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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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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笑道:“我跟这群混小子信口开河地胡诌惯了,求婶婶告姥姥的话,年小姐别当真了。”
招呼众人去了。走远还不忘挥手大呼道:“差点忘了,多谢指点!”
愁容尽去,一脸欢脱。
穆典可也忍不住笑了。
当天晚上杨业便跑去议事厅邀功。
“我跟你讲,我今天一下午就筹了两百口大锅,把城南城北药棚里的缺口全补上了,是不是蒋凡那小子厉害多了?”
常千佛在灯下看脉案,三足金乌烛台上燃了七八支蜡烛,灯火明亮,映照疲倦的面容上,连眼底血丝都清晰可见。
“嗯。”
杨业从他面前的漆黑描金盘里抓起一个青红李子,嘎吱咬得起劲。
两三个李子下肚,常千佛还是没有抬头的迹象。
看来是入神了。
杨业慢悠悠又道:“这两百口锅呢,它不是锅,是两百口大缸。”
常千佛提笔在脉案上勾了一下,又低头去卷册堆里翻找,说道:“这法子不错。你想的?”
杨业可算把这句话等来了。
“君子不夺人之功。是个叫年小佛的账房学徒想出来的。”
常千佛“噢”了一声,忽然抬头:“谁?”
杨业一脸了然笑:“按不住了吧?年小佛!快招,这姑娘什么来头?”
常千佛微笑,眼波顷刻柔软,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涌着星光的河水,连那血丝都柔软温和起来。
“三言两语说不清,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常千佛将一本脉案从厚厚卷册里抽出来,放在灯下摊开,一边翻页一边说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交个底。这就是你将来弟妹,我能不能娶到媳妇,就看哥们几个的了。”
杨业“啧”了一声:“这高帽子扣的,想给你添点乱都不行。”
又顺了个李子起身:“行了,你忙吧。我该回去了,回晚了,你嫂子又该叨叨一顿念了。”
嘀咕道:“想娶媳妇……娶什么媳妇哦,娶个祖宗。你啊,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常千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抬头冲门外杨业背影叫道:“代我向嫂子问声好。”
………………………………
第一百零六章 耳濡目染
月东落,挂在树梢,淡淡的白,像一张纸剪出的影像。
疏星几颗挂在天边,一闪一闪赶远,灰黑天际已有发白迹象。
穆典可走在去账房的路上。
前日她被水火焱口不择言地乱骂一通,心中气极,是要当场走人的。
然后张姑来了,给她把了脉,又带她去怀仁堂外走了一遭。
多少年了,她再没有见过这么惨的景象。
遍地都是瘟患,叫她无处下脚。
她看着一张张濒死的面孔,听着痛苦的呻吟、失去双亲的小儿啼哭,痛失爱人和孩子绝望的嚎叫……还有那些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大夫。他们蹲在路边,就着清水啃馒头;他们汗湿衣衫,双眼充血;他们累极晕倒,醒来说自己尚可坚持。
既觉心酸,又有感动。
张姑说:“你说你想习医,那你可曾想过你为什么要习医?
看了这些,你如果还想走,我不拦你。”
穆典可从来没想过要习医,但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了这样一种渴望。她的手是双染血的手,可以顷刻间夺取许多人的性命。她却从来不知道,用这双手去救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她想救这些人,想去体会常千佛的感受,去了解在她缺席和即将缺席的这么多年,常千佛经历的,是一个怎样的人生。
张姑同她说起往事。
她说:“我是黄河大汛那一年幸存下来的少数一批人当中一个。
在那之前,我是个只会吟诗作赋官家小姐。
眼高于顶,愚蠢而傲慢。
觉得仕农工商,医卜道僧,排在后面的,都是不入流的行当。
那一年,黄河岸溃决,我亲眼见那些平日里满口孔孟之道,自诩忠君爱民的官员,卷着金银细软,带着宠妾优伶,弃了满城百姓,乘船逃跑了。
留下来堵堤的,是常家堡存善堂的大夫们。
大爷就是死在那场洪水当中。
老太爷亲自去鹤泽县扶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七十岁的老人,鹤发苍颜,老得让人心疼。棺木过道时,除了一个车夫,只有凌涪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因为那时洪灾过后,疫疾丛生,所有随行大夫都奔赴各处去救人了。
老太爷说:‘我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你们都是大夫,你们该做的,不是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而是不让更多的人,像我一样失去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道路边。
那时,我刚刚被仓皇逃跑的丈夫丢弃在洪水中,心念成灰。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老太爷的话,突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后来去了常家堡。
入门的第一天,随先生宣读誓愿,那些字句,后来便一直烙在我心里。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先生说,若无真心,当早早离去为宜。今日我便将这话转赠于你。
你身上为何会有常家堡的纯阳内力,我不问你。
你当问问自己,那人爱你护你之初衷,是否为了你今日矜骄伤人?
