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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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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先生的旧梦将出版了,轮到我来做一篇小序。我恐怕不能做一

    篇合式的序文,现在只以同里的资格来讲几句要说的话。

    大白先生我不曾会见过,虽然有三四年同住在一个小城里。但是我知道

    他的家世,知道他的姓名今昔的姓名,知道他的学业。这些事我固然知

    之不深,与这诗集又没有什么大关系,所以不必絮说,但其中有应当略略注

    意者,便是他的旧诗文的功夫。民国初年,他在禹域新闻发表许多著作,

    本地的人大抵都还记得;当时我的投稿里一篇最得意的古文希腊女诗人

    讲

    sappho的文章,也就登在这个报上。过了几年,大白先生改做新诗,

    这部旧梦便是结果,虽然他自己说诗里仍多传统的气味,我却觉得并不

    这样,据我看来,至少在旧梦这一部分内,他竭力的摆脱旧诗词的情趣,

    倘若容我的异说,还似乎摆脱的太多,使诗
………………………………

第68节

    味未免清淡一点,虽然这或

    者由于哲理入诗的缘故。现在的新诗人往往喜学做旧体,表示多能,可谓好

    奇之过。大白先生富有旧诗词的蕴蓄,却不尽量的利用,也是可惜。我不很

    喜欢乐府调词曲调的新诗,但是那些圆熟的字句在新诗正是必要,只须适当

    的运用就好,因为诗并不专重意义,而白话也终是汉语。

    我于别的事情都不喜讲地方主义,唯独在艺术上常感到这种区别。大白

    先生是会稽的平水人,这一件事于我很有一种兴味。当初禹域新闻附刊

    章实斋文集李越缦日记抄之类,随后订为禹域丛书,我是爱读

    者之一,而且自己也竭力收罗清朝越中文人的著作,这种癖性直到现在还存

    留着。现在固未必执守乡曲之见去做批评,但觉得风土的力在文艺上是极重

    大的,所以终于时常想到。幼时到过平水,详细的情形已经记不起了,只是

    那大溪的印象还隐约的留在脑里。我想起兰亭、鉴湖、射的、平水、木栅那

    些地方的景色,仿佛觉得朦胧地聚合起来,变成一幅“混合照相”似的,各

    个人都从那里可以看出一点形似。我们不必一定在材料上有明显的乡土的色

    彩,只要不钻入哪一派的篱笆里去,任其自然长发,便会到恰好的地步,成

    为有个性的著作。不过我们这时代的人,因为对于褊隘的国家主义的反动,

    大抵养成一种“世界民”kospolites的态度,容易减少乡土的气味,

    这虽然是不得已却也是觉得可惜的。我仍然不愿取消世界民的态度,但觉得

    因此更须感到地方民的资格,因为这二者本是相关的,正如我们因是个人,

    所以是“人类一分子”horano一般。我轻蔑那些传统的爱国的假文学,

    然而对于乡土艺术很是爱重,我相信强烈的地方趣味也正是“世界的”文学

    的一个重大成分。具有多方面的趣味,而不相冲突,合成和谐的全体,这是

    “世界的”文学的价值,否则是“拔起了的树木”,不但不能排到大林中去,

    不久还将枯槁了。我常怀着这种私见去看诗文,知道的因风土以考察著作,

    不知道的就著作以推想风土;虽然倘若固就成见,过事穿凿,当然也有弊病,

    但我觉得有相当的意义。大白先生的乡土是我所知道的,这是使我对于他的

    诗集特别感到兴趣的一种原因。

    我不能说大白先生的诗里有多大的乡土趣味,这是我要请他原惊的。我

    希望他能在旧梦里更多的写出他真的今昔的梦影,更明白的写出平水的

    山光,白马湖的水色,以及大路的市声。这固然只是我个人的要求,不能算

    作什么的,而且我们谁又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呢。我们生在这个好而又坏

