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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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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千佛失笑:“姑姑看侄儿,哪都是好的。世人不都是姑姑。”
“可我是从什么时候改变心意的,你知道吗?”常怀瑾的面容忽然严肃。
不等常千佛接话,她自个儿说了下去:“就是那天。你在马车里替她疗伤。姑姑在车外面,心里甭提有多害怕,就怕我这傻侄儿,一时想不开,把毒引到了自己身去了上了。若不是彼时她五内俱伤,清了毒也无无济于事,你只怕真就这么干了吧?”
常千佛默然,手中竹箸顿在空中。他放下碗筷,探身给常怀瑾倒茶,“侄儿让姑姑担心了。”
“想想就后怕呀,”常怀瑾叹道:“亏得你当时不在滁州。”
常千佛明白了,常怀瑾这是在劝他。
他又何尝不知,穆典可那晚是故意拿话激他,逼他离开滁州。
当时心伤不觉,过后仔细想一想:既然穆典可一开始就抱定主意要给金雁尘解毒,徐攸南还发什么疯?劫太医,掳和尚,逼迫穆典可接权……全都是做给他看的。
至于那句把他伤得透透的“要冥女昏”,更是子虚乌有了。
她当真有主意,把他骗得好苦,好苦。
………………………………
第二十四章 一根头发
几声铜漏催晓箭。
穆典可睁开了眼。天刚破晓,东方层云披赭甲,映得窗纸上透着蒙蒙一层红。
穆典可翻了个身。
屋内光线尚昏,可她眼力是很好的。她爬在床上找一根头发丝。
昨夜睡得小心,她不怎么高不怎么壮一人,只占了丈宽丈长的阔榻小小一角,一夜未曾挪动。可是她放在手边尺距的一根长头发不见了。
为防混淆难辨,她特意在发丝中间掐出一段弯卷。眼下情形,足以证明她还是很有远见的:卷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根无序散落的黑直长发。
她在韵来茶楼与施荥阳恶斗时,自断发尾换取生机,满头都找不出这么长一根头发来。而且她的发软,远没有这么米且跟石更。
穆典可心中涌起一丝小窃喜,弓背倒爬下床,做贼也似。
小心揭了最上面一层薄棉单,下层絮上尚有未曾完全抹去的凹痕,断续相连,凑成一个隐约人形,长宽正好同常千佛的身形合上。
穆典可的嘴角翘起来,有丝抓包的小得意看他还端到什么时候去!
人心情好时,走路真的会飞。
良庆正在门外走道上扎桩,就看穆典可衣袂带风地从屋里飘了出来,红颜皓齿,弯眉一笑:“良爷早。”
小梨涡漩啊漩,嗓子又脆又甜。
良庆简直有些懵。
要说昨日,穆典可是因为将死还生,醒来第一眼,看谁都惊喜。
可这一天一夜都过去了。穆典可也不是普通人,乍生乍死、大起大落这种事搁别人身上或是一辈子都难得遇到一回,可在她这里就跟吃饭喝水似的,没道理兴奋这么久啊。
“四小姐早。”良庆按下心中一团疑惑,不动声色地说道。
穆典可已经脚踩棉花地从良庆身边飘了过去,数步后折返,问道:“良爷看见千佛了吗?”
