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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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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此败家,他还是有些心疼的。好在素素不敢进后院,要不然被她看见这一幕,非要哭死不可。

    “别说这些见外的!”步安笑着将一个个木盒收回怀中,道:“我们在越州只留三日,三日之内,你们各自带人来见我一时没有合适人选的,也不要滥竽充数,仙丹留在我这儿,迟早还是你们的。”

    众人纷纷称是,洛轻亭问:“步爷,我带我弟弟来行不行?他正好是丹修,再合适不过。”

    “仙丹也有三分毒,吃了折寿的,就算你弟弟愿意,你爹舍得吗?”步安问。

    “邪月都近到八夕了,往后还不知道怎样,折寿五六载,总比熬不过天灾要好。我爹爹必然愿意的!”洛轻亭断言道。

    步安点头,又吩咐众人不要宣扬,一切暗中行事。

    之后两天,众人陆续带人来见步安。

    洛轻亭的弟弟名叫洛家辰,十五岁,生得圆头圆脑,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见了传说中的七司步爷,紧张得不敢说话。

    游平带来了一个乞儿,姓许名田,也是十五六,四肢健全,早些年曾与游平共过患难,属于自己得了一碗粥,再饿也要分对方半碗的那种交情。这半年里,受过游平接济,但每回只肯要一二两散银,多了怎么也不肯收。

    张瞎子把义女大丫带了过来,丫头才七岁,步安嫌年纪太小,让瞎子换人,瞎子却说,那就再等几年。步安无奈,只得同意了。

    邓小闲有些胡来,见张瞎子推举了大丫,竟然臊眉耷眼地把刚满五岁的二丫领了过来,被步安指着鼻子骂了出去。

    惠圆和尚不是越州人,平常除了捉鬼,也不出门,根本没有朋友可言,自然没有人选。

    倒是晴山有些出乎步安的意外,第二天的傍晚,她就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来见步安,介绍说,这是她的师姐。

    步安心说,你是学儒的,你师姐自然也学儒,仙丹于她有什么用处?

    问起来才知道,晴山的师父不是儒修,甚至根本不是修行人,只是一位教坊司的老教习,三四年前过世,只留下一个养女,就是眼前这位。

    女子姓秦名绣娣,生得相貌平平,见了步安,便要磕头,嘴里还喊着:“步爷大仁大义,请受小女子一拜。”

    步安到底也没有让她拜下来,托住她双臂,让晴山也帮忙掺住,随口问她有没有修习过武艺。

    秦绣娣说,不曾学过武艺,但会打铳。

    步安听得一惊,心说,这女人不会是在教坊司里接客的吧?居然还会替人打铳?半天才反应过来,此铳非彼铳,就是字面意思,会打枪。

    原来教坊司属于官办机构,安保方面又有特别的需要,因此有几杆朝廷派发的短火枪,秦秀娣从小学过,后来就在那里,充当“持枪保安”。

    这门技艺倒是很特别,只是步安手里没枪发给她,好在致虚仙丹霸道得很,药效全部吸收之后,赤手空拳也能对付几杆火枪。

    这几天一边甄选人手,一边则由洛家辰将道家内丹玄的修行法门传授给许平、秦绣娣与大丫。

    隆兴二年冬月十二,即将离开越州之前,步安在望江楼摆宴,补上几个月前,邓小闲晋升修士时欠下的那顿酒席。

    这日他带着七司众人来到望江楼时,楼中的江湖人齐刷刷起身,“步爷步爷”的称呼,不绝于耳。

    这场面当然与七司半年来励精图治,打下的江湖地位有关,同时也是七司步爷的仁义之名使然。
………………………………

第186章 望江楼上又说书

    望江楼这名字乍一听,容易叫人误解。

    首先,望江楼上望到的不是江,而是数百年前开凿,由京杭运河延伸至泉州的京泉大运河。

    其次,这酒楼并不是什么文人骚客荟聚的地方,恰恰相反,常年在此扎堆的,都是越州城修行圈中的恶汉莽夫。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七司前有魔窟救童的勇迹,后有散尽千金的壮举,在越州百姓心目中,形象固然高大,但是威望攀升最快的,反倒是在这些亦正亦邪的屠狗辈们中间。