    的时代,得以自由的创作,却又因为传统的压力太重,以致有非连着小孩一

    起便不能把盆水倒掉的情形,所以我们向来的诗只在表示反抗而非建立,因

    反抗国家主义遂并减少乡土色彩,因反抗古文遂并少用文言的字句:这都如

    昨日的梦一般,还明明白白的留在我的脑里,留在自己的文字上。

    以上所说并不是对于大白先生的诗的批评,只是我看了旧梦这一部

    分而引起的感想罢了。读者如想看批评,我想最好去看那卷首的一篇“自记”,

    虽然不免有好些自谦的话。因为我想,著者自己的话总要比别人的更为

    可信。

    一九二三年四月八日。

    1923年

    4月

    12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作人

    收入自己的园地

    读各省童谣集

    各省童谣集第一集,朱天民编,商务印书馆发行,本年二月出板,

    共录歌谣二○三首,代表十六首。中国出板界的习惯,专会趁时风,每遇一

    种新题目发现,大家还在着手研究的时候,上海滩上却产出了许多书本,东

    一部大观,西一部全书,名目未始不好看,其实多是杜撰杂凑的东西,不必

    说他的见解,便是其中材料也还不能尽信。在歌谣搜集这一件事上,当然也

    逃不出这个公例,我们前回介绍过的童谣大观,即是一例。各省童谣

    集比那些投机的“有光纸本”要胜一筹了,因为不但印刷更为上等,材料

    也较为确实,还没有抄引古书当作现代儿歌的情事,虽然异同繁简是不能免

    的。即如五十五叶的拜菩萨,据我所知道,末尾还有五句,范啸风的越

    谚里也是如此,现在却没有,倘若不是编者故意删去,那必定所录的是不

    完全本了虽然全文与范氏本是一样的。其中还有“松香扇骨”原系扇坠,

    “竹榻”原是竹踏。因为我不知道绍兴向来有松香骨的扇,而田庄船里也决

    放不下竹榻。又五十四叶的新年云,

    新年来到,糖糕祭灶。

    姑娘要花,小子要炮,

    老头子要戴新呢帽,

    老婆子要吃大花糕。

    我们据文字上判断起来,当是华北的儿歌,但这里却说是浙江奉化;或

    者在浙东也有同样歌谣,我不敢妄断,但总有点怀疑,希望有奉化的朋友来

    给我们一个解答。

    其次,我觉得歌谣上也颇有修改过的痕迹。本来纪录方言是很困难的事

    情,在非拼音的汉字里自当更是困难,然而修改也不能算是正当的办法。上

    边所说拜菩萨一首里,便改了好几处,如“这样小官人”原来是“丫

    小官人”范氏写作“概个”,意云这样的一个童男,经集里改作国

    语,口气上就很不同了。又七十五叶浙江新昌歌谣云,“明朝给你一个冷饭

    团”,新昌的事情我不十分明白,但是同属一府,所以也知道一点,我想新

    昌大约不用“给”字的,疑系改本。大凡一种搜集运动初起,大家没有了解

    他的学术上的意义,只着眼于通俗这一点,常常随意动笔,胡乱“校订”,

    这些事在外国也曾有过,如十八世纪英国伯西主教bishoppercy所编的古

    诗遗珍,即是一例。虽然说这些书或者原为公众或儿童而编的,未始不可

    以作为辩解,但在学术的搜集者看来不能不说是缺点,因为他们不能成为完

    整的材料,只可同演小儿语仿佛,供检查比较的备考罢了。

    以上说的是歌谣本身,现在关于注解一方面说几句话。这第一集二百首

    歌的后面,都有一条注解,足以见编辑者的苦心,但是其价值很不一律,大

    略可以分作三类。第一类是应有的,如注释字义,说明歌唱时的动作等,为

    读者所很需要的小注。第二类是不必有的,如题目标明“秃子”,而还要加

    注“这是嘲笑秃子的意思”,未免重复了。但这还是无害的。第三类是有不

    如无的注,看了反要叫人糊涂起来。其中又可分为两种,其一是望文生义,

    找出意思;其二是附会穿凿,加上教训。至于有几处咬文嚼字,讲他章法如

    何奇妙,那种贯华堂式的批语,自从悟痴生的天籁以来已经数见不鲜,

    可以不算在里边了。

