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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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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千佛道:“照苏大人的意思,此人仍心存欺瞒偏袒之意,那么他的证词可不可信,就很值得商榷了。”

    “你莫要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苏大人强行加罪,是何用心?”

    “你放肆!”

    方显回头吩咐了几句,很快左右便带上来一位姓黄的参军,上前为耀乙察看伤势。

    苏鸿遇清流文官,一派儒雅风范,近日与常千佛交锋,却屡屡被逼得当众失态,心中自是懊恼愤怒极了,一甩阔袖,气咻咻坐下。他纵然不通晓世故,也看得出方显是偏向常千佛的,事已至此,阻拦不得,只得自己寻台阶下来,道:“就按你说的验伤,我看你还能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不成。”

    常千佛冷冷道:“事实就是事实,任谁巧舌如簧,也歪曲不了。”

    方显喝口茶,打了个圆场:“各位,一验即明,莫再无谓争执。”

    为防疑犯脱离视线,有个什么闪失,再横生枝节,验伤是当堂验。除却那位姓黄的参军,其余诸人皆无事。

    常千佛转而看向李近山,道:“暂且不论此人一面之词可不可信,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设想一下,如果我们一早就知道有人想利用杜思勉和吴绿枝两人的私情大做文章,对怀仁堂不利,以李叔之见,应该怎么做才能杜绝后患?”

    李近山道:“当然是让小杜跟他那个表妹断绝来往。”

    常千佛默而不言。

    黎亭沉吟道:“仅是断绝来往只怕不够。这两人有私情是实,即使现在断绝,谭朗为旧事打上门来也属正当。只要杜思勉在怀仁堂一日,这个祸患就断绝不了。”

    李哲道:“这件事怨我。当初四小姐找到我,让我婉劝小杜离开怀仁堂,资助他另起炉灶,我只当她危言耸听,并未理会,现在看来,是我太短视,误会了她。”

    常千佛道:“不仅如此,你还忘了事当从密,大声斥责于她,从而让严苓将此事听去。严苓甫一被桂若彤抓走,桂若彤和歆红语便迫不及待地对杜思勉下手,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

    李哲如被雷劈中,僵在了当场。

    常千佛道:“如黎叔所说,杜思勉是这场大火的引线。他一日留在堂中,祸患就免除不了。可是典可劝阿哲送走杜思勉,阿哲斥她行事过激,宁可错杀,不肯错放。及至大祸临头,典可冲去熟药所杀人,我若没记错,李叔您又斥责她杀心太重,魔性难除。”

    李近山道:“我是这么说过,那时我们都不知道”

    “您不知道,可她知道!”常千佛扬声道:“您说得没错,典可她是个魔教女子,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在阴谋堆里打滚,步步盘算,步步经营,方才能活到今天。她也最知道这些玩弄阴谋伎俩的人都有些什么手段。

    所以从她知道杜思勉与吴绿枝有私情,知道杜思勉是怀仁堂的人那一天起,她就忧心不安。先是找到阿哲,让他派人去吴家带走云央,派人留意杜思勉的动向。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后,又去金桂院找阿哲,想让杜思勉主动离开怀仁堂。最后迫不得已,才想到要去杀人。

    她为何会如此被动?处处迟缓,慢人一步?还不是因为她害怕!怕你们嫌她、恶她,说她魔教女子,手段酷烈,杀性难除。

    然而一旦事发,仅凭这么一个目的不明、别有企图的人在这里摇动口舌,三言两语,你们便认定她是幕后凶手。

    试问哪一个有心作恶的人,会一再暴露自己的意图,屡次提醒对方提防自己的?

    是否因为你们先入为主,对她存了偏见,那么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恶?是否千佛在众位叔叔心中真就如此不堪,不辨是非、不明善恶,任凭一女子玩弄股掌之间?”

    厅中鸦雀无声。

    杨平掩面泣不成声:“公子爷您别说了。是我这个老糊涂,我误会了公子爷,让公子爷您为难了。”

    凌涪拍着杨平的肩,叹气道:“老杨你心里的苦,公子爷都知道。你作为一个父亲,想抓住凶手,想为阿业讨回公道,这本没有错,公子爷不会怪你。”

    李近山犹自不服,道:“穆四鬼蜮伎俩,最会算计,焉知这不是她为了事后开脱,故布的疑阵?她只是扰乱大家的视线,她明知阿哲不会赶走小杜,明知公子爷您不会让她草菅人命!”

