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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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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讧了吗?”王芒问。

    “由来已久了。”谭周淡淡说道。

    这正是穆典可的悲哀之处,在穆沧平眼里,她姓金。而在所有金门旧人眼里,她头上,却永远冠着穆沧平给予她的姓氏。

    “恐怕,还要再等上一等了。”谭周断言道:“金雁尘不在滁州。”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一世诺》,;”,聊人生,寻知己~

    w。4m。


………………………………

第三百五十七章 毁碑

    徐攸南一生仅有两次失态的时候。

    一次是在听闻金家灭门的噩耗后,他在大漠上纵马狂奔,饮酒长啸,癫狂得像失群的孤狼;还有一次,就是今日,散发去履,躺在堆砌如山的酒瓮里,喝一口酒,念一句祭文,往地上泼一坛酒。【1】

    他在半醉半醒里回忆金家往昔的荣耀,怀念那些热血峥嵘的岁月,真挚深切的兄弟之情……然后他痛骂穆沧平和刘姓朝廷,倾诉这些年来的不如意,以及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何尝不想做个好人呢……”他喃喃说道:“天下女子那么多,她会害死你啊……认命吧!家没了,我们就都是无处栖身的孤魂野鬼。”

    王芒听了一夜骈四俪六的华美悼赋之后,只想对着徐攸南顶礼膜拜了。

    “他怎么可以一直说?”

    还不是言辞乏味,空洞絮叨地反复说,长赋接着短赋,短诗续上长歌,声情并茂,文采斐然。连牢骚都发成了仄仄平平的长短句。

    传音阵中偷听的穆门中人皆一度忘了立场,忍不住为之潸然泪下。

    “徐攸南若是不入魔道,也就没建康那些才子大儒们什么事了,一家文章足冠天下。”

    谭周竭力维持自己深入人心的平稳风度,如是评价道。

    却在起身后一脚踢翻了墙角的恭桶。

    不合眼地听了一整夜废话,搁谁谁不恼火。

    “继续听!一个字都不要漏下。穆四来了再叫我。”

    伤心断肠人,多情艳阳天。

    翌日暑气回升,才刚拂晓,草叶上的露水便被焱天光灼了净无。

    苦菜花和梅陇雪寻来时,徐攸南整个人泡在泥潭里,酒臭熏天。

    “师父,你怎么了?”苦菜花失声叫道。

    徐攸南在她心中可一直是个赛似神仙的人物,还从未如此失仪过。

    徐攸南醺醺然张眼,看着一轮初升红日下,满脸朝气,新嫩得像新发柳芽似的俩小姑娘,嘴一瘪,就又哭了:“菜花啊,师父没有家了。”

    一直到徐攸南走,穆典可都没有再出现过,自然用不着去叫谭周。

    沙漏流到午时。田柱将一上午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谭周听。

    幽屋暗室一昏灯,隔着一重积灰厚重的布幔,补眠已毕的谭周正抱着兰花俏(日月颠倒,鸾凤和鸣,请大家自行提炼组四字词),闻言重顿,身下(求稳)吟(求稳)哦宛转的女子发出一声夸张尖叫,手指甲掐进他肩上的皮肉。

    “菜花,不是你的女儿吗?什么时候认徐攸南做师父了?”

    “疑心病重的老混蛋!”

    兰花俏叫谭周连着几巴掌拍得嘶声连连,玉臂绕过头,抓紧墙上凸起的石砖,(兰花俏小姐姐现在慌得一批,还不能得罪这货,请自行脑补)。

    狠狠啐一口:“她长着两条腿,能跑能跳的,上哪,拜谁为师父我怎么会知道?嘶我都被你弄到……弄到这个鬼地方来了,还能给谁做奸细不成?”

    “那可难说”谭周狞声笑,抬起粗壮的上半个身躯,叫油灯投照映在石壁上,像一个庞然怪物。

    “你确定她那两条腿是用来跑跟跳的?”

    “滚你老东西!”

    兰花俏抬脚踹过去,叫谭周眼疾手快握住,灵巧地一翻身,一脚踢到他肚子上:“不知所谓的老货!你行是不行?”

