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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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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晓得林路林桥兄弟会跟常千佛一块回来啊。
她身段子本就好,衣服架子一样,遑论穿上这专为了突显女子柔美身姿而生的霓裳舞衣呢。
林家兄弟确实给惊艳到了,可惜常千佛当场就黑了脸,揪着她回房间,不知从拿找来件灰不溜秋的麻袍子,丢下就甩脸子出去了。
穆典可就没见过这么丑的衣服。
就是她从前在明宫穿的那身又肥又宽、还特意浆硬衣料,把一身线条全遮去的黑色衣裳,也没有这么难看呀。
穆典可换上装,对镜自照,活像道姑。
美人计肯定是使不成了。她盘坐床上,认真琢磨那张誊写着三十六计的单子。
三十六计策划去了一半,剩下的诸如“隔岸观火”“借刀杀人”一类,那是用来对付仇人的,不是哄情郎的。
敌人防守太坚牢,兵家奇策也帮不了她了。
穆典可皱眉苦苦思对策,屡战屡败,未必是她的策略不对,很可能是方向错了。
从源头查起。常千佛为什么要跟她冷战呢?
应当是想让她记住教训,杜绝再犯,而非为了让自己去讨好逢迎他。
那她这几天来卖乖取巧,是适得其反了呀,还显得态度很不严肃。
穆典可茅塞顿开,精神又振奋起来。扔了三十六计,从床上跳下来,直奔书房。
笔墨纸砚一应都是现成的。
砚是黄州砚,下手不涩;墨是漆烟墨,嗅来馨香。俱是上品。
穆典可一边磨墨,一边在心中打腹稿。前番是她短视了,这次一定不能大意。穷尽腹中墨水,也要写出一封辞情并佳,忏悔深刻,感人至深的悔过书来。
提笔落纸,才书了一行,露台方向隐约有短笛声传来,悠远低旷。
调子未曾听闻,那意韵却是熟悉得很。
穆典可凝神细听,那笛音吹着吹着,当中最后一点洒脱意味也没了,充满烦乱纠缠。
诗见品格,乐为心声。
她自徐攸南那里学会如何以言语体态观人心术,又跟着方君与学了大半年的音律,能听音辨人心境。虽然不是十分精,大多数时候却是够用的。
常千佛这首曲子,少了往日高迈开阔的意境,浅转低回,是徘徊之意;间或三两调,柔情悱恻,他分明是心软了。
原来这几日的瞎折腾,并非没有一点用。
穆典可掷了笔,提裾飞跑出去。上了临水长廊,见露台上远远背坐一人,墨发银袍,正端着一管紫竹笛,临风吹奏。面前是青山泼黛,莲叶接天,芙蓉映水。
这样好看的一幅画。
穆典可驻足凝望了有足足一刻。那如画之景:山清水秀,叶碧花红,都比不过一个人。
她悄步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常千佛:“千佛,我错了。”
常千佛没应她,却也没推开她,继续吹着笛,转调略滞了一下。
“我不该说那种话伤你的心……”她蹲下来,把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脊背上,低声说道:“就算是假的,我也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她保证似的说道:“千佛,我心里只有你,就想嫁你一个。”
“你还想嫁几个?”笛声戛止,常千佛扭头问道。
“就一个,就只有你。”穆典可这回学乖了,喜未敢形于色,抓住机会往常千佛怀里挤。
怕又生变故,猫熊抱树似的把他的腰箍得紧牢:“千佛,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更加不该不惜命,抛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了。”
常千佛手中握着紫笛,悬停腰际。几经踌躇,终是抬起来,轻轻拍落穆典可纤薄的后背上。
感受到后背上落掌的温热,穆典可鼻尖一刺,蓦地心酸难抑。
自她醒来,日日沉浸在与常千佛重逢的巨大喜悦当中,全然忘了闭眼那一刻心中的酸痛苦涩:天知道她有多后悔,后悔从前未曾好好待他;她多希望自己能撑过那三年之期,与他余生相守。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从前都是我不好……我又小气,又自私,还总是不信任你。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好了。”
常千佛知道自己是完了。他简直拿穆典可一点办法没有,甭管她做了多大的错事,他就是见不得她的眼泪。
强自绷着:“我何止想骂你,你要是个男人,我就揍你了。”
穆典可破涕笑了:“我要是个男人,我们两个这样子好奇怪啊。”
常千佛脸色僵凝一下。
穆典可识趣地往他怀里爬了爬:“那你揍我好了。就是不要不理我。”
常千佛心就软了。
“我不会不理你。”他俯下身,把她扭成麻花一截的身子提起来,揽在怀中,脸庞紧贴在她头顶上,低低说道。
“我不会生你的气,就是生气,也不会不理你。”这是他站在怀仁堂的九曲桥上,亲口对穆典可说过的话。
可是他食言了。
“典可,我很爱你,不能失去你。你能把我在你心里,放得再重一点吗?”
原来这才是他的心结所在,是因他在她心里,始终未曾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穆典可顿觉如锥刺心,哽声应道:“好。”
其实她应不应,也不重要了。他早已将她放在自己心里,放得好重好重,掏不出来了。
“我会等你的。会一直等。”他摩挲着她的发,低声说道:“你也要把自己顾惜好。”
穆典可强忍了多时的泪终没忍住,“千佛,”她抬头泪眼迷蒙望着他:“我不想再叫你等了。”
常千佛呼吸一紧,尚未及反应,便听斯人一哽一哽开口了,声如天籁:“我想为自己活一回。若我说,我想现在就跟你走,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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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又病了。
没有骗人。是个医院常客,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希望大家也习惯(捂脸)。
会好好写完的。
感谢大家的票,Dr妖刀的红包。实在受之有愧。
会尽快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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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冰融
眼前骤暗。
醇齿蛇间,是如铁水岩浆一般的炙烈与热情。穆典可伸臂绕住常千佛的脖子,身子轻飘如在云雾间。
歧路行远,死地复还,郎君还在。
她没有失去他!
