仗就精神崩溃、一蹶不振,沦落到躲在自己房间里逃避现实这种程度?我是你一手提拔、教授出来的学生和副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相信明晃晃摆在眼前的事实,但我更没有办法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是需要钱、需要晋升没错,但我更想要那个横刀立马、发号施令的克利夫兰团长,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你……”
(你究竟是经过了怎样痛苦的思想斗争,才最终选择了这条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人所理解和宽恕的道路呢?)克利夫兰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并为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到副将拼命压抑隐藏了四年的心绪而追悔不已。可惜还属于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终归不是什么能够拯救别人的英雄,只不过是一个胸前挂满了勋章的逃兵罢了。
齿轮已经咬合,剧本也已经无法更改。舞台的幕布悄然滑开,最后一支咏叹调在沙漏“滴答,滴答”的低语中,响起了代表终焉的音符――“对不起,团长,我找不到更好的答案,我已经别无选择……”
副将深深地低着头,如同僵尸般踉踉跄跄地重新拾起了掉落在血泊里的剑。颤抖不已的双手使劲反握住剑柄,剑尖指向下方高高举起,随后以仿佛要连床板也一起贯穿的力度刺下。
“――与其让我承认团长大人已经被噩梦所击垮了,还不如由我亲手来让你解脱!请你就这么带着往昔的荣耀死去,然后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吧!”
大颗的泪珠从头盔冷冰冰的缝隙中溢出,冰雹般砸在闪烁着碧蓝色光芒的剑身上,不知所措地炸裂开来,演绎着诀别的交响乐。
“唔!”
克利夫兰闷哼了一声,咳出一口鲜血――如今的他身负两处致命伤,已经处于比风中残烛还要危险的状况之下。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勉强张开了嘴。尽管喉咙里弥漫着金属般的奇特甜腥味,他却感觉出奇地平静:
“你这孩子……堂堂男子汉……就不要哭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沉重得如同灌铅、早已不听使唤的手臂,想要为自己的副将拭去眼泪,那条枯枝般的手臂却被后者一把按住――“不……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
副将摇摇头,随即抬起另一只手,掀掉了一直戴在头上的那顶有些笨重的巨大头盔――一头闪烁着黄金光泽的柔顺长发如瀑布般悄然滑落,仿佛从厚实窗帘的缝隙里漏进室内的一缕阳光般耀眼,却又显得莫名的哀伤。
而副将那一直被招牌式的头盔所遮住的面庞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神秘的真面目――被掩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竟然是一张漂亮动人的少女的脸蛋,尽管濡满了泪水,却依然美得好像居住在仙境中的妖精一般。
“这……”
惊讶。尽管已经痛苦得做不出其他表情了,但克利夫兰此时却甚至暂时忘记了致命伤带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脑子里再次一片空白。
这么说来,她当时报上的名字也是个假名?可是正如她之前所说,就算那是个假名字,克利夫兰也早就已经给忘了,根本想不起来。
(这么说来,作为一个上司和长辈,我还真是不够格啊……)“我参军时隐瞒的可不仅仅是年龄,所以你就算记不起我的名字也不能怪你。但是这次你可要记住啊,团长大人,我的名字是――”
她将嘴唇轻轻贴近克利夫兰的耳朵,温柔而甘甜的吐息仿佛冬日里久违的太阳,与刚才的歇斯底里简直判若两人。
克利夫兰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为什么必须要伪装成男人才行了。但刚才她究竟附耳过来说了些什么,克利夫兰又似乎没有听见。听觉系统好像已经拒绝工作了,耳朵里就像塞了团硬邦邦的棉花似的肿胀难受,视野也渐渐变暗变狭窄,全身上下传来好似飘浮在积雨云中的奇妙感觉,他一时间甚至还以为自己会就这么顺着这股劲儿飘起来呢。
(看样子,我也就到此为止了……)眼皮愈发沉重,好像在向他抗议为何不让它们团聚。身体这次又沉入了冰湖,寒气也已经侵占了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随时准备切断克利夫兰一丝弥留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在这最后的最后,他反而能够看开一切、原谅一切了。
包括那名金发的少女,以及那名黑发的少年。
“爱丽丝奥尔维亚……”
克利夫兰在已经停止跳动、正渐渐冷却下来的心里默念着这个好不容易才记住的名字,脸上挂着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爱丽丝奥尔维亚失去了支撑自己的最后一个支点,她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克利夫兰的身上,像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了起来。
'小说网,!'
………………………………
第三章:战争发条(中)
*4
到了秋天,晴天出现的比例总是惊人地高——就算沙尔金村的旁边就是大海,似乎也依然改变不了这里秋季降水率偏低的事实。
如果这里有农田的话,那么秋收作物可能就会因为缺少足够降水而干旱,最终有可能影响到一年的收成。
但很遗憾的是,沙尔金村附近并没有农田——别说是农田了,根本就连块能长出草的土地都找不出来,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不毛之地。因此这个所谓的“后方据点”真的只是单纯被当做一个仓库来使用的。
“但是但是,一提到‘后方’的话,果然还是得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才像样不是吗?”