    “我不行”谭周也不恼,笑起整衣:“给你换行的。”

    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一行绕过布幔,语意平淡得像是在说着喝水吃饭:“别躲着了,你谭爷几曾亏待过你们。”

    两道蠢蠢跃跃的身影从石墙后面闪了出来。

    “你接着说。”

    谭周从田柱身旁走了过去,对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倒是田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油灯照出影影绰绰的布幔,幔上影乱纷缠。女子娇俏的笑声,分外刺耳。

    这世上举凡要要做出点功业的人,都必须要有点笼络人心的手段。

    想要人对你俯首帖耳,为你卖命,你就得先拿出点什么。

    高明的,如金震岳,又如穆沧平,给人信仰。

    谭周没有那么厉害,只能许以名利。

    到了这个地方,金银财富和虚名都没有用了,那总还有点别的什么,是他们贪恋的。

    他还不至于舍不下一个女人。

    ***

    穆典可没有与徐攸南正面相抗,只在他走后,派人加快了拓碑的进程。

    她只拓碑不毁碑,徐攸南当然管不了她。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石碑上的文字被全部被拓下以后,穆典可直接让人抬来整桶热融的绿矾,浇在院中辅砌的石碑上。

    绿矾水能蚀石,一经浇下,碑面顷刻间斑驳百孔。

    徐攸南一方的人有心阻拦,却也无力回天。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听完谭周解释,王芒才知道穆典可用了什么法子来毁碑,心有余悸:“幸好石碑凿得厚,不然真叫她一桶水化穿了,咱们的计划可就全暴露了。”

    他着实是是怕了穆典可了,语气里头焦灼掩不住:“谭爷,干脆咱们就动手吧。石碑毁了,炸不到金六,杀了穆四,也是大功一件。”

    “鼠目寸光!”谭周冷冷说道:“我倾尽家财,苦心布这么大一个局,难道就为了杀一个穆四?”

    绿矾水在石碑上“哧”“哧”烧融的那一瞬,他的愤怒与焦躁不亚于王芒,但他比王芒稳得住,也冷静得更快。

    “谁说毁掉了碑文,就引不来金六了?”

    谭周冷冷说道:“一个人表现得越强势、越张狂,说明她的内心正越恐慌。穆四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毁掉碑文,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她因此受到了重创,想保护金六,但她却找错了根源。”

    王芒还是没有听懂。

    “我想杀他们,他们何尝不想杀我。”

    谭周的愤怒为得意所替代:“穆四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她找不出来的秘密,金六一定会亲自来找。”

    “别忘了,她还有一个老死不和的对头徐攸南……那可是个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行家。”

    【1】老徐的过去第一卷49章俱是带伤人


………………………………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万事俱备

    以谭周目前所能获取的信息,做出这种推断是没有错的。

    他错在过于轻敌,又或者说,太过于自信。

    他挖空心思,穷智穷力地布下一个自认为精妙绝伦的大局,自然不愿意相信穆典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识破他,发现石碑下的玄机。

    他自负眼光毒辣,以为将徐攸南的心思揣摩得透彻入微。但事实上,这世上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真正洞彻徐攸南之所想。

    金雁尘不能。

    即使与之生死相斗了多年的穆典可,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他。

    而穆典可在自怀仁堂归来后,明显觉察到徐攸南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思忖是因为她承诺了常千佛三年之期,让徐攸南对她放下戒心的缘故。

    正如徐攸南自己说,他并非一定要置穆典可于死地,只是希望她能离开而已。

    只要穆典可不再对他的复仇大计构成威胁,他愿意像一个长辈一样,去关怀她,爱护她,在这充满伤害与恶意的人世间相互取暖。

    这些谭周无从知道。

    他也就根本想不到,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视人命如无物的徐攸南,会为了成全穆典可心中那点可笑的善念,甘冒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危险,相助她一臂之力。

    就在穆典可和徐攸南合力拖住谭周的时候,方显正率四千部众没日没夜地加紧凿渠。

    三天过去,容翊始终不曾对方显的去信作出任何回应。而一向对方容眈眈以目的苏宁两家,也同样毫无动静,沉寂如一滩死水。

    整个建康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对方显在滁州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这当然不是真相。

