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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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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遇自那日雨花台斩杀了一众死囚犯之后,在民间声望大振,由此激发了大干一场的豪情。一心想要除弊革新、激浊扬清,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苏景颐多次来信,三令五申不许其妄动,依然拦不住苏鸿遇一腔热情。
业有所精,术有所攻。筑堤之事由主司工事的司空陈光地主理。苏鸿遇则主管筹集钱粮,赈济灾民之事。
方显身负重伤,宜静养不宜操劳,平瘟事也让苏鸿遇揽去大半。
苏鸿遇虽说一介书生,好清谈怀古,尚虚多,务实少,但才干还是有的。真把自己架上去之后,才知道做事情的难处。他又好面子,没日没夜地钻研,陀螺一样不停转地奔走操劳,千头万绪的一堆事务,居然勉强让他给理平了。
这一番几百名瘟疫病人因为怀仁堂的药材搀毒陷入垂危之境。陈宁滑不留手,不愿得罪常家堡,听闻消息早早地躲起来了;方显是个带兵的武将,品秩又高,层层递上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还不见得愿意管。
这时候,大家自然想到了敢于为民伸张正义的好官苏鸿遇。
苏鸿遇也没有让这一干中毒病患亲属们失望,接到报案后即刻接手,连衙门也不会,直接带着手下十多个兵丁找上门来,封了怀仁堂的大门,要求提拿常千佛。
好在苏鸿遇是个饱学士子,并非无知暴民,知道打砸泄愤之事不可取。再三安抚病患亲属不要闹事,承诺会让常家堡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待。再加上方显的虎骁营出动及时,顶盔掼甲陈立街边,严阵以待,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是以门外虽说围聚者甚众,个个激愤,却并没有出现松冷街出事后那种打砸伤人的失控局面。
常千佛叫来傅修,低声交待了几句,一拂袍摆进门,亲自请了方显和苏鸿遇两人进屋落座。
方显品秩最高,由他主审,苏鸿遇辅助。
如何审理,如何安排具体的事宜却是常千佛拿主意。
除了杨平新丧子,特许其休养外,怀仁堂的一位正当家,两位副当家,以及各院各厅的掌事们全都被派下去,带人分头彻查。
为防类似的事情再度出现,大火后进出库的每一批药材都进行了严格的盘点和清查。从药材进入西药库,到保管、装车、出库、再到沿途运送,卸车,分发、煎药,派药,全都落实到人,逐个记录。
管事和经手的一干人一个不放过,一层层审问下去。
如此严格的审查,不到半个时辰便出结果了。
问题出在王子翁身上。
方显是出了名的治军严格。军中还不同于地方,尤其是在建康这种权贵多如狗,民众又天生带着一种骄傲与优越的京畿皇城,多的是不服管教的兵痞刺儿头,再要么就是背景强横的世家纨绔,天不怕地不怕,个顶个地嚣张。
想治军,就得军规严明,军规要严,自然少不了重刑。
别处军中的大杖大头围一寸三分,虎骁营的法杖就有一寸五分。
当下王子翁被两个浑身健肉的兵士拖到厅中,往地上一按,一寸八分的大荆杖两杖重打下去,王子翁痛得哭爹喊娘,连声讨饶,要求招供。
苏鸿遇着人抬来书案,摊开卷纸,亲自濡墨录供状。
王子翁一个劲地哭诉自己事无心之失,不是故意的。哭得后来方显失去了耐心,令手下抡起荆杖又打,王子翁这才消停下去,将事情原原本本托出。
据王子翁说,滁州民变前一日,一个神秘黑衣人找到他,给了他五锭金子,并以他家人性命相胁,让他将一批褐鳞蕨混进第二日要出库的贯仲当中。
王子翁为保家人性命,不得已照黑衣人说的做了。是夜辗转反侧,备受良心折磨,痛苦纠结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偷偷往库房里泼了水,等药材装车出库时,以地面反潮污了药材为由,截住了那箱混了褐鳞蕨的贯仲。
手下的人勤快,还不等王子翁将那厢药材处理掉,便将截下来的几箱药材搬去通风处晾晒。等王子翁得知此事时,那箱子有问题的贯仲已同已被装箱收起来,正巧赶着新到的一批贯仲入库,堆放一处,再也辨认不出。
王子翁日夜不安。无奈自打朱陈二位管事出事后,库房增加夜间值守人员,王子翁根本找不到机会逐箱查验。只得日日守在西药库,逢药材出库便亲自查验。