    而步安特意支开宋氏兄妹,兴师动众地来一趟望江楼,真实目的也不是为邓小闲摆宴这么简单。

    钱塘江上,宋蔓秋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在嘉兴募兵。步安所说的原因,只是其一,另一个原因,更加复杂,也更加隐秘。

    一言以蔽之,他兴办团练的目的不是保家卫民,这在将来是迟早要图穷匕见的。

    而寻常良民,一旦知道自家主子要举兵造反,恐怕第一反应就是吓得魂飞魄散。

    只有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从来不知忠君为何物的亡命之徒,才会安之若素,无所畏惧。

    更何况,要将种地的农民培养成上阵厮杀的悍卒,所要花费的时间和代价,都太大了。

    换句话说,步安来望江楼,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发动群众闹革命来了。

    此刻,他气定神闲地走在七司众人前头,频频抱拳,穿过一众赴宴者,来到二楼空着的主桌前。

    刚要坐下,便有一个穿戴富贵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

    邓小闲忙替他介绍说,这位胡四娘就是望江楼的东家。

    步安闻言,打着哈哈,说了一声久仰大名。

    胡四娘扑哧一笑,忙拿手绢捂着嘴道:“步爷真会说话,四娘只是个伺候人的,哪有什么大名。上一回步爷把公孙庞那老小儿丢进江里,真正快意,可惜奴家没能亲眼得见。”

    这女人生得妖艳,笑起来,眼角满是细密的皱纹,但手背上的皮肤却是细嫩得很。

    她说什么伺候人,显然是谦虚客套的话,望江楼在越州修行界颇有声望,她这个老板娘绝不是寻常人。

    只是她再不寻常,跟风头正劲的七司一比,也要矮上半头。

    眼下,她嬉笑打趣,像是跟七司众人都熟稔得很,一边招呼伙计好酒好菜伺候,一边陪着步安说些玩笑话,既给足了步安面子,又全无低声下气的感觉,实在是八面玲珑,世故圆滑。

    等到酒菜上齐,步安起身道谢,接着走到二楼中庭,举杯朗声道:“今日花道士练气圆满,新晋修士,七司特来望江楼上,宴请诸位豪杰,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言毕,他便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步爷客气了!”

    “邓兄弟竟然晋升了,真是可喜可贺!”

    “花道士平时没个正经,全是步爷管得严,修行才没有落下!”

    楼上楼下,前来赴宴的食客们也纷纷举杯。

    邓小闲一杯酒下肚,脸上就已经冒着红光,口中喃喃道:“谁没正经了,老子是有松有紧,修行哪里落下过”被洛轻亭瞪了一眼,才讪讪改口道:“还是步爷管得严,说的有理!十分有理!”

    这时,步安接过胡四娘帮他重新倒满的酒杯,又复举杯道:“趁这机会,我有一问,想要请教诸位豪杰。”他不做停顿,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我修行,求的到底是什么?”

    胡四娘神情有些诧异,心说这小书生喝多了不成,怎么跑我这望江楼上,考问经义来了。修行求的什么?不求富贵荣华,难道求自在圆满?

    数百名食客也都被他问得一愣。

    “为民除害!”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引来悉悉索索的笑声,然而笑声很快轻了下去,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越州城中,有哪个不知道,七司步爷是天姥学子。想来这位小步爷,也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只是这些道理,与望江楼的气质格格不入。

    众人不愿驳了步爷的面子,却也没有人,为了逢迎谄媚,而在望江楼上说大话,惹得同辈们日后耻笑。

    胡四娘见状,干咳一声,正要说些场面话,来缓解气氛,却见那行事无常的七司步爷哈哈大笑起来。

    “狗屁!”步安笑道:“你为民除害,谁来为你出头?!”

    众人都没料到,七司步爷说话如此粗鄙,竟与江湖人无异,一时听得过瘾,又想起七司的遭遇,不禁都有些感慨。

    胡四娘神情闪过一丝慌张,暗道不妙:这小书生是要借望江楼这些异人,来给官府找麻烦?好出一口恶气吗?如此一来,望江楼可也脱不了干系。

    转念之间,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楼中的几百号人,要把这些人煽动起来,可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的。

    “别跟我来虚的!”步安提高嗓音道:“大伙儿修行,到底为的什么?”