    野麻雀,就地滚。

    打的丈夫去买粉。

    买上粉来她不搽,

    打的丈夫去买麻。

    买上麻来她不搓,

    打的丈夫去买锅,

    买上锅来她嫌小,

    打的丈夫去买枣,

    买上枣来她嫌红,

    打的丈夫去买绳。

    买上绳来她上吊,

    急的丈夫双脚跳。

    这明明是一首滑稽的趁韵歌,不必更加什么说明,集中却注云,“形容不贤

    的妇女,不知道自己不好,对于别人,总不满意”,不知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乌鹊叫,客人到。

    有得端来哈哈笑,

    无得端来嘴唇翘。

    注云,“使小孩知道接待宾客,须要十分周到。”

    小老鼠,上灯台。

    偷油吃,下不来。

    吱吱,叫奶奶,抱下来。

    注云,“将老鼠作比,意思要儆戒小儿不可爬得很高。”

    鹞儿放得高,

    回去吃年糕,

    鹞儿放得低,

    回去叫爹爹。

    注云,“这首歌谣,大约是鼓励儿童竞争心。”

    啠'啠В锫淼降滋痢�

    底塘一头冲,

    直落到花龙。

    花龙一条堰,

    转过天医殿。

    注云,“鼓励小儿骑马,有尚武的精神。”

    泥水匠,烂肚肠。

    前讨老婆后讨娘,

    还要烧汤洗爷爷。

    注云,“这首歌谣都是颠倒话,实在要教小儿知道尊卑的辈分。”

    大姑娘,乘风凉,

    一乘乘到海中央。

    和尚捞起做师娘,

    麻筛米筛抽肚肠。

    注云,“劝年少女子不可无事出外游玩。”

    我本不预备多引原文去占篇幅,但是因为实在妙语太多,极力节省,还

    引了七节。大抵“教育家”的头脑容易填满格式,成为呆板的,对于一切事

    物不能自然的看去,必定要牵强的加上一层做作,这种情形在中国议论或著

    作儿童文学的教育家里很明白的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相信儿歌的片词只字里

    都含有一种作用,智识与教训;所以处处用心穿凿,便处处发见深意出来,

    于是一本儿童的歌词成为三百篇的续编了。我真不解“啠'啠В锫淼降滋痢�

    何以有尚武的精神,而“泥水匠烂肚肠”会“教小道尊卑的辈分,”如不是

    太神妙便是太滑稽了。中国家庭旧教育的弊病在于不能理解儿童,以为他们

    是矮小的成人,同成人一样的教练,其结果是一大班的“少年老成”,

    早熟半僵的果子,只适于做遗少的材料。到了现代,改了学校了,那些“少

    年老成”主义也就侵入里面去。在那里依法炮制,便是一首歌谣也还不让好

    好的唱,一定要撒上什么应爱国保种的胡椒末,花样是时式的,但在那些儿

    童可是够受了。

    总之这童谣集的材料是可取的,不过用在学术方面,还须加以审慎的别

    择;用在儿童方面,则上面所说的注释都非抹去不可,不然我怕是得不偿失

    的。

    集后有吴研因君的一篇序文,据他说是在那里“丑诋新诗”,颇多奇妙

    话,本来也想加以批评,但是因为系别一问题,所以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一九二三年五月

    1923年

    6月

    5日刊晨报副镌,署名周作人

    收入自己的园地

    教科书的批评

    近来常在学灯上看见大家批评教科书的文章,这原是很好的事,但

    有时觉得过于拘泥,正合古人的“胶柱鼓瑟”的一句话。发议论时多凭理知,

    少用感情,固然最好;但若呆板地讲理,不能理解,那又是很可笑的了。

    学灯五卷十二号中有批评中华书局新小学初级国语读本一文,

    有一节云:

    六早晨

    “鸡叫了。天明了。

    呀四处的鸟声十分的好听。

    太阳呀请你快些出来罢

    多好看哪青的草,绿的树叶,红的白的花。

    太阳呀请你快些出来罢”

