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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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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抬高嗓子,恶毒地说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二八年龄的黄花闺女呢,装什么羞涩。”
烟茗看了云央一眼,见她默默深低着头,一语不发,不由得有些愧疚。
轻岫渗入苏家,打探到有关墨香的情报,兼陷害苏鸿遇有功,得了大大的嘉赏。又被徐攸南看中天赋,收编进“随风潜入夜”,不再是个如她一般的粗使丫鬟,待她态度便也张狂起来。
烟茗有心替云央解围一句,却也实在招惹轻岫不起。
谁都没看到,默默低头走过的云央,嘴角极快地闪过一抹冷笑。
轻岫之蠢,更甚于拓跋长柔。
她嫁人是为了金雁尘嫁的,死丈夫也是为了金雁尘死的。轻岫以为拿此事做筏,会让金雁尘嫌弃她是个嫁过人的妇人,这就大错特错了。轻岫骂得越狠,金雁尘就会越感激自己为他的复仇之业作出的牺牲。
徐攸南说得一点没错,要想打败女人,就不要把精力放在与女人的撕扯上。你看远一点,她自相形见绌。
从庭中那个孑然独立的美人身边走过时,云央也没有像轻岫那样出言侮辱和嘲讽她,她目不斜视,像一只高贵的孔雀,从穆月庭身边走了过去。
轻岫也不知道想想,既然院中这个女子是金雁尘最痛恨的仇人的女儿,可为什么金雁尘没有杀了她。
非要傻到去跟穆典可作对这种事,她以后不会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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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当时的少年
瑞兽錾金炉里,香料燃欲尽,轻烟一缕,渐稀渐薄,已然不成形。
金雁尘抽出悬挂在墙上的玄铁长刀,在一水沉黑的铁桦木书架上点过,刺进一架木格的边缝里,轻轻一挑,刀尖上多了一条通体漆黑的细小爬虫。
此时,从香炉里飘出的烟已散了,屋中熏香味道已淡,虫身略颤了一下,有苏醒的迹象。
金雁尘眼底滑过一抹讥诮,颇为轻蔑,手腕一抖,将那黑虫又甩回缝隙当中,还刀入鞘。
雨后天清明,一段山色云截断,绿竹隐白墙。
金雁尘站在窗前,望着城外积云山上的塔尖出了会神。风和草泥香,习习拂面,少得怡旷。他心绪终平缓一些,提步出了书房。
轻岫已经不再抹那道擦了不知多少遍的桃木隔断了,翘着手指倚门涂指甲,见金雁尘大步出来,面上一喜,就要起身迎上来,却瞧得金雁尘面色不善,颇见嫌恶,瑟缩了一下,把手收到身后,终是没敢动。
金雁尘便目也不侧地从轻岫身边走了过去。
他也没下台阶,就站在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月庭。
轻岫既酸且恼,刚染了丹蔻的五指紧紧握住,沾了一手掌凤仙花汁。
细雨湿流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身缟衣素服的女子静静立在庭中,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眉微蹙着,眼角下一行湿痕,然并无楚楚可怜之姿。哭相端庄。
因这分端庄,绝美姿容里多出分让人肃然起敬的味道,不敢心生亵渎。
“不想走。不怕死么?”金雁尘的嗓音冷冷的,带着极易察的嫌恶。
穆月庭眼神颤了一下,仪容不乱,却分明有了丝凄然的味道。
“我想见小四儿。”她说道。
“见她做甚么?”金雁尘语气不耐,将视线从台阶下亭亭绰约的女子身上收回,静看远天白云不定处,沉声问:“质问她?讨伐她?为她杀了你在意的人。”
“是她杀的对吗?”穆月庭忽然情绪激动,声音也急迫起来:“歆红语,雷亢,绯于,都是她?”
