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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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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干系。
别说是弃一城,祸一国,就算是毁天灭地,让所有的人都跟着陪葬,只要能够报仇,金雁尘就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而宁氏一族虽在改朝换代时从龙有功,繁荣了一时。然而自从新帝即位,方容两姓崛起,其势力已逐渐衰落。
此次天子利用宁家制衡容翊,虽然打击了方容两家,但宁家并未在此事当中获益,反而遭容翊反咬一口,落得个鹬蚌相争,让苏家从中钻了个空子,一举晋升为新宠。
宁玉心中有怨,生出异心并不奇怪。
至于拓拔祁,他本就是异国人,与拓跋复多年相争不分上下的这位皇子亟需一件奇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完全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做成。
这一点穆典可毫不怀疑。
哪怕是她自己,换作在半个月前,她未曾亲眼目睹这一幕幕人间惨象,没有近身去感受过那些瘟疫病患所遭受的折磨、他们的亲友撕心裂肺的痛苦,更不曾体味过人与人之间的温馨与大爱,她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乱世再乱,朝廷再怎么无能,所辖毕竟是一国之力,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这场瘟疫,就是老天送给金雁尘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应该追随他。同从前一样,不遗余力地助他,直至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这么难受?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吐露衷肠
常千佛在书桌那一头同杨业商议事情。穆典可心意消沉,浑身提不起力,同常千佛道了声乏,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枝刺啦作响。
她趴在床头,只觉心事一如窗外这呜呜咽咽的风声,凄惶得紧。
鲜血,真的只能用更多的鲜血来偿吗?
纵使有一天她大仇得报,却造了一身的杀业,永世轮回都洗不掉,那真的就算圆满吗?
昨夜因为伤口疼痛未曾安睡,她也是真的乏了,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又见大火,又见翻着浊浪的滚滚黄河水,又回到长安,看见金家大宅遍地的尸首。
万千人海中,她在哭泣,在拼杀,像困兽一样地挣扎。
常千佛踩着祥云来,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她向他伸出手,哭着喊:“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却在下一刻,从地底伸出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脚踝。
每一个声音都是那么地熟悉,又那么遥远。是外祖父,外祖母,是舅舅舅母,表哥表姐,还有母亲和阿苦。
他们苦苦地哀求:“四儿,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长睫如沾了雨滴的黑蝶翅,轻颤了几下,她自睡梦中醒来,眼泪濡湿了枕巾一大片。
一只大手落在枕畔,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指尖有茧,刮擦过她柔腻的肌肤,粗粝而沉实的触感让心忽地踏实安定下来。
她听见他用喑哑的嗓音在头顶说道:
“典可,我恨不能以身代你,替你承受所有的苦。”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因他生出的无数狂念,由这些狂念生出痛苦与纠结,以及为他煎熬的无数个辗转反侧夜,因为这一句话,全都被轻轻抹平。
她忽然起身,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的项颈里。
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常千佛没有忘,伸手来托住她的身子,仓促里手掌触到胸前一团弹软,此情此景却是生不出半分绮念来,静静地拥她坐住,眼中俱是疼惜。
他还记得,三姑姑家的小孙女彤儿小的时候特别黏他,不管是受了委屈,或是高兴了,都喜欢往他怀里钻。两只小手紧搂了他的脖子,像条小泥鳅一样在他颈子上蹭来蹭去,喷着热乎乎的潮湿气,让人的心都软和下来。
他的典可是个这么脆弱的女孩,她像个孩子一样地信任他,依赖他,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冰冷的外壳,打开心防,无论悲与喜,都不再掩饰。
他感觉心疼,又觉欢喜。
穆典可埋首在他颈间,声音瓮瓮地问道“我哥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常千佛点头。
因着穆典可的缘故,他对金雁尘的动向格外留心。
金雁尘在建康联络朝臣,活动频繁,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那是金雁尘与刘姓皇室的恩怨,他干涉不了,也没道理干涉。
然而朝廷的救援迟迟不到,不封城,不作为,任由流民四处逃窜,散布瘟疫,这时候他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金雁尘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
金雁尘的才干,以及他的智慧、手段和魄力,使得他行事绝不会囿于普通的江湖打杀之道。
换言之,他不会满足于一种细水长流的复仇方式,耗尽余生之力,慢慢地将那些参与金家灭门的仇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再一个一个慢慢杀掉。
他要做的,是毕其役于一功,是远比复仇更可怕得多的事情。
常千佛想,换做他是金雁尘,他会怎么做呢?
在隐忍蛰伏了十年之后,忽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发现自己的复仇之路远比想象中的还要艰辛,还要漫长,恐怕任何人都会感到崩溃吧?
