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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世书-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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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孩子】
天空又灰暗下来了……
多久没有见到光明了……
孩子拖着小小的身躯在雨中步履蹒跚,一脚深一脚浅,让人看着心疼。孩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颊和眼睛,四周都是将死之人的呜咽与生魂的哀嚎,杂乱的哭声让人心烦。
孩子抿着嘴唇,白色的布衫紧紧的贴着皮肤,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年幼的他有着一头墨黑的长发,他摔倒在冰冷的泥地里,纯白的衣襟染满了泥点,他一声不吭,瘦弱的手臂支撑着瘦弱的身体,漫无目的的在雨中踉跄着行走。
“我的孩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去了呢……”孩子经过一处小木屋,里面传来尖利的哭喊声,孩子停下了踉跄的脚步,想必是瘟疫作祟吧,又死了人……
他继续向前走着,想了想,转身,跛着脚走进小木屋。
“吱呀”的开门声惊动了小木屋里的夫妇,女人跪在板床边,抽噎着,男人很高大,穿着一身粗布衣,看着走进来的孩子,眉间的警惕与忧伤共存,紧紧地盯着墨发的孩子。
“你是谁?”在这乱世之中,无论老少都在为自己的苟延残喘而努力着,小孩懂得骗人感情,少年懂得烧杀抢掠,成人已然杀戮成性,男子的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孩子摇了摇头,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长长的裤腿下原来绑着百斤重的锁链,在地板上磨得咯咯作响。
“你到底是谁?!”看着白发的孩子一步一步靠近早殇的儿子,男子瞪圆了眼睛,手握住了身后的木棒,仿佛孩子再往前一步,手中的木棒就会朝着他的头砸去。
孩子停下了脚步,站在男人的面前,微微抬头,男人从那湿漉漉的墨发下,看到了孩子的眼睛,他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双多么恐怖的眼睛啊,明明只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却带着无穷的冷漠,墨色的瞳仁带着无穷的深邃,外围的银蓝色就像地狱的幽冷鬼火,仅仅只看了一眼,就让男人全身发寒,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孩子丝毫没有表情,也没有再看男人,长长的刘海又遮住了眼睛,他继续挪动着脚步。
“……他几岁了。”孩子轻轻的开口,声音是那么轻。
“九、九岁……”女人哽咽着回答,瑟瑟发抖,生怕孩子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
床上的男孩通体发凉,看样子已经是死了,孩子轻轻地将手放在男孩的鼻前,还有一些微弱的呼吸,但是这情形,神医转世都救不回来了。
瘟疫害人,那制造瘟疫的人,岂不是害人精了?
孩子周身腾起一股冷意。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孩子抽回手,声音清冷。
“王……王牧……”女人害怕着,声音都在颤抖,孩子宽大的衣襟遮住了手和脚,看起来就像个幽灵,尤其是他消瘦的看起来只有一张皮的身体,让女人和男人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王牧吗……”孩子轻轻地呢喃道,背对着夫妻两个,拨撩开额前的刘海,身后的两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恶寒从心底弥漫全身,名叫王牧的男孩额心浮出一缕黑气,孩子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招了招手,那一缕黑气被招进了宽长的袖子中,他紧抿的嘴唇绷了绷,苍白的皮肤变得惨白,他捋了捋头发,重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托着沉重的身躯,推开木门。
雨已经停了。
“爹……娘……”板床上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半只脚都踏入阎王殿的王牧,却在这个时候嘶哑着嗓子,呼唤道。
“牧儿……牧儿?!”女人惊喜的看着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的王牧,鼻头一酸,扑到孩子身上大哭了起来,男人有些恍惚,松开了抓着木棒的手,看向门外,却发现,黑下的大荒中,孩子的身影已然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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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荒
“我说孰正,我们已经在这大荒中浪了多少年了?这里现在瘟疫横生,还是稍早些回江湖闯荡的好。”顾寻辰嘴里叼着泛黄的草根,微微眯着眼,风沙漫过,却遮不住他眸下的一点泪痣,他跟在孰正的身后,散漫的问道。
