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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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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
3月
26日刊晨报副镌,暑名仲密
收入自己的园地
介绍小诗集湖畔
湖衅是汪静之君等四个人自费出版的诗集。这四个人的诗在本附刊
上也曾经发表过好些,看过的人大约自然知道,不用我来批评好歹。我在这
里只说这一句话:他们的是青年人的诗;许多事物映在他们的眼里,往往结
成新鲜的印象,我们过了三十岁的人所承受不到的新的感觉,在诗里流露出
来,这是我所时常注目的一点。
我写这几句话,或者似乎有广告的嫌疑,因为他们寄了一百本来,叫我
替他们在北京找个寄售的地方,我现在便托了北大出版部和新知书社寄
售,南城方面本来也想找一处,在为没有认得的人,所以只好作罢了。至于
广告这一层,我想也没有什么要紧;即使是自己的著作,只要自信还有一点
价值,便是自画自赞,在或一范围内也是人情之所容许的罢。
1922年
5月
18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仲密
未收入自编文集
读野鸽的话
李勋刚君的野鸽的话出板了,我重读了一遍,略有一点感想,便写
了下来。
这种单行小册子的刊行,我以为是极好的,于新文学的前途很有好处。
艺术运动的进行,如只靠性质夹杂或以营业为主的杂志去主持,成绩总不能
很好,唯有纯粹的同人杂志最为有望,能够有个杂志固然更好了。我希望这
小册子是将来文艺界里许多“孤军”的先锋。
野鸽的话诚如友人
x君所说是“质胜于文”,因为里边不免稍有不
很圆熟的古语掺入,似乎有久调和的地方,但是从全体上说来这种朴实真切
而有重量的文章颇有动人的力,自然的有一种清新的活气。我们自己做文章
或看别人著作的时候,常觉得有些衰弱庸熟的文句缠绕笔端,摆脱不去,仿
佛感到吃着肥皂的味道,因此见了青年似的文章不由的不生歆羡了。
著者在这一篇里寄寓他的人生哲学,但文学的趣味还不曾被教训所压
倒,而且率直的抒写,不假什么矫揉雕琢,没有那些教训文学的缺点。要说
是受了伽谛gatty夫人的“自然界里的譬喻”一类的影响或者也无不可,
但在中国也可以说是独创,只要后来的作家注意,不要随意的重复模作就好
了。
1922年
10月
1日刊晨报副镌,署
………………………………
第67节
名仲密
未收入自编文集
情诗
读汪静之君的诗集蕙的风,便想到了“情诗”这一个题目。
这所谓情,当然是指两性间的恋慕。古人论诗本来也不抹杀情字,有所
谓“发乎情止乎礼义”之说;照道理上说来,礼义原是本于人情的,但是现
在社会上所说的礼义却并不然,只是旧习惯的一种不自然的遗留,处处阻碍
人性的自由活动,所以在他范围里,情也就没有生长的馀地了。我的意见以
为只应“发乎情,止乎情”,就是以恋爱之自然的范围为范围;在这个范围
以内我承认一切的情诗。倘若过了这界限,流于玩世或溺惑,那便是变态的
病理的,在诗的价值上就有点疑问了。
我先将“学究的”说明对于**的意见。爱之成年的作者凯本德说,
“性是自然界里的爱之譬喻”,这是一句似乎玄妙而很是确实的说明。生殖
崇拜phallicis句话用到现今已经变成全坏的名字,专属于猥俗的仪