你若不爱世人,如何期待世人爱你?”
张姑说完便去了。
穆典可望着脚下或坐或躺的遍地瘟患,默了良久,又回去账房了。
似她这种在鲜血杀戮里浸淫久了的人,并不会因为某个人,或某一句话,便改变心志,动摇了信仰。
但张姑说起誓愿时虔诚的模样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心中有个地方,仿佛松动。
让她对这满堂视同陌路的病患,生出一种陌生的,连自己感觉惊讶,无所适从的亲近之感。
原来,这就是常千佛眼中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一个即使正在承受灾难,也乾坤朗朗,大道向善的人世间。
水火焱就住在账房里,正端着一杯水,在院里漱口,见穆典可走来,很是惊讶,随后轻轻“哼”了一声。
穆典可欠身,想水火焱行了个大礼。
水火焱端着水杯,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看着穆典可从身边走过,唤人来开账房的门,心中便有一股邪火上来。
怎么突然就行礼了,他水火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让个小辈包容了!
水火焱气哼哼地回屋了。
穆典可从柜子里取出账本,还有扎成沓的各种大小单据,坐在窗边,潜心拨着算珠,内心无比充实,而不再觉得这是件无聊敷衍的差事。
这大概是她能与常千佛靠得最近的距离了吧?
做着他想要做的事,做着跟他同样的事。
天蒙蒙亮,各位账房陆陆续续来了,彼此笑着打过招呼,便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忙碌了。
徐攸南拿着穆典可昨夜画出来的机关图,一早就出去实地勘测了,所以今日并没有送早饭来。
厨房的李婶子和王婶子抬了两个大竹筐进来,分头给大家伙分发早餐:两个馒头和一个煮蛋。
发到穆典可面前时,李婶子特意多给了她一个鸡蛋。
“瞧这姑娘瘦的,多吃点补补。”
穆典可心中暖意油生。
原来快乐来的如此简单,只需要一个鸡蛋便可以做到。
她坐在窗户边眼,眉眼弯弯地含笑意剥着鸡蛋壳。
一小块一小块的蛋壳,像碎瓷片一样,密密铺在碧绿色爬山虎花纹的餐盘里,煞是好看。
溜花廊的尽头,负手站在转角处的常千佛却皱起了眉头:“帝王的早餐,叫花的晚餐。一大早,怎么吃得这么简陋?”
刘祖义心道我的爷爷喂,是您说该怎样就怎样,不能露了行迹啊。大家伙可都这么吃的。
就在这时,穆典可忽然抬头望这边看了一眼。
自然,常千佛和刘祖义站在隐蔽处,她是看不到的。
穆典可取过桌上一卷用来装订账本的线绳,剪了一截,对窗将长发束起,缠绕数圈。
然后低下头,继续就咸菜吃着馒头
过了一会,又蹙眉抬起头来,眉目间有霜寒之意,抬手拿起盘子里剩下的一个鸡蛋,在桌上滚了个来回。
复又转过头去。
常千佛低低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却有些心疼。猜穆典可定是把自己当作敌方监视的人了,应当是怕在怀仁堂中出手会伤了无辜,才会置之不理的吧?