金雁尘会有这样的举动,在情理之中。然而无论情感上金雁尘有多么值得同情,他毕竟站到了民众的对立面,他想要这场瘟疫无休无止地蔓延下去,他想以千万人的白骨筑就复仇的阶梯,那他们就是敌人。
穆典可也猜到了,所以她才会这么为难,这么痛苦。
还不仅仅是这些。
她着手调查西药库失窃一事,让李哲去打听杜思勉的动向,说明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是自己为怀仁堂带来了灾难。
她已萌生了去意。只是不舍挣扎。
常千佛低下头,捧住穆典可的脸,轻声说道:
“典可,如果你已做了决定,我不拦你。但请你相信我一回,让我站在你前面,为你遮挡风雨,筹谋一切,让我成为你的依靠好不好?”
低沉醇厚的嗓音,带了难以抵挡的,丝丝缕缕地往心田里钻。
理智告诉穆典可,她是应该拒绝的,然而张口说出的却是:“好。”
她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
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好似听到了“嘭”的一声,堵塞胸口的那个塞子被拔了出来,郁郁之气尽出。
她笑靥如花,冲他的耳朵又叫了一声:“好!”
她说“千佛,我总是信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信你。”
隐忍克制了这么久,为难自己这么久,此时此刻,她只想放纵。
她想告诉他,她爱他,舍不得他,她想生生世世都陪在他身边。
她被堵在深巷里,命悬于一线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活着回来见他!
若她到死都不曾告诉过他,她心中有多欢喜他,多渴望他,那才是这辈子最遗憾和最难过的事情!
她向他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挣扎,向他诉说自己忧愁与顾虑,再无保留。
她说:“千佛,我是个魔女,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鲜血和人命,倘若同我在一起,会为你带来灾祸,会让你遭天下人唾弃,你还愿意抓住我的手吗?”
“千佛,我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报,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日,能拼到哪一步,倘若有一天,你看我面目狰狞,你受不了这样的辛苦,你会后悔吗?”
“千佛,我害怕你的爷爷倘若有一天,你不得不在我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你又会如何做?”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是祸不是福
穆仲铖叫她这个笑容刺疼了眼,移开视线,看着脚下被夜风吹得摇摆不定的野草,说道:“你心里有委屈,有恨,大伯都知道。你听大伯一声劝,不要再与你父亲为敌了,你斗不过他。”
“那又如何?”穆典可眼神平静,像在说着一件与自己与无的事,就好像她口中说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血脉至亲的生身父亲,只是一个路人:“不过是再被他杀一回,又不是没杀过。”
穆仲铖心有戚戚然,叫了声:“四儿。”
穆典可道:“当年我从地道口爬出来,大伯您放过了我,让我苟活下来,这份情,我一直都记得。但您也不必再劝我。我既活了下来,就不能白活。他欠金家多少债,我都要从他那里拿回来”
“你想怎么拿回来,他是你的父亲,你难道要亲手杀了他不成?”
“他能这么对我,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他?”
穆仲铖失声道:“你疯了?这种话以后不可再与人说。你的身体发肤,每一寸都受之父母。你杀他,那是大逆不道,是要遭天谴的你知道吗?”
穆典可将头扭向一边,却执拗地不松口:“欠了债,是要还的。”
气氛一时僵住。
过了许久,穆仲铖才沉声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犟。但凡你的性子稍微柔和已点,没那么刚烈,你父亲他也不至于……”
他大概是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踟蹰了许久,终是开口:“四儿,你父亲他…他是爱你的呀。”
穆典可突然发出了一声笑。
“哈”她就维持着原先的那个姿势看着穆仲铖,满眼的滑稽与荒诞,像听了一个全天下最好听的笑话,笑得双肩都剧烈震动起来:“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我死了以后,他当场就吐了数升血?他还大病了一场,足足卧床半年?”
“这是真的,四儿。”
穆典可大声笑了起来,脸颊的笑靥肆意灿烂,仿佛她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你回去问问穆沧平,你就问他活得累不累。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真是太久都没听过这么感人的故事了。”
常千佛心口像被锥子扎了般,伸手将穆典可拥到怀里,紧紧搂住,唤道:“典可,典可,你不要这样。”
穆典可还在笑,越笑越开心,笑声里渐渐带了哽咽。
常千佛只觉得心都碎了,只能将她抱得更紧,反复低声呢喃:“没事的,没事的典可,你想哭,就哭出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穆典可眼角笑出了一星泪花,倔强地昂着头,终是没有哭出来。
穆仲铖在她的笑声里涨红了脸,眼中尽是沉沉的无奈与伤痛。
韩一洛再也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呸”了一口,骂道:“不要脸!”
