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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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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黎亭和李近山两人已稳住西边局势,带人在空地上支起帐篷,布置出一个临时的安置点。

    一见有车来,一众大夫即一拥而上,将病患抬下车进行抢救。虽有那体力不支,半路上没扛过去的,但救活的还是大多数。

    此时不少周边民众,或是自发相助,或是受了钱财的鼓动,也都纷纷赶来帮忙打水抬担架。满堂都是跑动的人影。

    良庆和一众铁护卫则未参与救火,而是分散在前堂后院各个角落,观察是否有异动。

    这场大火是**不是天灾,倘若有人心怀不轨,当此混乱之际,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怀仁堂的护卫们都被派去救人了,保护常家堡人众安全的重担便落在了铁护卫身上。

    杨业背着杜思勉逃出大火,气不歇一口,立刻返回东药库救人去了。杜思勉则由娄钟接手看护起来。

    不多时,凌涪向方显借来的一千兵士也赶到了。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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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势危

    这一千多士兵,一半出自方显的虎骁营,是方显一手带出来的兵,骁猛善战,纪律严明,行动力强悍自是不必说。

    一半滁州府的府兵,在前任刺史手中的确是一群吃喝玩乐的兵油子。陈宁到任滁州之后之后,先是挑了一群刺儿头开刀、震慑住众人,新立军规,大行整顿,原本乌烟瘴气的滁州兵营也渐有了新气象。

    士兵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秩序井然,在这种易生乱的情形下,确实是比怀仁堂自家的家丁护卫好用得多。更是抵得上普通民众三四千人。

    有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西北两面防线上的压力顿时一松。

    以益心厅为界的西线土墙很快垒筑起来。北线据湖抗水,本就无太大压力。

    棘手的,仍是人员密集的秋冬两苑。

    不幸叫常见佛言中,没过多久,东南风起势。呜呜的呼啸声刮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漫天里沙飞石走,迷人眼睛,顶风行走亦是艰难。

    那火却是呼蹿得更加欢畅了。顷刻间进了十五六丈,整个冬养苑彻底沦落火海中。

    好在冬养苑的病患已在众人全力抢救下全部移出。

    蒋越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疏散秋养苑的病患,忽见得近处脚步声大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顶盔贯甲的年轻将军率领一众银甲红装的兵士轰隆隆开过来,不禁大喜过望,上前招呼道:“在下怀仁堂当家蒋越,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来人正是方显的副将黄渊。

    黄渊冲蒋越一抱拳,道:“黄渊。”转身命令士兵入火救人。

    火从东南起,先抢东南隅。秋养苑十二间房屋很快清空了一半。兵民配合,正忙着救人之际,忽然一个怀仁堂的大夫抬起头来,见屋顶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上去,不动也不说话,白衣森森,形似鬼魅,惊得“呀”一声大叫。

    此时南面房屋已烧得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屋架,众人着急救人,忙得连汗都顾不上擦一把,压根就没有人留意到这人是怎么上去的。

    旁边的人听这大夫惊叫,跟着抬头看去,有眼尖的认出那人来,叫道:“那是严小姐,崇德堂的严小姐,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蒋越心头一紧,抬头往屋顶上看去。果见严苓只欲再向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裙,披发跣足,直直的立在房顶上。

    因南面两间大房的病患都全部救出来了,留下一座空屋,烧了也就是烧了,所以众人只顾着救人,压根儿就没有想着回去救火,大火熊熊地往上窜,四面环围,远远看去,就像是站在火中一般。

    橘红色的火焰在严苓身侧蹿跳,有的甚至高出了她的腰际,映得一身白衣一般半红一半黄,颜色烈艳。由是显得她的神情更加呆滞。

    严苓就像没有知觉一般,不知痛,也不知道害怕,任凭火焰烈烈,试图将她吞噬,只站着一动也不动。

    蒋越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叫却不敢出身,转身抢过一个护卫手里的牛皮水袋,冲上前对着房顶一阵猛喷。

