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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之鸣鸿天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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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几仇手中剑走龙蛇,如用笔使毫一样谨严,剑锋收敛,同时剑身稍加使转,以圆转代替方折,于“思”字的转角处,剑锋划过一道圆弧,捺下一点,只听“啪”的一声,剑身绕过焰霓裳的刀锋,轻轻拍在焰霓裳的右肩上,一点即止。
觥几仇哈哈一声长笑,踏了八卦双鱼步,飘身滑行,退后十步,摇头晃脑的站稳了身形,提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斜着醉眼,看了看焰霓裳,呼着酒气,道:“你看看,是不,你咋就不信呢,快回去吧,小姑娘。”
焰霓裳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眼中有如深冬幽潭之水,白色长发飘然翻动,额间血印更其赤红,燃烧成一簇鲜艳的火。她将冰火柳叶刀重重虚空一劈,寒冰凝成利锋,喷薄出万道烈烈火焰,娇叱一声,跃起身,踏空而来,再次挥刀砍向觥几仇。
觥几仇哈哈一笑,就着葫芦喝了一口,兀自说道:“咱让你好好思考一下,你咋就不听话呢,小姑娘,得斯文些,才有人喜欢的,唉,咱再教你一个‘文’罢,是斯文的‘文’,你学着点。”
说着,踩着双鱼步,足踏莲花,剑花抖动,点、横、撇、捺,剑行如龙,剑尖如毫,迎着焰霓裳刀锋划来的轨迹,在空中点画一下,然后稍用力顿挫一剑,再中锋勒笔而出。然后,旋身勾手,一剑挥出,正是反撩与撇的交接处,剑锋闪过两道交叉暗影,如“文”字的反捺,如米芾书法中常用的衄锋勒笔,用笔收敛蓄势,短小精悍,而剑影形态变化无常。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随后,便是“啪”一声,无锋剑背击中皮肉的脆响,刀身再次拍打在焰霓裳尚在半空的脚踝上。
焰霓裳痛得闷哼一声,落足于地上,趔趔趄趄的后退了几步,缓缓站稳了身形,依旧不发一言,嘴唇咬得更紧,双眼似是噙着泪花,也不眨眼,死死撑着,再次将手中柳叶刀举起,虚空轻轻一劈,长吸一口气,娇叱一声,滑步过来,一刀从中路反手斜斜劈向觥几仇。
觥几仇很是无奈,笑了笑,就着葫芦嘴喝了一口,摇摇晃晃的迎着焰霓裳刀锋闪身而过,剑如挥毫,剑影在空中画出一个“故”,折锋转笔,如同写楷书一般,先提后折,剑行顿笔,再调锋而下,行剑速度快捷,剑影转折处,却并没有楷书那般方折,只以方折之意,却行圆浑之实,剑走如提笔,有骨有肉,骨肉兼备,圆润、浑厚、劲挺,正是“方中有回,圆中有方”。剑走偏锋,如折锋转笔,方折处,剑锋陡转,剑影沉重,轻重提按如一笔小苟,正似挥毫写出一笔折画,方而见骨。
觥几仇在剑影中,衣袂翩然,神采飞扬,给人一道风骨挺立的身姿,剑锋于最后一捺时,笔意纵横,长长挥出,只听又是“啪”的一声,剑身重重拍在焰霓裳左手背上。
焰霓裳咬紧了牙关,将眼中泪水默默噙着,不作一声,额间血印赤红,对左手背上钻心的疼,全不作理会,依然挥刀而上,刀刀烈焰喷薄,将觥几仇笼罩在刀影中,势如疯虎。
觥几仇亦不搭话,哈哈一声长笑,晃动身来,在焰霓裳的刀影围裹中,一手提了酒葫芦,一手持了折铁剑,踏着八卦双鱼步,如闲庭信足,剑走笔锋,写出一个“然”字。只见他提笔连锋,剑影在点画相连处,如用笔提而不断,锋尖划动在焰霓裳的刀影中,似是以之为纸,着着带出牵丝。