“公子爷有事出去了,大约快回了。”良庆如实说道。
穆典可又回以甜甜一笑:“谢良爷。”
这座院落有近一半房屋悬空建在一面湖泊上。从湖底垒起石础,用不易腐烂的红松木搭建地面,夏日里水气清凉,是个绝佳的避暑之所。
正中央挑出去一个块观景露台,连着两侧曲廊,正对着两里菡萏,远山横翠。
一大早,阳蒸未起,景致清明。
一池碧盏翻银露,鱼穿荷影游。
穆典可心意惬足,迎着凉习习的晨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常家那位幺老太爷医术可真了得,才过一夜,她的身体便恢复惊人,可感知地轻爽许多,不似昨日那么倦沉。
带着芙蕖细香的风拂着衣摆,翻卷有声,好似人要乘风去。
她一时兴起,抬腕翻掌在头顶,一手撩裙摆,轻快地旋了个圈。
她从前是会跳舞的,后来去了大漠,就再也没有跳过。
然而也不生疏。
瞿玉儿的母亲是回人。回族女子能歌善舞,瞿玉儿经常跳舞给她看,一动起来像没有骨头似的,腰肢脖颈一截一截,左扭右摆,顾盼生辉。她就做不到。
急旋中一道雪青色人影打眼前一晃过。
穆典可收住脚,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粗衣麻裳的男子,手里端着一碗药,迈着大步穿廊绕柱而行。
此人二十三四岁年纪,大约常受日晒的缘故,肤色略深,却并不妨碍其仪表修伟。
大刀眉,秋水目,神情疏朗,乍一看,眉眼里神韵与常千佛有五六分似。
“林路。”男子迎着穆典可探询的目光站定,大方说道。
“穆典可。”
“知道,大名鼎鼎的穆四小姐。”
林路把药碗搁放露台上的圆木桌上,拉过藤条椅,两腿一伸,大喇喇坐下,“家母隔上三两日,总要念叨四小姐一遍。我们举家都好奇得很。”
抬手行了个江湖礼:“今日得见本尊。”
穆典可面微红。
她听常千佛说过,他嫁到常州灵药谷的大姑姑,瘟疫爆发时,还亲自来滁州送过一趟药,一半的目的就为了见她。
“原来是灵药谷的公子。”穆典可欠身还礼,“还未谢过林公子与令堂相救之恩。”
林路摆摆手:“我就是个跑腿的,没干个什么事。要说你最该谢的,是你那个手下,叫霍岸的。”
穆典可神色微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过分简单了,“……敢问林公子,千佛…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路就是受了常千佛的托付,特意来找穆典可说这事的。
“啊,是我们先找到了你也不是找的,是有人把你送到了灵药谷。”
林路后悔没好好听常千佛给他预备好的那番说辞。张嘴瞎话是他的强项,可看穆典可这反应,明显不是个好糊弄的主,遂指指桌上药碗,“你先吃药,药快凉了。”
那药非但不凉,还烫得很。但据林路说,就要这凉热程度下肚,药效最好,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讲究。
穆典可捧着碗,一面小口咽着那泛着苦辛味的浓汤药,一面听林路侃侃道来: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走了数天尸身不腐,面目如生,霍岸起了疑,带你一路求医寻到念慈堂,后在焦当家的指引下去了灵药谷。
……
我们带你去洛阳的路上,收到我表弟传书,再后来我幺公听说有个丹鹤毒病人,也找过来……
自然,这一路也不怎么顺畅。穆门派出高手,疯狂地追杀你,你那下属,挨了一身伤。”
最后一句话成功转移穆典可的注意。
“霍岸在哪?”她问道。
林路如释重负,抬手往东边一指:“那间。”
穆典可放下碗就去了。想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常千佛身上,不曾去探究事情始末,竟将个为自己吃尽了苦头的霍岸晾在一边一天一夜,不由得好生自责。
霍岸自入明宫,得她赏识重用,后来一直跟着她做事,忠心耿耿。林路说他拼死护送自己,受了重伤,她是信的。
门虚掩着,穆典可叩门轻唤道:“霍岸?”
屋内寂了一小瞬,随即响起的衣料摩擦声,紧跟着笨重的脚步声传来,高低轻重不一,却来得快。
“姑娘。”
霍岸拉开门,黧黑的面容上挂着笑,欢喜恰如其分:“姑娘大好了?”
………………………………
第二十五章 万人嫌
“好了。”穆典可点头笑,往里看:“你快进去躺着,听说伤得不轻。”
“不妨碍,属下是粗人,皮肉结实。”
许是叫穆典可的热情感染,霍岸话音里也带着笑。
转身一瘸一拐地引穆典可进门,因巨大惊喜迫带出来的酸楚,禁不住叫他眼眶一热。
他昨日便知穆典可醒了,是常千佛亲自来同他说的。
但耳闻跟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感受是截然不一样的。
这一路屡遭挫败,几乎是靠着他与穆子衿两人的执念,强行从绝望里挤榨希望,才坚持走到最后。
她总算好好地,又活过来了。
“我昨日不知,未能来看你。”穆典可颇感歉疚:“你如何了?”