式,但是我们未始不可把他回复到庄严的地位,用作现代**的思想的名称,
而一切的情歌也就不妨仍加以古昔的
astaphallika原意生殖颂歌的徽
号。凯本德在爱与死之戏剧内,根据近代细胞学的研究,声言“恋爱最
初或者毕竟大抵只是两方元质的互换,”爱伦凯的恋爱与结婚上也
说,“恋爱要求结合,不但为了别一新生命的创造,还因为两个人互相因缘
的成为一个新的而且比独自存在更大的生命。”所以**是生的无差别与绝
对的结合的欲求之表现,这就是宇宙间的爱的目的。凯本德有
婴儿一诗,末尾这么说,
完全的三品:男,女,与婴儿:
在这里是一切的创造了。
不知爱曾旅行到什么地方
他带这个回来,这最甜美的意义的话:
两个生命作成一个,看似一个,
在这里是一切的创造了。
恋爱因此可以说是宇宙的意义,个体与种族的完成与继续。我们不信有
人格的神,但因了恋爱而能了解“求神者”的心情,领会“入神”
eothousiass与“忘我”ekstasia的幸福的境地。我们不愿意把雅
歌一类的诗加以精神的解释,但也承认恋爱的神秘主义的存在,对于波斯
“毛衣派”诗人表示尊重。我相信这二者很有关系,实在恋爱可以说是一种
宗教感情。爱慕,配偶与生产:这是极平凡极自然,但也是极神秘的事情。
凡是愈平凡愈自然的,便愈神秘,阶以在现代科学上的性的知识日渐明瞭,
**的价值也益增高,正因为知道了微妙重大的意义,自然兴起严肃的感情,
更没有从前那戏弄的态度了。
诗本是人情迸发的声音,所以情诗占着其中的极大地位,正是当然的,
但是社会上还流行着半开化时代的不自然的意见,以为**只是消遣的娱乐
而非生活的经历,所以富有年老的人尽可耽溺,若是少年的男女在文字上质
直的表示本怀,便算是犯了道德的律。还有一层,**是不可免的罪恶与污
秽,虽然公许,但是说不得的,至少也不得见诸文学。在别一方面却又可惊
的宽纵,曾见一个老道学家的公刊的笔记,卷首高谈理气,在后半的记载里
含有许多不愉快的关于性的暗示的话。正如老人容易有变态**一样,旧社
会的意见也多是不健全的。路易士elewis在凯本德传里说,“社会
把恋爱关在门里,从街上驱逐他去,说他无耻;扪住他的嘴,遏止他的狂喜
的歌;用了卑猥的礼法将他围住;又因了经济状况,使健全的少年人们不得
在父母的创造之欢喜里成就了爱的目的;这样的社会在内部已经腐烂,已受
了死刑的宣告了。”在这社会里不能理解情诗的意义,原是当然的,所以我
们要说情诗,非先把这种大多数的公意完全排斥不可。
我们对于情诗,当先看其性质如何,再论其艺术如何。情诗可以艳冶,
但不可涉于轻薄,可以亲密,但不可流于狎亵;质言之,可以一切,只要不
及于乱。这所谓乱,与从来的意思有点不同,因为这是指过分,过了情
的分限,即是性的游戏的态度,不以对手当做对等的人,自己之半的态度。
简单的举一个例,私情不能算乱,而蓄妾是乱;私情的俗歌是情诗,而咏“金
莲”的词曲是淫诗。在艺术上,同是情诗也可以分出优劣,在别一方面淫诗
中也未尝没有以技工胜者,这是应该承认的,虽然我不想把他邀到艺术之宫
里去。照这样看来,静之的情诗即使艺术的价值不一样,如胡序里所详说,
但是可以相信没有“不道德的嫌疑”。不过这个道德是依照我自己的定义,
倘若由传统的权威看去,不特是有嫌疑,确实是不道德的了。这旧道德上的
不道德,正是情诗的精神,用不着我的什么辩解。静之因为年岁与境遇的关
系,还未有热烈之作,但在他那缠绵宛转的情诗里却尽有许多佳句。我对于
这些诗的印象,仿佛是散在太空里的宇宙之爱的霞彩,被静之用了捉胡蝶的
网兜住了多少,在放射微细的电光。所以见了蕙的风里的“放情地唱”,
