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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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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沉重,一半欣慰。

    谭周不是多话的人,但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显情绪激动,有话要说。

    薄骁静待着下文。

    “我没有让歆红语去接触过吴绿枝。”

    片刻后,谭周开口道:“吴绿枝在积云寺遇到的那个人是徐攸南派去的。也就是说,至少半个月前,徐攸南就算到了我会以歆红语作棋去对付穆典可。”【1】

    “那时候歆红语还在遍地寻找穆子衿的踪迹。”薄骁显然不这么想:“徐攸南怎么知道歆红语会来滁州?”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会召歆红语来滁州。”

    谭周说道:“徐攸南掌握着明宫情报宫下五门三十五扇扇子和锦衣行,没有几个人的底细是他挖不出来的,更何况穆四。他只要稍加排查,就能知道,我要对付穆四,歆红语是最好的利器。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歆红语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从姑苏地界上走出来”他忽然一拍大腿,一改往日沉着,连声道:“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我竟然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点。穆子衿去川南寻找穆典可,歆红语追着他去川南,又寻到姑苏,徐攸南怎么可能不知道……”

    谭周说的这些弯弯绕绕在薄骁听来实在是太费力,但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

    歆红语是穆典可的儿时玩伴,有故旧情分在,歆红语出事,很容易牵扯到穆典可身上;歆红语性格偏激,爱恨浓烈、得不到的宁肯毁灭;歆红语对穆子衿爱而不得、执念深重,而穆典可与穆子衿兄妹情深。

    这些都是谭周可利用的点。

    而徐攸南则通过他手中强大的情报网获取了这些信息,进而推断出谭周会用歆红语做局,早早挖好一个坑在前方等着他。

    如果是这样,那位明宫美长老就真的太可怕了。


………………………………

第三百二十章 倚仗

    似是看出薄骁心中所想,谭周又道:“还有,温珩别院出现褐鳞蕨中毒之事,我一共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太医,负责将病人中毒的原因透露出去;还有一名方显军中的卫官,暗中促成医闹。

    这两人办事牢靠,严格按照我的吩咐执行,并未露出马脚。”

    “这么说,冯如简和武三是苏鸿遇自作主张安排的?”

    “不。”谭周摇头道:“苏鸿遇不知道此时。他这个人清高自持,最注重名声。为了保住妻儿性命和苏氏一门,他可以答应帮我们共同对付金雁尘。但这种殃及无辜、有碍官声的事,他却是决然不会做的。”

    薄骁挑眉道:“这么说,又是徐攸南的手笔?”

    谭周点头:“没有别人了。”

    他条分缕析地说给薄骁听:“穆四自跟常千佛在一起之后,行事手段越发绵软,只知防守,不敢进攻。常千佛换掉太医院的方子,将计就计,设了这么一个局,为的就是抓住我们的人,断不会雇人去砸自家的场子,把水越搅越浑。

    这种横插一脚的损招也只有徐攸南想得出来了。”

    “彼此彼此吧,”薄骁嗤笑一声,半是调侃、半是讥讽道:“你要是没有害人之心,他徐攸南就算是千足蜈蚣,也栽不了你的赃啊。”

    “承你抬举了。”谭周道:“今日之后,我们对这个看着为老不修的长老切不可有半分大意。他要是想栽赃你,有的是法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你知道苏鸿遇时怎么被他拖下水的吗?”

    “这还不简单,收买了苏鸿遇的家仆冯如简呗。”薄骁随口说道。

    谭周摇摇头:“像冯如简这样的全家身契都在主家手中的家生奴仆,哪有那么容易被收买?再则,如果他是被收买的,与买主之间当只有金钱交易,并无半分情谊,受刑之后理当从实招来,为何至死都不肯松口?他在保护谁?”

    如谭周所说,冯如简的所作所为不是苏鸿遇指使的。那么还有什么人,可以令得他言听计从,又以命相护?

