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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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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典可又低头不说话了。
默了片刻,问道:“他怎么打算?”
如果谭周真的提前抵达滁州,那么此刻的滁州城必定是严阵以待,处处伏着凶险。是决不能让金雁尘贸然前去的。
谭周道:“宁玉约他三天以后在秦淮河上见面。”
穆典可挑眉道:“宁玉?”
先是容翊在荒原上排兵布阵,要拿下她和金雁尘,紧跟着苏家走卷到当年的灭门惨案。现在宁家也来凑热闹了。
建康的方容苏宁四大姓,如今算是齐活了。
徐攸南道:“你在病中服食的那朵雪莲花,就是宁家的七公子宁筠风送来的。宁玉派自己的儿子前来,足见诚意,所以你哥打算去会一会他。”
又说道:“我也一起去。”
建康城里水太浑,带上徐攸南总是没错。穆典可道:“那我便带瞿涯”
“瞿涯也去。”徐攸南说道:“你哥的意思,是让你按兵不动,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滁州城里已然暗流涌动,真假虚实难辨,一味坐在家中揣测也是无益。
穆典可还是想上滁州一趟。
当然,这话跟徐攸南说了没用,得跟金雁尘说。
低头拣了块薯粉糕,放嘴边慢慢嚼着。
徐攸南又道:“前儿个在清水镇布局杀你的,是一个叫裴寂的人。此人原住山西平阳郡,半年前不知何故,忽然举家迁入洛阳……去年除夕的时候,他偷偷去墓地给盟主点了一盏灯,被锦衣行注意到。据说此人一脸疮疤癞子,容貌毁尽,我猜是哪个相熟的旧人……”
穆典可像是在听,又不像在听,淡淡“唔”一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徐攸南又道:“裴寂去清水镇,似乎是去见什么人。瞿涯入镇以后,发现有暗探出没,顺藤摸瓜查过去时,裴寂已提前获得消息,逃走了。
通风报信的是棠篱。瞿涯一向倚重他,许是怒极,当场便毙了。”
穆典可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淡淡道:“穆沧平调教出来的人,行事多谨慎。棠篱知道的也必然有限,毙了便毙了,你还指望从他嘴里套出什么?”
徐攸南看着穆典可微笑:“有件事我一直看不大明白。瞿玉儿抢了你的未婚夫,你不是该恨她吗?怎么你跟她不远反近,连瞿涯你都一并护上了?”
………………………………
第七十八章 出狂言
穆典可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漠漠地看着徐攸南。
她跟瞿玉儿近,乃是因为瞿玉儿诚心待她,自身又是个**大方,让人尊敬的人。
瞿涯亦是如此。
只是这话她不能随便出口。事及金雁尘,一个不慎,又叫徐攸南搬弄了口舌去,挑得金雁尘寻她一顿晦气。
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是盼着我跟他们父女俩损耗互斗?”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徐攸南笑着澄清:“”哪里,我也盼着你们相亲相爱,和睦互助呢。”
穆典可胃口全无,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扔,起身回屋了。
一会出来,单薄裙衫外又套了件黑色深衣,头发也盘起来了,松松一绾,用一根乌木簪子簪住,将截雪白颈子露了大半在外。
荆钗布裙,脂粉不施,端的是冷清。
自取了伞出门去。
徐攸南在身后笑道:“你小心点,他今儿心情不好,别触了霉头。”
金雁尘什么时候心情好过?
不过徐攸南倒是提醒了穆典可。
金雁尘在有些事情上,极端地固执且刚愎自用。自己刚刚惹过他,现在又逆着他的意思,说要去滁州,十有**如不了愿,还要遭他一顿骂。
还是罢了。
改道往天字宫去了。
千羽脸色依旧不阴不阳的,态度只比昨日略好一些。
穆典可习惯了千羽这老小孩的脾气,倒也不在意,叫千羽去唤耀辛,自去倒茶来喝。
茶水冲了两泡,第一泡滤掉尘渣,去了涩,第二泡醇香味便出来了。
耀辛也到了。
穆典可捧了茶杯在手里,也不喝,看着耀辛笑道:“耀辛,听说你觉得地字宫的人只会躲猫猫,身手比你们天字宫差得远了?”
