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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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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话说回来,那几万两赎人的银子,青龙步氏哪怕变卖田地,也得老老实实交出来――这个结局自打他们破门而入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全是咎由自取。
嘉兴府上有张悬鹑,下有花易寒,这点小事总能摆平。只不过事到如今,区区四五万两银子,已经不值得步安为此专门等候了。
隆兴二年十一月初四,钱塘江上,渡船舟头,宋蔓秋纳闷道:“公子这就离开嘉兴了,不是要在嘉兴府招募乡勇吗?”
步安摇头笑笑,答道:“宋姑娘有所不知,我是嘉兴人,七司却都是越州人,我若在嘉兴募了乡勇,麾下势必要分作嘉兴帮与越州帮,一边是乡党,一边是旧人,互不买账,恐怕是个隐患啊。”
宋蔓秋沉吟片刻,想起爹爹帐下,从曲阜带来的故旧,与七闽当地官员确实互相倾轧,互为掣肘,不由叹道:“步公子果然心思缜密,于微末之处,也防患于未然。”
一旁,宋世畋冷哼一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步安翻翻白眼,想到自己要带着这个愣头青,直到逐月大会,不免有些头疼。
一念及此,他便问起逐月大会的细节。
宋蔓秋说,此事从无旧例,连她祖父也不清楚圣上是如何打算的,只知道天下修行门派,都可以派遣青年才俊参会。
而按照门派大小,参会者数量不等,譬如曲阜书院有十二个名额,而此次步安与宋世畋所代表的敷文书院,只有区区两个名额。
直到这时,步安才知道自己所要代表的门派。
只是敷文书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见他眉头微皱,宋蔓秋便提醒说,敷文书院始也曾是杭州四大书院之一,顿了顿,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又道:“如今天下人提起敷文书院,大概都只记得越州府上虞县的那位义妇了。”
步安这才想起,敷文书院便是传说中梁山伯与祝英台读书的地方。
他余光瞥见宋蔓秋郁郁不欢的样子,心说奇了怪了,自己怎么跟梁祝结上不解之缘了。上回晴山拿梁祝来寻他的开心,眼下宋姑娘好像也有拿梁祝自比的意思。
想到自己两世为人,却连一个妹子都没把上,实在活得太窝囊,恨不得投江算了!再转念一想,佳人在旁,明明对自己芳心暗属,就不算没把上,还得怪皇帝小儿多事!
宋蔓秋见他忽喜忽悲,胸中隐隐作痛,对着宽阔江天,轻叹道:“步公子,你说人死之后,有没有来生的?”
人死之后,自然是魂归九阴化鬼,魄升九天化灵,宋姑娘你明明是各修行人,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步安腹诽之余,心底却明白宋蔓秋何出此言。
“有的罢”他耸耸肩,随口答着,倒也不是全无根据――他自己不就是活了两世嘛。
这时,又有一声轻哼响起,不是发自宋世畋的鼻孔。
而是来自叉着腰站在一旁的素素。
这小丫头平时看上去笨笨的,这回怎么这么机灵?连这么隐晦的对话,都听得出来?
………………………………
第183章 古道热肠汪大人
感慨也罢,唏嘘也罢,宋蔓秋姑娘寄托来生,虽然含蓄地表达了幽思,却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在这神州大地之上,除了星罗东海的岛屿外,便是皇权的天下,还有什么能够对抗皇帝金口赐婚呢?