穆仲铖被一个小辈这样当众骂,再怎么不在乎面子,脸上到底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穆典可在常千佛的柔声哄劝下慢慢平静下来。
穆仲诚又说道:“四儿,收手吧。只要你收手,大伯会劝说你父亲,尽力保全你,你不要再执着了。”
“不!”穆典可咬牙恨恨道:“我不会收手。我也不需要谁放过,谁保全,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她执着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欠了债,是要还的。”
“四儿,他是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
“你可以不认你父亲,那你母亲呢,你母亲若还活着,也顶不愿看到”
穆典可大声叫道:“你不要跟我提那个蠢女人!”
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对于金怜音,竟怀了如此多的怨恨。
她恨她识人不明,害死了外祖父一家。恨她不负责任,不思为家人报仇,反而一死了之。恨她把自己抛下,孤零零一人在这世间受苦。
这么多的怨恨,多年来竟从未觉察。此时开口方才自知。
穆仲铖一瞬间变了脸色,咬牙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里怒火难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典可?那是你的母亲!她生你养你,是这个世上你最不应该去指责的人。从前你小,不懂得她,但现在你已长大,你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会为人妻,为人母,你怎么还可以这么说她?”
穆典可再度被穆仲诚激怒,大声咆哮道:“你不要拿穆沧平那个伪君子跟常千佛比。穆沧平做的那些腌事,常千佛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出来。一辈子都不会!他也不可能处心积虑地利用我,去害死我的父母亲人。”
她忽然间情绪激动,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着。
穆仲铖看着穆典可赤红的面颊,忽然不忍,沉默许久,才道:“你父亲,他有他的苦处跟无奈。他是伤害了你母亲,可是这么多年,他也受尽了痛苦折磨。他伤害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穆典可复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去,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一个以爱为名的伤害。他爱我,所以要杀我。爱我母亲,就要毁了他全家吗?
这样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说得出口!”
穆仲铖道:“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肯原谅他”
穆典可尖声叫道:“我当然不会原谅他!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不会杀你,但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原谅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灭金家你也有份。”
穆仲铖道:“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可你不该怨恨你母亲。她不是蠢,她只是没有你运气好。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她当年,可能就像你现在相信常千佛这样地相信你的父亲?如果可以,谁会愿意去伤自己的心?”
穆典可转身把头埋进常千佛怀里,捂着耳朵叫起来:“我不听,是她的的错,就是她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再也禁不住,伏倒在常千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他们犯了错,要我来还?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这么恨我?为什么?”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只绣花鞋
杨平继续说道:“当然,这个价格委实贵了点。但一行有一行的默守的规矩,若是将价钱压得太低,坏了同行生意,遭到抵制,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并不是所有为商者都像常家堡一样,能做到自给自足不求人,又有强大的武力和财力作后盾。
寻常商户,只要货物运送路上出上一两回岔子,只怕都要吃不消,关门大吉了。
常千佛道:“如杨叔所说,那位宋掌柜是个本事的人,就算一时生意受了影响,想来也能够摆平。至于颖水温家,更是不会惧怕这些地头蛇。”
说到底,两家再厚道也是生意人,生意人哪有见利不取的。
常千佛不怕他们求利,就怕他们无所求,略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样吧,凌叔抽空去官衙走一趟,请苏鸿遇以朝廷的名义号召富户捐粮,给他打个包票,只要他肯出面组织,我保证他能筹到粮,即使筹不到,怀仁堂也能给他补上这个缺。
但有一点,官府的态度必须强硬,若有吝啬的大户不愿意捐粮,便要出人上堤修筑工事,强制执行一批,剩下的就能唬住了。
另外方面,我明天亲自去跟泰裕和稻丰年的掌柜谈一谈,说服他们带头捐献。饥民的问题便能解决了。”
凌涪道:“如此甚好。老杨你辛苦一下,搜集下泰裕和稻丰年的相关信息,今晚整理出来,让公子看一看。”
常千佛笑道:“还是凌叔想得周到。”
杨平笑着允下,同凌涪两个站起来,正欲告辞,见黎笑笑拎着一个枣木礼盒大步走进来。马尾高束,红衣飒爽,自有一股男儿也自愧不如的卓鼎英姿。
见两位长辈在,黎笑笑笑着唤了声:“凌叔!杨叔!”
常家堡里长者众多,各家的孩子凑在一起,同一人有人唤“叔”,有人唤“伯”,大一点的孩子还好,小一点的简直简直绕得头晕。
后来便有人提议,不论长幼序,一律称叔。只有一些确实上了年纪的长辈,像常纪海身边的福伯,张伯的老人们,为示尊重,则以伯相称。
黎笑笑性子爽朗,杨平对这个异姓大侄女很是喜欢,当下笑得颜色欢愉,打趣道:“笑笑你这拎的什么?可是给你大哥送礼来了?”