剑锋在焰霓裳重重围裹的刀芒之下,书写过程中,提和按,连和断,于点画间,牵丝相连,非牵丝处都是“然”字的实画实笔。正是姜夔《续书谱》所言“是点画处皆重,非画处,偶相牵引,其笔皆轻。”笔意铿锵,剑画笔锋,剑如飞花,用笔务实不虚,剑锋紧按不提。
按得下,提得起,实是实,虚是虚,剑锋不绝。
长啸一声处,剑走毫末,主次分明,叉递相映带,处处皆是落笔。剑影中,笔意点画牵引,将焰霓裳的刀芒杀意一一化解,随着“然”字最后一点落笔,“啪”的一声,剑影刺透刀芒,又是一刀背磕在焰霓裳左肩胛处。
焰霓裳被剑身重重拍在肩上,身形不禁向前一扑,一个趔趄,险险摔倒。
她缓了缓身形,忍着肩胛上的剧痛,站稳了,兀自倔强,紧咬了牙根,眼中噙着的泪水不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抬手将两额上冒出的虚汗与流出的泪水擦掉,回转身来,面对觥几仇,眼光冰冷,再次娇叱一声,跃起身来,挥动手中冰火柳叶刀,勾手一刀向觥几仇劈去,力道过处,烈烈火焰喷薄而出,直向觥几仇卷去,如一道火墙压下。
觥几仇有些着恼,亦不多言,摇摇晃晃的醉意中,剑芒霍霍。
手中剑走中锋,行笔在
点画之间。剑影翻飞,如行笔时,掌竖、腕平、笔杆直,剑影如墨,似有墨汁缓缓流下,刀锋化作笔锋,不断调正,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结合了篆、隶、楷、行的笔意,剑影在焰霓裳眼前画出一个“乎”字,除落笔和收笔外,剑影行笔,于“乎”字中间,所有的点画都是中锋行笔。
但见剑芒于“乎”字中锋行笔而走,暗黑剑影划过,如笔迹般圆润、遒劲、华美,最后顺手挥剑上撩,“啪”的一声脆响,剑背重重磕在焰霓裳持刀的右手之上,这一击劲道较足,焰霓裳疼的“哎呀”一声,手中紧握的冰火柳叶刀“当啷”一声脱出手去,掉在地上,她怔怔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觥几仇嘻嘻一笑,叨叨着:“咱教教你,‘思’‘文’‘故’‘然’‘乎’!你这小姑娘,要学好,不要老是想着跟人打架,一个姑娘家的,打架有什么好?打什么架嘛?叫你别打别打,你看看,现在可痛了吧,嘿嘿。”
焰霓裳听得觥几仇絮絮叨叨的调侃,打趣,日常本是在家养尊处优的,人人处处让着,疼惜着,从未曾受过如此奚落的,一时间,终是再也忍不住,竟而“呜呜呜”的哭出声来。
焰蔚然忙过来扶着自家妹子,柳眉一竖,看着觥几仇,厉声喝道:“你个大男人,你让着她点,不可以么?你个大男人,你让着她点,你会挺尸么?你个大男人,你让着她点,你会掉块肉么?……”
焰霓裳终究还是一个小姑娘,一直忍着觥几仇的絮絮叨叨,绷着一张冷脸,此时再也受不了心里的委屈与身上的疼痛,竟自“呜呜呜”的大哭起来,看着觥几仇,说道:“你欺负人!有你这样的么?你要杀便杀了我,老是打人家,你还是不是男人啦?呜呜呜……”如居家小女儿一般,抬起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兀自哭得伤心。
觥几仇见焰霓裳一下如此,登时有些手足无措,心下倒是一时有些着慌,忙道:“别哭,别哭,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跟你道个歉,你别哭,……哭得让人心烦!”说着,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
“你欺负人,呜呜呜……”
觥几仇很是头疼,忙拉过素心言临走时所赠的青骢马,飞身上马,回头说道:“我怕了你,我先撤了,咱眼不见心不烦!”
呼喝一声,重重一提马缰,那青骢马“咴咴”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向北狂奔而去。
“妹子,别哭,别哭,乖,别哭,咱家妹子最乖了,别哭,以后,以后姐姐看到这挨千刀的,帮你报仇!”