“这话,你这些年说了几次了?若是真的觉得这里无聊,找不到那东西,你大可以先行打道回府,我孰正定不拦你。”孰正整了整帷帽,剑眉星目,让人看的锋芒毕露。
“诶,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死板呢?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你倒还当真了。”顾寻辰笑了笑,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说道。
“你可想回家了?”沉默半晌,孰正闷闷的问道,也不知是皂纱的缘故,还是话题的沉闷,他的声音显得嘶哑苦涩。
顾寻辰眉毛一跳,眼中流出悲戚,旋即被戏谑掩盖,“说不想家那是假的,谁不想在家里躺着,天天有个女人照顾你,还有个孩子抱着你大腿,一口一个‘爹爹’的叫着?没法子啊,谁让我们两个天生就是浪人呢?”他自嘲的笑了笑,一阵风吹过,他拉起白纱遮挡,压低了斗笠。
“你那孩子,今年也快五岁了吧?”孰正问道,他记忆里,在他们来到大荒的时候,那个孩子还没出生呢。
“哟,算算还真是。”顾寻辰耸了耸肩,“我这个爹还真是不称职啊,那孩子,从小就没见过我,我那媳妇儿也累,拉扯她那么久。”
风沙越吹越大,迷了眼。
“当初我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呢……”顾寻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不提了,多羞耻的名字。”笑道。
孰正突然停下了脚步,双拳紧握,他低着头。风停了。
“怎么了?”顾寻辰疑惑的问道。
“寻辰,我想,再过个两个月,我家那小儿子,也要生辰了,如果这个月再找不到那个东西,我们就不找了,回家吧。”孰正抬起头,皂纱滑落,他笑了,“我累了,想回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我家那个爱哭鬼了。”
顾寻辰愣住了,随即他笑了。
“好啊,一同回去,再不干涉这江湖事!”
“嗯,一言成交。”
孰正和顾寻辰在大荒中已经浪迹了四年有余,他们只是为了寻找一样世间奇物——三色彼岸花。这东西的珍稀程度可不亚于菩提子之类的药材,可古书中对于它的记载几乎是为零,据说有人在大荒看见过这等奇物,若不是大荒凶兽异禽居多,近年来还发了瘟疫,染了的人就得死,慕名而来的人会更多。
两人在一处洞窟停歇,掏出干粮和水,大荒并不是沙漠,水源也不少,只是难寻,两个人的武力高强,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们有了不少的好处,寻一处水源并不难。
“嘿,有浆果不能不分我啊!”顾寻辰对着孰正挤了挤眼睛,孰正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包袱中拿出两个鲜红的浆果,扔给顾寻辰,“你这鼻子,比狗还灵,怎么就找不到那东西呢?”
顾寻辰咬下一口浆果,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这不能怪我,小时候你说要习武,我便陪着你求师傅,在他门外跪了整整两天两夜;之后你又说想闯江湖,不还是我陪着你跑遍了天南海北?现在还来怪我无能,怎么不说当年你多没用呢?”他远目着不远处的草坪,这大荒中有这等绿色,让人看着舒服。
“嗯,接着说啊,我就不信我们之间的故事就那么点。”孰正闭上了眼睛,躺在平坦的地上,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嘁,你倒是清闲,我累!”顾寻辰也躺了下来,“后来,你要娶媳妇儿,我帮你杀仇家;你媳妇儿要生儿子了,可你却跑去剿山贼,我帮你守了一晚上;你儿子的武功也是我教的,你家的小花园也是我打理的,你要我陪你复出江湖,我应了,你要我陪你去找那破花,不让恶人所得,我也应了……”他越说声音越轻,嘴角挂上了一抹弧度。
“别把自己说那么伟大,当年你娶媳妇的时候,你那媳妇可是守身如玉的头牌花魁啊!当时多少人羡慕你,又有多少人恨得牙痒痒?还不是我帮你擦屁股。”孰正也笑了,两个人闭着眼睛,回忆着儿时的点点滴滴。
“诶……别说了……”
天色暗了下来,两人决定就在这个洞窟里生火过夜,大荒的日夜温差很大,为了防止冻伤,需要有个人守夜,两个人划拳,这一次,顾寻辰竟然输了。
“诶,从小没输过……”顾寻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脸“我是小骄傲你快夸我”的孰正,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你真厉害,多大个人了……我出去巡夜了,记得穿的皮实点,大荒夜里凉。”
“知道了,倒是你,多带两件衣服,你要再回去之前给冻死了,我怎么跟你那媳妇儿交代?”孰正调侃道。
顾寻辰只是笑了笑,披上厚厚的貂裘大衣,这件衣服可是他媳妇儿给他的啊,他可是珍惜的不得了,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依旧十分的温暖,他轻轻的嗅了一口清淡的茶香,时间已久,香味犹存。
大荒的夜里,冷风静静的吹着,吹起了顾寻辰的一缕发丝,月亮难得的明朗无缺,他坐在洞窟口,想起自己那个坚强的媳妇,嘴角不自觉地就挂上了笑容。
“诶,也不知道我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叫当初我给她取得名儿啊~”顾寻辰徐徐的叹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望着大荒的远方,那是一片漆黑,无声无息,幕拧�
“咦?”他眯了眯眼睛,东北角的土坡上突然溅起了一阵泥沙,他本以为是什么野兽,玄功运转,可再定睛一看,从土坡上站起来的,竟是一个佝偻着身子,又瘦又小的孩童身躯!在这大荒中,怎会有孩子独自一人行走?
