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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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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有什么软肋让他拿捏在手上了?”

    “没有。”霍岸否认道。

    穆典可就不深问了。霍岸对她忠心这一点她是不怀疑的,他不肯说,自有不能说的理由。她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

    “要遇到什么麻烦,只管跟我说。”她转过头去,侧脸在透窗一缕日光下,泛起如玉晶莹的光泽,颜色如画:“元君,你再剪下去,这一瓶栀子就要被你箭秃了。”

    元君讪然笑,正不知如何应对,穆典可已拂衣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养伤。”

    来之前,她已向克里麦询问过霍岸的伤势,不算太重,但也不轻,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休息一阵。简单嘱咐两句,便去了。

    她着急去怀仁堂。

    会泽街和跑马街上爆发恶瘟的事是徐攸南一手操办的,事后才知会她。

    这样做,是免去了方显迁置周边住户的麻烦,可这也等于把刺史府的压力全转到了怀仁堂。

    想起今早见面时常千佛时那副憔悴颜,穆典可忧心得不行。常奇说过,常千佛身子虚弱,醒着的时候不多,都这样了,还插着缝地处理堂中一堆琐碎冗杂的事务,还惦记着出药方子。

    穆典可心中将徐攸南一通骂,连带把常季礼也埋汰上了:不是说了要接手滁州城的一应事务吗?他倒是有能耐接过去啊,空有这么大口气!

    她骤然里眉心一沉,顿住了脚步。

    耀乙从花木阴影里走了出来:“姑娘。”
………………………………

第三百五十四章 金乌堕

    “你怎么还在这里?”穆典可挑眉问道。

    当初为了离间八俊和谭周,她把耀乙从刺史府地牢里救出来,派他去刺杀薄骁。但这并不代表对耀乙倒向穆门、联手谭周诬陷她的事可以轻轻带过,不再追究。

    为了让耀乙尽心办事,她许了耀乙一月宽限之期:只要事成,明宫的锄奸门一个月内不会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至于这一个月,耀乙能逃多远,能不能最终躲过锄奸门的追杀,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耀乙说道:“姑娘究竟是如何识破我的?”

    他自认为隐藏得足够深,偶小有动作,也都是精心布局,假借他人之手完成。为何穆典可直接跳过那些人,将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这一点如果不弄清,他的逃亡之旅很有可能告以失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穆典可抓住了什么弱点,而这个弱点,极有可能就是致命的。

    穆典可笑了:“耀乙,你很自负,但不够聪明。”

    “愿听姑娘指教。”耀乙诚恳而恭敬地说道。对他们这些曾与穆典可并肩作战,一道拼杀过的人而言,对于穆典可的敬畏,是深植于心,渗进了骨血里的。即便现在他已经叛出了明宫,成了穆典可的敌人,这种习惯还是难以改变的。

    “漏洞太多了。”穆典可语气淡淡的,不屑于深谈:“送你句话:自是者不彰,自矜者不长。这也是为什么你与霍岸才能相当,我用他而不用你的原因。”

    耀乙神色变了。想来那怨气积藏已久,他虽极力克制,仍是无可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穆典可觉得有些惋惜:“想来你心中很不平吧?”

    “姑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认为我一定会叛的吗”

    穆典可摇了摇头:“我曾对你寄予厚望,何必迫你叛我?你好自为之吧。”

    进入巳时光景,日光已然盛了起来,飞盘一轮高悬,迎着东方走,明炽炽地有些晃眼。

    穆典可抬手在额头下面搭了个凉棚,逆着日光看去,只见一家院落的墙角,一株枯死的老槐冒出头来。

    枝干嶙峋指天,颇有剑意。

    她突然间对这么一株随处可见的老槐树产生兴趣,这让她自己也感到诧异。好似冥冥中有一种指引,要她借这棵树,去寻找探寻了很久的答案。

    是什么答案?她却不知道。

    在她身后十步开外,一身劲装,手握着剑的耀乙正死死盯着前方黑色纤细的背影,眼中翻腾起深深的绝望与怨毒。

    他知道穆典可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把他的骄傲全部打碎。让他一路逃亡战战兢兢。不仅要提防无处不在的强大外敌,还会时刻担心自己的计划是不是有疏漏;哪个细节不够完美;会不会一不留神就被人抓到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如果是一天,一年,他可以忍受。可是五年,十年,甚至一生呢?