说来也是倒霉,今天早上他吃坏了肚子。那箱子搀了毒的贯仲说巧不巧就在他出恭的时候被装车出库,运送到了温珩的别院中。
方显派人去王子翁的住所,果然从床底下搜出了金子,如王子翁所说,二两重的赤金锭一共五锭,一锭未动,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
蒋越又召来西药库其他人,经询问,都说王子翁近日来心神不宁,逢药材出库格外紧张,必要亲自查验,与王子翁的口供正好合上。
至此,连同已经自缢谢罪的朱升、陈敬喜二人,西药库的三位管事皆因金钱失节、无一幸免。
西药库掌事程明龙当场痛哭,请求常千佛对其失察之罪从重处置。
王子翁招供全程,常千佛一直都表情沉默,不发一言。直到罪名核实,程明龙欲跪下请罪时,常千佛才离了座,双手搀扶住老人家,说道:“程老切莫自责,王子翁之罪,止于他一人,并不牵连。您继续回西药库,管好药材采派之事,就算是将功补过了。”
程明龙没想到西药库连番出了好几桩大事,常千佛还会让他继续掌着西药库。要知道东药库毁于大火,眼下药材的采办调运全由西药库一力担着,干系重大。常千佛放手将大权交给他一个屡有过失之人,这是何等信重。
当下程明龙感激涕零,连声推拒道:“老奴多谢公子爷不罪,然老奴连连失职,难以胜任此等重任,还请公子爷另择贤明。”
常千佛道:“那么依程老所见,还有哪一人是比您更熟悉西药库的药材调配、更有资历胜任两库掌事之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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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心寒
程明龙还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
程明龙并非绝顶聪明的大才,但胜在做事精细,为人兢业踏实,在西药库干的年头也久了,经验足,资望重,一时想找个人出来取代他,将方方面面的事都协调顺当,还真不容易。
常千佛拍了拍程明龙的肩,道:“眼下多事之秋,怀仁堂需要您,我也需要您。还请程老顶住流言,只要本心无愧,没有什么难关是渡不过去的。”
程明龙大受感动,正要应言,便听苏鸿遇高声叫道:“不可!”
常千佛转过头,只见苏鸿遇满脸义愤,起而摔笔道:“西药库一连三个管事都出了问题,程掌事究竟是不是清白的,还有待详查。即便他自身立得端,手下之人犯错,他也难逃失察之责。酿就如此大祸,虽则无罪,等同有罪。”
程明龙老泪纵横,哽咽道:“苏大人说得对,我…我有罪。”
常千佛道:“三个管事接连出事是实,但皆因受人胁迫,事发突然,毫无先兆。程老一时未察,也情有可原。他的失职之过,瘟疫过后,常家堡自会论处,不劳苏大人费心。”
苏鸿遇叫常千佛当面顶回,颇是气恼,道:“你这人如何不识好歹!让这样一个身上背负嫌疑的人管着治瘟用的药材,你将全城瘟患的性命置于何地?以后还有谁敢吃你们怀仁堂的药?”
常千佛的眸子倏地冷了下去。
苏鸿遇叫常千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然官威不可失,强壮胆气喝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天光朗朗,你还想对朝廷命官动手不成?”
他说这话是为提醒方显,然而方显像没听懂一样,依旧好整以暇地安坐着,丝毫没有出面解围的意思。
“苏大人信不过我,又何必将全城瘟患的安危压在我身上,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
常千佛冷冷道:“常家堡是医家,治病救人,是尽本分。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无尊严、无底线地被吆来喝去,被谩骂指责,被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滁州城发瘟疫一个月了,怀仁堂的大夫感染瘟疫病亡者八人,劳累猝死一人,重症卧床不起的二十三人,还不算上轻伤、晕倒、从病床上爬起来继续救人的。这还是怀仁堂起火前,我所知道的数目,到了今天,这个数目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后来,他情绪激动,眼圈泛红,声调也高了起来,厉声道:“他们这些人,冒着性命危险,没日没夜地苦干,就是为了在药材里下毒?为了给全城的人下毒吗?!”