我们应该认为诗坛解放的一种呼声,期望他精进成就,倘若大惊小怪,以为
“革命也不能革到这个地步”,那有如见了小象还怪他比牛大,未免眼光太
短了。
1922年
10月
12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作人
收入自己的园地的文学
什么是不道德的文学
汪静之君的蕙的风发表以后,颇引起旧派的反对,这原是当然的,
也没有什么辩解的必要,因为他们的攻击乃是真正的保证,倘若被他们恭维
那就要不得了。但是我最憎恶那些躲在老辈的背后,动辄拿了道德的大帽子
来压人的朋友,所以对于学灯上的胡梦华君的文章禁不住要来说几句话。
胡君批评蕙的风的话最重要的是“有不道德的嫌疑”,”故意公布
自己兽性冲动”,“变相的提倡淫业”,“应当严格取缔”我不知道汪君
情诗之所以不道德,因为什么缘故:是因为讲**呢,还是因为讲的欠含蓄
呢倘若是因为欠含蓄,那么这是技术上的问题,决不能牵涉到道德上去。
然则他的不道德,一定是由于讲**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如此丑恶,
至于不能说起,至于会增加罪恶我想论者如不是自残支体的禁欲主义者,
便没有是认我这个疑问的资格。倘或以为这是做得说不得的,那是可怜的伪
善者,还够不上理学家的称号。中国即使性教育一点都不发达,青年的意志
也还不至于这样变态的薄弱,见了接吻拥抱字样便会堕落到罪恶里去。世界
上有什么地方,在文学上禁用这些字样英美的勃来克惠德曼的话不去引用
也罢,因为他们都是“堕落派”,至于圣书里的诗文,那便是纯正的“批评
家”也没有敢于指斥的勇气了罢。参考中华新报双十节增刊中胡君论
文。请看雅歌里的这一句话,“你的嘴唇滴蜜,如像蜂房滴蜜”,比
“那样的亲吻异样甜蜜”如何曼殊大师译留别雅典女郎第二三节中的
骈首试香腮,虽然原文意思略异,和“朱唇生异香,偎近侬情切,”
又如何莎士比亚现在成了文宗了,但他的
venusandadonis听说却有被
现代绅士抹杀的部分;歌德与雪利都是文豪了,但当时英德传统的批评又何
尝不斥他们为“无行文人”呢。倚了传统的威势去压迫异端的文艺,当时可
以暂占优势,但在后世看去往往只是自己“献丑”,在文学史上很多这种前
车之鉴,不可不注意一点。波伐理夫人和结婚的公诉事件,在当日
岂不是自命为维持风纪的盛举,却只落得留作法利赛人的卑怯的证据罢了。
所谓严格取缔是否即用法律的制裁,没有说明,不好任意断定,但是不得不
说是同一派路,因为无论凭了道德或法律的神圣的名去干涉艺术,都是法利
赛人的行为。
怎么叫作“变相的提倡淫业”,我实在不明白。即使论者怀着最急进的
思想,认一切由经济关系而发生的性行为都是卖淫,对于自发的舍身的取予
当然认为正当,为超善恶的了。现在却以提倡淫业作为汪君的情诗的判语,
真令人不能揣测其真意之所在。至于论者又把“十八摸”与春宫和蕙的风
牵扯在一起;或者有人听了要觉得骇然,我却并不想去责难他,因为我相信
艺术上的确可以有十八摸与春宫的分子,雅歌与神曲里
franaesca和paolo
场面的插画陀勒所作,在法利赛人看去正是春宫一类的东西呀。英诗
人斯温朋说,“世间唯一不洁的物便只是相信不洁的念头。”这句话的确不
错,十八摸与春宫不在别处,便只在法利赛人的脑子里。
有人对我说,我的话未免太认真了。中国的惯例,凡是同乡同学同业的
人,因为接触太近,每容易发生私怨,后来便变成攻击嘲骂,局外人不知此
中的关系,很是诧异,其实并不足为奇;譬如学衡派之攻击胡适之君即