    常千佛冷声道:“果真她如此能掐会算,为何她没有算到,无论她怎么做,你都不会信任她,一意要诬指她为凶手?”


………………………………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以谎止谎

    厅中死寂。

    常千佛待下宽和,礼敬长辈,何曾用过这么尖锐的言辞。他说的是你而非“您”,他说李近山诬指。

    李近山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常千佛,忽然跳脚大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被那妖女灌了**”

    “砰!”

    一声巨响,细瓷茶盏在李近山脚下炸开,瓷胎粉碎,溅起一蓬白烟。

    李近山如同被人卡住了脖子,一个“汤”字停在嘴边,就这么硬生生遏住,目中尽是难堪。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听一声巨响,常千佛一拳捶在手边茶案上,厚实的黄花梨木案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日后若再有人对四小姐出言不逊,甭管他是谁,休要怪我翻脸无情!

    穆四穆典可是我常千佛此生立志要娶之人,只要她点头,她就是常家堡的当家主母,也是各位的主母。但无论她点头与不点头,有我在,我常家堡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尊重她,否则就是对我常千佛的不敬。”

    一字字落地铿锵,砸出嗡嗡余音激荡在众人耳边。

    一连串的变故让大厅陷入一片长久的静默。谁都知道常千佛心仪穆典可,但要说已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还真有点出人意料。谁也不想常千佛竟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更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这般低微。

    什么叫“无论她点头与不点头”?

    堂堂常家堡的公子爷,求娶一个魔教女子,已是惊掉世人下巴,竟还是求而不得,一厢情愿。

    李近山道:“我看你简直是疯了!你问过老太爷他老人家答不答应,他同意你这么胡来吗?你你”手指头连点,气得说不出话来,却是不能将常千佛如何,转身一脚踹到李哲身上,怒骂道:“个小兔崽子!”

    李哲心神不属,叫李近山一脚轰翻在地。李近山上前连踢,骂道:“你也跟着掺和!公子爷胡闹,你不规劝,你跟着一起闹”

    凌涪忍无可忍,拧住李近山乱挥的手臂,反手用力一掀,将人掼到地上,怒骂道:“李近山,你够了!公子爷敬重你,那是他宽厚,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失了规矩。公子爷有失,自有老太爷管教他,何时轮到你指桑骂槐地挑他的不是!”

    李近山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正要还辩,李哲忽然直起身子,暴喝道:“你闹够了没有!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肯消停!”

    李近山一愣:“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李哲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暗淡,颇有些消颓:“我说你自以为讲理,自以为聪明,结果呢?你除了事后诸葛亮,除了窝里横,还会什么!”咬了咬牙,眼圈发红,道:“我也坏事,要不是我自以为是,就没有这场火,阿业也不会死。”

    常千佛道:“你现在想明白了?”

    李哲道:“想明白了。”

    常千佛道:“那就打起精神来,别一副萎靡消沉的德行。像个男人一样,振作点。去把害死阿业的凶手揪出来,给他报仇。”

    李哲扭过头,紧咬着牙,仍挡不住一大颗泪珠掉下来,啪嗒打在手背上。

    常千佛从袖中取出凌涪早上交给他的信纸。纸边被捏得发毛,揉皱了又展平了,可见看信之时心情是何等地愤怒。扬手一挥,信纸飘到了蒋越跟前。

    蒋越接住展开,神色微微有变,但显然并不意外。

    “这封信,几位叔叔都看过了吧?”常千佛道:“这些时日,想必每天都有各色各样的流言传到叔叔们耳中。正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千佛本以为,这些流言荒谬无稽,没必要去澄清。现在看来,却是我错了。”

    蒋越惭然不言。

    常千佛道:“今日既是要求一个真相,我们就不遮不掩,打开天窗,把话都说明白了。这信中所言是否属实,别人不知,我难道不清楚么?那一日在议事厅,我鬼迷心窍,出了下策,各位叔叔都在场做过见证,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说起那天在议事厅发生的事,几位当家不约而同地低头缄言。最近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大伙焦头烂额,都忙糊涂了。

    现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当初自家公子干出那种缺德事,若真像信上说的,那穆四作风放荡,跟一大堆男人不清不楚,当早非完璧,怎么骗得过医术高明的常千佛去?