而在步安这边,却已经打定主意。
三年期满,隆兴五年九月重阳的那场婚事,他是决计不会去赴的。假如到时候仍旧力有未逮,不能把皇帝小儿拉下马,他便一走了之,远遁东海――他修的本就是神力,跟东海旧神们勉强也能算一伙儿的,只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他这个“远房亲戚”。
有了这条退路,他便没了顾虑,谈笑间又将宋姑娘的心思牵到了“剿匪”上。
宋蔓秋终归还是大气,受了步公子“心系百姓疾苦”的影响,也暂时放下了儿女情长。
船家沿着钱塘江朔水而上,复经曹娥江南下,于江畔马山镇口歇了一晚,登船换马,直奔越州府城。
两个月前,步安匆匆离开越州时,仍是深秋时节,此番重回故地,已是冬月,落叶飘飞的官道上,泥土坚硬如冰,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正合金戈铁马,奔赴沙场的气氛。
从越州北门入城,四人下马步行,走了一程,身后便有马蹄声追了上来,远远传来一声“步公子”,回头看去,只见马上那人,正是汪鹤。
“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汪鹤一张肥脸被风吹得泛青,少了些往日的风采。大概是巡检北门的官差见步安进城,立即禀告了这位顶头上司――说起来,要不是步安从中搅和,汪大人或许已经高升了。
“汪大人别来无恙,找我有事吗?”步安有些敷衍地抱了抱拳。
汪鹤一直到了跟前,都没有下马的意思,兀自跨坐在马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也没旁的,就是告诉步公子一声,七司的鬼引即将到期,府署责令,不准延续了”
原来这肥头大耳的家伙,是公报私仇来了,这中间大约也有刘知府的意思。
步安本来就不准备继续留在越州捉鬼,更不在乎劳什子鬼引,正要随口应付过去,突然想起什么,神情渐渐冷了下来,沉声道:“岂有此理!鬼引到期,续缴银子便是,哪来不准延续的道理?”
汪鹤看他着急,心中愈发痛快,耸耸肩道:“步公子若是觉得没有道理,只管去府衙鸣冤吧。愚兄也只是来传个话,做不了主的。”
步安冷冷一笑,道:“鸣冤就不必了。汪大人空口无凭,又无公文,七司该当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甩了甩衣袖,大摇大摆地牵着马走了。
汪鹤撒气不成,当着属下的面,被步安晾在一旁,心中冒火,远远喊道:“姓步的,你坏我好事,还装什么糊涂?有我汪某人在,这越州城你就休想待得下去。”
他身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叉腰怒骂,倒也颇有气势,街道两旁的百姓全都窃窃私语,间或还有几声“步爷”响起,显然是认出步安来了。
这一边,步安拉住作势要骂回去的素素,又对一脸疑惑的宋蔓秋笑笑,示意无妨,然后才扯着嗓子喊道:“汪胖子!你有种!我倒要看看,这越州城还有没有王法!”
汪鹤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步安却一下子偃旗息鼓,不去管他了。
宋世畋这一路上全都梗着脖子跟步安作对,这会儿见他吃了憋,脸上竟喜滋滋的,还连连回头去看那位“壮士”。
宋蔓秋快走了几步,跟上来步安,小声问道:“步公子,那是什么人?”
“越州知府刘裕的妻弟,姓汪名鹤,人很不错,帮过我不少忙。”步安随口答着,语气平静如常,完全不像是刚刚与人对骂过的样子。
宋蔓秋听得云里雾里,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那个一脸奸猾,对着步公子破口大骂的胖子,跟“人很不错,帮过不少忙”这一形容对上号。
“那刚才”宋蔓秋不解道。
“汪大人见我有些麻烦,又来舍身相助了。”步安摇摇头笑道:“真是古道热肠。”
这下不但宋蔓秋听不懂,素素也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
倒是宋世畋听出苗头不对,扯扯宋蔓秋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轻声道:“这小贼莫不是又设计坑人了吧?”
宋蔓秋经他提醒,才想起杭州城里,步公子与堂兄争吵,负气出走的情形,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步公子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一行人来到阜平街时,远远的,就瞧见七司衙门口人头攒动,不时还有骂声,从人群里传出来,却是洛轻亭的声音。
只见七司衙门口,洛轻亭双手各握着一杆阵旗,独自一人与一众衙役对持着;晴山抱着琴站在她身后,神情严肃;张瞎子、邓小闲却蹲在衙门口,缩着脖子束着手,一副窝囊相。
汪胖子办事效率很高嘛!步安心中暗赞一声,迎头走上前去,街坊们看清来人是谁,纷纷让道,一边喊着“步爷,步爷”。
人群中央的喧闹也立即停歇,洛轻亭远远看见步安,竟悄摸抹了把眼泪,一脸委屈地喊道:“步爷!你看这帮官差,也太不讲道理!”