深植于敌方的暗桩,若非遇大事,绝不会轻举妄动。
想揪到错处很难。
若在平时,她还有耐心让千羽慢慢留心观察着,以免错杀。可眼下谭周已抵滁州,建康方面也是杀气腾腾,她绝不能留了这些人在暗处坏事。
须快刀斩除,以绝后患。
跟徐攸南打交道多了,她不知不觉地就学了几分。谈生死事时,笑意春风比疾言厉色要来得摄人得多。
果然她这一笑,耀辛心中就有些发怵。
耀辛入明宫入得晚,不像天字宫的那帮娃娃军,从六七岁就开始训练。本是入不了天字宫的,只因有一次夜里起来苦练,被出任务回来的千羽看到,觉得资质不错,人又刻苦,便破格录了他,送去和彼时正单独接受训的穆典可一起训练了。
耀辛和穆典可一起受训三个月,对她多少是有了解的。
穆典可不是亲善之人,冷言冷语刺他两句正常,这样的态度,铁定没什么好事了。
知是抵赖不过,耀辛遂大方承认道:“是,属下是这么说过。”
金雁尘明令天地两宫不得相互比较攻讦,违者轻以杖刑论处,重则拔舌。以往有人犯事,都是尤清派人来知会千羽一声,让执刑宫的弟子来把人领走了。
今番穆典可亲自来问罪,怕不是要杀人吧?
穆典可滑着手中青碧色的银丝荷叶盏,嘴角噙笑淡淡,觑眼看着耀辛变换不定的脸色:“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不服气?”
“属下不敢。”
穆典可合了茶盖,往椅背上一靠,随意闲适得很:“有什么不敢的?当初你和我一起受训的时候,关过同一个笼子,抢过同一个馍馍,急起来连娘都骂过,现在让你说两句实话,你不敢了?”
残酷的记忆总是让人记忆深刻,不会怀念,但意义终究不同。
因这两句话,穆典可在耀辛心目中的距离便陡然拉近了一大截。
褪去几分高高在上与疏离,好似又变回从前那个与他一起在雨水泥地里摸爬滚打,在烈火骄阳下晒到晕倒也不吭一声的倔强小姑娘。
于是胆子耀辛也大了起来,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当着地字宫那帮人的面我也敢说,他们也就是隐蔽的本事强点,除了冥字辈那几个,剩下有几个是能打的?我一个就能打他们十个。
说句僭越的话,真不知道百翎大人是怎么想的”
千羽见耀辛说得忘形了,沉声提醒道:“耀辛,姑娘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穆典可只是微笑,道:“我既让他说,就不用避讳。”
耀辛得了鼓励,将心里平时装的那些不吐不快的话一股脑倒出来,道:“我说地字宫的人藏头缩尾,只会暗处伤人,这话确实说得过了。可是只擅长藏身,没有战力的暗杀能杀人吗?兔子再会藏,还能从草丛里窜出来把狼给吃了不成?
地字宫那帮家伙再这么搞下去,早晚把自己搞死。
俗话说,上有好,下有样,我看根子还是在百翎大人这里。”
千羽一个头两个大。
他平时只当耀辛是个粗人,没发现他是个这么能说会道的。
耀乙和耀丁才从地牢里放出来呢,耀辛就在这里放话,说地字宫会把自己搞死,这是存心不让他好过是吧?
穆典可低头呷了口茶,笑道:“你操心的事还挺多的。”
耀辛道:“姑娘你让我说实话,我就想说什么说什么了。你就说要怎么罚吧?”
“罚倒不至于。”
穆典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耀辛说道:“不过有几点我要纠正你一下。第一,你说地字宫里除了冥字辈的杀手,你一人能打十几个,我姑且信。
可你为什么不跟冥子,冥丑打,非要挑这些不能打的下手呢?你为什么不跟百翎打,不跟瞿涯打?”