    这种煎熬会比死更难受。

    “姑娘。”耀乙双膝触地,那总是昂着的骄傲的脖颈不甘地曲了下去:“属下万死之罪,只求生平所学这一身蛮力还能为姑娘效用恕罪。属下自知……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姑娘的手心。”

    穆典可转过了身,还保持着一个抬手额的动作,漠漠垂眼,嗓音说不出的冰冷:“耀乙,你知道的:没有回头路。”

    她不会宽宥一个背叛过她的人。更不会留下一个明明自负之极,却能轻易在她面前折了尊严的男人。

    这样的人,等他缓过那一口气之后,会是比毒蛇还要毒的存在。

    一缕白云飞快地从太阳下面游过了。

    穆典可从那团炽盛的白光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如浴光飞翔的乌鸦,越飞越快,让她不由自主地转动目光去捕捉它。

    脑随着眼也在动。恍恍惚惚里出现一把剑的影像,翻覆离奇,诡艳惊绝……剑的影子快过了太阳里的黑点,然后刷的一声,惊虹长入九天中,一剑西来金乌堕。

    穆典可手中的剑也刺了出去。

    她刺中的,是纵身扑到了她头顶上方的耀乙一剑穿心。

    这一剑,后发先至;这一剑,敛迹绝踪。

    穆典可是在剑尖刺进耀乙的骨头,感受到阻力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剑已经刺了出去经过二十四道变化,一瞬间刺了出去真正的虹惊电掣,无距之剑。

    耀乙被剑上爆发的浑沛剑气震了出去,遽然下坠。

    剑与身分离的时候,从心口扯出一道红色的匹练,被风吹展开,皱波浪,轻柔地飘拂在空中。然后慢慢下落,覆上那具安然躺落地上的尸身。

    穆典可握着点血不沾的长剑,在耀乙的尸身面前站了很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穆家剑:金乌堕,一丈霞。

    如果刚才那一剑是穆沧平使出来的……会是怎样的呢?

    她在大街上奔跑。

    金雁尘和徐攸南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距离照壁还有两丈之遥,远远地见穆典可仓促跑过。

    “哟,这是怎么了?被鬼撵了?”徐攸南笼袖笑,饶有兴致。

    金雁尘已撇下徐攸南,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穆典可背着门,飞快地翻动着从黄凤羚手上得来的《剑式通简》,那本半真半假的穆家剑。

    纸页哗啦直响,如遭朔风狂卷,掀得乱飞如黄叶。

    她的手停下来。

    嫣粉饱满的指甲盖下,赫然驻着这样几行字:“暑卷……第十二式:金乌堕,一丈霞。霞之阔见乎剑者之臻,可七丈……”

    七丈……穆沧平苦练穆家剑法四十余载,就算未至登峰窥顶之境,恐怕也差不远了。

    那他的剑,该是有多快?

    名剑榜上的排位年年争夺激烈,从第二名到末百名,从没有一个人能安然驻留,绝无遭人赶超之虞的。

    唯独穆沧平!

    唯独他一人高悬榜首,从未被更代过。不是李慕白和柳宿天不努力,而是从第二到第一这看似不远的一步,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天堑鸿沟。

    而她,甚至连李慕白都战胜不了。

    穆典可黯然垂手,一转身,赫然见金雁尘站在门外,正锁着一双深目,疑惑地望着自己。富品中文
………………………………

第三百五十五章 画中人

    “剑谱是真的。”穆典可向他解释道,边说往边往外走。

    金雁尘站得离门框不远,窄距不容人行,便稍微侧了下身,让穆典可先过去了。长腿一跨,三两步追平,两人一道往外走去。

    “你是说……”他对于耳中听到的尚不大信:“蓝清平从穆沧平手上盗得了真的剑谱?”