    众人连忙跟上,有抄唧筒的,有扔水囊的,有直接连着水桶一块丢进去的,一阵手忙脚乱,竟真的将那大火浇歇了半边。

    李哲跳起来,一脚蹬上旁边柱子,借力蹿上房屋,长臂一伸,看看就要抓到严苓的肩膀,严苓忽然一弯腰,李哲抓了个空,收势不及,往大火深处冲去。

    下头的大惊失色,又救不得,惊叫声一片。

    以李哲的身手,原不该如此狼狈。

    只因那屋架下方已被烧空,仅靠四角几根柱子撑着。边角柱虽然比其它柱子粗壮一些,多撑了许多时,毕竟是木制,是木头就不能不怕火。西南两根大柱表层涂了厚重隔火漆,形虽完整,但经大火烧燎多时,也早烤成了一副焦炭壳,仅靠内里一截木芯岌岌可危地维系着上方重量。

    李哲甫冲上屋顶,一脚下去,屋架颤巍巍一晃,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是以根本不敢用力踩踏房梁,万一一脚下去,把房梁踩踏了,他倒是无事,借程力就跳出去了。可严苓就是真的掉进火坑,救都救不回来了。

    当下脚尖轻借力,一路擦着房梁而去,行出丈余,总算稳住身形,凌空一转,落到了另一间房屋的大梁上。

    手脚并用,一边抬腿抖衣摆上的火,一边连撕带扯,将外面一层袍子给扯下来。

    骂咧了一声:“妈的!”伸手一抹,抹了一手焦糊发臭的碎发,手指有血,那后颈处更是火辣辣地疼。

    一股火气往上冒,本想接着骂两句来着,转念想到严苓的遭遇,到底是忍住了。

    蒋依依同穆典可一道寻来,正好见得这险而又险的一幕,当下腿一软,身子往下滑去。

    幸而穆典可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抢住。

    蒋依依脸色发白,嘴唇颤动不已,哆哆嗦嗦道:“李五哥李五哥在上面。四小姐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

    昭辉简直火大。我家姑娘一个畏火的人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先柔弱起来。这也就罢了,管了你们这个,还要管那个。她又不是你妈!

    没好气道:“他有手有脚,又不是下不来。凭什么让我们姑娘去送死。”

    臧姑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前,嘶声叫道:“阿苓,阿苓”她想叫又不敢大声叫,吊着嗓子的模样甚是滑稽,摊开手,眼泪纵横:

    “阿苓,我们都没有怪你那都是气话,谁也没有不喜欢你。你快下来,你下来好不好?”

    严苓诡异的笑了一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臧姑,忽然变得异常愤怒,大叫道:“你在骗我!你们都是骗子!你们讨好穆四,都嫌恶我。你想骗我下来,骗我下来好欺辱我是不是?”

    她奋力甩着胳膊,情绪激动,身子摇摇晃晃的,在火光中飘摇如纸片,看得一众人心都悬起来。

    臧姑泪水滚滚,哭声道:“不是,不是这样的,阿苓。”

    蒋越连忙上前将臧姑拉开,道:“她现在情绪不稳,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香殒

    严苓转头看向李哲,眼神迷恋,语声倏然变得温柔起来:“常大哥,你是来救阿苓的吗?你舍不得阿苓死的对不对?”

    蒋凡不停地朝李哲使眼色。

    李哲刚烈性子、宁折脾气,哪里干过这种事?眼瞅着一大群人都眼神巴巴地望着自己,俨然已成骑虎之势,想退也退不得了。铁青着脸,憋了半天,终于生硬地说了声:“是。”

    见严苓面露笑容,防备一松,瞅准时机跳起救人,严苓又躲开了。

    也是见了鬼了!她一个武功低微之人,怎么会有这么敏捷的反应。

    严苓歪起头,咯咯娇笑起来,声如银铃,本来也是悦耳的,可是在这等场景下听起来,却格外地恕�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跟你下去。”她歪起头,冲李哲眨眨眼,模样娇俏。

    “你说!”李哲已经快发火了。

    “你娶我好不好?”