一旁的晴山见到步安,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反应最为剧烈的,确实张瞎子与邓小闲。
这两人原本窝窝囊囊,现在突然来了精神,蹭的站起身,就往步安这边迎过来。邓小闲一边跑,一边还在喊:“步爷回来了就好,这些龟孙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来封咱的衙门了。”
街坊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拜月贼子,人人人”
紧接着,步安便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对着他看过来,似乎只要他接一句“人人得而诛之”,便能像杀死步鸿轩麾下打手一样,演一出法不责众的好戏。
原来街坊中间,也有聪明人,上一回只是跟着装傻而已。
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的狗,是越州知府派来的,不是这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步安伸伸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然后盯着七司衙门口,两个手持封条的差役。
那两人被他这么看着,竟然浑身冒汗,双手都止不住地哆嗦,大概都想起了数月前,越州北门外,七司步爷杀人不眨眼的情景。
宋蔓秋站在步安身后,全都看在眼里,心说步公子好大的气势,只怕再往前一步,那两个差役就要逃之夭夭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步安没有再往前走,更没有振臂一呼,只是摇摇头叹息道:“自古民不与官斗,让他们贴吧。”
人群发出轰的一声惊呼,有不甘、愤懑、同情亦或无奈的情绪蔓延开来。
直到这时,宋蔓秋才恍然反应过来:步公子本来就要抽手,从此不干鬼捕买卖了,他这是借官府的封条,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啊!
步公子啊步公子,你好阴险怪不得说那位汪大人古道热肠呢。
一念及此,宋蔓秋不禁莞尔。
事实上,她还没完全明白。
鬼捕七司开业之初,可是许下过一两银子包捉一年鬼的承诺的,今日若没有汪鹤帮忙,想要抽身可没这么容易。
而在“无奈接受”了被官府查封的命运之后,七司步爷又干了一件令整个越州城都震惊的大事:这天傍晚,七司衙门的封条旁,又贴了一张告示:所有缴过包年银子的百姓,都可以凭当时立下的字据,去阜平街上的楼家书馆,领回银子。
此后数月,陆陆续续去领银子的百姓,只有当时总数的三成而已。
七司仁义!咱也不能丢了越州人的脸面!
――大多留着七司捉鬼凭据,却不去领回银子的百姓,都是这么说的。
………………………………
第184章 衙门没了不散伙
傍晚时分,阜平街上已经冷冷清清,唯有紧闭的七司衙门前,仍有闻讯赶来的百姓,指着那张告示议论纷纷。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有秀才模样的后生掉着书袋,嗟叹道:“七司为民除害,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这天下,岂止邪月为患,依我看,已经暗无天日了!”
旁人劝他少说几句,他便横眉道:“他这两纸封条,难不成还封得住百姓之口吗?”
劝告者讨了个没趣,也不禁无言以对。
这时又有人说,这半年以来,七司义士们起早贪黑,豁出命去捉鬼,临了因为这一纸封条,便要将所得的银子悉数退回,古往今来,何曾听说过如此义举!
有人附和说,他亲眼看见步爷将一张大票交到楼家书馆的楼馆长手里,要他代为向百姓告一声歉。
“无奈爽约,非不愿尔,实不能也。嗟夫悲哉,嗟夫悲哉”后生抚掌轻叹。
人群中又有人感慨,说如此看来,步爷根本不缺银子,办这鬼捕七司,从来便是为了行善。
街对面的晴山宅子里,宋世畋背靠着大门,听着外头发生的这一切,神情有些怪异,好一会儿才轻哼一声道:“这小贼收买人心,还真有一手。”
宋蔓秋与素素二人,就站在他身前不远。
要不是这些天来,步安反复关照素素,要她别跟这“愣头青”一般见识,她可受不了这人在背后议论公子。
而宋蔓秋早已习惯了堂哥的路数,笑笑道:“步公子镇恶驱邪,亲力亲为,所得银钱,取之于民,又还之于民如此收买人心,实在多多益善。倒是有些人袖手旁观,怕有清谈误国之嫌。”
宋世畋只是过过嘴瘾,也知道自己理亏,于是只当没有听见,逗弄孩子似的,问素素道:“小娃,你平日不都像个狗屁虫似的,追在你家公子身后嘛!眼下怎么不随他去后院议事,是要充做眼线,提防我们兄妹不成?”