其一例,所以这回我也不必多事,去管别人的闲事。这话虽然说的也有理由,
但我不知汪胡二君的关系究竟如何,所以不敢轻信。又有人告诉我,这位胡
君便是以前评过新月集译本,相信了广告上的话,坚持说这部诗集是给
儿童读的诗的批评家;他因为太相信别人的话,前回上了泰谷儿的当,这回
所以又上了汪静之的当了。我将八月份的学灯查了一遍,果真有那一篇
文章,我也就心中释然,觉得上面的话也可以不说了;但是既然写好,而且
中国的法利赛人也还多得很,可以给他们看看,所以仍旧把他发表了。
1922年
11月
1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读童谣大观
一
现在研究童谣的人,大约可以分作三派,从三个不同的方面着眼。其一,
是民俗学的,认定歌谣是民族心理的表现,含蓄着许多古代制度仪式的遗迹,
我们可以从这里边得到考证的资料。其二,是教育的,既然知道歌吟是儿童
的一种天然的需要,便顺应这个要求供给他们整理的适用的材料,能够收到
更好的效果。其三,是文艺的,“晓得俗歌里有许多可以供我们取法的风格
与方法”,把那些特别有文学意味的“风诗”选录出来,“供大家的赏玩,
供诗人的吟咏取材。”这三派的观点尽有不同,方法也迥异,前者是全
收的,后二者是选择的,但是各有用处,又都凭了清明的理性及深厚的
趣味去主持评判,所以一样的可以信赖尊重的。
上边所说的三派,都是现代对于童谣的态度,但在古时,却有一派别的
极有势力的意见,那便是五行志派。左传庄五年杜注云:“童龀之子,
未有念虑之感,而会成嬉戏之言,似或有凭者。其言或中或否,博览之士,
能惧思之人,兼而志之,以为鉴戒,以为将来之验,有益于世教。”晋书天
文志又云:“凡五星盈缩失位,其星降于地为人。荧惑降为童儿,歌谣游
戏,吉凶之应随其众告。”这两节话,可以总括这派学说的精义。虽然因为
可“以为鉴戒”的缘故,有好些歌谣得以侥幸的保存在史书里,但在现代,
其理论之不合原是很了然的了。我在民国二年所作的儿歌之研究里,曾
有一节说及这个问题:“占验之童谣实亦儿歌一种,但其属词兴咏,皆在一
时事实,而非自然流露,泛咏物情,学者称之曰历史的儿歌。日本中根淑著
歌谣字数考,于子守歌以外别立童谣一项,其释曰:其歌皆咏当
时事实,寄兴他物,隐晦其词,后世之人鲜能会解。故童谣云者,殆当世有
心人之作,流行于世,驯至为童子所歌者耳。中国童谣当亦如是。儿歌起
源约有二端,或其歌词为儿童所自造,或本大人所作而儿童歌之者。若古之
童谣,即属于后者,以其有关史实,故得附传至于今日,不与寻常之歌同就
湮没也。”
童谣并不是荧惑星所编,教给儿童唱的,这件极简单的事,本来也不值
得反复申说。但是我看见民国十一年出版的童谣大观里还说着五行志一
派的话,所以不禁又想起来了。该书的编辑概要里说:“童谣随便从儿童嘴
里唱出,自然能够应着气运;所以古来大事变,往往先有一种奇怪的童谣,
起始大家莫名其妙,后来方才知道事有先机,竟被他说着了。这不是儿童先
见之明,实在是一时间跟着气运走的东西。现在把近时的各地童谣录出,有
识见的人也许看得出几分将来的国运,到底是怎样”在篇末又引了明末“朱
家面李家磨”的童谣来作例证,说“后来都一一应了”。这样的解说,不能
不算是奇事怪事。什么是先机什么是一时间跟着气运走的东西真是莫名
其妙。虽然不曾明说有荧惑星来口授,但也确已说出“似或有凭者”一类的
意思,而且足“以为将来之验”了。在杜预注左传还不妨这样说,现
代童谣集的序文里,便决不应有。推背图烧饼歌和断梦秘书
