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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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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定要抽个空,找他好好谈谈。
李哲一看蒋越脸色就知傅修有难,摇手道:“没有的事。那年小姐早就定了亲,许了人家。你们别想歪了。”
这话叫蒋越心头一松。
常奇不以为然地接了过去:“这有什么的,千佛还不是”
凌涪咳了一声。
常奇连忙打住,话却是收得有些晚了。当下怀仁堂几个看常千佛的眼色都有些怪异。
常千佛倒是容色不改,淡淡说道:“她早退亲了。”
别说常奇,就是凌涪和黎笑笑都愣了一下。
黎笑笑还跟穆典可同屋住过,私下里也探过穆典可的口风,未曾听她提过啊。要真退了亲,有什么好遮掩的?
将信将疑,问道:“什么时候退的亲?”
“跟我之前就退了。”
常奇张大嘴,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不要脸的话,常千佛竟然张嘴就说了出来。
什么叫跟你之前,人家没跟你怎么样好吗?人家都不要你了好吗?
常奇还想问点什么,见凌涪目光来,讪讪把话咽了回去。
“包打听”不能打听,真是难受啊。
错眼却瞧见对面的蒋依依手指攒着筷箸,指节发白。一双春水妙目里盛满黯然,泫然将泣。
常奇好生懊恼,自己真的无心的啊。
再常千佛一眼:稳得很!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吧?
心杨取了双新的筷箸来,常千佛接过道了声谢,权当没瞧见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举箸夹菜,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后来如何了?”
常奇尴尬到不行,麻溜就顺梯下了,接道:
“后来水掌事要逐人,那年小姐自己也要走。
张姑的不知怎么的听到了消息,赶过去给那年小姐把了个脉,就同水掌事解释道,说是那年小姐有旧疾,不可太操劳伤神,故而去早来晚。
水掌事自觉得理亏,便不说什么了。
可那年小姐仍然要走。
后来张姑便带那年小姐去堂外走了一圈,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便自个又回去了。”
听到“旧疾”二字,常千佛筷箸稍顿了一下。
片刻后,神情又恢复如常。
举箸淡淡的,道:“既是闹了场误会,此事往后便不提了。账房缺人手,加紧招募就是,哪至于叫人带病通宵熬着。便是其他无恙的人,若是乏了,亦可休息。
……
至于那年小姐,本不是账房长久待的人,她愿去就去,愿意什么时候去都随她,莫再拘管她。”
倒叫蒋凡一头雾水:不是你上午亲自交代要不论薪资将人留下的吗?怎么这会又不是长久待的人了?
………………………………
第一百零三章 月亮真圆
饭后众人散了,常千佛独留下李哲。
李哲将年富有以让自家侄女拜师张姑为条件,低价卖药给怀仁堂,后因此事得罪谭朗,被满街追打,巧遇上自己,住进怀仁堂避难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有些是他亲历的,有些是听傅修说的,细节不甚清楚,但经过是说清了。
皱眉道:“不提还不觉得,现在串起来一想,这件事还真透着古怪,一事套着一事,件件合情合理,像是谁给安排好了一样……”
常千佛又问:“那年老板长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性情?”
李哲道:“风姿特秀,笑容不下脸,是个难得一见的潇洒人物。是个什么样的人倒看不透,但肯定不简单。”
又道:“那位年小姐倒与她叔叔性情大不同,待人疏离得很。”
全都合上了!
高价买断药材,再高调叫卖,却转身以低价将药材卖给怀仁堂,从而激怒谭朗,在看似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碰巧”地被李哲带回怀仁堂。
再看似过意不去地把侄女送去账房帮忙,将她绊在怀仁堂中不得脱身。
这个布得一手好局,百算无遗的“叔叔”年富有,毋庸置疑,就是明宫那位深谙人心算计之道的第三席长老徐攸南。
而小年,自然是自己日思夜想,念兹在心的那个人儿了。
常千佛嘴角微翘,眼底浮起笑意:以典可的机灵劲,不难想通其中关窍。发现自己掉了徐攸南的套,一定都气坏了吧?