    李哲下意识地朝下方人群里一看,正好看见蒋依依被穆典可托在怀里,伸着脖子往地这边望,小脸儿雪白,紧张的样子叫他心里头一动,又觉心疼。

    蒋凡急得不行,又往前跑了几步,压低声音催促道:“你答应她,答应她啊,先把她救下来再说。”

    李哲咬着牙就是不松口。

    严苓哭了,两行清泪顺着姣好的面容直直滑下:“你嫌弃我是不是?”

    她瘪下嘴,眼泪走珠似地掉。抬起手臂,茫然无措的环顾自身:“我洗过了,可是怎么都洗不掉。”

    她浑身战栗,忽地大哭起来:“怎么办,常大哥?洗不干净了,再也洗不干净了。”

    在场人无不恻然。

    李哲道:“只要你的心是干净的,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变脏。没有人会嫌弃你的遭遇,常千佛不会,我们大家都不会!”

    严苓泪眼迷蒙地看着李哲,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说道:“你不要跟穆四好,她会害死你的。”

    伸手一指,道:“你看,这火就是她招来的。她害了我,还会害更多的人。她会把你们都害死的。”

    “我真的好恨。我对不起我爹和我娘。”

    说完这一句,她纵身一跃,直直地从房梁上跳了下去,“咚”一声,掉进火海里。

    臧姑凄厉地叫了一声:“阿苓——”身子一软,跌坐地上,扑腾着往前爬,捶地痛哭。

    黎笑笑掩面大恸。

    李哲跳下房梁,狂奔过来,将蒋依依从穆典可怀里拽出,紧紧搂在怀里。蒋依依犹自惊魂未定,缩在李哲手臂里,颤声问道:“李五哥,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李哲难得语声温柔,道:“你也没事。幸好你没事。”

    幸好你没那般偏执与执拗。幸好你不是严苓。

    ******

    她浮于醒与梦之间。

    人影晃动,诵祷阵阵,那是金雁尘在焚香告天,行登位大典。

    她看见乔雨泽悄悄走出去,她也跟了出去。

    乔雨泽拼命地赶她走,她只是站着不动。

    最后她问她:“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痛苦,痛苦得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乔雨泽没有回答,用哀婉而恳求的目光看着她,说:“你要好好对你六表哥,将来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恨他。”

    她点头,乔雨泽却哭了。

    她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像对着这世间最圣洁的东西,唯恐玷污了她。

    她说:“四儿,我的四儿,舅母这一生,唯一对得住你的地方,就是把你完整地留了下来。

    舅母知道你恨。

    你要听舅母一句话,这世上的男人,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坏的。你要看他的眼睛。一个人,他的眼睛要是干净的,这个人啊,就不会太坏。

    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将来也要高高兴兴地活着。不要让这些腌臜的人,毁了你的一生。你听明白了吗,四儿?”

    她还是点头。

    这回乔雨泽终于笑了,她换上从金家穿出来的的那件水蓝底紫罗兰绣花的长裙,放下长到腰际的头发,细细地梳理着,最后用紫色缎带束上。

    洗尽铅华的她,宛然还是从前淡雅如水的模样。

    她连弹琴的样子都没有变,一如那些年,她在金家看到她,她坐在她的四舅舅面前,眉眼里带着笑,一边弹一边唱,洁净淡雅得让一切俗物自惭形秽。

    最后她弹完了,对着她嫣然一笑,直直地,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笑容在她脸上放大,像木棉枝头开出的美丽的硕大的花朵,一瞬间春天来了,血液从她胸口流出来,像山间潺潺的小溪,流得那么欢畅。

    她站得累了,便弯腰蹲下去。还是累,她就坐下了,抱着腿,一动不动地坐着。

    五弦琴静静地躺在石案上,她仿佛还听见乔雨泽在她耳边唱着、唱着,不休不倦地唱下去……

    金雁尘来了,一句话也没说,抱着乔雨泽走了。她还坐在那里。

    冥色四合,无边的荒凉向潮水一样袭来,将她包围。她的四肢是寒冷的,仿佛骨头缝里都结了冰渣子,牙关紧咬打着颤。

    混混沌沌里,感觉有人抱住了她,体温隔着衣衫渡来,有一种熟悉的亲近感。她好似在茫茫汪洋里找到了一个支点,缩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那人唤她:“典可。”