    穆沧平谨慎周密几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些年里,徐攸南调教出一批批业精艺专、无孔不入的锦衣行暗探,可以毫不费力地打探到皇宫大内每一个角落的私隐,却偏偏进不去穆沧平那间瓦盖砖墙的普通书房。

    蓝清平何以有本从穆沧平手上盗取这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蓝清平盗的,”穆典可微微蹙眉,神色倒像是有些疑惑:“是穆沧平给的。”

    她又补了一句:“是给我的。”

    金雁尘剑眉拧出个结,是大惑之色。

    “你看,”穆典可摊开剑谱,逐页翻开,指给他看:“这是春秋卷。春卷里的芳草歇,秋卷夕阳涌,挂清霜……这些招式都是他教过我的,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就是这些:寒暑卷里的雁字南,零露,剑意剑理都与我学过的招式类近,容易看出问题,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妥。”

    “但是其它的招式,譬如这一招,金乌堕,剑式的顺序就被打乱了。”

    她曲着一段鹅颈,将秀首低垂,眼睫密覆盯着案上的剑谱,侃侃说得入神。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美成一幅入魂入魄的画图,正叫人瞧在眼里。

    那看画的人也入了画。

    庭中芭蕉树下,徐攸南笼了手,目含慈悲地看着窗纱下移近相语的一双人影,心中伤惘莫可名状那原本是世间最让人歆羡的一对金童玉女。

    “……剔其精髓,代之以阴招邪式;或过刚过猛,与剑意不契。导致转合滞涩,练剑之人极易自伤。”

    穆典可继续说道:“但因为搀合得巧妙,真假剑式的不连贯是可以通过反复不断练习克服的,甚至短期里会让人有撷神采领、剑术精进的错觉。长久练下去……”

    她语意迟了一下,咬字坚定地说了下去:“……会使人气壅血滞,内力冲撞,最后走火入魔,至于疯癫。”

    “你练过吗?”金雁尘问道。

    嗓音沉厚,就在头顶。穆典可惊而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举着书,身子探出去有些远了。

    金雁尘生就宽肩阔背,又比她高了许多,正如翳天之云,将她头上遮盖个严实。环身绕脸,皆是一股带着热意的男子阳刚气息。

    他正凝眸将她望着。

    穆典可耳颈浮粉,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说道:“练过。我拿树枝练的,防止当中有诈,我特意闭锁了内息。”

    她没有告诉金雁尘的是,即便是没有锋刃的树枝,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也足以将人鞭得遍体鳞伤。

    在怀仁堂时,她都是掐着常千佛不可能出现的时辰练剑,全靠着那盒药效神奇的舒痕琼脂膏才得以蒙混过关。

    “噢”金雁尘淡淡应了声,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放纵失态了,转过了头,说道:“刚才你说剑谱是真的…那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年,她越来越不像个正常的女孩子,四平八稳,喜怒皆不形于颜色。

    看到她从眼前跑过去,他第一反应是她遇到难事了,随后就觉得这样很好,哪怕是像徐攸南那张臭嘴说的,被鬼撵了呢,那也挺好的。

    她不该像他一样。

    “我学会‘乌金堕’了。”穆典可说道。

    金雁尘微微一怔。

    穆典可说道:“虽然剑式的顺序被打乱了,但有将近七成的招式都是真的。我学过穆家剑,我可以把剩下的那一部分推演出来。”

    有天赋的人,你只要让她见过了一片树叶,她就能画出一整片森林。

    哪怕这片森林里的所有树叶,都是以铰碎了的、残缺不全的姿态呈现在她面前,她也能将它们完整无误地补全拼凑起来。

    除了严密的逻辑和精准的判断,这与她多年来苦练百家剑法,汲取到大量的灵感与认知也是密不可分的。

    这世上没有哪一种天才,是可以白白获得,可以凭空延续的。

    金雁尘显然受到了震动,只是反应不如穆典可强烈。抬手拿过剑谱,来回翻了几页,纸张发黄,略脆,看上去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知道一些售卖书画赝本的商贩,是有将纸张做旧的手艺的。光看书页新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穆典可说得这么笃定,应是错不了。

    那么穆沧平煞费苦心地通过黄凤羚将这本假的剑谱送到穆典可手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难道真的相信就凭一套篡改过的穆家剑法就能杀掉穆典可?