“谁要你管我了,谁要你管我了,呜呜呜……我恨死你啦!哼。”焰霓裳拉过自家姐姐的衣摆,将脸上眼泪擦净,哼了一声。
抬头看着觥几仇逃去的方向,将冰火柳叶刀拾起来,紧紧握在手中,恨恨说道:“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说话间,已是跃起身来,腾在半空,变身成一只黑身白头的赤额鸟,展开双翅,往觥几仇逃去的方向如风飞去。
“妹子,你等等我!等等我!……”
“姐姐,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回去给大哥说,我出去玩几天,玩开心了,就回来,你别来找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渐渐的,越去越远,终是不闻声息。
事发突然,焰蔚然未曾想到妹子会突然变身离开,忙跃上半空,亦是化作鸟模样,身在半空,夜黑之中,却哪里还能见到妹子身影,忙一路呼着自家妹子的名字,叽叽喳喳叫着,往北一路飞去寻找。
………………………………
第一百五章 枕鸳孤,愁肠待酒舒(2)
觥几仇骑了青骢马,一路向北,于焰家两姐妹无来由的哭声呵斥里,落荒而逃,狂奔而去。
那马甚是神骏,四蹄如飞,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风声呼呼,尽从耳边过。
觥几仇骑了大马,看着由南到北的人间情景,罹遭战火,人间街市百不存一,惨不忍睹,心下戚然,遂拣山道而行。于途中,偶尔停下驻足观赏沿途风景时,总会听得后面隐隐约约有雀鸟啁啾的声音,知是焰霓裳变作鸟追赶着自己,颇有些厌烦,亦是童心大起,遂如此走走停停,逗引着焰霓裳追随而来。
如此行了几日,看看沿途风景渐显荒疏,似是已踏足于北地陇上。
这一日上午,正值五六月之交,阳光晴好,见前面一道山梁,满坡皆是青青翠竹,密密匝匝,横陈眼前,便如一笔泼墨山水,青绿欲滴,遂纵马驰去。
到了山前,见一处山崖壁上,刻了三个斗大的楷体汉字……“竹林沟”,字里红漆如血,笔锋间架匀称,线条流畅,颇见功力,心中微觉奇怪,遂下了马来,驻足于这崖壁下,仔细端详,最终摇了摇头,自语道:“嗯,这字好是好,就是过于僵硬,不见性情,倘若做到形神兼备,便是最好的了,……唉,可惜了的,可惜了的!”
自说自艾,叨叨着,牵了青骢马,沿着山下石阶幽径,信步而上,向山上竹林深处漫游而去。
到得山顶,竹林深深,青雾缭绕,竹叶翩跹,飘洒纷扬,行走其中,便如罩在似烟的轻纱中,佳境妙趣,难以言表。正自一人流连之间,忽听得山顶西北方向,竹林深处,隐隐有洞箫之声,幽幽咽咽,在竹林中萦绕而来。
觥几仇心感蹊跷,牵了青骢马,沿着林中一道幽径,趋向前去。
竹林中央,长满一人多高的马尾草、芨芨草,背阳润湿处,还长满白须垂垂的芒草。
现已是进入半夏时节,蔓生的长草之中,除了咕咕而叫的山蛙,还有许多黑灰色的、青红色的小山鸡,见了人去,便扑楞楞地扇动了鲜艳的翎羽,在草丛间窜来跑去。马尾草丛中,也有蒲公英支撑着如灯笼似的雪白圆球,经了山鸡的扑腾,风过处,便四散飞去,飘扬在空中,如雪相似;林间草叶子的夹缝中,还生长着一种红色绒毛似的野花,像一个个椭圆形的小舟,露出一个个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细尖,随风飘摇在草叶之上。
一尘不染的清新空气,青雾漫漫,竹枝俏立,草叶葱茏,青绿一色,于曲径处通幽,绿色醉人,行走其中,整个竹林沟一派盎然生机,别有一番景象。
觥几仇行于其中,心境旷达,回头看了看身后竹枝上刚刚落足的一只黑白翎羽的赤额鸟,斜了眼,朗声一笑,举起酒葫芦,长长喝了一口,醉眼惺忪之中,随手摘取了一支芒草,拈在手中,踏了青草,牵了青骢马,向林深处缓步而行,挽了衣袖,伸手出去,感受着林中飘拂而过的清风,抬头望向簇簇竹枝间的天空,哈哈长笑声里,随口歌吟:
我是芒草,你是微风。
我是芒草走不动,
你是四处飘荡的风。
我素面朝天仰望你,
你来时,我低眉倾倒在你怀中;
你走时,我却只能仰首望长空!
冬去春来,我的白发,
总在风中,追从你的影踪,
随你的来去迎送。
我是离离塬上的芒草,
你是悠悠云下的微风,
来来去去一声保重,
只留下一季季悸动!