    她睁开了眼,看见昏黄灯光一下一张温柔而焦灼的面庞。

    原来天竟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千佛。”她想坐起来,然而身子虚软,一下子没用上劲。现实和梦境里一样,她浑身一阵阵地发冷,四肢关节都是疼的。

    “你怎么回来了?火扑灭了吗?”她问道,声音亦是乏力。

    “灭了。”常千佛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说道:“你发烧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难过:“是不是特别难受?”

    穆典可摇了摇头,伸手攀住常千佛的肩膀,静静依偎他怀里有片刻,说道:“千佛,我梦见我四舅母了。梦见她…在我面前自杀了。我明明可以拦住她的。”

    她的嗓子破了,粗嘎而嘶哑,语气有些飘忽。

    常千佛心中剧痛,抬手抚摸着她凉滑的青丝,低下头,柔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她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世诺》,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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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释怀

    “她太苦了。”穆典可说道:“她心里太痛苦了。我那时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如果现在,再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她忽然转过去,把脸埋到常千佛怀里,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恨她,那一刻才知道不是的……”

    乔雨泽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那天晚上,她和金雁尘坐在戈壁滩上喝酒。辣得呛喉的烧刀子,一坛接一坛地倒下去,不知道喝了多少坛。

    最后金雁尘喝醉了,躺在沙砾上,委屈地喃喃诉说:“……小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娘都先留给我们……这回她留给她自己了……她走了,再也不痛苦了。我们还得活着……”

    大漠上的夜空格外低旷,明亮闪烁的繁星垂悬天幕上,仿佛触手可及。她盘腿坐在坚岩上,望着一野熠熠跳动的星辉,双眼干涩,愣是一滴眼泪也无。

    生活给予的一次又一次重创让他们已不知如何去表达悲伤。

    这悲伤被压抑了数年,堵着她的胸臆,噬磨她的心,直到今日才借着这个契机释放出来。

    常千佛要告诉她的道理就是:哪怕今日再让她重新做一回选择,她还是不会去阻拦乔雨泽。

    这世上不乏有历尽艰难坎坷,最后看淡一切,拥抱宁静的大智之人。可是她的四舅母乔雨泽,却再也迎不来救赎了。

    为了金家的大仇,为了自己和金雁尘,她一步步自陷泥淖,亲手把自己的最后一丝生机切断了。

    如同金雁尘所说,那是她唯一一次自私,把好东西留给了自己。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金雁尘从未因为乔雨泽的死对她有过半句怨言。

    而她自我怨责了数年。这一刻幡然醒转。

    “谢谢你,千佛。”她哽声说道。

    “傻丫头。”常千佛喟然叹息,捧住穆典可的脸,悉心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说道:“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只是典可,人死不能复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嗯。”她用力点点头,忽然问道:“千佛,你今年多少岁了?”

    常千佛笑道:“我九月生人,长了你快两岁。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总觉得,你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却懂得很多道理。”她嘟哝道:“像个夫子。”

    常千佛大笑道:“那可不行。哪个夫子敢抱着自己的女学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穆典可“噗”地一声破涕笑了,轻捶了下的胸口,嗔道:“又不正经。”

    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坐起来,问道:“你这么早回来,前堂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刺史陈宁亲自带了人来帮忙善后,温家也来人了。处理得很顺利,凌叔在前面看着,我过来看看你。”

    穆典可心里漾起一层蜜,却也知道眼下这关头,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遂将他往外推:“你赶紧去忙吧,堂里出了这样的事,大事小事都等你拿主意呢。这时候你不出现,其他人会有想法的。”

    常千佛笑道:“好狠的心。这就急着赶我走了。”

    穆典可道:“我真的没事了,躺着休息一会就好。你莫要担心我。”