    显然不是。

    单从他当年纵火杀女的行径,就可以看出,他对穆典可的潜力认知非常清晰,否则不至于忌惮她至此。

    不是轻敌,那就是有意让穆典可学去。背后深意就大可琢磨了。

    “或许……”穆典可又想到那剑谱上的“丈二”两字,心下失落,神色惘惘的:“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我就算学会了穆家剑,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想用这种方式挑衅我?”

    “你脑子坏了吧?”

    金雁尘等了半天,等她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满脸的嫌弃想掩饰都掩饰不了。

    看穆典可一副失魂落魄样,就知道她才学来的那一招所谓穆家剑,只怕是不怎么尽人意。

    同样的剑法,不同的人使,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把剑谱卷在手上,说道:“这剑谱我拿去看看,你先别练了。就是要练,也得找个得力的人看着,你找瞿涯,或是徐攸南。”

    穆典可得以扳回一局:“找徐攸南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金雁尘笑起来:“看把你心眼小的。”

    穆典可不吭声。她没当场将金雁尘那句“脑子坏了”怼回去,乃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简直是傻到了家。

    穆沧平犯什么跟她挑衅?

    他身处高处不胜寒的剑术之巅,受人仰望已久。既缺乏张狂的兴致,也绝不会不自信,要通过挫败她这种方式来证实自己。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雁尘低首弯腰,过了月亮门,转头看时,穆典可还支颐坐在窗前,皱眉苦思。他把《剑式通简》扔到了徐攸南怀里:“你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的问题。”

    徐攸南双手接了,哂然笑:“穆老儿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金雁尘没有接他的话。

    徐攸南很多时候都很善长装傻,他什么都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也问不出来、

    默了片刻,金雁尘问道:“关于穆子建和穆子焱,你知道多少?”富品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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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各位对不住了。

    今天请假的理由创新了,有二:

    一、后台目录一片飘红,被关了不少。

    我正在琢磨标准。以我家四四跟李慕白比武那一章的被关标准来看,今天有兰花俏小姐姐出场的情节……emmm,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写。

    风口浪尖,本份做人。

    二、我要忙着复制粘贴,抢救我的稿子。辛苦写出来的东西,要是没了,我会哭死。

    莫名感觉自己不是个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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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姓金还是姓穆

    凿渠工事并不顺利。

    依着方显的想法,是打算凿出两条深宽各数丈的阔水渠,引流而下,一瞬间将味藏酒庄淹没,不给地下的谭周以任何反应之机。

    当地水工勘测完地势,划定路线以后,大军便沿着从涂水和孔自河到会泽街的渠流走向顺次摆开了。正热火朝天、水利大兴时,良庆却派娄钟匆匆赶来劝阻了。

    “良爷说,味藏酒庄最多能拖上三天,迟则生变。”

    “三天修个狗屁渠!”

    方显在诸多朝中将领中以好涵养著称,可多好的涵养也经不起这么儿戏似的折腾,当场就对着娄钟那张丑脸爆了粗口。

    “你们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前同大将军商议修渠之事的是四小姐。”娄钟纠正道:“四小姐的意思也不是大肆兴渠,沟也好,渠也好,只要能把水引到味藏酒庄就足矣。”

    鬼知道穆典可是什么意思!

    方显窝了一肚子火:穆典可只怕当时光想着怎么威胁他了,压根忘了有这么回事了吧?

    他一个当朝一品,让一个护卫同一个江湖女匪,吆来喝去的,横加干涉,这面丢得也忒大。

    娄钟因向方显细细解释过:谭周在味藏酒庄的第四进院里铺了一院石碑,碑文记载着金家族人被屠杀的经过,一旦现世,金雁尘必当现身入觳。

    而穆典可在与常奇的谈话中,分明表现出她对四进院的花木异常起了怀疑。

    如果穆典可拖太久发现石碑,而金雁尘又不出现的话,以谭周多疑的个性,定然会猜测到阴谋已败露,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反击未可知。