一席话说得满厅的当家掌事们心酸不已,厅里厅外不少人低头抹泪。
一些女大夫和年纪稍小的学徒甚至忍不住委屈地哭起来。
常千佛抬起头,目光越过苏鸿遇,看向门外执棍操铁的愤怒民众,稳了稳声调,又说道:“怀仁堂收受的病患,有许多是连药钱都拿不出来的。吃不起药,我们出药;吃不上饭,我们出粮;出钱出药、出劳力,出了这么多人命,救活了你们,你们说一声好。
可一旦出了什么事,有哪一个是站在我们身后,愿意与我们共同对抗背后的黑手,共同渡过难关的?
不管真相,不问是非,要打、要砸,昨日你们口中菩萨天降的大夫今天就全部成了面目狰狞的恶人。所谓的感激和恩情,全都一笔勾销。
没有人记得他们救过多少人,也不关心他们多久没睡觉了,多少天没见过自己的孩子,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还撑不撑得住?
圣人说,医人首要医心。
我以为医心最难。要医人之恶,之愚,之贪,之狂躁无能。
我为我怀仁堂的大夫们医活了一群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感到不值。这药,爱吃不吃。”
常千佛的语气始终很平静,然而字句里展现的态度却是强硬,与一贯的做派大相径庭。
方显垂着眼皮,默然不语。
苏鸿遇被常千佛最后那一句“爱吃不吃”回敬得脸上挂不住,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怒道:“你是大夫!大夫的职责就是就是救死扶伤,救助天下受苦受难者!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爱吃不吃?”
常千佛神色冷淡道:“我救,苏大人说我置全城病患于不顾。不救,大人说我有失大夫之职。敢问苏大人,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苏鸿遇抢道:“你休要断章取义,偷换概念!我何曾说你不该救,我是说你赏罚不明,用人不当”
“要不我让贤,苏家人你来替我当这个家?”
苏鸿遇气结,指着常千佛浑身直哆嗦。眼看得两人闹僵,局面收拾不了,方显站起来,双手搭上苏鸿遇的肩,拉他入座,道:“两位都是为平瘟计,主张不同,争执两句也是难免,苏大人何必跟一个口没遮拦的小辈计较。”
苏鸿遇道:“我跟他计较?你不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好了好了,苏大人请坐。”
方显是武人,就是受了伤,也是有工夫在身的人,气力之大岂是苏鸿遇能够对抗的。当下方显双手扶在苏鸿遇肩上,便面上一团亲热和气,却是硬生生地按着苏鸿遇的肩膀把他摁回到座位上,说道:“此事恐怕还不止是个简单的投毒案。刚才说到滁州民变,我记得,这个案子当时是苏大人您亲自经手处理的吧?”
方显这个圆场打得可谓巧妙。
几天前的全城暴动,苏鸿遇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此事差点成为他为官生涯中一个抹不净的污点。
今天的投毒案又跟那桩事扯上关系,苏鸿遇自要彻查到底的。
而常千佛也必然无心再与苏鸿遇纠缠。
投毒之事,王子翁是帮凶,并非主谋。主谋之人也不是为了下毒,而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民众对怀仁堂失去信心,同拓拔祁将常千佛困在一片山、满城散布常千佛的死讯是一个道理。
煽动民乱的元凶还没有抓到,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谁干的,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背后翻云覆雨,操纵民变的人定是徐攸南无疑了。
明宫长老徐攸南,穆典可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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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爱之计深远
常千佛拍了下程明龙的肩,力道沉重,无一言,所有言语又都寄于其中。程明龙老泪纵横,弯腰拜谢,哽咽道:“多谢公子信重。”
与其他掌事们一道退下,各司其职忙碌去了。
厅中气氛瞬时凝重。
苏鸿遇整了整长衫,端肃容颜,正襟危坐案前,说道:“涉及前日民变之事,那便与民变祸首明宫脱不了干系。来人,请常公子指路,带妖女穆典可上堂。”
方显一旁听着苏鸿遇,心中不无自嘲意。想自己从前大概就像苏鸿遇这样,自以为行事刚正,无处挑理。其实可笑得很,既不通人情,又不讲方法。胡奔乱撞把本可以好好解决的事情弄得一团糟,还认为是他人的过错。
常千佛整理衣袍,徐缓落座,道:“还请苏大人慎言。”
苏鸿遇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常千佛这“慎言”指的是什么,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头怒火,道:“常公子这是在威胁本官?”