常千佛想,这个女孩子,从前真的受了太多苦,自己将来一定要好好爱护她。
要让她诸事无忧,不可再这样时时警惕伤神。
常家堡里…还是很安全的。
刘祖义看他一时笑,一时愁,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
“小年这是在干什么?”
常千佛想起方才穆典可冷着眉眼往窗外一瞟,拿蛋在桌上一滚的情形,当真凶巴巴的,偏生他看在眼里,却觉可爱极了。
嘴角又忍不住牵出深弧:“她说她发现了我,让我滚蛋。”
刘祖义:“……”
发辫上缠线,桌上滚鸡蛋,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祖义瞟一眼笑得容颜灿烂的公子爷,心中感慨: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他家婆娘让他跪搓衣板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从不敢甩脸子的呢。
………………………………
第一百零七章 送粥
心杨发现公子爷这两天的心情格外好。进出门时都会不自觉地笑,偶尔还会哼上两句小曲儿。脚步轻快,长袖袍摆掀起的风,满满都是春风的味道。
心杨猜或许是因为疫情得到控制的缘故。
当家的前来汇报时,心杨上前奉茶,听当家的说公子爷新出的预防瘟疫的方子药效神奇,两日内,服药的达三四千人,只有五人感染了瘟疫。其中三人症状轻微,用药后很快得到控制。
而昨日夜里,公子爷与宴老大夫,还有几位从第一线重症疫区回来的大夫商讨至四更天,定下一套针对重症病人的药方。
药庐接方后加紧煎制,送去冬养苑给那些濒危病人服用,天亮前便褪去凶险症状,转危为安。
竟对大多数病人都是管用的。
新药一出,今天一早从冬养苑送出去掩埋的死疫病人数目锐减。
不止常千佛,蒋越,杨平,还有李近山等人一早来汇报请示时,全都喜得合不拢嘴。
心杨也高兴。
她虽然没在最前线,亲眼见到最惨痛的情形。可是听到那些消息,心里也是难过的。
这场瘟疫像一团厚重阴云一样,笼罩在整个怀仁堂的上方,让每个人都心情沉郁,喘不上气。
如今这团阴云终于裂开了一线,让希望照了进来。
她觉得自己又重新充满了干劲。
心杨倚着门框打盹,身旁一阵风过,带来一股甜甜的花香味儿。
心杨记得这是西府海棠的香味,西府海棠名贵,只有聚沙堂的溜花廊尽头种了两株。莫不是账房来人了?
心杨睁开眼,却瞧见是常千佛。
此时他已书案前坐定,自取了油烟墨锭在黄州砚上研墨,提笔洋洋洒洒,一气书成,不知写了什么。
又抬起墨纸吹干,自个儿欣赏了一阵,眼角唇边俱是笑意,软暖香馥,像浸着柳枝,浮沉着落花瓣的一泡春水。
心杨忽觉自个儿是不是心思粗了。
公子爷这两日喜不下颜色,怕不只是为了疫情得到控制吧?
一大早散了会就跑出去了,饭也不及吃,觉也不及睡,回来精神头却更饱满了。
莫不是,会佳人去了?
心杨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转进茶水小间,自盛了热水的兽面纹双层底温食铜方鼎里头取了饭食出来,出门摆上桌。
此时常千佛已将纸笺放下,沉眉敛目,依旧看起了脉案。
心杨笑着招呼:“公子,不早了,用过饭再看吧。”
常千佛提笔在卷册上做了个印记,随口应了声:“好。”
仍又看了会,搁笔起身,就着身后木架子上的半盆清水净了手,走到饭桌前。
只见桌上吃食颇为丰盛。
一大碗手擀面条,覆了厚厚一层肉酱。两个香煎溏心蛋,藕粉元子,还有三个大牛肉包子,并一大盅鲜花甘草老鸭粥。
常千佛道:“不是说了和大家一样吃吗,怎么又备上这么多?”