可她到底还是留下来了啊。
那个傻丫头,装得冷漠又无情,一遍遍把他推开。其实她的心,早就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了,不自知罢了。
遂又问:“他们被安排住在哪里?”
李哲蹙起眉头,探究地看着常千佛。
常千佛今晚第三遍自说自话了,好似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样,对他的质疑态度全然罔顾。
又说了一遍:“你不觉得这对叔侄有问题吗?”
常千佛点头:“是有问题,所以我打算去会会他们。”
天已黑了多时了,一轮弦月挂天边,洒下清霜一地。夜风微凉,飒飒吹着,拂得头顶柳叶扑簌簌乱动。
两人在四合小院的大柳树下立定,瞧着四合小院里灯火通明,有人声传出,常千佛却不走了,驻足片刻,转身说道:
“走吧。”
李哲诧然道:“你不是说要会他们吧?”
“噢,今儿不早了。先认个路,改天再来。”
从议事厅走来的这一路,常千佛最初激动的心情已渐平静下来,也渐通透了。
徐攸南想方设法地把穆典可送到怀仁堂来,当然不是为了让她来当学徒,学算账的。
他定是知道自己要来。
可穆典可未必知道。
不对,是一定不知道!否则早就躲他远远的了。
他背着手往前走,问道:“堂中知道我来了的人多吗?”
李哲此刻脑袋里还是雾水汤汤的,想了一下道:“不算多吧,除了几个掌事,你也没见过其他人啊。”
都忙得脚不沾地,沾枕就着的,谁有功夫去留意来了什么人。
常千佛笑道:“那就好。要是有人问起,千万别提我的名字,就说…二爷来了……”
他有些庆幸自己想到这个点子,越说越高兴:“对,就报二叔的名字,跟蒋叔蒋凡他们也通一下气,别说拧了。”
见了鬼了!
堂堂东家跑来自己的药堂济灾还见不得人了,还要冒名?
李哲心中疑窦越来越重,想起常千佛饭桌上的种种反常举动,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你那个相好的,不会就是年小佛吧?”
这回轮到常千佛愣住:
“年…什么?!”
“年小佛啊”
李哲戛然打住,一拍头道:“看把我给蠢的!”
手指着常千佛:“常千佛”
再回身朝四合小院一指:“年小佛!”
一脸的不可思议并无语至极:“还挺有趣哈?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跟你玩猜谜,一个千佛,一个小佛,拿肉麻当有趣,拿一群大忙人当闲人耍呢。”
常千佛哪听得进他的牢骚。
嘴角牵起一抹弯弧,渐次加深,于月光朦胧照影里,盛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盛极。
李哲站在常千佛对面,等他傻笑完了,才又道:“所以,年小佛这个名字也是假的是吧?这叔侄俩是冲你来的?”
常千佛笑意不可掩:“跟她没关系,是她叔叔谋的局。他叔叔中意我,她却不愿嫁我。不过我不急,日子还长呢,慢慢来。”
嘴角弧度扯得越发深,踱步望月,颇见得色地去了。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圆啊……噢对了,这件事先别说出去。”
李哲抬头看天,一弯弦月细如钩。见了鬼的月亮真圆!
李哲看着颤着步子,得意得要上天的常千佛,一肚子疑惑:那个一脸冰霜的年小佛,究竟是哪里勾到他了?
把个稳重持敛的人变成这德行!
一大清早,曦光洒下,把迎着日头的拐子窗染得碎金点点。
刘祖义坐在东窗边,抬着胖乎乎的肉手拨算盘。拨一会,停下来,咬一口左手上握着的白面喷香,个大馅足的牛肉包子。
酱红的牛油从月牙陷淌下来,就要滴落。刘祖义伸出舌头一舔,满嘴肉滋味,回味鲜香绵长。
刘祖义满足地喟叹一声。
自城中发瘟疫,胖老丁包子铺关门以后,他就再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牛肉包子了。
所以说,年小佛真是他的福星啊。
她一来,自己手头上的活计也轻松了,公子爷也待自己另眼相看了。还有她那个谪仙样的叔叔,可真是个会来事的人啊。
怎么就知道自己最好这口牛肉包子呢。
刘祖义闭了眼,慢慢地咂着味,寻思以后要对这个小福星加倍好一点。公子爷不是说了吗,愿意来就来,愿意什么时候来都随她……
妈呀!