薇儿像只懒猫一样把整个人都摊到了简陋的木制桌子上,两只胳膊也笔直地向前伸出,用力地拉伸着,似乎很惬意的样子。她稍稍侧过头来,把下巴垫在胳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着坐在身旁的夏尔在桌前摊开的某张图纸,似乎对那张薄羊皮纸上的内容很感兴趣的样子。
夏尔瞥了赖在右边不走的妹妹一眼,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最近叹气频率有逐渐上升的趋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啊?
虽然他并不介意薇儿坐到自己旁边这件事,但前提得是她不会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干扰他——但对薇儿来说,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
这不,见夏尔半天都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薇儿似乎显得有些不高兴。只见她先是“咝”地猛吸一口气,接着又鼓起腮帮,“呼”地将这口空气猛地吹出去,目标正是羊皮纸上尚未完全晾干的墨痕。
结果,原本只是孤零零的一条直线就像逢春抽芽的枯木一样,顿时生出一条又一条枝杈来。而那些四散开来的枝杈又接着分叉、分叉、再分叉,最后不知怎的竟然描绘出了一幅茂盛的艺术图形来。
“哇,好有意思啊!哥,你快看啊,这个好好玩的!”
“我在看着呢!”
“啪叽”一声,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羽毛笔被夏尔靠着蛮力硬生生夹断了。
夏尔似乎有些生气了。
为了防止在书写时由于用力过猛而折断,人们大多会使用铁羽雀、红尾鹃等鸟类的羽毛来制作羽毛笔。而这些鸟类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它们身上的羽毛十分坚硬,不仅能直接拿来当成梳子用,其硬度甚至能与轻弩常会使用的竹制箭矢媲美。
但夏尔普雷偏偏只用两根手指就夹断了一支用铁羽雀的尾羽做成的羽毛笔,而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就好像他刚才夹断的只是一根脆香蛋卷一样。
这就实在是有点——“哥,你又弄坏文具了!”
“什么叫‘又’啊?就这一次好吗?”
要是刚才那一幕被一个胆小的人目击到的话,那人估计会吓得当场昏过去。但相同的一套对薇儿却根本不起作用——前面说过,单要比力气的话,夏尔是赢不过薇儿的,因此夏尔班门弄斧式的示威才刚完成就不得不宣告失败。
但就算如此,有些时候该说的还是得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才玩的鬼把戏?”
“但是但是,薇儿倒觉得挺开心呢!”
“你觉得开心,但是我很生气!”
“哥,总是生气的话,会折寿的哟。”
“还‘哟’呢,还不都是让你给气的!你这罪魁祸首!”
“哥,总是生气的话,会秃头的哟。”
“我说,这个梗都已经用过好多次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骂的。”
“光头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给我向全世界的光头道歉!还有,为什么是疑问句!”
“哥,总是生气的话,对身体不好的哦。”
“你还知道啊!你要知道的话,就能不能少惹我生气啊!”
“不嘛,那样的话,薇儿的人生该多无聊啊。”
“我难道成了给你解闷用的道具了吗……”
“哥,难道你才意识到吗?”
“呃……”
“唉,哥还真是笨得可以啊。”
“凭什么啊!”
“先不说这些了,”
眼见得夏尔已经仰面瘫在椅子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薇儿却忽然探过身子来,就像是一只想要扑住翩翩飞舞的蝴蝶的充满好奇的猫咪一样“唰”地伸出双手——“哥,这张羊皮纸薇儿先拿去看看哦。”
“喂,你别——啊啊啊啊啊啊哇!”
“咣!”
听到薇儿说想要拿走那张图纸,夏尔连忙直起身体想要阻止她。但由于躺在椅子上的时候倾斜角过大,结果慌乱之中一下子没有掌握好平衡,就这么连人带椅子一起仰着摔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头顶的天花板都不禁哆嗦了一下,扑簌扑簌地落下好多墙皮,乍一看上去就跟下雪了一样——“哇,快看啊哥!下雪了,下雪了哟!”
“你、你闭嘴吧……唔……”
薇儿不知什么时候“蹭”地一下跳到了桌子上,正不顾躺在地上连声呻吟的老哥,没心没肺地欢蹦乱跳着,顺便还不小心踢飞了各种纸张、羽毛笔、墨水瓶和细沙盒(注:细沙盒里面装着细沙,把细沙撒在刚刚写上字的羊皮纸上,可以让墨迹迅速干燥下来)。夏尔则是呈大字型直挺挺地平铺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了几声,像只饿扁了的蚊子。他直直摊开的手脚角度似乎有些不对劲儿,而且还会偶尔抽动一下,看上去有些提心吊胆;眼睛则不知为何变成了旋转个不停的漩涡的形状,翅膀也被压扁在身体下面,看上去像一把由于念咒文念错了而导致爆炸的扫把。
不过幸好有薇儿在旁边,可以把夏尔搀扶起来——“哥,你能再摔一次吗?”