心杨笑道:“当家的特意让人买来的,说公子操劳辛苦,饭食上切不可马虎。否则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这么没吃没睡地熬呢。”
说着取了白瓷碗与常千佛盛粥,笑道:“这是从致美粥铺里买来老鸭粥。他们家的粥,可是咱滁州城一绝。
熬粥的就一位六十岁的老奶奶,每天只卖十罐粥,只卖这一个口味。
单一是单一了些,可味道做得真地道,吃过一回,就还想吃第二回,公子您尝尝。”
常千佛接过来,取汤匙尝了一口,果然绵稠细腻,滋味浓香,引人回味。心中微动,问道:“杨护院来过了吗?”
心杨笑道:“没有。公子找杨护院有事,我去叫他。”
正说着,赵平抱了厚厚一大摞脉案走进来,扭头便叫:“老杨,公子找你。”
一会杨业便自门前一排大桑树后钻了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满手灰泥。
“谁找我呢?什么事?”
常千佛嫌弃地看了眼杨业满手灰,让心杨打水来他洗手。
道:“有桩好差事给你。昨天不是有个小学徒帮你解决了筹锅的难题吗?这事办得漂亮,记你大功一件。你把这罐粥送去聚沙堂,表个谢。”
连理由都帮着想好了。
杨业“啧”一声:“这还没过门呢,就心疼上了?要去你自己去,叫你嫂子知道,非扒我一层皮。”
常千佛笑道:“嫂子那边我帮你扛着。咱们两个什么交情,这点忙你总不能不帮吧?”
杨业耐不住他磨,上来揭开盖子一瞧,道:“致美铺子的粥啊,你嫂子昨儿个还念叨着吃这口呢,哥们硬气,愣是没给她去买。”
杨业惧内怀仁堂第一。说完心念就捂嘴偷笑起来,常千佛也不拆穿他,笑道:“嫂子想喝粥,明儿让人多买一盅就是。”
杨业一挥手道:“不惯她这毛病。”
又道:“听说你昨天新出的药方子管用了?”
常千佛点头,颇有忧色:“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不对症。”
杨业道:“瘟疫本就是顽症,十室九染,七伤八死,能对症一部分人,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狠……得嘞,我去给你送粥了。”
常千佛笑道:“有劳了,得空请你喝酒。”
“行啊,叫上李哲那小子,喝最烈的烧刀子,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杨业去不多久,蒋凡来了,常千佛询问了施粥布药用锅的情况,嘱咐蒋凡:“……征用水缸的事继续推进,从粥棚里换下五十口锅来,专门用来煮茶汤,负担堂中的热水供应。
厨房从中午起,恢复正常的饭食供应,大家伙都辛苦,多添些硬菜……另外,清点下库房还有多少燕窝,要是数量够,就取出来炖了,分去各房……”
常家堡的当家管事一向待下大方,逢年过节都有丰厚的年节银子,粮油绸布等等。平日里食宿更是不曾亏待。
可像常千佛这样,一开口就要倾库房燕窝来分食的手笔,还真是没见过。
心杨心中啧啧感慨:怪道人们总说财大气粗,财大气粗。
手中有银,说话就是这么大气啊。
………………………………
第一百零八章 小福星是大菩萨
常千佛的意思,以蒋越的名义传达了下去,厨房再难也得照办。
中午抬去账房的饭食便多了整三大筐。红漆木格子抽出来,上面琳琅摆着烧蹄,卤猪头,酱板鹅,泥烤仔鸡,鲜炖鱼汤……只叫一众人看傻了眼。
刘祖义诧异:“不是说厨房忙着煮茶汤,锅用不过来吗?”