    暴雨将至,天空越平静,意味着暗处正在酝酿的风暴就越剧烈。

    但方显不能退。

    他迈出这一步,就没有想过要退。

    与此同时,笼罩在滁州城上方将近两个月的死亡阴霾也正在渐渐消散去。

    在滁州人们众志成城的合力顽抗下,除了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不再蔓延,各个医养苑痊愈的病患数也在日益增加。

    从半城皆瘟到十之二三患,这在历朝关于瘟灾的记载中,是绝无仅有的罕例。

    颖水南温家,以及以宋舟远为首的一批江南义商出钱出粮出力,协助官府保障了病灾民的安顿以及三餐饭食。在抗瘟形势转好,压力有所松动的情况下,尚有余力发动滁州城的老弱妇孺,为正顶着烈日挖渠的数千官兵送水送饭,为凿渠工事提供有力的后援支持。

    在秦川的带领下,江南一带的武林人士逾百人慷慨入涂,加入到兴修水渠的队伍中去。

    滁州,这座苦难的飘摇城池,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无妄天灾和蓄意的**之后,终于一改其惨淡气象,呈现出欣荣蓬勃的姿态,也奇异地将官民兵,士与商,江湖与朝廷……这些原本不相亲,甚至相互仇视倾轧的群体融合到了一起,拧成一股结实有力的绳,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躲在不见天光的暗室里的谭周,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铁护卫在味藏酒庄周边据高而守,十二个时辰一刻不怠地紧盯着酒庄里外,防范一切可能出现的可疑之人。

    同时庄内还撒有明宫的暗探和影杀,内外消息不通,城里的穆门中人没有机会向谭周报信。

    到了第六天,自涂水和孔自河出发的水渠已然凿到距离味藏酒庄不足一里处。

    此时谭周仍坐在传音阵中,听穆典可和良庆说着特意为他准备好的瞎话。

    时在正午,天却昏得如同向晚的光景。

    铅色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好似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方显一身短打,佩剑站在街头。

    不过才过去五六天的时间,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就已叫夏中烈日晒得黝黑又粗糙,胡须盘扎,不复往日俊秀之姿。

    衣服上尽是泥。

    在黑云压顶,昏然欲雨的此时光景衬托下,这个一身邋遢,却执着地整冠佩剑,军姿笔挺的贵公子,看起来像个滑稽的戏角。

    良庆平静惯的,方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穆典可却是没忍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好笑?”方显瞪眼问道。

    穆典可忙把头摇,玉颜绷得紧紧的:“大将军神姿英武,别有腔调。”

    方显脸更阴了。

    他可没忘记,第一次在酬四方里见到穆典可,她就当面嘲笑自己是娘娘腔。

    “水渠已经基本凿建完成,今天入夜之后,便可溃堤放水……”

    既然吵不过,方显选择了无视穆典可,转向良庆问道:“敢问良爷,酒庄之内是否准备妥当?”

    他态度谦敬,良庆的回答也客客气气的:“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

    良庆最初勘察味藏酒庄的布局,绘出的的地下部分建筑,有些地方是设了地室的,有些则没有。

    然而当他将这些没有设立地室的空白位置全部圈起来以后,意外地发现,所有的圈连成了大小共三道拱形,俱向着四五进院合围。

    良庆连夜找到穆典可商议,两人看法一致:

    这些空白位置并非没有建造地室,只不过被封闭起来,未与其它地室连通。

    而封闭这些地室的原因只有一个:火药,就堆藏在这些房间里。

    滁州地处江淮,每逢春夏之际多雨,火药埋藏地下易受潮,将其堆放在封闭的石室之中的确是个好办法。

    谭周定是请到了极擅机关建造的能工大匠,石室的出入口隐在墙壁中,浑然一体。

    如此一来,既是水淹了整个味藏酒庄,也未必能渗进这严丝合缝的石壁当中去。

    最后是穆典可想出了对策。

    用热融的绿矾将石室上方的顶板化出足够多的窟窿。

    为防止谭周会在行动前检查火药,发现异常处的,顶板并未化穿,而是留了薄薄一层岩,待放水之前再浇一道矾水即可。

    而五进院直接埋进土壤当中的火药,为了躲过春夏连绵的雨水,先是装进经过特殊处理的铁皮箱当中,又在铁箱上方铺设了厚油毡三层,水淋不进。

    早在穆典可佯装发疯,推倒四进院所有酒架时,铁护卫便借着这巨大响动的掩护,将五进院里的油毡层破坏殆尽。

    所有的障碍已清除。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三百五十九章 放水

    这天夜里,连续放晴了七日的滁州城,迎来了今岁开春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满城尽沼。