刘祖义忽然惊得一睁眼:公子爷该不会是看上年小佛了吧?不能啊,公子爷不才刚到吗,忙得觉都睡不上的,啥时候看对眼的?
这一睁眼不打紧,面前还站着个人呢,叫日光迎头一晃,眼睛鼻子都看不清。
刘祖义胖大的身躯往上一窜,差点叫出声来,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大喘气儿:
“干啥呢?进来连个声也没有,大白天地扮鬼吓人哪?”
那人正是自己手下打杂的小全儿,一脸机灵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管事,公子爷来了,找您过去。”
刘祖义下意识地跟着放低了嗓门:“公子爷在哪呢?”
小全儿应道:“在西边溜花廊里头呢。”
刘祖义一想,西边溜花廊,不正对着年小佛坐的那排窗子吗?
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
刘祖义紧着咬了口包子,恋恋不舍地把剩下半个包子搁到案上瓷盘里,一行嚼着面馅,一行迈着两条粗短的腿往溜花廊跑去。
………………………………
第一百零四章 偷瞄
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满院子云蒸霞蔚,风光绮丽。东风一吹,吹落瑰丽的海棠花瓣不知几许,纷纷沿着一掌宽的内倾扶木往下溜。
廊中一片落红,乱花迷眼。
常千佛负手站在廊前一株海棠花树下,花叶繁缀,将他身影遮去大半,只余靛青的袍角露在外面。
姚祖义留了个心眼,绕远路从溜花廊后面抄了过去,绕到常千佛身后,抬头一望,正好见西窗边一人抬起头来,疑惑地朝这边望来。
眉如烟笼,眼似深潭,恁地不笑也动人。
可不就是年小佛?
常千佛脚步一错,身子便飘然移到一根宽大廊柱后,朝刘祖义使了个眼色。
刘祖义哪知道常千佛要干嘛,瞧他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是怕年小佛给看见了?遂朝西窗边挥了挥手,欣慰笑道:
“小佛,来得早哈?注意休息,别太辛苦了。”
穆典可心生疑惑。
她明明觉得刚才那个方向有人在看她,怎么抬起头来看竟只看到刘祖义?
这刘管事虽说为人圆滑世故了点,可是与人友善,对自己也算照顾。
当下穆典可冲刘祖义淡淡笑了笑,低头继续拨弄着算盘。
片刻后,再猛地一抬头,海棠花树依旧,廊下空空,只有刘祖义甩着胖胖的胳膊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
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穆典可蹙了蹙眉,低头拨弄算珠,总觉得有两道目光盯住自己不去。想了想,抱着算盘和账本转到里间去了。
常千佛这才从廊柱后走了出来,复向西窗望了望,唇角笑意不减。
刘祖义哪能看不明白呢,笑道:“小年是个机灵丫头啊,算盘珠子拨得叫一个溜,脑子又活泛……”
便是将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
常千佛微笑听着,也不打断他,待他说完了,方才温和说道:“听说小佛在你手下做事?”
那“小佛”二字说得温柔又缠绵,语气缓慢,像是在咀嚼回味一般。
刘祖义稍愣了愣,方回过味来:小佛?这是在说小年吧?
小佛,千佛,刘祖义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公子爷跟这年小佛这是早就认识了?你躲我来我躲你,吵架了?
回道:“是呢。我跟小傅是同乡,小傅特意把小年领到这里,让我带她,好照应。”
抬头见常千佛依旧笑颜温和,可眼神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刘祖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立马悔得想咬自己一舌头。
公子爷这是有备而来啊。
常千佛笑道:“小傅有心了,回头你替我谢过他。就说年小佛的未婚夫今儿来看过她了,日后会照应着她,就不劳小傅费心了。”
妈呀!
刘祖义舌头一个不利索,当真差点给咬着。
竟然是板上钉钉的老板娘!