    见众人全都一脸茫然,他才转身指着邓小闲道:“来来来,花道士,你是为的什么?”

    邓小闲事先早已得了步安的指示,想也不想就爽气地答道:“为了吃酒吃肉,还为了不低人一等。”

    有人起哄道:“为了逛窑子吧!”引来一片笑声。

    邓小闲摊摊手,笑道:“有理有理!为了吃酒吃肉逛窑子嘛!”

    这下众人笑得更欢了。

    胡四娘则更加一头雾水了:这小书生不是为了报复官府,那他今日问这一句,到底为的什么?

    当下打定主意:我且稍安勿躁,看他接下去又要怎么说。

    只见步安哈哈笑道:“这才是实话!江湖儿女,有什么说什么,才叫痛快!”一扬脖子,饮尽杯中酒,顺手把酒杯递给胡四娘,接着道:“我曾听说,前朝有个皇帝,下江南时,遇上金山寺主持,有心刁难,便问这大运河上,究竟有多少条船?你们猜猜,和尚答不答得上来?”

    有人看了一眼窗外繁忙的运河河面,摇头感慨道:“那如何答得上来?太多了!”

    另有人猜测道:“难道这老和尚修的天眼通,一眼就能看清?”

    胡四娘一边倒酒,一边腹诽:这小书生肚子里哪来这许多的问题,今日是请人吃酒,还是来说书的?对哦,听说这小书生气势之前,还真在子敬街上说过书。

    他这是日子长了,技痒难耐?过嘴瘾来了?
………………………………

第187章 富贵何须书中取

    步安哪里知道胡四娘心理活动如此复杂,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

    他摇摇头笑道:“老和尚说,河上只有两条船,一为名,一为利!”

    这下,有落魄文士模样的食客,击节赞叹道:“妙啊妙啊!我辈修行,不也是为了名利二字嘛!”

    恰在这时,步安怒目圆睁,厉声叱问:“可你们求得到吗?!”

    这一声如雷音一般,震得望江楼中雅雀无声。

    非但胡四娘诧异,楼上楼下,所有食客,全都惊愕莫名。

    半晌才有人道:“步爷少年英雄,兄弟们都敬你是条汉子!但今日这酒席,若是只为了取笑我等!却恕兄弟不奉陪了!”说着便要离席。

    “且慢!”步安大声道:“今日摆宴,是为了花道士,他修到凝神,等闲百十人,早已不放在眼里了。可你们有谁知道,就在前日,几位官差来封我七司,他连动都不敢动!”

    这事儿没几个人亲眼看见,但是听说的却不少。其实换做这楼中的人,遇上同样情况,大约也做不了什么。

    而步安说到这里,有脑子转得快的,隐约已经猜到他的意思。

    果然,步安冷哼一声道:“你看,取笑你们的,分明是这世道!”

    胡四娘骇然,心说这小书生终于露出尾巴来了,他只是要造反啊!

    在座众人虽然没有想到那么深,却也知道步爷说得没错,这世道,寻常修行人,在朝廷官府的眼中,与寻常百姓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想怎么捏弄,就怎么捏弄。

    当官的吃肉,自己这些人,只不过捡他们嘴角掉下的肉渣而已,名利二字,真是何从说起。

    有人感慨道:“世道从来如此。”

    有人轻蔑道:“步爷是要我们都去天姥山上学儒吗?”

    还有人揶揄道:“咱们一把年纪,去考功名怕是来不及了吧?”

    来了来了!胡四娘心中愈发紧张起来:这书生立刻就要说出揭竿而起的话来了,今日再让他这么鼓噪下去,我这望江楼怕是首当其冲,不时就要被朝廷剿灭了。

    正这么想着,却见步安从怀中掏出一件什么,缓缓展开,徐徐道:“富贵何须书中取,功名但在马上求……我手中这敕令,早已封我团练副使之职,可招募兵勇,守土安民。”

    他说的穆棱两可,但是江湖人士哪里知道敕令与寻常文书的区别,更不会留意他是哪一道哪一府的团练副使。

    见他说到这里,便大抵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众人今日都被他撩拨得忽喜忽悲,此时不免有些人心思活泛,觉得这不失为一条名利之道。

    富贵何须书中取,功名但在马上求,好像很有道理!