之类,未尝不堆在店头,但那只应归入“占卜奇书类”中,却不能说是“新
时代儿童游戏之一”了。
我对于童谣大观第一表示不满的,便是这五行志派的意见,因为这
不但不能正当理解儿歌的价值,而且更要引老实的读者入于邪道。
二
童谣大观**收各县歌谣四百馀首,谜语六十五则。所录四十县排
列无序,又各县之歌亦多随便抄撮,了无组织,如浙江一二县既已前出,而
象山永康复见卷末,象山的六首又尽是占日月风雨者,这都是编辑粗疏的地
方篇中北方歌谣极少,只是囿于见闻,还不足为病,但是总可算作歌谣
的一种长编,足以供我们的参考。
不过这里有一个疑问,便是这里边所收的歌词是否都可信赖。别处的我
不知道,只就绍兴一县的来检查一下罢,大观中所收二十篇内,除狸、
客人及曹阿狗三首外,其馀均见范啸风所辑的越谚中,注解和
用字也都仍范氏之旧。范氏辑此书时,在光绪初年,买圆糖炒豆招集邻近小
儿,请他们唱歌给他听,所以他所录的五十几首都是可信的儿歌,虽然他所
用的奇字未免有穿凿的地方。曹阿狗和客人,未见著录,客人
当系“喜鹊叫,媒人到”的一种变体。我所搜集的儿歌中有这一章,与曹
阿狗同属于“火荧虫夜夜红”一系者。
爹杀猪吊酒,
娘上绷落绣。
买得个溇,
上种红菱下种藕,
四边插杨柳,
杨柳底下种葱韭。
末三句二本几乎相同,所以这或者可以说是曹阿狗的一种略本,但在艺
术上却更占优胜了。
狸这一篇并不是现代绍兴的儿歌。原文如下:
狸狸斑斑,跳过南山;
南山北斗,猎回界口,
界口北面,二十弓箭
据古谣谚引此歌,并静志居诗话中文云:“此余童稚引偕闾巷小儿
联臂踏足而歌者,不详何义,亦未有验。”又古今风谣载元至正中燕京
童谣云:
脚驴斑斑,脚踏南山。
南山北斗,养活家狗。
家狗磨面,三十弓箭。
可知此歌自北而南,由元至清,尚在流行,但形式逐渐不同了。绍兴现在的
确有这样的一首歌,不过文句大有变更,不说“狸狸斑斑”了。儿歌之研
究中说:“越中小儿列坐,一人**作歌,轮数至末字,中者即起立代之。
歌曰:
铁脚斑斑,斑过南山。
南山里曲,里曲弯弯。
新官上任,旧官请出。
此本决择歌untingoutrhy,但已失其意而成为寻常游戏者。凡竞
争游戏需一人为对手,即以歌决择,以末字所中者为定。其歌词率隐晦难喻,
大抵趁韵而成。”所以把这一首“狸狸斑斑”当作现代绍兴的儿歌,实在是
不妥当的。照上边所说的看来,他的材料未尝不可供我们参考之用,但是因
为编辑很是粗疏,所以非先经过一番审慎的厘订,不能轻易采用。
此外关于印刷上,当然还有许多缺点,如抄写的疏忽在两页书上脱落
了两处,纸墨的恶劣,在有光纸的石印书原是必备的条件,或者可以不必
说了。我所看了最不愉快的是那绣像式的插画,这不如没有倒还清爽些。说
起这样插画的起源也很早了,许多小说教科书里都插着这样不中不西,毫无
生气的傀儡画,还有许多的“教育画”也是如此。这真是好的美育哩易卜
生说:“全或无。”我对于中国的这些教育的插画也要说同样的话。
绘图童谣大观于我们或者不无用处,但是看了那样的纸墨图画,
即使没有那篇序文,总之也不是我们所愿放在儿童手里的一本插画的儿歌
集。
1923年
3月刊歌谣10号,署名周作人
收入谈龙集
旧梦序
大白先生的旧梦将出版了,轮到我来做一篇小序。我恐怕不能做一
篇合式的序文,现在只以同里的资格来讲几句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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