    “美人计?”薄骁试探问道。

    “是美人计。”谭周道:“一个月以前,宁玉的七公子宁筠风通过苏家三房的庶子苏景轩送给苏三老爷苏志鹄一个美婢,那婢子名唤作轻岫,生得细皮白肉,风情万种,又会解语。苏志鹄的夫人是京中有名的妒妇,自是容不得这样一个心思不正的狐媚子在自个丈夫面前晃来晃去。又不敢得罪宁筠风,随意打发了。左思右想,寻了个理由,将这美婢塞到了苏鸿遇的院子里。【1】

    苏鸿遇对金采墨专情不二,苏步言苦恋着咱家的三小姐,父子俩都是无缝的蛋。但这并不妨碍这美婢从别处使些手段。”

    “你是说冯如简被这婢子魅惑了?”

    谭周道:“美人乡是英雄冢,自古几个人逃过了?那婢子几经辗转到苏鸿遇身边时,正是金雁尘与金采墨姑侄翻脸不久,我以为他让这婢子去苏家,是为了接近金采墨,调查当年金震岳所中的墨香之毒,不成想另有用处。”【2】

    抚然而叹:“棋逢对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薄骁很少见谭周这么多话,很显然,谭周这种兴奋中带着失落,痛苦里掺杂快慰的情绪他是理解不了。他更关心眼下该怎么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常千佛知道了所有的事都是你在背后策划,他不会放过你。”

    “只有我吗?”谭周笑:“我走的哪一步,没有徐攸南的掺和,没有他的引导。认真清算起来,他明宫也跑不掉。”

    薄骁蹙眉,表示不解。

    谭周道:“你以为徐攸南为什么要把穆四送去怀仁堂?又为什么让那个叫云央的接近吴绿枝?为什么让穆四替他去寿安药堂?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故意卖破绽给我,让我以为有机会可趁。”

    “我不明白。”

    “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谭周道:“我以为自己是猎人,但原来我走的路是狐狸早就替我想好的。这一点,我相信常千佛他看得明白。”

    “但他终究会偏向穆四。”

    “穆四是穆四,明宫是明宫。”谭周悠然道:“他或许会因为穆四对徐攸南手下留情,但如果他知道那封恶意诋毁穆四的书信是徐攸南所写呢?”

    “不是你吗?”薄骁诧然。

    那封让怀仁堂的当家门看了当场变脸的书信,虽然无从得知那里头写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肯定是跟穆典可有关的,且定是充满了恶意诋毁,否则常千佛不会那么愤怒。后来诸位当家们也不会表现出对穆典可那样强烈的反感和厌恶。

    他一直以为是谭周派人做的,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他一向也拿手。

    “当然不是。”谭周说道。

    “何以见得一定是徐攸南?”薄骁蹙眉,半信半疑:“诋毁穆四,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谭周道:“我猜那封信一定写得极为不堪,常千佛有多爱穆四,见信后就有多愤怒,就会越回护她,越对我除之而后快。”

    薄骁只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万一,常千佛信了呢?”

    “信了,最多也就是穆四和常千佛一拍两散,于他有什么损失?一封信,用好了是计。用不好,是块试金石,正好试试郎君真心几何。穆四还要感谢他。”

    “真是弄不懂你们这些人。”薄骁说道。

    谭周笑了笑,低头继续敲打铁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没有赢,但也不算全输。常千佛让廖忠毅开了口,他自然知道我敢算计他,倚仗的是什么。他不敢动我。”

    ***

    “谭周是蛊人。”

    凌涪道:“据廖忠毅所说,半年前,他应谭周的要求,在谭周体内种下了尸花虫卵。如今蛊已养成,我们杀不得他。”

    “非但不能杀他。在解除他身上的尸花蛊之前,还要阻止金雁尘向他出手。”常千佛揉额疲惫道:“他这是算准了我们不会为了杀他一人,赔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3】

    “小人之才越大越可畏。”凌涪叹道:“此人当真毒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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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抱歉,这是一个热衷于请病假的作者。倒春寒,请大家多注意身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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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只跟他说

    蒋越从春养苑里被人叫出来,急匆匆往正厅去。路经秋养苑,正遇着姚旺和丁启安从里出来,几人结伴往前走,远远地瞧着李临湖、官诗贝一行人也正往正厅去。

    蒋越觉出不对劲来。

    “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见一面都难,今日怎么的,弄出这么大阵仗?”丁启安疑惑发问。