耀辛不说话了。
心里莫名有些憋屈。穆典可的话听着句句在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叫她一说,像个专拣软柿子下手的怂蛋。
穆典可道:“你本来就是天字宫里拔尖的人才,若要让百翎把地字宫的普通弟子都训练得像你这般,我倒是很期待,可这不实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地字宫自取灭亡之路,那你知道百翎每次出任务,派出去的人多少,回来的人多少,伤亡是多少吗?你就敢这么断言。”
耀辛被穆典可驳得哑口无言,讷讷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穆典可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光凭你自己的臆测,就敢放出这种狂悖之言,蛊惑生乱,耀辛,你好大的胆子!”
一股冰冷威压自穆典可瘦弱的身骨里焕发出来,迫得耀辛不敢抬头。
“属下……轻狂了。”
穆典可端坐着不动,她坐了多久,耀辛便屏息垂首站了多久,滋味自是不好受。
穆典可起身,自添了茶水来饮,放缓了声调又道:“武者能定邦,文人能治世,各有各的长处。只要用的好了,什么样的本事都是本事。否则我直接让你耀辛去大杀四方了,还设什么地字宫、情报宫?”
………………………………
第七十九章 六公子病了
千羽暗地里松了口气。
只要穆典可还愿意跟你废话,那脑袋就算在脖子上挂稳一半了。
说真的,他是真不希望这个时候自己手底下再出个奸细。尤其耀辛还是他破格收入天字宫的,出了事,他更加脱不开干系。
穆典可垂眸淡淡道:“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百翎是否本末倒置,行事有差,我自会去查问清楚。
但你要记得,你是个男儿。眼中有弊病,心中有良策,这是好事。你大可以和我说,和管得了这事的人说,方不负了你这一番眼光。
跟个娘们似的叽叽歪歪,满嘴忿怼,那就失了气象了。”
耀辛自诩顶天立地一好汉,居然被一个女人说自己娘们?当下一股邪火往上窜,要不是上下级尊卑有别,早就跳起来跟穆典可动手了。
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姑娘铁骨铮铮,肝胆过人,属下跟您比,当然算不上好汉。您要说我是个娘们,我也认了。”
一半是愤懑,一半是衷肠。
倒把千羽在一旁尴尬得不行。
用“铁骨铮铮”的穆典可来激励敲打手下人可是他自己呀。
穆典可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耀辛这话,是说自己是条好汉?
也就一个念头转过,并没有太放心上。转头瞟了千羽一眼,示意他出去。
等到屋里再无旁人,方肃了神色,看着耀辛说道:“现在没有外人。有句话我只问一遍,你须得老老实实回答我。耀辛,你到底忠于何人,在为谁做事?”
一改方才笑颜和悦,眼神锐利如钩,直直地攫住耀辛双目。
耀辛心头一跳,便有些慌:“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想起什么似的惊呼出声,还没忘把声音压低:“你不会真的要反圣主吧?”
穆典可自诩定力深厚,今日却几度叫耀辛的话打乱思路,略怔了一下,眉头深蹙,声音也寒了下去:“谁告诉你的?”
耀辛老实答道:“我听见千羽大人训斥耀乙……”
突然间神色恍然,总算会过意来:“姑娘,你不会怀疑我是奸细吧?”
穆典可自然是怀疑耀辛的,否则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来审他。耀辛的一番应答没甚疑点可挑,但最后那一句却让她心头不安。
千羽训斥耀乙让耀辛听见?
耀乙几个被关进地牢,是金雁尘直接向尤清下达的命令,除了三位长老,方君与还有千羽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情。且都是受了严令不许外宣的。
千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谨慎了?
低下头去喝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千羽大人训斥耀乙,你怎么会在场?”
耀乙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穆典便有些嫌弃,皱眉道:“像个娘们!”
果然管用。
耀乙当场就差点跳起来了,黑着脸道:“我去耀乙房里还书,刚进门,就听见千羽大人的声音。耀乙怕被发现,就让我躲到了暗层里。”
穆典可疑惑道:“还个书你躲什么?”