    这课书我简直莫名其妙。开首是叙述语,“呀”惊叹底是谁呢“请太阳出

    来”的又是谁呢才说“多好看哪青草,绿树,红白的花,”明明天已大亮,

    怎么更要请太阳快些出来呢

    其实据我看来,这课书诚然不能算是好文章,却还不至于“莫名其妙”

    地难懂。开首是叙述语,“呀”惊叹底即是叙述者,也就是读者,“请

    太阳出来”的又是他。至于明明天已大亮而更请太阳快些出来,则因天明与

    日出并不是一件事,正如日没与天黑并不是一件事一样。查观象台历书,京

    兆在冬至时日入四时三十八分,而点灯总在五时后;夏至时日出四时三十一

    分,但是至少在四时已经看得见青的草等等了。这些事本来只要凭了常识就

    可了然,我却引了历书来龂龂争辩,也未免有点“胶柱鼓瑟”罢。

    我写到这里,不禁想起十年前的一件故事来。那时我在东南一个府城,

    现在因为学生扮演卓文君,县议员们要查办女师校长的一个有名誉

    的地方,充当教育会长。曾经开过一个初小校长会议,商量采用教科书

    问题,结果是大家以为中华本较适用,不料因此却触了别家书店之怒,几乎

    把我捉将官里去。这是过去的事了,但我总是惊弓之鸟,这回又凑巧似乎替

    中华作辩护,不由地不有几分戒心;记得批评商务本教科书的文里,关于关

    在房里没说话那课书,也有过同样呆板的评论,心想把他引在一起加以反

    驳聊以表明心迹,无奈觉悟上没有总目,我把近三个月的合订本反复找

    过,终于不曾找到,实在没有法子,只好硬了头皮单独发表了。

    1924年

    1月

    9日刊晨报副镌,署名荆生

    未收入自编文集

    农家的草紫序

    新诗现今已经不很时鲜,小诗尤其为举世所诟病,在这个时候何植三君

    想印行他的诗集,实在是不很凑巧。但是据我想来,也自有其可以发表的理

    由,所以我对於他编集的意思是很表赞同的。

    现代新诗之不能满人意,大抵都是承认的,其实这也是当然的事,不值

    得什么悲观与叹息。我们屈指计算新诗之产生,前后不过八年,这七八年在

    我们看去虽是一大段时间,但在文化发达的路程上原算不得什么;我们倘若

    不明白这个道理,期望每年出十个诗人,每月出百篇佳作,不但太性急,也

    不免望太奢了。我们只要看出这新诗改造的路不曾走错,现在一时的消沉是

    不足介意的,只须更向前走去,自然可以走到别一个新的境地。我觉得新诗

    的第一步是走了,也并没有走错,现在似乎应走第二步了。我们已经有了新

    的自由,正当需要新的节制。不过这第二步怎样走法,我也还说不来,总之

    觉得不是那些复古的倾向,如古风骚体或多用几个古字之类;反正第二步是

    跟着第一步走的,真正在那里走的人,各人都会去自己试验出来。所以凡是

    诚实地做诗的人,无论力量大小,都于新诗的发达上有所供献,有发表的价

    值,不必问这诗集有几天的寿命。至于小诗的是非,本没有千古不易的定理,

    诗学书上未曾规定一首诗的长度,起码几行字才算合格;要论好坏,只能以

    艺术的优劣,或趣味的同异为准。我不能说小诗都是好的,但也不相信小诗

    这件东西在根本上便要不得,所以那世俗的笼统的诟病只是一种流行的话,

    不足凭信。

    何君的诗如何,要请读者自己去评骘,我们个人的褒贬都是无用的。我

    只觉得其中有一点,可以提出一说,这便是诗中的乡土气。在好些小篇里,

    把浙东田村的空气,山歌童谣的精神,表现出来,很有趣味。或者别处的人

    不能这样明白地感到也未可知,但至少在大江以南的总能够看出来罢。

    一九二四年一月十二日,周作人,在北京。

    1924年作,1929年刊“亚东”初版,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读欲海回狂

    我读欲海回狂的历史真是说来话长。第一次见这本书是在民国元年,