素素翻翻白眼道:“我要是敢去后院,此刻早就去了。谁要听你的疯言疯语。”
宋蔓秋好奇道:“这宅子的后院,有什么骇人的物件吗?”
素素别过头去不说话,心说,后院里有一只老鬼,我偏不告诉你们。
这时,大门嘎吱一声开开,李达挑着担子进来――七司衙门被封,只能从后面的小门里把有用的家什器物搬出来,李捕头来来回回挑了许多趟了。
宋蔓秋与宋世畋二人出身名门,却不想寻常纨绔般倨傲,前前后后帮着李捕头卸货,末了还劝他歇上一会儿。
李达有些拘谨,擦了擦汗,接过张瞎子义女大丫端来的茶缸灌了一大口,仓促应着:“不妨事不妨事,咱挑惯了担子的。”
宋蔓秋听他口音亲切,一问之下,知道这中年汉子是山东人氏,便随意攀谈起来。
李达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得罪了步爷,走投无路,才求七司收留的,胡乱托词,说自己早年间在山东当差,得罪了人,因此流落江南。
他曾是公门中人,有些眼力,瞧得出这两兄妹出身显贵。而宋蔓秋再怎么平易近人,还是带着一丝刻意,于是三两句之后,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李达心说,这位姑娘却与晴山先生正好相反。这位看着像是容易亲近,却明明有股子天生傲气;晴山平常惜字如金,和谁都说不过三句话,骨子里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嗯,一个外热内冷,一个外冷内热只是如此天仙般的女子,也只有步爷才配得上吧。
这样胡思乱想一番,他起身告罪,扛着扁担又出去了。
此时此刻,晴山宅子的后院里,步安听张瞎子汇报这两个月来的工作。
与他将个嘉兴府搅得天翻地覆相比,七司上下则按部就班,波澜不兴。
张瞎子为了表功,倒将自己如何看住邓小闲,不让他带坏了游平说了颇为仔细。
兴许是因为衙门被封了,一众人除了惠圆和尚比较迟钝、晴山平静如常以外,都有些前途未卜的忐忑,气氛也有些压抑。
步安见状,便笑着问,大伙儿往后作何打算。
这一回是张瞎子率先表态。
“瞎子我没有打算,只认准了步爷!步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脱口而出,似乎这两句话盘桓心中,已经琢磨许久了。
邓小闲也说,管他衙门在不在,七司不散伙。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唯独晴山不说话,大概在她看来,自己与步公子有约在前,大仇未报,终归跟着公子,没什么可表态的。
“谁说要散伙了?”步安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七司往后的路怎么走,大家可曾想过?”
这下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鬼捕生意不能做,七司还能干嘛呢?难道办镖局,做买卖不成?
邓小闲挠挠头想了想,最后蹦出一句:“步爷冲动了,不该把那些捉鬼银子还回去。有本钱在,不愁没活路。”
“胡说什么呢?!”张瞎子骂道:“捉鬼银子不都给大伙儿分下去了嘛!步爷先前拿给楼馆长的银票,是掏的自个儿口袋!”
洛轻亭也数落道:“花道士没轻没重的,步爷做什么,你也敢议论!”
步安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花道士一般见识,笑道:“做买卖我还真不缺本钱,只是有意思吗?到时官府再来插手,也还像今日这般,几个差役,就把你们弹压得束手无策?”