耀辛又说了一遍:“不是我想躲,是耀乙那小子怂。我也说啊,大老爷们,看本……咳咳,看本画册也没什么啊。”
穆典可蹙眉盯着耀乙,见他神情不似有谎,带了点平时少见的尴尬,隐约有些明白了,搁了茶盏起身,道:“自己去执刑宫,领三十杖罚。还有,从你胡言乱语前一个月起,到今天为止,哪些人跟你说过什么话,你都好好回忆一遍,然后来回我话。”
耀乙哭丧个脸,正要哀叹,就听穆典可顿了一顿,嗓音变厉:“我揪不到人,就拿你的脑袋充数。”
耀辛这才知事态严重,连忙应下。
穆典可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来:“你为什么刚好那个时候去还书?”
耀辛一怔,应道:“耀乙托一个烛字辈的小师弟去跟我要书,我看那还是个孩子,就自己去还了……”
神色委屈见隐怒:“姑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穆典可道:“我不相信大多数人。也别觉得委屈,想想怎么做个让人信任的人。”
说完一径去了。
瓢泼大雨仍旧不歇,整个天地都仿佛要被雨水淹了似的。
云央身穿桃花红绫纱裙子,撑着一把荼白雨伞,伞面绘着大片夹枝桃花,浮在一片氤氲水汽里,仿佛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抹亮色。
手执伞柄,款款而行,一袭红裙飘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恁的飘摇动人。
在穆典可见过的女子当中,云央的容貌不算特别出色,甚至还不如昭辉的五官生得精致。但偏偏骨子里就有一股味,娇娇媚媚,我见犹怜。
穆典可打从心里不喜欢云央这个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云央确实是个能让人心动的尤物。
柳亦琛被她哄得团团转,至死方悟,倒不是他真的有多傻,只是动了不改动的真心。
云央走到穆典可面前,屈身礼下,态度甚是恭敬:“云央见过姑娘。”
举止里的妖娆敛去几分,颇有几分端庄之姿。
穆典可暗惑:这次见面,云央倒像是变了个人。
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走了过去。
云央从背后叫住了她:“姑娘。”
穆典可回过头,云央又说道:“姑娘,六公子病了。”
穆典可不由蹙了蹙眉:“什么病?”
云央盈盈双目里见了泪,眉尖蹙着,哀哀愁态实是堪怜:“头痛病。昨儿夜里疼得打起滚来,烟茗请了阿西木大夫过去,诊了半夜。头痛是止住了,又发烧,说了大半夜的胡话。阿西木大夫说,是心病,情志太郁,思虑过甚,又连着几日的夜不安寝,熬坏了身体,连带着旧疾一块爆发出来。”
说了一大通,没一句说到要紧点上。
穆典可眉头蹙得更深:“到底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有?”
云央扑簌掉下泪来:“姑娘,您去看看六公子吧。听烟茗说,六公子昨儿个夜里说胡话,一个劲地喊爹娘,喊小七,还,还……
您是旧时候的人,是跟着六公子一块从长安过来的,就只有您最懂他……求您,过去看看他。”
说到最后竟忍不住,捂着嘴,转过脸小声哭泣起来。
云央就算在清平居里被当面揭穿谎言,被罚跪,也没有在她面前摆出过这么低的姿态。
穆典可心想,情之一物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如此甘心情愿地委屈自己,不求回报,不计得失,一心只为了那个人?
而自己,究竟又是如何变得像今天这么冷酷的?她曾经也像云央一样,在心底深深地疼惜过这个男人啊。
只是,她去了又能如何?徒惹他生气罢了。
………………………………
第八十章 颍川往事
门外雨下得小一些了。
淅淅沥沥打芭蕉。
穆典可卷着一本书歪在长塌,一头青丝垂下,在暗云织锦的软靠上铺开,像逶迤一地的月光。
窗外雨影乱,映在瘦削的侧脸上,明暗不定地跳,衬得那素白的脸儿愈发地静如定。泛黄书握在手里很久了,一直不见翻页。
云央离去时那双含泪充满诅咒的双眼又在面前显现。
“穆典可,你真是个狠心肠的女人。我诅咒你这一辈子,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人,永远不会幸福。”
本来……就不会了!