“为什么啊……”
“薇儿还想看下雪!”
希望完全落空。薇儿这个人竟然比想象得还要废,这让夏尔哭笑不得。
其实从理论上讲的话,只不过是从椅子上仰面摔下来而已,虽然当时可能会感觉痛得要死要活的,但应该并不会造成严重的跌打损伤才对。问题在于,夏尔的身体结构偏偏与常人并不相同——他的背上长了一只翅膀。而那只羽翼虽然可以按照谜一样的非科学原理自由变换大小,但那里面终归是由肌肉、关节和骨骼所支撑起来的,因此摔到的话也会疼,压到的话也会断掉——“好、好痛!”
夏尔忽然发出罕见的惨叫声,把薇儿给吓了一跳。她急忙从吱呀作响的桌子上跳下来,就近跪坐到夏尔的身边,然后双手十指交叉蜷缩到胸前,一脸不安地俯视着夏尔,问道:
“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摔倒的时候似乎压到了翅膀——”
“什——!”
夏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他原本是为了安慰薇儿、不让她为自己担心才这么说的,但这似乎反而起了反作用。只见薇儿猛地圆睁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她以仿佛正准备跟人决一死战似的惊人气势猛地打断夏尔的话,接着伸出双手牢牢钳住夏尔的肩膀,像是筛面粉似的用力摇晃着夏尔,一边有些小题大做地尖声叫道:
“竟然还说没事!都摔断翅膀了竟然还说没事!天哪,薇儿的哥哥是不是连脑子也跟着一起摔坏了,明明自己那只独一无二的美丽翅膀都摔断了,竟然还说没事!”
“喂,我可没说过翅膀摔断了,我只是说它有些疼而已。”
“可是——”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放心。”
见薇儿一副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表情,夏尔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虽然身上有些地方还是一阵一阵地传来痛感,不过明显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再怎么说,至少四肢已经可以随意活动了,虽然还有些麻麻的感觉就是了。
“不过,真的已经没事了?”
“都跟你说了没事啦,放心吧。”
“真的真的没事了?”
“真的真的没事了。”
“真的真的真的没事了?”
“真的——喂,再这样下去会被认为是在恶意凑字数的。”
“被谁指责?”
“良心。”
“良心?”
“对、对啊,是良、良心啊,良心。”
不知为何,原本还有些忧心忡忡的薇儿忽然转而一脸狐疑地注视着夏尔,就好像他刚刚说了一个一攻就破的谎言似的。而且,被妹妹如此直接的不信任眼神盯着,夏尔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回答时眼神不知该往哪个地方看,说话也不自觉地有些结巴了起来。
对此,薇儿以恨铁不成钢的奇怪气势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还未等夏尔反应过来,她纤细的食指突然就轻轻戳到了夏尔的鼻尖上——“哥,像你这种始乱终弃型的,就不要再大言不惭地提良心了呗。”
“谁、谁始乱终弃了啊,给我把话在这里说清楚!”
“唉,竟然还拒不承认,真是罪孽深重啊,哥。明明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都会有不少女子因为哥而掩面哭泣,哥竟然还拒不承认——”
“胡扯!”
夏尔一激动,也顾不上自己哪儿疼了,直接忽地一下子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像是在法庭上为自己作无罪辩护一样摊开双手,慷慨激昂地陈词道:
“‘始乱终弃’?简直是一派胡言!都不是我妄自菲薄,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倒是说说你啥时候见过你哥有女人缘了?我倒想过得风流潇洒一点,每天左拥右抱,身后再跟着一票管他是天降的、攻略的还是倒贴的后宫团,逢山开路遇水叠桥,最后再耍帅地把终极邪恶头目胖揍一顿完事——我也想要这种只需要不停地放放嘴炮、装装英雄就能达成完美结局的人生,想要这种开了主角光环一样的、作弊一样的人生啊!