    常千佛便也不坚持了,弯腰抱了穆典可一下,灼热唇点在她的耳尖上,嗓音蓦地有几分低哑,又极轻柔:“我去了。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穆典可顺从地点头,错眼看见常千佛银袍子上凝涸的血迹,既是心疼,又不可拦他,只道:“你也要紧着自己身体,不要逞能。”

    “知道的。”常千佛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别哭丧脸,又不是生离死别。”

    穆典可仰起脸,冲常千佛呲牙一笑,把他给逗乐了,恋恋不舍地转身出门去。

    他想来是真的着急,一出了门步伐就加快了,跫音渐远,片刻没了踪息。

    穆典可靠在床头软垫上,望着人去空空的房门口,满身疲惫袭上来,叫她心中怅然。然却有一丝丝甜,顽固地从心壤生发出来,舒茎展叶,触须万缕,瞬息爬满心房,让她忍不住生欢喜。

    但使郎心不移,何惧前路险阻。

    嘴角噙笑,犹自回味着,就听一道清润的嗓音揶揄说道:“人都走远了,还傻笑呢。”

    穆典可心里一沉,拉下脸来,下一刻就见徐攸南从房门背后转出来,一身宽摆大袖的灰袍飘飘洒洒,施施然踱步进来。

    俨然是幅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如果不是那张嘴太欠的话!

    “哎哟,看见我好像不太高兴啊。”

    穆典可不想跟徐攸南打嘴仗,转过身,闭了眼,靠在软垫上假寐。想想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我高不高兴看到你,你自己没点数吗?”

    “我还以为你这时候很想见我呢。”

    徐攸南走到床前,悠然坐下,抬起手臂一甩,宽大袍袖卷起来,如行云般优美流畅,手握银匙慢条斯理地搅着汤药,举手投足的动作当真优雅极了。

    “做作。”穆典可心里想。

    “有什么话你就说。”徐攸南如能窥人心思,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你忌恨长老我的美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

    穆典可噎住,没吭声。

    徐攸南把搅匀了的汤药递过来,瞅着穆典可面上不正常的潮红色,一副慈悲样:“啧,真可怜,赶紧把药喝了。”

    饮剑台一战后,徐攸南对她的杀心奇异地消散了,谅他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对自己下毒。

    穆典可接过药碗,小抿了一口,见药不烫,遂仰脖一饮干净了。

    徐攸南悠哉道:“你猜得没错,火是谭朗放的。起因是他的那个叫吴绿枝的小妾突然叫不知道什么人给放了出来。出来后就听说杜思勉病了,火急火燎地赶来怀仁堂探病。两人**的,让谭朗逮了个正着。

    杜思勉仗着地形熟,带吴绿枝钻进了东药库。谭朗自然追不到人,一气之下,在东药库遍地点火,试图把两人逼出来。”

    徐攸南顿住,微笑看着低头漱口的穆典可:“巧妙不巧妙,高明不高明?”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世诺》,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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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嘴欠

    高明固然是高明,却也十足狠辣无情。这意味着谭周亲手将自己的弟弟谭朗送到了常家堡的刀下。

    杀人毁舍之大恶,常家堡岂会轻饶?

    谭朗就是逃到天边海角,也保不下这条性命。谭周护不住他,连穆沧平都护不住他。

    而且这两人也没打算护他。

    穆典可想过谭周会怎样利用杜思勉跟谭朗还有吴绿枝三人的关系做局。

    她预设过许多种情形,也制定过许多套对策,然而最终,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历代不乏有皇亲贵胄为争夺权位而起阖墙之祸‘’也有人为了霸占财富弑父杀亲,手足相残;然而像谭周这样,为了害人而把自己的亲弟弟推上不归路的,却是少之又少。

    穆典可觉得很费解。

    在十一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中,谭周明明是一个施暴者,他究竟从哪来的对自己和对金雁尘这么大的恨意?

    徐攸南似乎看出穆典可的疑惑,笑笑说道:“正所谓无毒不丈夫。谭周能算计自己老母的生死,能拿自己种蛊,怎么会舍不得一个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的傻弟?而且这个弟弟还总给他闯祸。”

    他提起手边的双层刻丝红陶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银丝一线缓缓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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