……。
边行边吟,边吟边饮,声如海龙长歌,笑声朗朗,牵马垂蹬,衣襟微松,长衫翩翩,形骸如浪子,放
旷不羁。
愈去林深处,那一曲洞箫的声音愈是清晰。
踏着草地,穿梭于竹林,循着萧声缓步前去,在绿竹之间擦身而过,曲曲折折的行了数里,转过一棵千年的松树,青青竹林中,是一片绿植如被的草地,而此时,长草已给踏平,平整如一张青绿的地毯。
他站在林边,看了看,牵了青骢马,大踏步跨入草地边缘,随手将马缰扔了,喝了一大口酒,说道:“哈哈,你们继续!我就看看,欣赏欣赏。……嗯,你们继续!”笑了笑,随意说着,举起酒葫芦,又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自顾就着林边草地,盘腿坐下。
林中草地之上,洞箫戛然而止,立时静寂无声。
阳光透过竹枝叶隙,洒下来,铺在草地上,匍匐的草叶愈显嫩绿。
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简易小凉亭,亭楣上一块白木横额,横额上书写了三个草字“竹婉亭”,龙飞凤舞,笔锋遒劲,左右两旁门柱上镌了副对联,左边写句“醉里挑灯看剑听琴”,右边写句“醒来阑珊舞刀按萧”。
一个白衣女子坐了亭中一张无背竹凳,身前竹案上,放了一面十四弦的古筝,一柱香盒,其余无陈设,甚是简陋。亭子外面散放着几张竹台竹椅,已是用得久了,给人摩挲得泛着幽幽的暗咖色的微光。竹亭之前,是片较大的空地,地面长草匍匐,厚厚铺在地上,便如一张油绿的毯子。
毯子似的地上,此时却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年乞丐,胡须花白,手持一支齐眉长的碧油油的竹棍,轻轻敲打着地面,口里哼哼着,似是唱着一曲莲花落,叨叨着,口中念念有词:“有的人跪着,可我躺着,他们、我、你,还有你们,虽是乞讨的姿态非一,但感觉却同。他们跪着,坐着,那是来自于他们的内心。因为,倘若连跪的工夫,躺的工夫,都无了,估计一生的乞讨也便到了尽头。我坐着,我躺着,是适合我的姿态;你坐着,你站着,亦是适合你的姿态。人即如此,各有各的心思,于这一点,你便不必去揣摩了。”
那老乞丐顿了顿,坐了起来,然后歪了身形,跪在地上,将手中竹棍往身前横扫一圈,一道碧色光波过处,游来的青蛇尽皆被赶开,嘻嘻一笑,道:“我今日跪于此,非跪也,是让俺异指丐的虚荣一败涂地;是让俺异指丐的面子,无地自容;是让俺异指丐的虚假,彻底崩溃。俺异指丐非为吃饭而做乞丐,也非为乞丐而去吃饭。若俺异指丐放不下自己的虚荣,面子,虚假,纵然俺异指丐有多好的吃喝,多高的待遇,多令人羡慕的活法,俺异指丐,依旧活在虚荣中,俺异指丐依旧被俺异指丐的虚假所操纵,俺异指丐活着,还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可言?所以嘛,嗯嗯……”
地面上四面游动着数百条细长的青蛇,一团团纠缠着,毒舌吞吐,作势欲前,却似惊惧于那老乞丐的竹棍,只在四周不停游走。青蛇外围站着一个青年男子,身穿蓝绸青花绣银丝长袍,神态闲雅,手拿长箫,轻轻按在唇边,作势欲吹。
那蓝衫青年见觥几仇旁若无人的走入林中,就着草地,盘腿而坐,愕然之下,箫声立止。
亭中女子见了,微微一笑,道:“有远客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山上无待客下酒之物,殊为怠慢,还请远客莫怪才好。”语音如莺莺燕燕,清脆柔美,甚是好听。
觥几仇哈哈一笑,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道:“无妨。”
“小女子量窄,不能与远客共醉,深感遗憾,不过,小女子有秦筝一张,不如,便由小女子抚琴一曲,以助远客酒兴,只是,但恐有污远客清听?”