顾寻辰生性善良,玄功运转不止,翻身而起,仅仅三步便来到了百米开外的土坡,他和孰正虽是一介武修,可也靠着自身的努力在江湖上闯出了自己的天地,就算没有那些大门派的势力那么强,他们两人在江湖上的交集也能组成一个小小的团体了,再者,两人都不喜招惹麻烦,在殇阳城中娶妻生子之后,便很少沾惹江湖事。
孩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全身都在发抖,单薄的衣服贴着苍白的皮肤,冰冰凉,发丝还有些湿润,顾寻辰想起来了,昨夜似是下了雨。
“孩子……”顾寻辰伸出手,想去搀扶这个浑身颤抖的孩子,却被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扇开了手,小小的他用力的撑起瘦弱的身体,细嫩的皮肤蹭出了血,他双腿已然不能再动,却还倔强的挪动着身子。
顾寻辰不怒反笑。
‘有趣。’
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看到想要逃出青楼,却被人委托自己抓回来的女子,也是如此的倔强,脸上挂着清澈的泪珠,明明是个花魁,却向往着混乱的浮世。
后来的后来,那个女子成了自己的妻。
他像提小鸡一样,将十来分钟都没有走出两米的孩子从身后抓着领子提了起来,孩子看起来很瘦很轻,可因为脚上绑着的百斤石锁,有了些分量,可还是像一张薄纸一样,一头长发已经及腰,如果面容清秀应该和个小女孩一样吧?
“放开我……”孩子的声音嘶哑,他没有挣扎,顾寻辰觉得这只是无力的低吼罢了,嘿嘿一笑:“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倔成这副模样,长大可还得了?今天,我还非管你了!”说完,用力一提,将孩子扛在肩上,孩子出奇的安静,什么话也不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顾寻辰健壮的臂膀上。
回到洞窟内,神经敏感的孰正嗅到了不属于顾寻辰的陌生气味,一下就弹了起来,身边隐有淡淡的玄功气息流转,看到顾寻辰把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奄奄一息的孩子放在火堆边烤火,皱了皱眉头:“这孩子……哪儿来的?”
顾寻辰咧了咧嘴,“捡的,刚才在外面看见的。”
“捡的?”孰正紧皱的眉头都快呈倒八字了,“在这个是非之地,你就把一个不相识的孩子领了回来?”
“诶……”顾寻辰拿出一些水和干粮,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这孩子看样子年龄也不大,再说,这么小的孩子,身子那么弱,怎会有什么危险?”说着,便把水递给孩子,却被孰正抓住了手。
“你在干什么?我们的干粮和水已经不多了,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样做值得吗?!”孰正大吼。
“孰正!”顾寻辰也怒了,“我们来这大荒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让那些恶人拿到圣物吗?!他只是个孩子!为何不救,又为何要如此狠心!”
“那是因为我也有孩子!”孰正声嘶力竭,“你我都有妻儿,我也想完整无缺的回家!”