“一点皮肉伤,劳姑娘挂心了。”霍岸说道:“常公子同我说过了。姑娘安然无恙,属下就放心了。”
常千佛昨日没告诉穆典可霍岸的存在,其实是霍岸的主意。
常定新调制出一种伤药,治痛痒,发生机有奇效。只是那药用法奇特,涂抹之后需得置敞空气中,不可包扎。
待那药膏由稀至凝,由白转黑,药质几经改变,方才得发挥效力。
霍岸一身伤从头到脚,新敷药大敞。穆典可女子身,前来探望自是不便。
只是这话却不好同她说。
穆典可心中有愧,又感激霍岸一路相送,态度自是殷勤,端水端药,直把霍岸弄得局促难安。
“多谢姑娘。”他伸手去接水盏,动作小心拘谨,生怕触到穆典可的指尖。
漱完口之后,穆典可接盏放回到桌上。又引霍岸一阵紧张。
他答应穆子衿遮下他来过的事,已是对穆典可不忠,且有抢功劳之嫌。这会受着穆典可的关怀,便总觉得那是他不当得的。
“……属下有些累了。”酝酿许久之后,他终是嗫嚅开口。
这便是委婉地逐客了。
穆典可微愕,倒也没往深里想,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出去还贴心地替他带上门。
回去林路还摇着腿坐在露台上吹风,见穆典可这么快回来,颇是惊讶,“这就见完了?他恢复得怎么样?”
穆典可想着霍岸那走路都不太稳的样子,微蹙眉:“不太好……”
“活着都不错了。”林路不以为意:“就没见过这么能扛的人,还有我看是躺进棺材里还能爬起来打。”
穆典可目微凝,林路似乎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想说的。
“这水阁真不错,你多坐会,吹吹风,醒脑。”林路便提着药碗走了。
穆典可不禁蹙蹙眉:醒脑又是个什么意思?
她颇是苦恼:仿佛死了一回,醒来成了个名副其实的“万人嫌”,个个见她都躲着。
她哪里想得到,林路同霍岸瞒了她一桩事,都是心虚的缘故。
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撩裙坐下了。探身摘了一支莲在手里,摇摇把玩着。
心中暗忖,穆沧平既然知晓她中了丹鹤毒,派人来追杀,那么金雁尘未死之事肯定也瞒不住了。
去青州这一路,必定遭到多方人马的围追堵截。
却已是她力不能及了。
她为他一死,了却两人之间无休无止的纠缠。重活一遍,再将这人想起,便像是隔了一世那么遥远,无爱无恨,只余心头一点怅然。
不是不牵挂,只是再无曾经要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执念。
愿你此生,踏遍荆棘,终得坦途。
***
湖边三五株柳,枝缀繁叶,织成绿幕。
穆子衿负琴站在柳荫下,从枝叶的缝隙看出去,能看到挑出露台的全景。
一身素色棉布裙的女子弓腿坐在红衫木地板上,身姿欹斜,一手支下巴,百无聊赖地摇着手中一支莲。眉尖蹙着,似在沉思。
模样依稀似旧时,却也变了太多。没了从前的灵动与跳脱,沉静了,也深邃了。
“真的不见一面?”常千佛问道。
穆子衿收回目光,面上线条硬如石刻,一如既往地寡淡。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认识有几日了,常千佛也大略摸清了穆子衿的脾气,知他言语不多,心性奇坚,要想劝转他很难。无奈笑笑:“你们两个还真是兄妹俩,一个性子。”
“你还在气她骗你?”穆子衿问道。
话转得太快,常千佛微愣了愣,暗讶穆子衿心思之细敏。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所以多嘴劝穆子衿一句,乃是他心里对穆典可欺瞒他之事仍在意,因此也存了同理之心。
他发自内心地并不希望穆子衿去见穆典可,引她病中伤心自责。
可穆典可未必愿意叫他们合起伙来蒙骗。
正如她当日将话说绝,为的是将他逼离滁州、全他一命,是为他好,可他心中并不乐意。
他抬眼看向尚自歪着头,闷闷摇着莲苞的女子,眼神柔软,态度上丝毫不退让:“总要让她长点教训,知道我不是什么事都纵着她。日后拼命的时候,也好有所顾忌。”
穆典可似有所感,神色懒懒的,忽然一偏头,朝两人所在的位置看来。
这一转头突然,目疾如电,轻功再好的人,仓促间也很难闪出她的视线去。
可惜常千佛这处选址选得极其巧妙,他不动,穆典可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这似曾相识情形,让常千佛想起在怀仁堂的那段时光,嘴角浮露笑意,眼神更是软得不像话,像化开的稠糖稀,黏在斯人身上不去。
穆子衿转身走了。
相信这时候,他就算不说什么,常千佛也能把穆典可照顾得很好。
至于将来,郎心是否会变,常千佛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金六,谁又说得清呢?