“哈哈,妙极,古人以汉书下酒,嵇叔夜以广陵一曲伴死,我却以你之琴助酒兴,好好好,……愿闻雅奏。”觥几仇视眼前草地上的蛇与人如无物,顾自饮酒,竟是与亭中女子
一问一答,相谈甚洽。
亭中女子嫣然一笑,不再多言,起身换了一炉熏香点上。然后,将长长的云袖慢拢至腕下,轻抒素腕,“叮咚”,“叮叮咚咚”的调了几声,然后侧耳倾听了一会,对草地上站着的那青年柔声说道:“蓝儿,你去将远客带来的那位朋友也请下来罢。”说完,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叮咚叮咚一阵脆响。
那个叫蓝儿的青年听得,忙收了长箫,腾身而起,飞到高高的竹枝上,向竹枝上一只驻足多时的鸟拱手一礼,恭敬说道:“我家主人有请远客,请!”站在竹枝上,肃然恭立。
那只黑身白头的赤额鸟见了,仰头长鸣一声,振翅扇动了一下,变作人形,腾身离开高高的竹枝,落足于地上,站在觥几仇身左,腰悬冰火柳叶刀,素衣翩然,白发俏面,额间血印若隐若现,眼眸冷寒,正是焰霓裳。
她冷冷看了一眼觥几仇,见觥几仇顾自盘腿坐着喝酒,并不理会她,遂轻轻哼了一声,亦是不再理会觥几仇,静静站在草地边缘,冷眼看着亭子里的那个抚琴的白衣女子,不发一言,面如寒霜。
那女子见焰霓裳冷目俏面,微微一笑,十指轻动,弹了起来,“叮叮咚咚”的琴音击节而起,随即抚琴低唱: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
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唱于此,曲词终了,歌声柔美,余韵兀自悠悠,而琴声未歇,令人回肠荡气。
这首词曲借用了宴饮的形式,却于此表达了主人待远客的殷殷之情,虽是初见,却也因缘际会,以庄重方式开言,似是表达结交之意。
觥几仇虽为仙者,身具神通,却于少年时家遭突变,于首阳九山多历磨难,遂专心练功修行,熟读四书五经,以期重获先父荣光,却为现今的首阳当家仙师嫉恨,故此疏狂无羁,傲视宵小。适才听得这亭中女子唱的是一曲“鹿鸣”,那是古时祭祀宴会中庄重赠答的歌辞,自周王室衰微以来,少有人奏,不意今日打此山路过,却遇上这女子颇有古风接待之情,遂哈哈一笑,将手中青铜酒葫芦轻轻拍击,吟道: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觥几仇唱罢,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举起酒葫芦,美美饮了一口,朗声一笑,向那女子拱手一礼,道:“在下投桃报李,哈哈,投桃报李!……不客气,不客气。”言笑之间,疏狂洒脱。
焰霓裳在旁看了觥几仇醉醺醺的样子,冷冷的,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不作一言。
亭中女子听得,嫣然一笑,划弦而止,于悠悠琴音中,站了起来,亦是向觥几仇还了一礼。
那亭中女子所唱的曲子,只是借用古句,词曲间所表多有欢洽之意,见觥几仇以投桃报李之句应答,不由抬起头来,定睛向觥几仇看了看,嫣然一笑,默然心道:“此人仪容俊美,以投桃报李之句回应我,这‘投桃报李’四字,怎生如此耳熟呢?但看去,这人亦是年纪轻轻,虽嗜酒如命,疏狂不羁,只怕亦是文武双全之辈,不知是偶然途经,抑或是专程而来,这可如何是好?”
………………………………
第一百六章 枕鸳孤,愁肠待酒舒(3)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远客至此,亲交在门,饥不及餐。”意思是说有远方的客人光临,我作为主家,甚是欢迎,高兴得连饭也来不及吃了。
觥几仇朗声一笑,摇摇晃晃走上一步,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道:“自惜袖短,内手知寒。惭无灵辄,以报赵宣。”言下之意,是心感主人殷勤相待,自惭没什么好东西相报。
那女子听他亦是以《善哉行》中的辞句相应和,心下甚是喜欢,暗道:“此人言谈不俗,当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能罗致麾下,我爹爹如知,必定欢喜。”心中遂起了招纳之意,脸上笑意亦是更其柔和。
“你们说点人话!好不?”焰霓裳在旁听了,冷哼一声,很是不耐,看着那个女子,眼光如冰。
“哈哈,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那老丐在旁哈哈一笑,亦是站起来,随手挥了挥手中的绿竹棍,将身前的青蛇扫走。
数百青蛇纠缠着,在草地上游走,似是极想靠近那老丐,一条条的不断涌过去。只见草坪上群蛇昂头伸缩,青影乱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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