常千佛道:“苏大人是有官身的人,一举一动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气度。还望谨言慎行,莫作市井秽言,损了朝廷体面。”
苏鸿遇看出来,常千佛今日是跟他扛上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是在怀仁堂,常千佛的地盘上,真要跟他硬抵上,自己讨不了好。
苏鸿遇审时度势,决心以查案为重,不再同常千佛置这闲气,咬重声调,又问道:“不知民女穆典可安在?”
常千佛道:“穆典可昨夜高烧,人怠神倦,恐怕大人就是把她请来了也没什么用。苏大人若有事相询,问我是一样的。”
苏鸿遇喝道:“荒唐!本官痴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未听说过有代人过堂的。”
常千佛容色不改,不紧不慢道:“有哪一条证据说四小姐是凶犯了?既然没有证据,苏大人召四小姐前来,就是传人问讯,不是过堂。
她的事情,我能代答。苏大人是仁慈爱民的好官,当能体恤病弱。”
病弱个鬼!
苏鸿遇今日才知道常千佛如此难缠,正思忖如何堵他这话,就听方显悠悠开了腔:“我是主审,那就我来问吧。请问常公子,民变当日,四小姐人在何处,在做什么?”
苏鸿遇此刻吃了方显的心都有了。
若非方显为了排挤自己,一味偏帮常千佛,常千佛又岂能如此嚣张?现在居然又摆出主审的架子,直接开始问讯,不是存心和稀泥是什么?
常千佛道:“当日我与四小姐一起吃了早饭,她答应约穆三小姐来怀仁堂相见。”看了苏鸿遇一眼,道:“穆三小姐头一天来怀仁堂递拜帖的事,苏大人应当知道吧?”
苏鸿遇冷着脸,道:“本官知不知道,何须向你言说?你不要打岔。”
常千佛继续道:“但是后来出了点状况,典可在去给家学堂一个帮工廖十七送行时,得知廖十七一直在找寻的人是她的二哥穆子衿。”
说着目光朝蒋越等人坐的方向瞟一眼。
不用猜,良庆送来的那份供词上写了什么,当家门应当都知道了。
胡柱妻儿受人指使,上门污蔑穆典可的事虽然解决了,却不可避免地在众人心里留下了疙瘩。谭周要做的,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种疙瘩,即便穆典可每次都能成功逃脱,当这疙瘩到了一定数量,再信任也会变得不信任。
更何况怀仁堂中人对穆典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只有猜疑和提防。
“典可知道穆子衿出山寻找自己之后,便去找徐攸南询问兄长的下落”
苏鸿遇打断常千佛道:“也就是说,事发之前,穆典可并不在怀仁堂。那么她去了哪里,有人跟她在一起吗?”