“可是他也是个孩子!他也有未来的人生,也会有未来的妻儿!他的未来可能是一片光明,如若我们对他见死不救,那就是对一个生命的不负责!”顾寻辰腾地站起来,“我也是这么被师傅救回来的!你也是!”
孰正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为何要去管这个孩子?
可是他说不出来。
就因为当年的自己,也是在一片荒凉的地方,被一个好心的武者救起,他和顾寻辰的江湖篇章,也就此开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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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葬苏阳
这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咳咳……”孩子突然咳嗽了起来,他蜷缩着身子,就连咳嗽的声音都是那么的虚弱,顾寻辰赶紧抱起孩子,他的身体突然滚烫起来,环绕着银蓝色的墨黑瞳仁已经混沌起来,蒙上了水雾,按照这种情况,一般的孩子早就该晕死过去了,可是这个只身在大荒中行走的孩子,却不让自己昏迷,依旧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两个人的想法。
顾寻辰将水送到孩子嘴边,孩子不紧不慢的啜了两口,长长的墨发又遮住那双本应冷漠的眸子,干裂的嘴唇依旧是苍白的,他的喉咙里模糊不清的发出两个音节:“放……开……”
“什么?”顾寻辰挑了挑眉毛,他并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人家都让你放开了,你自作多情什么?”孰正冷冷的说道。
“老子可不管这些。”顾寻辰撇撇嘴,毫不犹豫的将身上的貂裘大衣裹住孩子瘦小的身躯,孩子微微挣动了一下,旋即放弃,顾寻辰又把肉干放在他的嘴边,他吃力的咬下一块,咀嚼了好长时间才咽下。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顾寻辰让孩子靠着墙壁坐下,戏谑的看着他,孰正冷冷的看着他们。
“……”孩子沉默着,眼眸被遮住,看不清情绪,“葬苏阳。”
“葬?哪个葬?”顾寻辰皱了皱眉头,这个姓可真是不多啊,一般都是姓‘臧’,“可是进藏的藏?”
孩子摇了摇头。
“怪了,那是什么姓?”顾寻辰拍了拍脑袋,孰正也来了些兴趣,偏了偏身子,看着默不作声却对两人并不恐惧的孩子,眼中多了一份精光。
“葬,送葬的葬。”
孩子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响起,两人的脑子像被炸裂了一般,‘葬’姓,是太古魔姓!这种冷姓,在大荒当中,又是如何会出现?!
他们两个看着孩子不露眼睛的脸,全身的血仿佛都冷了下来。
“小鬼,你可莫要开玩笑。”孰正冷冷的说着,孩子摇了摇头,“把你的姓名写下来。”大荒当中,也并非是没有书籍,只是少之甚少,一般生于大荒的人,很少会有识字会书的人,若真是从太古流传下的魔裔,那便应该如同传说中的一般,魔裔身怀慧根,无需打通,其姓其名,在出生时就有魔旨降临,赐其姓名,便此生不忘。
并且,伴同着魔旨,还会有一个烙印着魔裔姓名的器物,要看着血脉的纯度。
孩子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在地上比划了两下,“葬空魂”三个字,在地上深深烙印。
顾寻辰和孰正震惊的相互看了一眼,本来顾寻辰是想拿出纸笔的,因为这地,是坚硬的岩石!没有丝毫的土木,这看似瘦弱无力的孩子,到底是何等身份……
“你会修道?”孰正眯了眯眼睛,这个孩子的身份有太多的疑虑。
“不会。”这句话,孩子倒是回答的很干脆,声音虚弱缥缈,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知道修道是什么意思么?”孰正像是在拷问犯人一样,声音冷肃,剑眉星目紧紧的盯着孩子,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种王者的冷气,这是一种威压,可孩子却丝毫的不紧张,吃了一些东西,便稍微恢复了体力,裹了裹顾寻辰的大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到底知否?”孰正第一次感觉,有些沉不住气了。
孩子倒是慢慢吞吞地,缓缓开口:“知晓,却不通晓。”
“噗。”顾寻辰突然掩嘴笑了一声,他看着孰正像被人耍了一样的黑脸,真的比煤锅还黑!何曾看到这个在江湖上被万千女子追捧的大帅哥有如此衰样?今个儿倒好,被一个慢性子的小孩逼的黑了脸!