    常千佛当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绝不是吞牙和血、做冤大头的样子。

    当家们转过弯来,为自己一时糊涂轻信羞惭不已,凌涪却是心情复杂。

    常千佛是他看着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相当于他半个亲儿。他倒从来不知道常千佛还有这等本事,当众说这种大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他这想还穆典可清白,还是把她往另个坑里拉?

    常千佛继续道:“这写信的人若是好意,大可当着我的面直言相告,偏要装神弄鬼,弄出这么一封信来,传得人尽皆知,是什么用心,相信我不说,各位叔叔心里也明白。

    打从典可进了议事厅起,这弄鬼的人就没有消停过。

    先是陈敬喜之妻寇氏以弱凌强,明明是陈敬喜盗药理亏,她却抬着棺材到处喊屈,污我为色所惑,逼死了她家的男人。

    再后来就有人往我门前送礼,极尽卑污下作之能,挑拨我与典可之间的感情。

    再就是今天,胡柱一家人上门诬告,有人从窗缝里塞信。

    叔叔们有没有想过,这么多的事情,难道是巧合吗?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使,难道是典可,她自己往自己头上泼污么?”

    苏鸿遇道:“常公子莫要以小盖大。我们现在查的是贵堂的药库遭人投毒和纵火之事,人证物证俱全,纵使有人要败坏四小姐的名声,总不能说这件事也是有人诬陷她的吧?”

    “为什么不能?”常千佛看了方显一眼,又看向厅中央,扬声道:“不知道黄参军察看得如何了?”


………………………………

第三百一十二章 乱象生

    那姓黄的参事起身,看了方显一眼,见方显点头,向常千佛拱手道:“犯人曾受过鞭笞、铁烙和夹棍之刑。”

    他说的这几样刑罚,即便外行人,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常千佛瞥了眼耀乙鲜血淋漓的十指,道:“此人是个剑术高手,一双手十根手指,俱是无价之宝。还请黄参军帮忙看看,可有被夹棍弄坏了手指,影响到日后握剑?”

    王连臣已说过耀乙所受之伤只是皮肉之创,并未伤及筋骨,常千佛特意让黄参军再查验一遍,此举明显多余。

    苏鸿遇不知常千佛究竟是何用意,却本能感觉不妥,道:“此人犯罪大恶极,既已当堂认罪,再无疑义,便只等签字画押,即可定罪论处,将死之人,日后再无用剑机会,手指坏没坏又有何相干?”

    话虽如此,那姓黄参军仍旧掰开耀乙十指,验过一遍,回道:“未损筋骨,日后仍可用剑,并无妨碍。”

    常千佛冷哂道:“不知道该名人犯是由何人负责抓捕审理的?审出一身皮肉伤痕、触目惊心,却能做到不伤筋不动骨,轻轻松松就把人犯的嘴给撬开了,可当真是好本事。”

    苏鸿遇道:“你有话直说,无须拐弯抹角。本官问心无愧,不怕你污蔑。”

    常千佛注视着苏鸿遇,毫不相让:“愿恭听。”

    话说到这份上,苏鸿遇若再含糊,不免显得心虚,愤然道:“常公子咄咄相逼,本官虽没有向你详说言明之责,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官昨日接到线报,得知人犯行踪,亲领府中亲卫及滁州府兵三十人,于鱼水巷附近设伏”

    正慨然陈词,忽听门外一阵骚动,正要扭头看去,却遭身边亲卫扑倒摔到地上。

    良庆往前大跨一步,长刀出鞘,“噗”“噗”“噗”一阵细密急促声响,数十枚短针被刀风荡开,激射入头顶梁椽之中。

    黎亭蒋越等人亦是大惊失色,疾行离座,护在常千佛左右:“公子爷当心!”