李婶子笑道:“听说是咱们堂有个小姑娘想出用大水缸煮药的法子,杨护院带人征了好几百口大缸,送去了粥药棚,换回七八十口大锅专门烧水煮碗,后厨轻松一大截。
当家的发话,说前几日亏待大家了。从今日起,饭食恢复正常供应,都给大家补回来。
别急,一会还有燕窝吃呢。”
厨房有难处,大家都能理解。可是正值干活出力的时候,粗茶淡饭地确实有些吃不消,听说要恢复伙食供应,还有燕窝送来吃,一众人俱欢呼起来,直夸当家的大方。
便有人笑道:“不知道哪个聪明小姑娘,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回头问问杨业,真该好好谢谢她才是。”
有人接道:“是啊,外头又施粥,又派药的,锅炉紧缺得狠。这下可是解决大麻烦了。你说咱们一群大老爷们,脑袋瓜还没一个小姑娘好使呢。”
“你个憨子,当时抡胳膊比气力呢。小姑娘们机灵呢,你看小年,才来没几天,那帐算得叫一个麻利,几个能比得上她……”
刘祖义听着众人议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只见穆典可捧着一碗鱼汤,安安静静地坐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喝得可香。全然没留意到这边的谈话一般。
刘祖义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早上常千佛才嫌给年小佛吃得不好呢,中午就又是蹄又是燕窝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鬼使神差地,再往穆典可身后看一眼,就见个眉目俊朗的青年,负手站在假山后,瞅着穆典可笑,那高兴的样子跟自己吃了肉一样。
刘祖义心中感慨:这哪里是什么小福星啊,分明是尊大菩萨啊。
吃完饭,穆典可并未说要走的话,把其他人的活分担过来,依旧坐在西窗下拨算盘。
一会水火焱来了,抱了一本大账册,站在门外喊:“新来的,出来一下。”
穆典可微愕,看众人都拿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敢情一账房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是新来的?
穆典可放下手头活计走了出去。
水火焱把账本往她手里一递,自转身背着手往前去了:“看你最闲,拿好了,跟上我。”
穆典可就有些懵:自己哪里闲了?
正好刘祖义过来同一个账房交待事情,一看水掌事这架势,是要抬举小年啊,连连朝穆典可使眼色。
穆典可也明白了几分,水火焱这是在同自己示好?
作何别别扭扭的?
抱着账本追上去,想着“老小老小”,自己何苦跟个老人家较劲呢,遂笑道:“水掌事,我们这是要去哪?”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生得模样又好,一笑起来像朵花,水灵灵,娇俏。水火焱哪好一直生气,语气平缓许多:
“去药库,吵架。”
穆典可一愣,随后“噢”一声,抱着账册小心跟上,别一不小心惹到这位脾气火爆的水掌事,平白受了池鱼之灾。
又走一程,水火焱道:“听说你以前经常帮你叔叔算账?”
穆典可道:“是,家里做生意,偶尔会帮忙。”
“帐做得很不错,我看过了。”水火焱咳了一声,依旧仰面傲慢色,说道:“不过年轻人不要太狂妄,狂妄会吃亏,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穆典可自觉理亏。
当时气头上说的话,过后自己想想也觉得挺过分,遂好声应道:“是,掌事说得对,我还要好好学习。”
牙尖嘴利的小豹子忽然变得跟只兔子样温驯,水火焱有些不习惯,道:“你还是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我要是说得不对,你跟我对骂也不要紧。可我要说得对,你就得听我的。”
穆典可笑道:“掌事说得都对,我记下了。”
水火焱翻了个白眼,甚觉无趣,好不容易碰到个硬脾气的,又软下去了?都让刘祖义那圆滑货给教坏了。
又说道:“从明天起,你搬来东边院,跟着我做事。小刘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了。”
穆典可微愣一下:水火焱这是打算亲自教自己了?
可她没打算在怀仁堂久呆啊。
等应了这场急,疫情稳下来,她是要离开的。看老人家这脾气,最后知道又要气一场吧?
遂含糊应道:“谢过水掌事了……我要同我叔叔商量一下。”
水火焱“哼”了一声:“多少人求着我教,我还不肯教呢。”
凌涪同李近山,蒋凡等一干人从熟药所出来,一边走一边商讨着事情,不经意地目光一转,就见一道熟悉身影匆匆进了曲廊。
当即转头问蒋凡:“那是何人?”
水火焱与凌涪是熟识了,问的自然不是他,当下蒋凡朝水火焱身后的女子定睛看了看,道:“眼生得很,应当是新来的罢……莫非就是那位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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