邓小闲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洛轻亭瞪了回去,嘟囔道:“你瞪我做什么?步爷不都说了,自古民不与官斗嘛”
张瞎子听出步爷话中有话,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眉头紧皱,却是等着步安说下去。
步安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摊开了,“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洛轻亭头一个凑上去看,轻声念道:“江南东道,嘉兴府团练副使步爷,您这是做了官了?!”
邓小闲又惊又喜道:“这是几品官儿?上头咋没写呢?”
步安负手道:“团练副使不是什么大官,虚衔而已,只是有了这虚衔,便可以募兵养士。”
众人都品出了这几句话的分量,神情各自精彩,唯独邓小闲有些闷闷不乐。
“这么说,七司是要去嘉兴府了?”他不说咱,而说七司,意思不言自明。
“怎么?你不去?”张瞎子面有怒容。
“我”邓小闲缩着脑袋蹲了下去,苦笑道:“我就不去了,我看家”
步安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笑道:“你先别说死。再听我说几句。”说着将那纸文书叠好放回怀中,接着道:“我们不去嘉兴,去七闽道,灭拜月教,扬名天下。”
………………………………
第185章 七司又复添新人
这几句掷地有声,豪气冲天,听得张瞎子等人澎湃不已。
半晌,洛轻亭才惊疑道:“就凭咱们七司?”
假如换做别的事情,她这么一问,无疑是灭了自家威风,可“灭拜月教”实在太过骇人,在座众人大约都有同样的疑问。
“刚刚那位宋蔓秋姑娘,你们也不是头一回见了。”步安微微一笑道:“她父亲便是七闽道都指挥使宋尹廷。”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既然宋蔓秋姑娘是宋尹廷之女,那剿灭拜月教必是已经有了定策,七司此番南下,是助拳去的。
可即便如此,步爷的口气还是太大了。
正纳闷间,只见步安从怀中掏出木盒放在桌上,一字排开,一共六个。
“你们身边,可有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能为他拼命,他也能为你拼命的那种。”
步安问得蹊跷,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与影伯相依为命,倒是符合步爷的条件。”晴山第一个答道。
步安摇摇头,打开其中一个木盒,道:“这里是六枚致虚丹。”
这下,众人几乎都惊呆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邓小闲才伸手要去摸那个盒子,被洛轻亭一巴掌拍开:“你不是不去吗?”
“去去去,扬名立万的好事,干嘛不去呢?”花道士大概是想到了张瞎子的忠告,有朝一日扬名天下,不愁他娘不来找他。
“步爷,这一枚仙丹,得好多银子吧?”游平怯怯地说道:“我,我无功不受禄,能跟着步爷就心满意足了,还是不要分给我了”
他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在七司,就数他游平最没存在感,仿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假如论功行赏,没他的份也是应该的。
可步安却不这么觉得,士分三六九等不错,但是除了能力以外,忠诚度同样重要;再说一枚致虚丹,眼下看似宝贵,但在逐鹿神州的道路上,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资源。
七司这六个人,咒、阵、符、风水四位道修,外加一个和尚,一个琴师,都是最早“从龙”的核心班底,既有实力,又有成长性,与那些用丹药催熟的丹玄羽士相比,重要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眼下,步安将六枚致虚丹分下去,让他们各自豢养一名亲兵,就是在为他们买一份“保险”,让他们在尚且弱小之时,多一份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他在这个世界上,人际关系极为有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多可以信任的人手,来消化这九枚致虚丹,与其存在手上,眼瞅着药效一点点散掉,不如借他们几位之手,快速扩充队伍,提升七司的实力。
这么一来,即笼络了人心,又提升了效率、省了事儿,一举两得。
然而归根结底,能将如此珍宝分给众人,与步安心态的变化也不无关系。
要知道,这六枚致虚丹价值十余万两白银,几乎占到步安半壁身家。放在以前,他是打死也不肯散财的。
可随着财富积累,银子所能买到的东西,大到豪宅别苑,小到灵器珍宝,对步安来说,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财富已经不是他的目标,而是他实现的目标过程中,必须的资源而已。
当然,如此败家,他还是有些心疼的。好在素素不敢进后院,要不然被她看见这一幕,非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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