但他是真的该回洛阳去了。
当一个人有了守护的目标之后,那些曾经看似很重要的尊严、骄傲、跟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他不会再让十年前那种事发生了;也不会再让自己如今日一般窘迫,妹妹生病了,他连药钱都付不起。
若将来不幸,她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辜负了,被人欺负,他总有能力护她,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
第二十六章 好姑娘十七
今日风大,无遮无挡的花岗石道上长风浩浩。
穆子衿背着琴,背影孤直地走在大道上。风卷蓝衫,猎猎拍打,瘦硬骨骼从薄衫透出,有一种深刻的、仿佛亘古就有的孤独,更或者说,是孤决。
这样的穆子衿,看着让人心疼。
廖十七躲在路边,看着那个蓝色身影走远了,这才猫着腰,提着包袱从花丛后闪出来。
石子径上猝不防投下一道淡金色人影,正好横在前头,廖十七抬起头,看清来人,不由得嘿嘿一笑:“林夫人早啊。”
有一回,常怀瑾在车上盯着穆子衿的琴看了好一会,弄得她心虚不已。自此看见常怀瑾就总有些发怵。
“要去哪?”常怀瑾微笑问道。
廖十七又嘿嘿干笑两声,硬挤出一脸乖巧模样。
瞎子都看得出她在跟踪穆子衿了,可是这事不能承认啊。不承认,常怀瑾就是猜猜而已,总不至于真的去给穆子衿报信吧?
“穆二的那把琴,有古怪?”
常怀瑾笑眯眯的,廖十七闻言却苦了脸:“林夫人,您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蓝啊。他要知道我往他的琴里放虫子,悄悄追踪他,肯定再也不会理我了。”
一想到那个叫穆岚的漂亮姑娘的下场,廖十七心里就有一阵秋风刮过,凉飕飕。
幸好她没有听十六哥的怂恿,给穆子衿下个情蛊相思蛊什么的,只敢在他的琴上动了点小小手脚。
常怀瑾摊开手掌。
廖十七可怜巴巴地伸出手去,把只米粒大的虫子放在常怀瑾的手掌上。
虫身浅褐色,蜷曲起来,虫首卷在中央,翘起来,像只带把的瘪南瓜,不安地在常怀瑾掌中滚来滚去。
可是不管那虫子怎么烦躁翻滚,虫首始终朝着正北方向正是穆子衿离去那条道路的走向。
“望夫瓜?”常怀瑾一脸玩味笑。
廖十七抬手遮住半张脸,羞赧地朝常怀瑾点了点头。
她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骗李幢他们那群小屁孩,说穆子衿是她男人。可常怀瑾什么都知道的啊,会嘲笑她的。
常怀瑾笑不可抑:“看来这是只母虫了?能嗅多远?”
廖十七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里?”常怀瑾笑道:“那看来是得跟紧点了。”
廖十七探头朝看看花岗石道尽头看了看,心里头有些焦急了。
最初往穆子衿的琴里放公虫时,她可没想那么远。
岩旮溪寨就那么大一点,角角落落她都熟得很,两里追踪距绰绰有余。谁想到穆子衿有一天会离开寨子啊,谁又想到外面的天地会有那么大。
望夫瓜能带着她找到穆子衿的琴,碰到到霍岸,已经是她走了狗屎运了。【1】
常怀瑾看出廖十七的焦急,抬手将虫子倒进她手里,笑道:“你跟这么近也不是办法啊。穆二是习武之人,比常人警觉,不等出庄子他就会发现你。”
廖十七面犯愁容:“那我要怎么办啊?”