穆典可倦倦的,转过手腕子,托颐靠在软榻上。闭了眼,听外面雨打芭蕉叶,一叶叶,一声声,天凉好似秋。
门外传来昭阳昭辉请安的声音,是瞿涯来了。
穆典可翻身坐起,整理衣衫。
门外脚步声停顿片刻,又动了。黑色人影一闪,瞿涯迈过门槛稳步走进来。
瞿涯停在长塌十步开外,看着穆典可,只说了一句话:“他病得很重,喀沁。”
瞿涯后来一直叫她姑娘,只有瞿玉儿带她家去吃饭时,瞿涯才跟着瞿玉儿一道这样称呼她。
现在他这么唤她,是来自一个长辈的恳求。
穆典可将书搁下,下榻穿鞋,跟着瞿涯去了。
瞿涯和穆典可都是很沉默的人,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坳,大半程过去,一直无话。
雨水打在伞面“啪”“啪”作响,空气异乎寻常地凝重。
瞿涯说话了。
“喀沁,若我那日说的话你还不够明白,我今日再同你讲个故事如何?”
穆典可不说话,静默等他说下去。
瞿涯道:“十五年前,有个少女游山玩水到了颍川。在颍河上遭遇一帮少年公子调戏,一个年轻人帮她解了围。
那个年轻人相貌堂堂,很有风度和教养。一番畅谈之后,少女发现年轻人见多识广,学问渊博,便暗地里对年轻人许了芳心。
可年轻人已有家室,有妻有妾,也有孩子。
起初年轻人并未对少女起特别的心思,只是欣赏那少女的聪慧与才情。
可是有一天,年轻人无意中得知那少女家中十分富有,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年轻人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瞒下自己已有家室的事实,与那少女出双入对,哄少女让他当上颍川铺子的大掌柜,蚕食鲸吞,将铺子的收成据为己有。
很快少女的父亲就知道了。
他派人将自己的女儿带走,并留下那个铺子给年轻人,作为保住女儿闺誉的条件。
可是年轻人并不满足。他得到的那个铺子,占地有八百亩之广,每天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可是这样的铺子,少女家中还有很多家。
年轻人被金银迷花了眼,一心想要得到更多。他写了许多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千方百计地递信到少女家中。
少女被年轻人的甜言蜜语打动了,原谅了他。她在丫鬟的帮助下,从家中逃出来,与那年轻人私会,并且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次少女的父亲再也没有让人去找那个年轻人谈判。
他亲自去了一趟年轻人的家中。
第二天,颍川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年轻人所在的家族在颖水南北聚群而居,是一大族,两小族,只遇宗祀大事,两族才会聚在一起。
可是那一天,两位族长同时出现在颖水河畔,亲自主持族人将年轻人沉入了颖水。
少女被父亲带回,强行打掉了腹中的胎儿。
所有帮着少女逃跑的人全被杖杀。”
风挟裹着雨气扑面来,冷飕飕的,让穆典可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少女后来怎么样了?”
“她疯了。”
“那位父亲……是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瞿涯说道:“是常家堡的老太爷。那时候人们还管他叫常老爷。常太爷只在颍川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颍川望族温家就决定将他们寄予厚望的子弟沉河了。”
良久穆典可都没有再说话。
瞿涯道:“我不知道常家堡的那位公子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你哥他本意并不想伤害你,也不想看到外人来欺辱你。”
凄风携冷雨,满地碎琼花。
金雁尘披衣坐在石室门口,一夜之间,下巴就瘦得冒了尖,脸色苍白。褪去平日那股阴冷肃杀气,在满目疲倦的烘托下,倒像个愁病一身的贵公子。
这样的金雁尘,是很耐看的。
长发披落背上,墨如锦缎,额前还带了点美人尖。鼻梁很挺,眼窝很深。
这些都是平时看不到的。
平时的金雁尘,少有什么人敢去直视他。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多留意。
一个从地狱归来复仇的冷阎罗,长成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云央坐在金雁尘的侧后方,眼眶犹是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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