    而此时此刻,表情最为精彩的,却是望江楼的老板娘。

    胡四娘轻抚胸口,心说:小冤家唉,你这是故意折腾奴家呀,你有官府文书,要招揽人,直说便是了。何来这许多文章,要不是刚刚脱不开身,奴家为求自保,怕是已经去报官了。

    “诸位英雄!”步安根本没留意到身后胡四娘的变化,抱拳朗声道:“今日我七司招募勇士,名利皆在此,有志者取之!”

    几句话掷地有声,座中众人神情难掩激动的不少,不少人跃跃欲试的样子。

    然而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柴。

    这也在步安预料之中。

    假如一番鼓动,就能把这些江湖人尽收麾下,那也太easy模式了,不符合他穿越以来,一直被老天套路的剧情。

    因此,他早就做了安排。

    只见步安信心满满的笑笑,接着道:“为表诚意,我先为诸君送上一个见面礼。”然后转过身,朝晴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晴山见状,抱起放在一旁的古琴,缓缓走到他身边,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盘腿坐下,将古琴横置于身前。

    晴山在越州名气不小,以前常去玲珑坊抚琴,却从来没有来过望江楼。

    众人慕名已久,实际听过她弹琴的,却寥寥无几。

    但即使如此,也都知道,晴山有新曲问世时,能够聚拢灵气,对修行大有裨益。

    都是江湖人,也没什么谦让的规矩,楼上楼下,全都朝这边纷纷聚拢。

    就在这时,琴声已然响起。

    全然不同于当世音乐的曲声,凄厉而悲伤,又在悲伤之中,带着一往无前,不受任何力量阻碍的决绝。

    这曲声响起的一刻,从晴山身周两尺,便有一股阴寒之气透出,仿佛从夕阳晚照的黄昏时分,转瞬来到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一刻。

    黑暗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召唤力量,与其说是召唤生者,倒不如说是召唤亡故的游灵。

    这突发的异象,将所有人都骇得不敢往前,却又因为晴山的大名,而不舍得往后退却。

    琴声从幽暗徐徐转为铿锵,一时间浑如金戈,古琴琴弦似乎随时都有会因为超乎寻常的弹奏方式而断裂,叫人替它们捏一把汗。

    可这种紧张感,很快就被千军突进般的旋律营造而成的激荡所替代。

    霎时间,整座望江楼都笼罩在了黑雾之中,似乎黑暗迫不及待地降临于此。然而,这黑雾不是别物,正是被曲声召唤来的游灵。

    此时此刻,宽阔的京杭大运河河面上,有惊呼声响起,不知多少船夫呆立船头,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感觉身边有流动的雾气,穿过河面,穿过船身,如丝带般穿过手指,往那栋漆黑一团的楼掠去。

    紧接着是一身惊叫,与被它所传染的恐惧,以及继而出现的奋力划桨,试图尽量远离那团黑雾的吆喝声。

    然而,除了江雾朝同一个方向汇聚之外,再没有其他异象发生,河水平静如常,哪怕是最小的渔船也安然无恙。

    只有望江楼中,数百人聆听着这诡异的曲声,感受着置身于灵气浓郁,仿佛凝固一般的神奇境地。

    这其中,唯独一人对灵气无感,只在因为无聊,而在心中默念:

    “夜,弥漫在,血色的田野上。昏黄的月光,照不亮,挥不散的死亡。遗忘,被遗忘,剩什么在心上……天,蒙蒙亮,苏醒在,墓穴旁,丧钟城墙……”

    晴山此刻正在弹奏的,由一首名为《黎明》的重金属音乐改编而成,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做《亡灵序曲》。

    而这首步安哼唱时反复强调过意境,再由天才乐师晴山改版扩充后的乐曲,在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反应,一如步安的预料。

    毕竟……音乐没有国界。

    至此,步安也彻底弄明白了:那些靠着模糊残念,几乎类似生物本能行动的游灵,并没有类似“时代局限性”与“民族自尊心”的复杂内涵。
………………………………

第188章 谁见幽人独往来

    自古民惧官,修行人也不例外,然而修行人之间的事情,就好比黑恶势力窝里斗,官府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自己去闹。只要不伤及百姓,不闹出民怨就行,小半年前,公孙庞设计埋伏七司,事后根本无人过问,便是一例。