这个事实,她已经从穆岚嘴里听说过了,只想再确认一遍。
金雁尘没看穆月庭,也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穆月庭不平过,家中堂兄弟们也讨论过的问题:明明月庭年岁长一些,模样也更美一些,金震岳为何偏偏越过她选了小四儿。
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觉得小四儿不美。
今天他才明白,即使小四儿天生是一副无盐貌,祖父还是会选她。
因为穆月庭,真的很蠢。
穆月庭掩住了脸,泪如走珠,把五根嫩葱似的的手指染透。她是真的伤心。自她听从雷亢的建议,随苏鸿遇来了滁州,日子就没有片刻安宁过。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遭灾,或是死去,她明白穆典可身为明宫圣女的种种不得已,可是歆红语、雷亢、花绯于,那都是她自幼相识的人,是有情分的。
她却主动设局杀了他们。
她与穆岚,曾经姐妹相称,再见时,却毫不留情地废了她一双手。
穆岚全部的骄傲,就是她那双手,那把琵琶,这样做,比杀了她更加残酷,更残忍。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穆月庭捂着嘴,哽咽不成声:“就连大哥和岚姐姐…她都不肯放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美人就算哭也是美的。纤长五指半掩着玉容,泪痕宛然,有清光折射。
足以柔了半天下的英雄肝肠。
可惜金雁尘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院中悲戚不胜的美人,眼中尽是漠然,还有嫌恶。
“等有一天,我杀了穆沧平,再杀光你的族人。让你不得不背景离乡,蝼蚁般卑贱地生存。你自恃的美貌,成为招徕祸事的罪恶”
他嗓音哑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到那时候,你就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穆月庭后背僵硬,依旧掩着面,却忘了哭泣。
金雁尘说:等有一天,我杀了穆沧平,再杀光你的族人……她早就想过,他死里逃生回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亲耳听他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心中的六表哥,依然还停留在白衣翩翩,笑容耀目的少年时代。而眼前的这个人,他玄衣如墨,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阴沉寒冷的气息,他表情冷酷,好像从来都不会笑一样。
从前的那个六表哥,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些人,跟小四儿,你想让谁死?”金雁尘的嗓音很低沉,如雷声在她心头滚压过。
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金雁尘又追问了一句:“穆沧平和小四儿,你想让谁死?”
“不,不会的。”穆月庭几乎是立刻驳道。
下一刻,在对上金雁尘讥诮的双目后,她突然安静了下来,漾着水光的眸子俱是惊慌,继而茫然,终至于无力,泪湿的睫毛垂了下来。
她明白金雁尘想要告诉她什么了。
穆典可没有选择!她以她有,其实根本没有。
雷亢说,只要穆典可不跟穆沧平作对,不主动出击,他们就不会对付她。现在想想,这种话怎么能信呢?
当年穆典可还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还什么都没做过,穆沧平尚且容不下她,况且现在?
而且这所为的不对付,是有条件的。他们凭什么要穆典可做出让步?在彻底摧毁她的人生之后。
“你可以走了。”金雁尘说道。
“对不起……”穆月庭嗫嚅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想”
金雁尘不想和她纠缠,转过身去:“每个人都会伤心,但是不能没脑子。是谁煽动你来的,谁把你当个傻子样的支使?”
穆典可冲了进来。
徐攸南悠悠然踱步在后,走得却不比她慢多少:“我说吧,活得好好的,看把你紧张的。”
金雁尘掉过头来。
穆典可顿觉羞惭,极是难为情地把头低了低,不敢与他对视。随后抓住穆月庭的手,连拖带拽地把人拉了出去。
金雁尘笑了下,迅速敛了,负手往里走。
徐攸南小跑上了台阶,迅速跟上。
“谁去找了穆月庭?”
“穆岚。”徐攸南道:“穆子建离开滁州,她本来一起走的,后来又回来了。想来是怀仁堂失火,扯出了穆子衿,舍不得走了吧?”