    涂水和孔自河两河水位持续上涨,到了亥时末刻,涂水下游的最高水位已经漫至水则碑第七则水成患,田地俱淹。

    和顺撑伞前来。站在泥泞的堤岸上,看着五六丈宽的涂水河面在暴雨冲刷下浊水翻滚,老管家愁苦的面容终于开展,露出连日来不得见的笑意悬在方显头顶上的这场祸,总算化去了。可算天助。

    “这场雨来得突然,朝廷派来的大典星和两位望气佐毫无预示。若不是大将军主意坚决,碰巧凿建了这条渠,又是一场水患。”

    陈宁非习武之人,没有和顺那般强劲的臂力,大风之中根本撑不住伞。一身官服被雨浇得透(这是有前车之鉴的,真的关)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和顺身后。

    “到时若真朝堂计较起来,也可将功抵过了。”

    “就说书生迂腐。”和顺转过身来,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容和蔼:“大典星主掌星历,望气佐望天地之气,能选拔入太常属的,必是个中能人,大人何以言其不预?”

    陈宁微愣。

    “先生教训得是,书生迂愚了。我这就去办。”陈宁对着和顺一拜,背影消失在暗夜的瓢泼大雨中。

    由于穆典可和良庆为工事争取到了足够充足的时间,引水的方案几经商议修改,最后还是决定在两渠尽头设立陡门。

    砌筑陡门用的花岗岩体大沉重,寻常士兵根本无奈何。

    这项工事是由良庆和秦川带领江湖人士筑建完成的。良庆同穆典可说起过后,穆典可又派了班德鲁前来。

    众所周知,明宫的第三座长老班德鲁练的是气功,一身纯火内力深厚惊人。日常拎在手上当武器的,就是两个近三百斤重的大锤。

    放眼江湖,怕是找不出比班德鲁力气更大的人了。

    陡门宽逾五丈,高一丈七尺余,设有三孔。放水时孔闭,将自涂水和孔自河奔泻而来的泥水拦截在味藏酒庄一里之外,不断地砌石储水,抬高水位。

    午夜正。

    风骤雨狂,天淹地灭。

    方显一声令下,两渠六门洞开,滔滔浊浪如困久出笼的野兽,咆哮奔腾着冲向黑暗中兀立的味藏酒庄……

    ***

    穆典可站在庑檐下收伞。

    径长四尺的大油布伞,收拢立起来,已然过了她的腰身。

    今晚对于方显和滁州百姓来说,是极为关键的一夜。

    对于明宫来说,同样也是。

    她冒雨撑着伞将附近街巷的机关又重新检视了一遍,又去看了隔壁院的疑阵。

    说起来云央也确实有些本事。

    隔壁小院里住着一对江湖走镖的夫妇,同住的有一个老父,还有三个女儿。一家人性格古怪,平时少与街邻来往。

    按理说结交这家人是颇有些难度的,到了云央手上,也就成了小事一桩。

    她先是让翟青给她调派了几个轻功不错的好手,青天白日入室行窃。正当那一家人发现财物被盗,发愁生计时,云央便带着两个弱无可依“妹妹”梅陇雪与苦菜花上门求赁来了。

    身份是赚够了银钱,为自己赎了身的翠微阁红牌姑娘,父母双亡,无亲无靠,偏有大把的银子。

    贫家不笑娼家。

    若在平时,云央抬出这番说辞,早就给迎头打出门去了。拣在这非常关头,却是出奇地好用。

    云央交下一年的房费,顺利地住进了隔壁小院。

    那镖师夫妇干的是刀口挣饭的营生,尚武,在梅陇雪小露一手功夫后,便如获至宝,净日地拉着她切磋武艺,试图拉她入伙。

    习武人家的女子,在衣着打扮上自是欠缺些。但有那个韶龄女子是不爱美的呢。苦菜花大展所长,教那家三个女儿描眉梳妆,作最时兴的装扮,引得几人成日不出房门。

    至于云央本人是富贵锦绣堆里长大的。在家深得父母宠爱,后来嫁了人,柳亦琛也没让她吃过苦头。

    吃穿用住行,无一不讲究。

    也养成她对家居陈设,园艺布景奇佳的审美趣致。简单的一花一石,一桌,一板凳,叫她随便一摆弄,便格外富有意趣。