    也因为差不多的原因,像望江楼这样,修行人扎堆的地方,官府同样懒得来管,日子一久,便成了法外之地。神州天下,各州各府,大抵都有这样的所在。

    话虽如此,这一日望江楼异象惊人,官府却不得不来过问了。

    不等黑雾散尽,运河岸旁便聚集了数百名官差,其中更有几位背着三尺火枪的绿衣人,显然是大名鼎鼎,令寻常修行人闻风丧胆的“督使”。

    而站在三名督使身前的,却是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这僧人身材高大,体型精壮,肤色黝黑,头顶光光,眉毛却甚是粗重,双目有神,鼻翼高挺,略薄的嘴唇朝着一边微微翘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站在这僧人身旁的,赫然便是越州知府刘裕!

    此时,刘知府正将下人打听来的消息转报给这僧人,说是鬼捕七司今日在此大摆宴宴,请了满城的鸡零狗杂,却不知眼前这黑雾缭绕,是在搞些什么名堂。

    刘裕不是修行人,自然对这黑雾一无所知,那僧人却再清楚不过。

    眼看百步之内,灵气浓郁如浆,僧人也不由得动心,草草听了几句,就信步上前,站在望江楼下,神游物外。

    此时此刻,望江楼上的修行人们,正身处平生未遇的奇境之中,恍如灵山圣地突然降临于此。一个个如饥似渴,使出各种手段,在这如漆如墨的黑雾中,捕捉游灵,充入丹田。

    在场除了步安对灵气毫无所需外,绝大多数都是道家或是各种旁门杂家的修行人,只有惠圆与晴山不同。

    惠圆所在的江南栖霞寺,是佛门三论宗的祖庭。三论宗阐扬“诸法性空”,又名空宗,是中原佛门最为神秘的一支,在步安所熟知的另一个时空,早已式微。而在这个世界,三论宗却因为特殊的修行法门,而一支延续至今。

    此刻,惠圆中观空明如洗,一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通俗来说,便是他的精神世界几乎可以比拟佛门修行至高境界,佛菩萨观想时的状态。

    这既与三论宗的修行法门相关,也源自于他的天赋以及死而复生的特殊经历。

    而这种超然的状态,便如同是丹田处形成了一小片虚空,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常人――只是这些灵气倒有三分之二,经由这片虚空,进入另一片浩瀚未知的领域,仿佛消散掉了一般。

    另一边,早已一曲弹毕,盘腿端坐的晴山,修的却是正宗的儒修――既没有道家捕捉灵气的手段,也没有佛门那般对自身“做手脚”的能耐,只能任凭英灵主动来投。

    一时一地,若无特殊的气氛,以道家、佛家的手段,获得灵气的效率一般都要超过儒家“愿者上钩”般的心态,但假如这些游灵是由诗词曲赋勾引来的,那么情况这又不同。

    要知道,被这些诗曲招来的游灵,必然处于它们所营造的氛围与情绪之中,假如哪个修行人恰好对这些诗曲理解精深,或是打心底里感同身受,那他与游灵的契合程度就会极大地提升。

    简而言之,作为弹奏者,晴山的心境,必然与游灵的气质最为相投,一曲弹罢,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能收获远超常人的灵气。

    还有一桩更占便宜的好事:感怀而至的儒门英灵,在这期间,因为超乎寻常的认同感,舍弃残念,进而熔化为她自身命灵的比例,也会急剧攀升。

    换句话说,不断被步安教授新曲,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掌握十二平均律的乐师,晴山在这几个月间的修行速度,绝非身处灵山圣地,所能比拟的。

    而在今日,她的命灵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仿佛一枚即将孵出雏兽的蛋,正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却离着破茧而出,始终差一口气。

    黑雾堪堪散去,望江楼隐约露出轮廓时,日头已经从运河水面上落下,东面天空中,隐隐现出鹅蛋般大小的邪月。

    这血红色的邪月,只隔了八天,便于夜幕中重现,彻底扫去了世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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