    在浙江教育司里范古农先生的案头。我坐在范先生的背后,虽然每日望见写

    着许多墨笔题词的部面,却总不曾起什么好奇心,想借来一看。第二次是三

    年前的春天,在西城的医院里养病,因为与经典流通处相距不远,便买了些

    小乘经和杂书来消遣,其中一本是那欲海回狂。第三次的因缘是最奇了,

    去年甘肃杨汉公因高张结婚事件大肆攻击,其中说及某公寄欲海回狂与

    高君,令其忏悔。我想到那些谬人的思想根据或者便在这本善书内,所以想

    拿出来检查一番,但因别的事情终于搁下了,直到现在才能做到,不过对于

    前回事件已经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只是略说我的感想罢了。

    我常想,做戒**的人与做**的人都多少有点色情狂。这句话当然要

    为信奉“安士全书的人生观”的人们所骂,其实却是真的。即如书中“总

    劝”一节里的四六文云,“遇娇姿于道左,目注千番;逢丽色干闺帘,肠回

    百转”,就是艳词,可以放进游仙窟里去。平心而论,周安士居士的这

    部书总可以算是戒**中之“白眉”,因为他能够说的彻底。卷一中云,“芙

    蓉白面,须知带肉骷髅;美貌红妆,不过蒙衣漏厕”,即是他的中心要义,

    虽然这并非他的新发见,但根据这个来说戒淫总是他的创见了。所以三卷书

    中最精粹的是中卷“受持篇”里“经要门”以下的几章,而尤以“不净观”

    一章为最要。我读了最感趣味的,也便是这一部分。

    我要干脆的声明,我是极反对“不净观”的。为什么现在却对于它这样

    的感着趣味呢这便因为我觉得“不净观”是古代的性教育。虽然他所走的

    是倒路,但到底是一种性教育,与懦教之密藏与严禁的办法不同。下卷“决

    疑论”中云:

    男女之道,人之大欲存焉。欲火动时,勃然难遏,纵刀锯在前,鼎镬随后,犹图侥

    幸于万一,若独藉往圣微词,令彼一片淫心冰消雪解,此万万不可得之数也。且夫理之可

    以劝导世人助扬王化者,莫如因果之说矣;独至淫心乍发,虽目击现在因果,终不能断其

    爱根,唯有不净二字可以绝之,所谓禁得十分不如淡得一分也。论戒淫者,断以不净观为

    宗矣。

    很能明白的说出它的性质。印度人的思想似乎处处要比中国空灵奇特,

    所以能在科学不发达的时代发明一种特殊的性教育,想从根本上除掉爱欲,

    虽然今日看来原是倒行逆施,但是总值得佩服的了。

    现在的性教育的正宗却是“净观”,正是“不净观”的反面。我们真不

    懂为什么一个人要把自己看做一袋粪,把自己的汗唾精血看的很是污秽倘

    若真是这样想,实在应当用一把净火将自身焚化了才对。既然要生存在世间,

    对于这个**当然不能不先是认,此外关于这**的现象与需要自然也就不

    能有什么拒绝。周安士知道人之大欲不是圣贤教训或因果劝戒所能防止,于

    是想用“不净观”来抵御它;“不净观”虽以生理为本,但是太挠曲了,几

    乎与事实相背,其结果亦只成为一种教训,务阻塞而非疏通:凡是人欲,如

    不事疏通而妄去阻塞,终于是不行的。净观的性教育则是认人生,是认生之

    一切欲求,使人关于两性的事实有正确的知识,再加以高尚的趣味之修养,

    庶几可以有效。但这疏导的
………………………………

第69节

    正路只能为顺遂的人生作一种预备,仍不能使人

    厌弃爱欲,因为这是人生不可能的事。

    欲海回狂佛教的“不净观”的通俗教科书在有常识的人看

    了是很有趣味的书,但当作劝世的书却是有害的。象杨汉公辈可以不必论矣,

    即是平常的青年,倘若受了这种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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