    姚旺到底多活了一把年纪,经的事多了,一下看到了事情的关键:“定是老太爷交待了什么差事,不出面不行。”

    “不应该啊。”蒋越不解道:“二爷不爱理事,老太爷也知道的。就算有什么事,也会打发人来找公子爷”

    “怎么不说了?”丁启安问,忽然会过意来,神情默了下,也学蒋越不说话了。

    姚旺叹息一声:“儿孙债啊。”

    正厅背光的位置,一个身穿褚红色长衫的中年人背着手在博古架前踱来踱去,仰头打量着架上琳琅摆开的药酒瓶。

    此人身高逾八尺,背影高大清梧,乍一看去,与常千佛有五六分相似。长发无冠散落,如一道墨色瀑布,顺滑地披在肩背上。

    第一个踏进去的李临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没错,是二爷。

    可是从来不修边幅的二爷,今日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不仅衣裳洁净整齐,连一头毛躁如飞蓬的乱发也被打理顺,举止里透着一股斯文儒雅的气质,叫人怪不适应的。

    “老李啊,来了啊。”常季礼回头招呼道,又往李临湖身后看去,殷勤笑:“水老也来了……哟,诗贝也来了,快进来坐。”

    高声叫道:“水杉,上茶。”

    常二爷醉心医药,不问世情,一年到头不是在各大山川险地踏勘寻药,就是关在他的药庐里没日没夜地鼓捣,生人勿近,闲人勿扰。

    怀仁堂的当家掌事们逢年过节轮番着回常家堡向老太爷请安,十天半月也难得见他一回。便是见到了,多半也是连句话都搭不上就匆匆擦肩过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厅中三人惊讶之余不胜惶恐,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到这样三个字:鸿门宴。

    ***

    向午雨又起,沙漏缓凝。

    千丝万缕的银线在风中斜斜密密地往下坠,糊了丛木掩映的远近楼台,润了怀仁堂里绵延铺展的成片屋瓦。

    穆典可站在门前廊下,抬目看去,黎亭、蒋越还有官诗贝等人簇着一个身穿褚红色长衫的中年人疾行快步地走来。

    那男子年近四十模样,身材高大清梧,广额高鼻,外貌上与常千佛颇有几分相似处,然神态举止却是相去甚远。行走时步伐迈得极开,衣袖摆荡,却又不是如徐攸南那般飘飘如仙气质,无冠长发肆意飞扬,浑似山间自在不羁一野客。

    常家二爷常季礼!

    金雁尘重返中原之前,曾花了数年时间搜集江湖各门各派的相关信息,为的就是知己知彼,将来打交道时能够占得先机。

    常家堡持身中立,不涉江湖纷争,既不会成为金雁尘复仇路上的阻碍,也不是可争取的盟友,因此徐攸南在布网之时,对于常家堡这一块并未太上心,这也是为什么连颖水温家将子弟沉河这么大的事件穆典可都没有听说过。

    但常家堡有哪些人她还是知道的。

    洛阳常人丁单薄,常纪海这一辈,尚在人世的,只有他一人。往下数,除了外嫁的女儿,就只有兄长留下的一个遗孤和一双孙儿女承欢膝下了。

    黎亭和蒋越都是总理一堂,独当一面的当家人,能叫这二人毕恭毕敬、迟退两步为敬的,只有这位常纪海视如己出的堂公子常季礼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安缇如和赵平最先做出反应。两人是常家家生子,从生下来就在常家堡了,对常季礼的性情自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二爷问医问药,就是不问事,如今破天荒地出现在滁州,身后还带了这么大一帮人,很明显来者不善。

    “二爷!”安缇如热情地唤了一声,迅速迎上去见礼。

    安缇如与赵平是读过书,识过礼的,与寻常武人又不同。尤其安缇如举止斯文,逢人说话都带着笑,鲜少有这么高声大嗓的时候。

    这异乎寻常的一声高叫,让屋里屋外的人都起了警惕。

    原本打算上前见礼的轩辕同和郑之户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穆典可身后。

    昭辉扔下药碗冲出,双手持峨眉刺,挡在穆典可身前,柳眉倒竖,怒而相向。

    奇得是,向来反应迅速的梅陇雪却迟迟未现身。与她在一块的苦菜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常季礼不理会安缇如和赵平的纠缠,一径大步向前,隔着数丈烟雨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廊下一袭青衣、临风而立的女子。