    常千佛在一片山中被拓拔祁带领麾下“天龙二僧”和“崩云十三骑”围攻,身负有重伤,又是毒针重点攻击的目标,常家堡众人自是紧张,当下李近山、李哲以及厅中所有的铁护卫全都围拢簇拥到常千佛身侧,虎骁营兵士朝方显聚拢,苏鸿遇又被亲卫扑倒,厅室西侧瞬间出现一个无人缺口。

    影子杀手便在这时现身。

    那人穿一袭灰褐麻衣,色与墙柱相近,贴墙而走,身法如魅,行动即使迅捷。等良庆第一个觉察,挥刀砍去时,那杀手已经绕开那名姓黄的参军,欺到耀乙身边。双手一甩,两柄透明如薄冰的细长软剑从袖中射出,抖动如蛇,昂势向前。

    一剑取耀乙咽喉,一剑插心窝。狠准利落。

    良庆与毓敏并称“双刀”,有“狂刀”之名。其刀势磅礴如怒,以劲而健见长,杀伤力极强。若在开阔之地交手,这种大开大合的刀法自是占尽优势。但若在斗室狭窄之地,则不如毓敏的“秀刀”奇巧灵活。倘若不想拆房毁舍,就须得谨慎收力,威力难以发挥到极致。

    如今厅中人员众多,且有不少不懂武功之人,良庆自是不能全力施为。

    乌铁刀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慢了一分。

    那影子杀手无视迎面泼来的刀光,手持软剑一往无前。

    剑芒锋利凛冽,齐齐迫近,只须臾便可夺命。耀乙自己便是杀手,自然看得出对方的必杀之志,出手毫无转圜余地,是拼着被良庆的乌铁刀劈成两半,也要把自己拉上陪葬。性命攸关之际,再顾不上许多,即向左侧伏倒,手肘紧贴地面,腰腹骤然发力,朝苏鸿遇身前的长案下滚去。

    对街房顶上响起整齐的机括扣动声,这声音和在嘈杂的人声中,极不易察,然而良庆警觉灵敏,自是听得的,迅速收刀回撤。

    顷刻间便闻得嗖嗖劲箭破风之声,数十根黄铜箭矢从对面房顶射出,根根俱指向常千佛。

    “保护公子爷!”的呼声此起披伏,厅中乱作一团。

    影子杀手持剑紧不舍,剑尖数下连点。耀乙手脚俱被缚住,身手却是罕见灵活。影子杀手出剑何其凌厉,竟是叫他满地翻滚盘旋,一一避了开去。眼角瞥见身侧银刃闪耀,一咬牙,腰腹腿臂一同发力,竟是拼着一身蛮力以双手后绑的姿势硬生生跪起,扭身往后撞了去。

    “噗”一声,捆绑双手的麻绳被利刃破开。耀乙右手腕一翻,从那虎骁营士兵手中夺了剑,劲力注满,撩向那影子杀手当面刺来的软剑。

    那影子杀手于隐匿藏身之道确是能手,但论杀人夺命就远不如天字宫出身的耀乙了。手握两柄软剑,急速抖动,试图将耀乙手中长剑缚住。然而任凭杀手如何纠缠,耀乙总能持剑轻松从剑绳中挣脱,且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更凶险。

    影子杀手仓皇应对,稍一不慎,便被耀乙得了时机,挥剑砍断腿上绳索,弹跳而起。

    大势已去,影子杀手再不犹豫,返身便走。身起身落,飘摇如鬼魅,满厅人竟擒他不住。门外虎骁营士兵大批涌入,厅中人满为患,你撞我、我撞你,一片吆喝呼喊声中,影子杀手穿梭出了大厅,脚下踩风,飘然掠走。

    常千佛喝道:“保护人犯!别让人灭口了。”

    众护卫持剑追出,听得这一声喝,立时奔回,将正打算趁乱开溜的耀乙堵在门口。

    耀乙眼中凶光毕现,手中剑气暴涨,试图伤人突围。

    然常家堡的铁护卫又岂是等闲之辈,高手对高手,缠斗激烈,围堵在怀仁堂大门口的民众尖叫着后退,门前木断瓦飞,一片狼藉。

    苏鸿遇出身书香世家,门第清贵,尚诗书礼仪,对于江湖打杀之事向来是不怎么看得起的。虽也练些功夫防身,见过些场面,但这种凶险的杀人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在亲卫的保护下险之又险地躲过箭矢,早已吓得面色如土,冠落发散,儒雅风度尽失。

    常千佛与方显并排站在台阶,看着被铁护卫团团围住、困兽犹勇的耀乙,有顷,转看向苏鸿遇:“此人犯武力过人,受刑之后,七八铁护卫尚且一时拿他不下,苏大人府上的亲卫和那三十滁州府兵可真是神勇啊。”