“没错,我是有着还不算烂的外表、能够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力量、一颗喜好多管闲事打抱不平而且充满正义感的心,以及一个足够当作噱头的谜一样的身世。我也想要当一回主角,抛下这些庸俗的事务跑去来一次浪漫的大冒险,去见识一下更为广阔更为自由的这片名为‘艾尔弗兰特’的世界,然后再让流浪各地的吟游诗人们将我的冒险故事编写成一首首华丽优美、波澜壮阔的史诗,永远地在艾尔弗兰特大路上悠久地传唱下去。
“可是在此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我不能弃手下的二百名战士于不顾,不能弃自己的职责于不顾,更不能弃这场号称‘革命’的战争于不顾,我只是一个在这场浩大战争中兢兢业业、疲于奔命的不起眼的小卒而已。我没办法就这么撇下肩头的重担,没办法像是一名冒险家一样活得自由洒脱,更没办法在关键时候潇洒登场、拯救别人了——所以我既不是所谓的‘主角’‘英雄’,也当不了那些需要太多觉悟的角色。别说是开后宫了,我恐怕连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一个人说出‘让我来保护你’‘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或者‘你就是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了’之类拉风的话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
“你错了哦,哥。”
就这一句薄如清风的话语,竟然就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似的,如此轻易地就止住了滔滔如流水的思绪。薇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尽管这样她还是矮夏尔一个头,但她却稍稍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夏尔的脸颊,然后直直地注视着夏尔的双眼,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仿佛微风轻拂湖面般的温柔:
“‘我一定会保护你’这句话,哥不是曾经对薇儿说过嘛。哥只是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强大而已,所以哥才不是什么平凡而渺小的龙套角色呢——哥可是主角,是薇儿心目中最最最帅气的王子和英雄哦。”
温柔的话语宛若吹绿枝头的点点春风,轻轻拨弄起湖面一阵阵涟漪。夏尔像一个盯着没见过的漂亮蝴蝶出神的孩子般呆呆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他再熟悉不过的美丽脸庞,仿佛是被她的美丽所震慑了似的,隔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垂下眼睑蹑嚅道:
“我知道……我知道无论何时薇儿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的身后,在我犹豫不决时轻轻从后面推我一把,在我失去平衡时则伸出双手将我牢牢接住。
“但是,除此之外,全世界的人们都在忙着互相仇视,忙着互相厮杀。我们扔下手中那些尚沾有汗水的镰刀和锄头,然后拿起从尸体上面拔下来的刀剑和长枪;我们烧掉眼看着就要丰收的金黄麦田,然后把它们开辟作鲜血浇灌的坟场。”
“这不怪你,哥,”
薇儿微笑道:
“利益的分歧引发纷争,而纷争的激化则会引发战争——要真是这么想的话,让这片自由大陆战火肆意蔓延的罪魁祸首,是我们所有人哟。”
“我知道,我们都是罪人。”
夏尔慢慢阖上双眼,像是在虔诚地向神明忏悔:
“就在昨天,我亲手屠杀了七百名毫无抵抗能力的普通人,亲手摧毁了七百个可能原本还算幸福圆满的普通家庭。我明明知道他们是这场战争的无辜牺牲品,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们,并为自己的这一行为沾沾自喜。但即使如此,强袭队的大家还是会称我为力挽狂澜的‘英雄’,而不是双手沾满七百人鲜血的‘刽子手’——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不寒而栗,因为在不同的正义体系之下,对于一个个体的价值判断的差别竟然如此悬殊!”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在其他人眼中为人。这个道理薇儿明白,薇儿也很讨厌竟然能够默默地接受这一道理的薇儿自己。但就算如此,薇儿也不会去全盘否定那些一度被骂作‘怪物’‘杂种’的艰苦时日,因为那也是薇儿回忆的一部分,是薇儿的一部分。”
“我们自私而贪婪,却又偏偏不能容忍其他人和我们一样自私而贪婪。于是我们指着自己的胸口,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叫做‘正义’,而把我们所嫉妒的人们指责为‘邪恶’,只因为他们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嫉妒驱使我们不断向前追赶,却也会让我们中途迷失方向。”
“哥,你很强大,强大到甚至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大的地步。但就算哥拥有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确实影响的强大力量,哥依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或者超人,而只是一个身世比较特别的芸芸众生之一罢了。哥总是会想太多,然后像这样一大段一大段地试图阐述着某个道理,却始终不得要领。”
“是啊,我就是无法像你啊或者布鲁克队长那样乐观地思考、豁达地生活。我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套装置躲在了‘世界’这个巨大舞台银幕的背后,精密地掌控着一切的有序运行。而那套装置能够为我们推演出来的,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是一个延续着战争与暴政的阴霾、最终逐渐衰落于自相残杀的内讧中的荒凉的世界?还是一个解放了落后的思想与制度、并以史诗般的自由与幻想取而代之的美好的世界?我想要伸出手揭开那一扇漆黑的幕布,去看一看这个艾尔弗兰特的尽头。”
“那么,我们就去呗。”
薇儿稍稍歪过头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海雾骑士团也摆平了,大本营也守住了,最关键的帝**还被咱们的大部队牵制在达利斯特城里,咱们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说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就这么不去管布洛斯特的话,他非得捅出设么娄子不可……”
夏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虽然强袭队目前确实是没什么任务了,但革命的重心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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