    烟笼眉,寒潭目,幽幽独独一佳人,宛如画图中。

    难怪那小子会动心。

    “四小姐看到我,好像并不意外。”一丈地外,常季礼停了下来,含笑说道。

    穆典可静静地看着常季礼,又看向他身后的蒋越等人。蒋越莫名其妙地心中发虚,眼神飘开,不敢与之对视。

    “算时日,二爷比预想的晚来了些天。”

    常季礼笑了:“俗务羁身,确实耽搁了不少时日。四小姐料事如神,可料到我所为何来?”

    穆典可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廊下栀子,声音依旧清冷如霜,不卑不亢道:“想来我应该感谢羁绊二爷的俗务,好让我清清白白地走,而不是带着一身未洗的脏污,畏而潜逃。”

    “四小姐通透人。”

    常季礼双手交叠于前,弯腰向穆典可作了个大礼,郑重道:“常季礼代老太爷、代我侄子千佛,谢过四小姐。四小姐今日之成全,于常家堡乃是大恩。季礼临行前,老太爷曾有交待,常家堡欠下四小姐一个人情,日后必当回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四小姐有所求,只要常家堡能做到,无不允。”

    常纪海从不以君子自居,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信誉。所谓“只要能做到”,必是竭尽全力而为之,绝不会在兑现之时百般推诿。

    只要穆典可的要求不是太过分,不是毁家灭国,损坏道义,叛天地君亲师,几乎可以说是予求予取。无论她是求财,还是要物,还是想借用常家堡的武力人脉。

    这是一份根本无法估量价值的大礼!

    场间骤默。

    黎亭等人虽然惊讶,却也明白,知孙莫如祖,常纪海这是不惜下血本也要将常千佛和穆典可拆开了。

    一片静默中,穆典可“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眉梢俱是荒凉的自嘲:“洛阳常家,果然是商家。可是常老太爷难道没有教过二爷,不要这么早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手?你们肯许我这么厚重的大礼,是不是就是说,只要我再勇敢一点,再坚持一下,整个常家堡就是我的了,人也是我的?我何必因小失大,贪图眼前这点小利?”

    常季礼肃容敛手,缓缓立起。

    “勇敢的人很可敬,但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和幸运做支撑,四小姐。”他平静说道。

    这是威胁,没有人能无视来自常家堡的威胁,哪怕她是名剑穆四。

    但很显然,穆典可并没有当一回事。

    “我答应过千佛,会在这里等他。”她轻声说道,嗓音不复激烈,又恢复到一贯得清清冷冷,转头看着远处茫茫的烟雨雾团,眼底缱绻意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与感伤: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你们回报我什么。我的所有决定,是去是留,都只和他有关,我只跟他说。”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几条路

    “你等不到他了。他病了,不能来见你。”

    穆典可背影一颤,即将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住,忽地扭头看向黎亭。

    毫无疑问,她与常纪海,黎亭绝对会坚定地站在常纪海这一边。哪怕他曾经向自己施放过善意。

    但眼下,在常季礼这一行人当中,黎亭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人。她相信,无论黎亭的立场为何,绝对不会骗她。

    “公子爷审完王子翁之后晕倒了,是心力过劳所致。”黎亭略踟蹰了一下,如实言道:“不过四小姐不用担心,公子爷现下已无大碍。凌管家正在照顾他。”

    难怪她没有看到凌涪!

    常季礼特意叫上这么多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向她展示常纪海的决心,好叫她知难而退。凌涪身为常家堡一堡一百三十六堂的总管家,常纪海最为信任倚重的人,说话的份量,绝对远超过在场的任何一人。

    常季礼居然偏偏漏掉了凌涪。

    “常二爷见过千佛了吗?”穆典可忽然抬头,目光探寻,如有实质,准确地攫住常季礼的双眸。

    常季礼方才那番话话,分明是叫她误会:这件事情,是在常千佛的默许下进行的。常千佛称病不想来见她。

    好厉害的诛心手段!