黎笑笑笑道:“送礼不假,不过不是我送的。是一个病患家人特意送去前堂感谢大哥的。我正好要来给四换药,就顺手带来了。”
说着走上前,把礼盒搁在茶几上,笑道:“大哥打开看看。那人说得神秘,说这礼物别人看不出好来,要大哥亲自打开,弄得我都有点好奇了。”
凌涪毕竟是江湖上打滚多年的人,见过的阴谋手段多了,行事更谨慎一些。
这么大的礼盒,想在里面设机关都够了,更别说毒药暗器其它伤人的手段。
不动声色地往前抢了一步,笑道:“故弄玄虚,我来看看是什么”
手抓着盒盖,在半空顿住。
黎笑笑见凌涪脸色凝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道:“怎么了?”
探过身子一看,只见那装裱精致的礼盒里竟赫然放着一只绣花布鞋,鞋尖破了一个大洞。花是杂花,妖桃艳李,逐风柳絮,浮水莲蕊,一片杂乱狼藉。
乃是浮花浪蕊之意。
常千佛脸色铁青。
黎笑笑亦是变了脸色,眼含愠怒。她素来心思简明,坦坦荡荡,何曾想到竟有人心思污秽至此,用这等恶毒下作的手段来羞辱人。
不等常千佛说话,凌涪手往下一按,合上礼盒盖子,沉声说道:“去把娄钟叫来。”
铁护卫就守在议事厅,安缇如出门片刻,便带着娄钟进来。
娄钟虽则相貌丑陋,然而头脑聪明,人品高洁,性子也沉稳,一早就被良庆和毓敏相中,打算培养他做自己的接班人。
有良庆和毓敏的着意培养,娄钟进步飞快,许多事已能替代良庆独立经办。
寻常小事,凌涪根本不会找他。
是以娄钟一听了安缇如说凌涪找自己,片刻不敢怠慢,迅速跟了过来。
尚未进门,便能感觉到屋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常千佛铁青着脸站在堂中央,右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道道凸起。
是动了真怒了。
凌涪不等娄钟踏进门,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要抢在常千佛前面将这事处理了。
常千佛对穆典可的爱护之意昭昭。昨日只因她受了点皮外伤,常千佛就差点不顾后果,一怒之下杀去了谭宅。
此番穆典可遭人如此羞辱,便是他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常千佛如何能容忍?
盛怒易踏错,还是由他出面处置比较妥当。
凌涪把礼盒递给娄钟,道:“你即刻带着这只盒子去前堂,查问清楚,找到送礼的人。那人究竟是何意图,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全都要盘问清楚,不必手下留情。”
娄钟应道:“是。”
凌涪手掌按压一下盒盖,颇有郑重之意,道:“这盒子里装着什么,只可你知道,不必示于他人。”
娄钟领命离开。
堂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凌涪心知此事无法开解,留下徒增尴尬,嘱咐黎笑笑道:“笑笑,你留下陪陪你大哥。”
转头叫杨平:“走吧老杨,咱上午说的那个事得抓紧办了。”
杨平求之不得,跟着往外走:“还有个事,杨业那小子中午跟我说,要在怀仁堂周边置宅改做医养苑,这事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二老说着话出了门。
黎笑笑见常千佛脸色阴得吓人,想来定是气得不轻,转身倒了杯水递来,开解道:
“大哥不必动怒,不过是些个别有用心的小人,用些腌手段膈应人。大哥要是真的生气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这话说得在理。
常千佛并不是个看不开的人,只是一想到不知道多少双淬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穆典可,随时随地地想要加害于她,心口就揪紧。
只是眼下抗瘟任重,容不得半点差池,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秀恩爱
常千佛从黎笑笑手里接过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背靠敞椅坐下,神色依然阴郁,过了片刻道:“这件事,不可让四知道。”
就是常千佛不说,安缇如跟赵平也绝不会泄露,当下应道:“是。”
只有心杨不解。
常千佛扛了穆典可回来那日,一众当家掌事在议事厅大动干戈,心杨被水火焱支去叫门,并没有听见后面争吵,故而不知穆典可的真实身份,闻言不由得纳惑:“不是年么?怎么又成了四?”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怯怯地看了眼常千佛阴沉的脸色,也跟着答道:“是,公子。”
常千佛看向黎笑笑,语气稍和缓了些,道:“典可在里头,你去给她上药吧。”
黎笑笑进门时,穆典可正坐在床上梳头。一手定住发尾,一手握着檀木梳,梳齿吃进浓密乌黑的青丝,上下来回滑移,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黎笑笑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说这女子可怜,她挽弓仗剑,手下人命不知几何数。
若说她十恶不赦,她一个弱女童,本无心为恶,却被至亲至爱联手逼着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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