常怀瑾笑了:“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他是要回家,你何必一定追着他走呢?
等到了洛阳,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穆宅在哪。”
廖十七还来不及高兴,常怀瑾又道:“这最关键的问题,是你进不去穆家。他父亲是武林盟主,看家护院的都是高手,一个赛一个的人精,你怎么接近到他?”
廖十七哪想过这么多,她向来乐天,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可现在,真让常怀瑾说得有些沮丧了。
常怀瑾招招手:“你过来。”
廖十七连忙凑近。
常怀瑾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笑道:“至于要怎么让他相信你回不了家,就看你怎么说了。照我说的做,我管保他对你寸步不离。”
“这样就行了?”廖十七将信将疑。
常怀瑾笑而不语。
廖十七还是很相信常怀瑾的,虽然想不通,还是决定试一试,转身往前跑,被常怀瑾叫住:“包袱!”
廖十七吐了吐舌头,小溜步折回来,不好意思笑笑,把包袱塞给常怀瑾,撒开腿追了上去。
穆子衿和廖十七不跟穆典可住同一院,两人的离去,穆典可自是毫无所觉。闷闷地在露台坐了一会,回到房里,也没个事做,跟那位姓郑的嬷嬷要了纸笔,一笔一划地默了一遍三十六计。
刚写到最后一计“走为上”,常定来了。
不同于常千佛这些人见她就躲,常定异常热情,拉着她好一通问:问饮食起居,心情好恶,问生过几回病,吃过什么药……穆典可有种错觉,要不是良庆带刀守在外面,常定一准把她剖了卸了,搬回药庐好好琢磨了。
常定心满意足地走了。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常千佛和穆典可闹着冷战,只过来问了一下,听说穆典可胃口甚好,放下心。
只是心里莫名地有一丝丝不对味儿自己消失了一上午,结果她还心情好,胃口佳呢。
午饭依旧到常怀瑾处用。
林桥一头汗地从外面回来,进门就道:“你们猜我在庄子外遇到谁了?穆子衿和廖十七!穆二不是不待见那丫头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路翘着腿,手里提把茶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去了旧爱,迎来新欢,人生乐事啊。你别说,穆子衿那副皮囊,还真是招女人喜欢。”
常怀瑾横了林路一眼:“两个弟弟面前,没个当兄长的样子。”
林路不以为意地笑笑,抬脚一旋身子,正襟危坐地对着自家高堂:“这就是您多虑了。就这俩”
他“嗤”了一声,看看林桥和常千佛,一副颇瞧不上眼的样子:“一对情种!我倒是想教坏他们……我要是穆子衿啊,我也不敢留个大嘴巴在庄子里,万一哪天说漏嘴,这么大番功夫不是白做了吗?”
抬手给林桥倒了杯茶,还不忘瞥常怀瑾一眼:“是您的手笔吧?”
知母莫若子。
常怀瑾笑吟吟道:“是啊。”
说到穆子衿,她忍不住一叹:“那孩子命苦啊……总要有个知冷热的人在身边。十七多好一姑娘啊。”
她不知道,她嘴里的“好姑娘”廖十七,刚刚咒死了自己的叔叔,还给亲爹脸上抹了一脸黑:
“我叔叔死了……我爹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他说我要是敢走就不要回去了,回去就要打断我的腿……还好常公子人好,让我去常家堡帮他养蛊,不然我就真的没地儿去了……肯定是小四让他帮我的,小四跟我可要好了,她最喜欢听我说话……”
【1】第三卷,第7章,穆沧平;
………………………………
第二十七章 何日跃马归来
容翊食指屈于身后,轻轻叩着玉扳指,饶有兴味地看着远方,唇角含笑:“日月养息,日月养息,缺月功半,日满大成。看来他是自损修为,提前冲关了。”
和顺颇有些感慨:“他应当知道,只要他愿脱身离去,相爷自不会为难他……怕和那位常家大爷一样,也是个情种。”
容翊抬头望天,天上正是一轮缺月,月影下浮云一缕缕,大雁成双过,凝目望了片刻,叹道:“缺月不知向谁圆,犹羡雁客寒复暑。做个情种……也挺好。”
和顺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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