    是以她刚住进新居,便在后院大张旗鼓地翻弄饬,那对镖师夫妇也欣然接受了。

    金雁尘之给了云央两天时限。

    然而因决战时间的推延,云央最终有七天的时间来布这个阵,自是妥妥帖帖,尽善尽美。阵法的设计也颇见功底,若真是云央自己想出来的,那她这一个月可真是下了苦功夫了。

    她弯下腰来掸衣,听得身后步履微微,转头看去,只见烟茗端着托盘从长廊尽头走来,裙裾和布履俱湿了,由是裹得那步伐分外地迟滞。

    “姑娘?”烟茗颇是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穆典可。

    穆典可弯眉一笑。

    走廊上挂着成排的红纱灯,焰穿纱笼轻如水,泻在她的两个浅梨涡上,真真有几分江南女子春水为骨的柔柔美感。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圣主和徐长老在商量事情,叫我去厨房做些吃的。”烟茗笑道:“我正好经过附近,绕来看看姑娘睡了没有。”

    一行说,一行将盛了三四个碗盏碟的托盘放在廊下槛座上,自腋下取出伞。

    灰褐色的油布伞身湿漉漉的,犹自向下淌水,她挨着伞的半边身子自然也是衣衫透染,狼狈得不成样子。

    难为她一个身纤臂弱的女子家,还能撑伞端着吃食走出这么远。

    穆典可又将伞撑开:“我送你一程。”

    “可以吗,姑娘?”烟茗喜出望外,又带几分怯。

    穆典可知她忧虑,笑了:“放心吧,圣主不会罚你……正好我们两个许久没说话了。”

    金雁尘和徐攸南已经议完事情,正对坐下棋。

    “哟,喀沁来了。”

    瞧着穆典可和烟茗一道进门来,徐攸南一脸喜孜笑,高兴得像过年似的,热情起身给她拿蒲垫:“快给你哥参谋参谋,他快输了。”

    这话穆典可后脑勺都不信。

    别看徐攸南老谋深算,坑人一坑个准,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烂棋篓子。

    拉过蒲垫坐下,穆典可抬眼往棋盘上一瞄:可不,棋盘上胜负已显,白棋十子九衰。

    徐攸南手里头握着的,正是一颗玉质通透的白子。


………………………………

第三百六十章 爆炸

    “谁给你的自信?”穆典可忍不住嫌弃。

    徐攸南伸手指烟茗:“她呀。”丢了棋子,两手把棋钵往边上挪:“怎么去了这许多时,都饿得头眼昏花了。”

    烟茗在金雁尘面前摆上一碗一碟,又转过来,自然地将徐攸南的那一份米粥摆在了棋钵腾出来的位置。

    碗足落上檀木几,一声轻响,几案里发出丝丝微微的木裂声。也不知道触到了哪里机关,棋盘上的三百二十四块方格一瞬间同时弹开,两格只见拉开约莫三毫间隙,边沿各延出去一寸。

    随即便眼花缭乱地错动起来,短音促响,嘈嘈不绝。

    凭穆典可眼神多锐利,也只看得一团黑白糊影在眼前平飘,根本不见那方格如何变换。

    机关声止,棋格收拢,丝丝缝合,与先前并无二致。最奇得是,满盘黑白子竟还停在经纬线相交的交叉点上,分毫不偏。

    但三百二十四方格已是重新排列整合了一遍,落子的方位自然也变了。

    穆典可瞠目:“徐攸南,你无不无聊?”

    一盘棋而已,输了也就输了,居然还肯认认真真地做个机关棋盘……用来耍赖?!

    徐攸南辄身优雅地一拂袖,端起面前软糯金黄的小米粥,细细品了一口,心意颇是满足,自得道:“怎么样,奇巧不奇巧?赶明儿我让人给你也打一个。”

    “不了。”他不嫌丢脸,穆典可还觉得害臊,看着棋盘,讥诮凉凉地:“你输了。”

    “怎么可能?”徐攸南紧着吃了口粥,忙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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