金雁尘嗤笑了一声。
徐攸南道:“这穆岚也是有本事,跟老二好上了,又跟了老大。不如就留着她,也有场热闹看。”
“你看着办。”
“薄骁和桂若彤也出城了,不过跟他们走的那一班穆门杀手却没有出城。让六公子料中,谭周那个老匹夫果然是将计就计,想牺牲一部分人,玩一出假死了。”
江湖重义气。
可是为了讲义气愿意把自己的命搭上的少之又少。穆门这些杀手都是谭周从洛阳带来的,肩负着杀死金雁尘的重任,功未竞,先内讧,或许真有脑子发热这么干的,但绝不至于这么多。
多部分是受了谭周的指使,假意倒戈。这部分必然是精锐,才值得谭周这般煞费苦心保留下来。
随他进了地道的,自然是诱饵,是必须牺牲的。富品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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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凿渠
“喀沁去过刺史府了。她想让方显出兵凿渠,引水淹了味藏酒庄。”徐攸南接着说道:“方显没有答应。我担心,她会为了逼方显就范,使出什么激烈的手段。”
“随她去闹吧。”金雁尘一副无谓的态度:“此事可为可不为。但若能把方显拖下水,让建康四大家再起耗斗,热闹上一阵子,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徐攸南不动声色地瞥了金雁尘一眼,含笑依然。
显然易见的,经过今天早上在酒庄里的那一出,金雁尘心情大好。
否则,穆典可这种没事找事的做法,少不得要引他一顿暴怒。
穆典可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向来只有金刚手段,突然生出菩萨心肠,不用想也知道她跟谁学的。
徐攸南暗忖:常千佛这口灶已经烧出气候了,不怕它冷掉。难得金雁尘高兴一回,倒不必非要浇他冷水了。
遂笑:“是啊,喀沁做事,一向思虑周全,看得远的。说起来,今日若不是她拦着不让叫你,真让你进了那堆满火药的四进院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金雁尘挑了下眉:“她拦着?为什么?”
“说是阿西木跟她说的,”徐攸南故作回忆状,凝眉想了下:“……什么‘夜不过子时,早忌鸡鸣前’。”他笑了笑:“既然阿西木都这么说了,你就听着点,别太过操劳。上次晋关受的内伤还没大好罢?”
金雁尘目中有异彩,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倏忽就敛了。
态度松动,“嗯”了一声。
徐攸南最擅察言观色,今日仿佛格外迟钝一般,并未刻意拿话敲打他。叮嘱两句,便跳过这茬,说起旁的事来。
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阿西木是个回人,虽说也能说几句汉话,可这么文绉绉的话,就不是他能说得出来的了。
穆典可终究担心金雁尘的伤。她拿这些个瞎话糊弄徐攸南,徐攸南就装作信了。再挑个恰当的时机搬给金雁尘听,金雁尘心里痛快了,能将这话听进去,徐攸南也结了一桩心事。
简单的事非得复杂办,聪明的人的话,也要糊涂点听。
这都是什么冤孽啊。徐攸南幽幽地心中一叹。
***
辰时刚过。
正在主持安置疫民的陈宁和四城门得守将分别接到方显的命令,要求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即刻去往刺史府商议紧急要务。
兵贵神速。
几人到达时,方显已将味藏酒庄以及周边的房屋分布,人口疏密,地势高低……相关情况搜集全面,详尽整理了出来。
当然,有相当大一部分资料是常千佛派人送来的。
味藏酒庄的占地亩数已经测量核实准确了,从向附近住户了解到的周边地下状况来推断,酒庄下应覆着大量土质偏硬的砂石土壤和红黏土,可掘地数丈,而无坍塌之虞。
且这一片挖井取水不易,需凿到地下相当深度,浅则三丈,深者四五丈,方见水源。故也不用担心火药浸水受潮。
如果谭周财力足够,他能在酒庄五地下埋置的火药数量就相当可观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谭周囤积火药是为了对付金雁尘。
金雁尘还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夜闯皇宫行刺,尚能在大内高手的围堵下全身而退。无论从速度,力量,还是敏觉应变上,皆属当世之佼佼。
谭周要想把金雁尘留在这个夺命阵里,可想而知,一旦火药引爆,波及的范围绝对不会小。