………………………………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双管齐下

    苏鸿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自耀乙落网,谭周派人来,于审讯事上诸多干涉。苏鸿遇虽然想过其中会有蹊跷,但也只是往耀乙所涉干系甚重,谭周想借题发挥上面想。哪里会想得到这耀乙压根就是故意被捕。如果连耀乙的落网都是提前设计好的,那么他的供词是否可信就很值得怀疑了。

    方显道:“看来本将军要多管闲事,借苏大人的人犯一用了。”

    耀乙身手再好,身单力孤,那是骁勇善战的铁护卫对手,终被制服。黄渊当场点出虎骁营精锐十五人,又有王旋、淳于夜等铁护卫四人协助押送,将耀乙带回刺史府地牢再行审问。

    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原本铁板钉钉、毫无悬念的案情又变得扑所迷离起来。

    应常千佛所请,方显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留下继续主持审案。苏鸿遇身上担负嫌疑,自也不能立场。

    常千佛踩着满地箭镞回屋落座,命人重新置书案、添笔墨,又唤下人给方显和苏鸿遇上了茶水,招呼停当,这才令娄钟陪同李哲一道去密室提人。

    至于要提什么人,却并未明说。

    到此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常家堡这位年轻的公子爷,看似温厚无争,实则内心极为坚刚洞明。说话做事自有章法,不是旁人可以干涉左右的。

    世人提起常家堡只知常老太爷,以为常家的小孙子只是个在长辈庇护下埋头行医、没见过大风大浪的毛头小子。岂不知常纪海这样的大能大智之人,又怎会因为溺爱失母失怙的孙子,将唯一的继承人养成一个难挑大梁的唯诺昏庸之辈。

    当下所有人静默以待,再无异议。就连之前闹腾得最凶的李近山也歇停下来常千佛对穆典可回护之意昭昭,怕是拼着跟所有人翻脸也不愿委屈了她半分,再闹下去也闹不出什么结果,除了让外人钻空子看笑话,毫无益处。

    李哲和娄钟未还,官诗贝和安缇如先到了。

    安缇如手中抱着厚厚一摞卷册,上置账簿数本、大小不一纸张不知几何数,码叠得整整齐齐,径直走到常千佛身前,道:“公子,各医养苑的病患伤亡目前暂时控制住了,不过温家别院的情况不太好。”

    说着将卷册叠上常千佛手边茶案:“这是姚老刚派人送回来的脉案资料。”

    又放上账本、信笺:“这是账房送来的……这是各堂的书信、派物清单……这是供状……”

    常千佛打从安缇如手中接过纸笺,目光淡淡扫过,不动声色地将首页翻过,逐次往下看,说道:“温家别院闹事的,可有平息?”

    安缇如回道:“听说闹得更凶了,应当是有人刻意挑唆生事。都是些平顺良民,官兵不敢动武,反遭殴打,听说咱们堂的护卫也被打伤不少,公子爷您看要如何处置?”

    常千佛冷哼道:“这也是良民?”抬头淡淡说道:“良叔,您亲自走一趟,必要之时,让铁护卫出面。”

    刁民闹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有官府出面处置。哪里需要动用良庆。

    对于常千佛的安排,良庆尽管有疑,仍毕恭毕敬地应道:“是”,带刀大步而出。

    常千佛继续翻看着安缇如递来的大叠纸张,倏忽皱眉,抖着手中墨纸,问道:“这是什么?”

    安缇如道:“是陈敬喜之妻寇氏和朱升之妻向氏的供状。此事说来话长,前因后果还要请蒋夫人向公子爷详说。”

    又道:“公子交待的事,缇如还未处置妥善,先告退。”

    常千佛点头,安缇如退了出去。

    先入内堂,穿过长廊,从荣骨厅出,果见得良庆在前方三五丈处盘桓,疾步追上去,叫道:“良叔,留步!”

    正厅内,常千佛皱眉觑着供状,官诗贝面有愤色、立于一侧,道:“……我和阿悦仔细盘问过,向氏是个糊涂软弱的,的的确确是不知情,乃是受了那妇人蒙蔽。寇氏却是收受了那婆子钱财,从中引线,又煽风点火,鼓动那几家闹事。就是前几日,寇氏带着一众儿女抬棺大闹,索要钱财,也是受了婆子撺掇……那几家都是刚失了儿女的,哪有什么判断,叫她们哄得信以为真,一起去议事厅找四小姐理论……当时情形,人人激愤,个个仇深,见了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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