    “四小姐…大约是觉得,人迁走了就无事了罢?公子爷却以为,地下火药藏量过巨,波及范围难测,还是应当慎之又慎,杜其万一……”

    小两口居然还有意见不一的时候!方显冷哼了一声,道:“见石碑必现身,不一定吧?金雁尘就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他是军人,使命当前,任何事情都可以抛诸脑后。若他此时他在战场上,莫说是发现几块碑,就是亲爹死了,也不可能扔下三军回建康奔丧。

    身份殊异,理有相通。

    娄钟是个一点就透之人,若有所思片刻,同方显揖别,迅速打马回了。

    在这件事上,无论穆典可,良庆,还是常千佛,都只想过拖延发掘石碑,大家下意识地觉得石碑一旦出现,金雁尘就应该出现在四进院。

    可为何金雁尘一定要出现?他也可以是被其它的事情拖住绊住,像方显说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娄钟再度驱马出现在河堤下,这一次他告诉方显,味藏酒庄会尽力支撑到七至十天以后,请方显放心部署。

    当天下午,穆典可就带人掀了四进院的花圃。

    谭周坐在群柱环绕的传音阵中心,听得上方人声喧嚣,铁锹铜镐哐当磕上坚硬的石碑,在传音阵中一声轰荡,生出袅袅回音。

    金蔚卓的……他在心中默数着。金哲彦的……曾柔的……金知格的……

    回音缭绕里,他听见穆典可用喑哑的发紧的嗓音说道:“你们都退下……退出去。”

    万籁俱收,良久的静寂与沉默,忽然撕裂一声,传音阵里久久回转的,是一个女子剜心裂肺的哭声。

    谭周阖目打坐,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景和三月,覆枝梨花,年轻的父亲抱着玉雪可爱的女儿,笑,半真半假:“我的小四儿,都成了半个金家人了。”

    有多深的悲伤就有多深的恨。这样一个怀着如此多仇恨又如此聪慧的你,如何让他不忌惮?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发现了石碑的秘密。”王芒不知何时出现谭周身后,小心掩饰自己的窃喜。他不能让谭周知道,他对于被迫困守地下,已然心生不满。

    谭周反应淡淡的:“你以为,她‘神童穆四’的名号是白得来的?”

    “可惜啊,人都有死穴和软肋,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怕是想不到石碑下面还有天地了。”

    “永远不要轻敌,不要轻视那些失去所有还能活下来的人。”谭周瞿然睁眼,面容严肃,声音里充满着郑重和端严的气息:“让大家准备,迎接咱们最尊贵的客人。”

    如王芒猜测,穆典可在心神剧痛的情况下,并没有过分地去追究石碑下还有什么。也没有想过撬起碑与碑之间严密的接缝,继续向下挖掘。

    她握着镐,独自向周边破土,一直到无碑可挖才停下来。

    然后,她疯了。

    她推翻了四进院里所有的酒架,站在传音阵的中心,如诅咒般说:谭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我吗?无论你藏到了多深的地方,我都会把你揪出来,挫骨扬灰!

    谭周微哂,下一刻,笑容却僵滞住了。

    因为穆典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拓下碑文,然后毁掉。谁敢让圣主看到一个字,我挖瞎他的眼睛。”

    谭周想,他还是算差了一步。金六辜负了穆四,但穆四对他,仍未忘情。

    徐攸南到来时,已是黄昏薄暮时。

    血阳半天,映照着一院深黑的石碑,有一种仿佛自亘古时来的静穆与荒旷。

    他跪在石碑上,一边爬一边抚摸着镌刻在石碑上的碑文线条,一边哭。

    哭给谭周听,也是真的哭。

    “谁都不许毁了石碑上面的字,这是金家的碑!她穆典可姓穆。”

    有人委婉劝他:“长老,不过是几块不知从哪来的石头,毁了就毁了。您何必跟她杠上,”想是怕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眼下,可是她说了算……”

    “我看她能杀了我!”徐攸南发疯似地癫狂大叫:“天道有轮回——!东风不助恶——!看她能杀了我,看他姓穆的能杀光姓金的!”

    “内讧了吗?”王芒问。

    “由来已久了。”谭周淡淡说道。

    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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