常千佛说道:“没有。”
苏鸿遇道:“既然没有,你如何确定她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情?有可能她就是去找徐攸南密谋民变之事。”
“除非她傻。”常千佛无视苏鸿遇沉下的脸色,道:“我要是她,有心作恶。我便老老实实呆在怀仁堂,哪都也不去,最好还要往人多的地方扎,让人人都能看见我,都能给我作证。”
苏鸿遇不言。
常千佛这话听着很无赖,却不无道理。穆典可一点不傻,不至于去密谋做个坏事还要弄得大张旗鼓,专门留个破绽给他抓。
方显敲了下桌子,道:“接着说。”
常千佛继续道:“典可见过徐攸南之后,从徐攸南那里得知穆子衿如今人仍在川南,”说着又朝黎亭蒋越等人看了一眼,道:“并非像廖忠毅所说,已经到了滁州。”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典可在回来路上遇上民乱,怀疑是徐攸南所为,便折回去找他,此时徐攸南已不知所踪。典可只好折回怀仁堂,听闻城失守的情况后,她出谋让穆三小姐到北城门拦阻暴民,自己则先后砸了明宫的金勾赌坊、聚财钱庄等据点,迫得徐攸南现身。随后在徐攸南的带领下找到北国三公主拓跋长柔,一起前往一片山去营救我。
这些,穆三小姐,还有怀仁堂的许多人都可以作证。”
凌涪附道:“公子所说并无虚言,我可以以人格担保。”
方显又问:“那去了一片山之后呢?”
“之后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寸步未离。”
方显沉吟了下:“那有没有可能,她人在怀仁堂,却指使手下的人去做这件事?”
常千佛转头看向良庆。良庆又朝身后的娄钟、轩辕同二人看去。
朱、陈两家扶棺闹事的事情出了以后,常千佛便下令铁护卫围住了议事厅,不放一个闲杂人等进出。
铁护卫也要睡觉,看守采用换班的之毒,由轩辕同和娄钟轮番负责。议事厅内外有无异动,两人心里最清楚。
当轩辕同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回公子,属下奉命守护四小姐安危,当值期间,并未见四小姐同任何可疑之人接触,也未曾见四小姐往外传过书信。”
娄钟也上前复命,道:“属下也是一样。”
苏鸿遇道:“你们没发现,不代表就没有。也有可能是她手段高明,你们没有察觉。”
常千佛冷淡道:“无凭无据的事,苏大人还是不要妄议的好。”
凌涪忍不住朝常千佛看了一眼。
当日常千佛将一干铁护卫调去议事厅,把个议事厅围得像水桶一样,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他还觉得常千佛是为爱冲昏了头,过分紧张,小题大做,如此高调行事反而会给穆典可招徕更多的不满。
现在看来,他让铁护卫守住议事厅,并不全然是怕朱陈两家的人闹去议事厅、令穆典可为难,而是为防发生今日这种事留了一招后手。
铁护卫的本事苏鸿遇或许不信,但常家堡的各位当家们是不会怀疑的。
良庆此人又最是不偏不倚。
有了轩辕同和娄钟的证言,穆典可纵然不能完全洗脱嫌疑,起码不会再有人说他坐在怀仁堂里指挥堂外的明宫子弟行凶了。
凌涪心中一声叹:看来,这个傻孩子是真的对穆典可动了深情了,否则不会这么千方百计地为之计深远。
要知道那几日,正好是松冷街和西药库相继出事,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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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我想信他一次
傅修来传信时,穆典可正坐在窗边,翻看着霍岸刚送来的当票和账册。
傅修道:“公子抽不开身,特意叫我来跟四小姐说一声,不管前堂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用去理会,安心养病就好。凡事有公子。”
穆典可点头说道:“好。”
这是他最爱跟她说的一句话凡事有我!
许是病中的缘故,她看起来很有些憔悴,苍白脸上泛着一团酡红。认真点头的模样乖巧又可怜,让人心疼。
傅修怜惜她,却也知道,穆典可的这份温顺和欢喜只属于常千佛一个人。只有常千佛这种有能量又有担当有的男人,才能破除她心里的冰霜,让她全身全心地仰慕依赖着。
她是冰山之巅的一株莲,他没有顶风冒雪攀登到底的力量和勇气,只能远远看着。
穆典可将票据收好,一摞叠整齐,夹进账本里,回头唤了声“缇如”。
安缇如小跑了几步上跟前。
穆典可递过账本,道:“你和傅掌厅一起去前堂,趁着人不注意,把这个交给千佛,他知道该怎么办。
另外告诉良爷,廖十七在我手上,让他派个可靠的人来接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在他见到廖十七之前,这件事不能对外声张。”
安缇如颇感惊异:“四小姐找到廖十七了?”
从廖忠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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