经过激烈的商讨,最终方显做主,敲定方案:先迁民,后引水。
为防拖得太久,事情生变,凿渠与迁民同时进行。
从南边的涂水和西边的孔自河分别引渠一道,通往会泽大街的味藏酒庄。在酒庄一里之外筑陡门拦水,待周边住户迁除完毕之后再行放闸冲淹。
另在东、南、北三个方向筑石堰,拦住冲渠而出的洪水,不使成灾。借地势导成旋涡流,将渠水西引进里数开阔的逢湖。
只是这样一来,所耗人物力就相当巨大了。
还不算上疏降逢湖水位、迁移安置周边住户等一系列繁杂事务所产生的花销。
但方显主意已定,态度极为坚决,陈宁同其他下僚自也无人敢反对。
何况,那么大量的烈性火药屯在城中,一动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办事也办得极是尽心。
各县专司屯田水利的官员很快被传唤齐整,包括这一带的河工,渔夫,居住江边水性好的弄赶潮儿,凡稍有所长的,都被请了来,群策群力,筹划修渠细节。
方显从带进滁州的虎骁营精骑同永定营驻军共五千人,抽调出了四千人,只余不到一千人,会同滁州府兵分守四门。
四千兵士俱卸甲,浩浩开赴涂水和孔自河待命。
由陈宁出面招募民工,效李冰兴修都江堰所用的“杩槎截流”之法,以竹筐装石,进行三面围截。
至于如何在短期内说服周边的民众搬迁,却是个大难题。考虑到苏鸿遇在滁州极高的民望,方显决定破例让苏鸿遇以戴罪候审之身,依旧行钦差之职,去操办这项差事。
结果苏鸿遇的车驾刚刚出发,跑马街和会泽街两大街就传来爆发恶瘟的消息。
紧接着传言满天飞,道是寿安药堂的胡柱受谭朗指使,往怀仁堂的施药锅里投放瘟毒,那毒并不是在自家药堂里提取的,而是借了谭家的院子。
一共炼了两瓶毒。胡柱用了一瓶,剩下一瓶谭朗留着,就放在他家的金银库里。
结果来了个天杀的偷儿,见谭家遭灾了,夜里摸进谭宅行窃,将这瘟毒翻了出来,见是个无用的东西,随手丢到水井里。
地下水脉相通,毒了一口井,这一片所有的水井都成了毒井。沾了瘟毒的水,给人喝了人死,用来浇花花都枯萎,太阳一出,蒸到空气里,吸进鼻子就染病。
不出半个时辰,两整条街上的人便窜逃一空。
方显听完着实愣了好大一会。
天下非无巧合之事,实在是没有这么巧的事。瞌睡刚上来,枕头就递了过来。
手段这么阴损,定然不是怀仁堂,那就是穆典可叫人干的了。
方显好气又好笑。
但无论如何,穆典可这一手比他想到的挨家劝迁的笨法子要管用多了。如此一来,周边的居民迅速清空,倒省去了在两道水渠尽头筑陡门的工事,穆典可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两河工事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方显在河堤上,倚马给容翊写家书。
“……卅年蒙阿翊照料,不知世之艰险,枉挣虚名片羽,无益家室,深自羞惭。
……
圣人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事无双好,人无全德。显悖,欲以己身践圣人之言,行无愧天地之事,浮沉无计,唯问心安。
……
圣人又言:不得亲乎,不可以为人;不顺亲乎,不可以为子。思短行率,以危族亲,此乃显为人子之不孝不悌也……言莫能赎。二老以托,深望谅之。
显顿首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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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难受,赶在十二点前匆忙更了,细节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今天已经修改过。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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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默核桃
离间八俊和谭周成功,霍岸也从执刑宫放了出来。
为了把假戏做真,蒙过安插进明宫内部的穆门奸细,金雁尘并未将穆典可的计划透露给执刑宫主斯拉木知道。只让徐攸南私下里去找斯拉木喝了顿小酒,怀昔感今,顺便指点一下,霍岸是穆典可的得力心腹,穆典可护短厉害,为免她日后给斯拉木小鞋穿,只须只让霍岸吃点苦头、把银子吐出来就好。
至于霍岸的生死,自由金雁尘来定,无谓非要在用刑的时候给弄死弄残了。