“笑什么?!”孰正一挑眉毛,冲着顾寻辰低吼。
“行啦,人家就一小孩子,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吓着人家了怎么办?”顾寻辰重重的拍了拍孰正的肩膀,差点把孰正拍翻过去,没心没肺的笑着,“我来问啦~”然后挤了挤眼睛。
“喂,小鬼,你是叫葬苏阳是吧?”顾寻辰就像个流氓地痞一样,孰正扶额。孩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墨色头发上的水珠被火烘干,柔顺得像一只小猫的绒毛,他轻抿着嘴唇,苍白的不像个小孩。
“你可有父母?”
“没有。”葬苏阳的回答简洁明了,他黯淡了一下眼眸,并没有被两人发现。
“你几岁了?”顾寻辰眉毛一跳,这孩子,若是没有父母,在这苍茫大荒中,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不知。”孩子顿了顿,也是,在这大荒之中,人们只会记得自己还能活多久,爱的人还能活多久,有谁还会记得自己的年岁。
顾寻辰沉默半晌,戏谑的光芒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屠戮万人的血腥气,他声音冰冷:“小鬼,最后一个问题。”气氛为之一凝,“你脚上的锁铐,上面印着鬼行教的刻印,这可是鬼行教的人留下来的?!”他声音骤然升高,眼中的愤怒像是烈火,又带着不属于他的冰冷。
孰正听到“鬼行教”三个字,蹭的站了起来,掀开孩子宽大的纱衣下摆,果然,是一双烙着那生畏的图案,沉重精密的铁脚镣!
“哪里来的?!”孰正声音嘶哑的大吼。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了!他们两个被师傅捡了回去,可他们没有忘,没有忘当年到底是谁屠了他们的全家,让他们在乱世江湖漂泊,居无定所。
那鬼行教,在江湖上极为隐秘,可没有透不出去的风,江湖上也经常会有红衣教的一些行踪,与他们的残忍行为。
他们已经寻找了半辈子了,就是已经娶了妻,有了孩子,也依旧在暗地里调查着红衣教的一切信息,只可惜,鬼行教行迹诡秘,极难抓到一丝一毫的消息,他们会来这苦海无边的大荒之中,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被那所谓圣物吸引过来的鬼行教徒,只可惜,过了四五年,也没有一点的消息。
可这个谜团居多的孩子身上,竟会有鬼行教的东西!
“说不说?!”见葬苏阳依旧紧绷着嘴唇,只字不语,孰正袖口软剑像一只长蛇一样,离孩子幼嫩的皮肤不过分毫。
“你若真的砍下去,”孩子淡淡的说道,声音清冷的无波无澜,犹如一块冰镜,彻骨寒霜,“洒在你脸上的将会是一个孩子的血,而你也永远得不到一点消息。”孰正瞪着葬苏阳,他依旧遮着眼睛,脸部肌肉跟石刻的一样,不动丝毫,明明只是一个孩子,说出的话却老成,让人啼笑皆非,却也让人在这种时候,不得不佩服他,他看破了一切。
孩子偏了偏头,孰正的宝剑,是削铁如泥的精品,他的脖颈仅仅擦及一下,便出了血,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就这么放任着迅速冰冷的粘稠血液顺着皮肤流了下来,染上了纯白的衣襟。
“孰正!”顾寻辰喝到,他本不想这般咄咄逼人,之前也只是出于着急,可没想到,孰正这个内心阴郁的家伙,竟沉不住气了!“他还是个孩子,不必如此相逼!”听闻此言,孰正也只好收回那把软剑,冷冷地看了一眼葬苏阳,正好看见他刘海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深邃漂亮的眸子啊,只可惜沾染上了无限的空洞。
“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就在孰正和顾寻辰两两对视的时候,葬苏阳突然说道,“出生记事后,便找到了。它在一副白骨上,我用血祭它,它便认主,我就将它铐在自己的脚上了。”说到这儿,孩子就停了,再不说下去。
“你为什么要将它拷在脚上?不是很累么?”顾寻辰皱眉,世间怎么会如此奇葩的孩子。
“……”孩子这次就没有回答了,他依旧抿着嘴唇,低垂着小脑袋,不发一语,胸口不规则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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