    “四小姐这话说的。”常季礼含笑与穆典可对视,语意雍徐,不急不慌:“做叔叔的,哪有不疼自家侄儿的。家事就不劳四小姐费心了。”

    答得是滴水不漏,可是穆典可也明白了。常季礼根本就没有见过常千佛!很有可能,常千佛只是暂时被他隐瞒,而并没有被控制住。

    “四小姐若是想派人去送信,这念头尽可以打消了。”常季礼悠悠说道,打了个手势,两个着黑色劲装的铁护卫大步从树林里踏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人,正是打算从后门溜跑出去送信的苦菜花和梅陇雪二人。

    苦菜花武功平平,暂且不论。梅陇雪的战斗力有多强悍,穆典可心里是清楚的,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叫人悄无声息地擒住,可见这两个黑衣人武功之高强。

    常季礼有备而来。议事厅周围,此刻定是看防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我要见千佛。”她坚持说道。

    “不要固执了,四小姐。”常季礼摇头:“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离开他,我们常家会承记你这个人情,我刚才说的话,也都还算数。将来总得释怀那一日,江湖再见,相视一笑,未尝不是一种洒脱;要么你再也见不到他,分隔阴阳,叫他为你痛苦内疚一生。”

    穆典可嗤笑:“他痛苦内疚,难道不是你亲手施予的么?”

    “确实如此。”常季礼叹息:“但这是老太爷的决定,我别无选择,他也没得选。”

    “好。”穆典可点点头,忽然转身,手臂一展,身子斜滑而出,如掠水轻燕,青衣在空中划出笔直一线,瞬间到了安缇如跟前,伸手夺剑。足尖点上廊柱,凌空一翻,身体回旋,去势与来路刚好连成一道尖锐突兀的折线,有猛又疾地往前射去。

    一剑光寒,骤如雷电,直指常季礼心窝。

    蒋越大惊失色,高叫道:“保护二爷!”奋身扑来。

    语声落,剑尖已经扎进常季礼衣衫。蒋越离常季礼不过三尺之距,发声时穆典可尚在丈外,竟比她先发后至,可见那剑是快到了何种地步。

    众大骇。安缇如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奉了常千佛的命令保护穆典可,穆典可的安危最重,可真要让穆典可一剑把常季礼杀了,这事也没法收场啊。

    剑是他的,穆典可夺剑之时他根本就没有反抗。

    常季礼倒是一点都不慌张,脚跟扎稳,仰面往后仰去,看着不快,却硬生生地将剑尖与自己身体拉开了两寸距离。身子微侧,穆典可一剑便落了空,贴衫而过。

    穆典可眸光骤敛,手腕一翻,回肘再刺。

    常季礼脚下疾走,双足交错,连连后退。身如逐风之叶,袍袖狂摆,飘来荡去躲过穆典可连刺过来的四五剑,终得反击之力。双手轻拂,软似无骨,采、、、拿,一双手如黏在剑身上一般,顺势而走,一一化之。

    穆典可曾见过常千佛出掌,深知这以柔克刚之法有多可怖。正思忖对策,就见常季礼腾出左手,倏忽探到自己右肩上方,轻轻一挥,向肩贞穴的位置拂来。

    道行高深的医家,无需蛮近,只需要一指巧力便可点穴夺人性命,穆典可岂敢轻敌?当机立断收剑,右肩一缩,避开袭击。身体斜转之际,猛地一甩头颅,一头泼墨青丝顿时散开,扬扬洒洒,如风扬鸦羽,美不胜收,从发际射出的薄钢片却是锋利致命的。

    数片薄刀刮出尖利而细碎的风声,直扑常季礼面门。

    直到此时,蒋越和黎亭等人才从后面追上来。官诗贝则叫昭辉缠住,不得脱身。

    经方才一番惊吓,安缇如和赵平只敢追近静观情势,不敢贸然相帮。

    轩辕同和赵之户则按兵未动。

    穆典可返身一剑,逼退蒋越,发梢里卷着的剩下数枚薄钢片悉数抛出,如生了眼一般,一片盯紧一人,狠准迅疾地向要害处打去。

    众人忙着自保,再无暇顾及穆典可。

    穆典可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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