连声应承道:“好好好。”
还不忘替傅修说句好话:“小傅对公子爷可敬重了,他最佩服的人就是公子爷。要知道跟小年定了亲,还是跟公子爷,不知道多高兴,哈哈。”
心中暗叹:小傅啊,老哥哥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常千佛大略也瞧出他尴尬了,转过头去,道:“我跟小佛呢,最近闹了点别扭,她躲着我。你注意一下,也交代下手下的人,别说漏了嘴,让她知道我也到了这里。”
刘祖义拍着胸脯道:“公子放心,这点小事,包我老刘身上了。”
踟蹰了一下,道:“就是出了账房……”
怀仁堂上下那么多人,到处是嘴,出了账房,他可管不住啊。到时公子爷还以为是自己把差事给办砸了呢。
常千佛笑道:“账房之外,我自有别的安排。这个你不用担心。”
刘祖义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常千佛瞧刘祖义笑得贼兮兮的,不免有些不放心,道:“至于其他的,你该如何便如何,莫露了行迹,叫她瞧出端倪。”
刘祖义忙敛了笑,作严肃状,应道:“是。老奴一定给公子把事办妥了。”
刘祖义再见穆典可时便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像常千佛说的,一不小心露了首尾,让她察觉出来。
能把那么精明能干的公子爷都唬住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哪。
笑容可亲道:“小年啊,大家伙都去吃饭呢。你怎么还在这呢,再忙也得喝水吃饭不是,歇歇再算。”
穆典可低低应了声,五指翻飞不停。噼噼啪啪的算珠碰撞声响连成一片。
刘祖义搓搓手,正待要转身走了,听“啪”一声,最后一颗算珠落定。穆典可抬起头来,说道:
“我正好要跟刘管事说一声,今天的事我都做完了。下午就不来了。”
她虽然答应了傅修和张姑要留下来帮忙,可自己的事也不能耽误了。昨晚上灵感突至,关于街巷机关的布置已然有了些想法,她得早些把草图画出来,好叫徐攸南去筹集工匠,着手布置。
刘祖义脱口道:“那明儿还来吗?”
常千佛上午才刚来交代过,下午人就跑了,这让他拿什么交差啊。
穆典可微愣,随后道:“明天我会提早来的。”
刘祖义松了口气,摇手笑道:“提早就不必了。张姑也说了,你大病初愈,不可过劳伤神。悠着点,悠着点,反正你做事也快。”
又道:“但不可不来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账房一员猛将,少了你不行的。”
穆典可面上疑惑去了,笑笑道:“会来的。”
将面前账本收了,整齐叠放好,向刘祖义作了别,出聚沙堂,一径往内宅去了。
连日雨天后终于放晴了,太阳很有些烈,照得白色的石子径反着光辉。
几个伙计蹲在路边,打磨着几口黑黢黢的大铁锅,旁边生着炉子,一个小伙计拉着风机,另一个往炉子里添焦炭,坩埚里正炼着铁块。
穆典可从前见过走乡串街的匠人,挑个担一路叫嚷着“补锅”,那担子里置风炉、焦炭、煤块、锤子,大略就是眼前这些东西。
只是好奇:锅都破成这样了,还补它作甚?
正要走过了,见杨业带了几个护卫急匆匆迎面来,问道:“锅补好了吗?”
那正在融铁的伙计擦了把汗道:“哪有那么快,刚补好一口,那头放着呢。啧,这天还没入夏呢,怎么这般热?”
杨业转头看见穆典可,道:“年小姐。”
穆典可微微欠身:“杨护院。”
杨业叫手下去抬锅了,抬眼又将穆典可一打量,目中颇多好奇色。
穆典可只道自己昨日在聚沙堂闹了一出的缘故,并未往心里去,看看那几口已残破得不能用的大铁锅,问道:“是施粥的锅不够了吗?”
杨业道:“噢不是,是公啊呸,巩大夫!瞧我这破舌头,老是公巩不分的。”
咬着舌头把个“巩”字咬得极重,道:“巩大夫,前日新出的预防方子见了效,领药的人都涌了来,要加量熬制。”
………………………………
第一百零五章 君子不夺人之功
穆典可欣喜道:“真的吗?”