徐攸南一条莲花舌,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斯拉木当然不是徐攸南的对手,听他情真意挚一通剖析完,感动得两眼发红,当即便决定从善如流了。
是以霍岸皮肉苦头吃了不少,倒没有真的落下个伤残,影响日后。
金雁尘亲自去地牢里将霍岸接出来,传了阿西木来诊治,并当着一众明宫子弟的面,亲自给霍岸上伤药。
此举固然有收买人心之嫌,但金雁尘能做到这份上,不免让在场其他人推人及己,大受感动:至少在金雁尘眼里,没有什么冤屈是能白受的,涓滴他都会记在心里。
霍岸身上那个莫须有的盗帐污名彻底洗去了,也没有人不识趣地来问真相到底是什么。更没有出现穆典可所担心的威名大跌,不能服众的情况。
反而因祸得福,因金雁尘青眼,在明宫的地位提升了一大截。
穆典可来探病时,霍岸正趴在竹塌上闲剥核桃。对床一丛素白栀子,花肥叶硕,开得馥郁芬芳。丫鬟元君采了一把,插在装了水的红色陶瓶里,递来他看。
红底绿叶霜雪花,相映煞是动人。霍岸道了声“不错”,转头继续夹核桃,无意识地错眼往外瞟去,见迂回长廊后黑色衣角一闪,心头悚然,抬手一扫,将盛着核桃仁的玉石盘子并一篓碎渣扫到了元君刚整理好的衣里去,胡乱盖上。
元君奇怪地看了霍岸一眼,扭头望向窗外,就见穆典可转过廊柱,步履轻快地朝这边来了。
她其实不明白霍岸这一反常举动究竟为何,只是下意识地就蹲下了,长裙委地,正好覆住那几片因风不慎掉落的核桃衣。将陶瓶放在脚边矮几上,装作摆弄栀子。
只这一小片刻的功夫,穆典可已经站在门口了。
墨发青衣如旧,只是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青,略显出疲态。却是笑着的。
“姑娘。”霍岸就要起身,叫穆典可摆手制止了。
“好浓的栀子花香。”穆典可边说边就走了进来,朝元君手边上看了一眼,笑道:“元君是在插花吗?我是不懂的。不过高低错着,是怪有致趣的。”
“没插好。”元君觉得穆典可今天态度格外亲和,胆子也大了些,指着其中一株道:“这朵,掐长了,得剪掉一段。”
穆典可顺手就将衣篓上的剪刀取了,递过来。
主仆俩心中俱是一紧,各自默默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穆典可却是没往心里去,她从前不假颜色,对谁都是个冷冷淡淡的样子,明宫中人都怕她。想来骤然太过热情,让这两人心中不安了。
“这是治伤的药,”她把一个釉色通透的白瓷瓶子递给霍岸:“下回换药就用它,比阿西木的药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一抹骄傲神采,笑意一痕,在眼潭里流转,是柔和的样子。
“多谢姑娘。”霍岸不卑不亢地说道,仍如一贯寡言。
“你受苦了。”穆典可歉然说道。
为了让八俊愤怒,她必须一开始就让自己处在被动不利的位置。先要让薄骁觉得是自己利用了他,让他失望,让他愤怒,然后再引导他一点一点发现漏洞,最后得出是谭周栽赃嫁祸的结论。这样的反转,会让薄骁将之前对她的愤怒数倍地转加到谭周身上,并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
霍岸作为她的心腹,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她也没想到,金雁尘竟还准备了一着后手,随便找了个罪名,就把霍岸送去了执刑宫。
当时她看到那些所谓假账册时,心中一股邪火直往上冒。但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默认了金雁尘的做法。这一点上,她对霍岸,于心有愧。
“姑娘言重了,这是属下应尽之责。”霍岸语声沉浑而平缓,没有丝毫不满之意。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圣主并没有逼迫属下,是属下自愿去执刑宫的。”
穆典可便知自己去主院向金雁尘兴师问罪的事,霍岸已经知道了。
“你不用这么多顾虑。”穆典可道:“我行事自有分寸。”
“是不是徐攸南找过你?”她又问道。
知瞒她不过,霍岸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软肋让他拿捏在手上了?”
“没有。”霍岸否认道。
穆典可就不深问了。霍岸对她忠心这一点她是不怀疑的,他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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