倘若瘟病能够预防,也就意味着疫情将会被遏止,不再无际无边地扩散下去,这场战役也就看到了希望。
只是疑惑:“煎药不是该用砂药罐吗?用铁锅熬制有药效吗?”
杨业笑道:“有的,这方子是改良过的,用材便宜,制作之法也简单,药材往锅里一投,煮沸就可饮用了。”
穆典可当真是见了稀奇:“还有这种煮药的法子?”由衷赞道:“这位巩大夫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有了这么神奇的药方,可成锅成锅熬制,比小罐出药速度快多了,想必不用几天,城中未染瘟病者便可尽服了。
杨业瞧着穆典可真心赞美的神情,心中便有些愧疚。
一群大老爷们合起伙来欺蒙一个小女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位“巩大夫”,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喷嚏?
穆典可素来观察力敏锐,见杨业表情古怪,遂问:“杨护院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是她多心,怀仁堂里染病的大夫不少。杨业成日在病患中穿梭,难保没个万一。
杨业见她想岔了,连连摆手道:“我没什么。”
说着露出满面的愁容来:“我就是犯愁,方子虽好,没锅它也熬不出药啊。为了搭粥棚,全滁州城里能用的锅都叫咱们给征来了。这么多人又要吃饭又要喝水的,一时半会,上哪筹这么多锅去?”
一指穆典可身后,道:“你看,就这几口破锅,还是好不容易搜集来的,也只能补补将就用了。”
穆典可笑了:“杨护院就是为这事犯愁啊,这倒不难解决。我日前经过城南,看见那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庙门口空置了好多水缸呢。估摸着得有一百多口,这上百口缸,洗净了不就是上百口煮药锅吗?”
杨业眼一亮,拍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莲业寺的缸动不得,可咱们堂里养花养鱼的水缸就有不少呢。
这都是能当锅来煮药熬粥的啊。”
见穆典可有不解,遂解释道:“年小姐有所不知,你说的那座废弃寺庙叫莲业寺,曾经也是个香火兴盛的大寺。
十多年前西域魔宗入侵,济同方丈率寺中一百零八僧徒抵御外敌,全部战死赴难。有人感念,在寺庙门口摆上水缸一百零八口,种上莲花,以示哀悼。
这花年年开,今年却是沤死泥中,连莲叶都没发一片,老人们都说,这是瘟疫生发的祸兆……这寺庙是灵寺,可动不得的。”
停下来,唤了声:“年小姐?”
穆典可这醒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道:“这一百零八僧人,死国死志,当真是可钦可敬。”
十四年前的魔宗入侵,削弱了金门的实力,也埋下了日后灭门的祸根。
至今提及,仍难释怀。
杨业感慨道:“是啊,都是英魂烈骨,不可叨扰。不过这种莲缸虽动不得,年小姐的法子却是当真是妙。
这下,蒋凡不用急得跳脚了。”
同那几个护卫一招手,道:“走了走了,不要了。”
那正拿着钳子补锅的伙计愣了一下,问道:“那头儿,这锅还补不补?”
杨业道:“还补什么补?破成这样。把兄弟们都叫上,挨家挨户地讨水缸去,求婶婶告姥姥,天黑前也得把两百口锅凑齐了。”
回身冲穆典可道:“那年小姐,我就去了。”
穆典可笑道:“杨护院且忙。”
顿了下,又道:“我倒觉得,僧人弘扬佛法乃是为渡苍生之厄,佛祖亦有割肉饲鹰,投身喂虎之义举。取莲缸煎药,是为救济贫病,不算亵渎。”
杨业微愣一下,随即拱手:“年小姐真乃大智慧,大胸襟之人。业今日受教了。
只不过人言可畏。存于人们心中的善良和敬畏也应当得到守护。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莫要打扰。”
穆典可也怔了一下,惭愧说道:“是我欠考虑了。”
杨业笑道:“不,年小姐说得很对。佛法慈悲,灭度一切众生。只不过还没到那一步。凑一两百口缸而已,容易得很。”
又笑道:“我跟这群混小子信口开河地胡诌惯了,求婶婶告姥姥的话,年小姐别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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