“再说一遍。”常千佛俯首低压着穆典可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尚且不稳,粗口着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走,我想做你的妻子,想给你笙孩子。”穆典可双臂吊着常千佛的脖子,身酉禾骨软,化泥似的瘫在他怀里,一双烟深眸子水蒙蒙的,语调轻软,却咬得极坚:“就现在。”
轻风过湖,碧荷翻浪,暖薰初入鬓。
多年以后,常千佛回想起今日的情形,仍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刻从平湖送来的微风的味道,记得那花香、水气,甚至是远处高柳上隐约的蝉声嘶鸣。
以及眼前这张丽得惊人的女子容颜。
坚冰融彻,春水满溢。
他大笑着抱着穆典可转圈。
她本就瘦,病中不胜衣,宽大的麻布裙裾与袖摆在熏风中飘展,镀染金边,绚美如翻飞的蝶翅。
“你确定,是现在?”常千佛低眉挤眼,嗓音里带着笑。
穆典可瞧着他神情里的促狭,略一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于是一股热血上脸,热烫蔓开来,恰似一朵芙蓉初展,深浅数道红。
回想当初,她与常千佛于四物斋外初晤,那是他还是个不知所措的拘谨男儿,如今扌扌发起她来,却是越发地驾熟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她乜眼瞪他,半是嗔半是恼:“你要还是不要?”
样子虽凶,除了添情益趣,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这话也问得多余。
常千佛朗声笑:“这我得好好想想。”他笑容里带着得意,颇是得寸进尺:“要不,把你还没施展完的美人计再使上一遍?”
***
要是在身,凌涪自然不会真的跟林路去喝酒。
常千佛暂不便见,他便先去拜见了常怀瑾,从常怀瑾口中了解到近日来发生的事情。鉴于常怀瑾宠侄无度,凌涪只将自己得来的信报拣不甚紧要的说了,便告退去找良庆商议对策。
刚出门,便遇上常千佛拖着穆典可的手大步走来,一脸的笑意春风。
被他拽着的穆典可活像个委屈的小媳妇,皱着鼻子,嘴撅着,一脸忿忿模样。
全不是林路说的,一个正闹别扭,一个哄着,倒像是反过来了。
“凌叔,”常千佛老远便热情地招呼起来,也不管穆典可是不是还生气,直接把人拽过来摁在身前,喜滋滋道:“凌叔,这是典可。”
凌涪:……谁不知道这是你的典可了。
常千佛春风泼面,弯腰把下巴搁在穆典可肩上,声音又黏又腻:“典可,叫凌叔。”
这回不止是凌涪,林路也傻眼了:常千佛这是吃错药了吗?明明他离开时还挺稳一个人啊。
穆典可最终没叫出口。
虽说凌涪此人可亲可敬,叫声叔叔她并不吃亏,可这等情形下,叫她乍然改口,却是说不出的难为情。
常千佛兴是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倒也不勉强,与凌涪胡搭了几句话,迫不及待地拖着穆典可进屋见常怀瑾去了,留下凌涪和林路两人面面相觑。
“凌叔从前没见过四小姐吗?”林路诧然问道。
………………………………
第三十二章 不能杀我
大江浩浩。江上有船。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船头磨刀,脚边放着一瓮清水。磨了有些时了,男子拎起陶瓮,将水泼在脏污的刀身上,成股渍水流下,冲出铮亮光寒的刀面,如有冰气迫出,青凛凛荡开一片光华。
此刀名为“荡荒”,天下名器。
原本是它属于金家,后来金震岳把它送给自己最小的女儿,做了嫁妆。
男子将宝刀还如牛皮鞘中,微抬首,从笠帽沿下望江岸。
一个缩颈滚肚的中年人正带着两名随从弃岸登船,装扮似游人,然而一举一动却极尽警惕,步履匆忙,密切审视着江面上的一切动向。
这个满脸癞疤的中年人是俞莲秀,如今人们叫他裴寂。
经过与穆子衿霍岸的一轮恶战后,再遭到明宫杀手的收割,俞莲秀手上已无甚可用之人,只剩下两个侥幸生还,且忠心追随他的死士。
这个江湖多的是要杀他的人:穆子焱,金雁尘、常千佛……为杀穆典可,他暴露了自己隐藏多年的实力,穆沧平也不会信任他了。
洛阳去不得,山西老家他也不敢回了。虽说人为财死,可一向贪财的他为了活命,不得不忍痛割舍了这两处的巨额资产,匆匆渡江往江南避难。
江之南是帝都所在,江湖势力有所收敛,打点得当,或能觅得一个安栖之所。
然而有人不许他渡江。
隔着二三十丈宽阔江面,俞莲秀看清了男子手中那把刀。
“荡荒!”刀锋一出,涤荡八荒!
俞莲秀的心如落水的石头,猛地往下沉,咕噜咕噜翻着水泡,全是恐惧。他低声喝道:“快!掉头!”
两名黑衣随从迅速按剑。
渔船上弓腿坐着的男子站了起来,抬手掀掉头上的尺阔斗笠。
斗笠下是张新晒呈栗色的英俊面孔,轮廓粗犷。一头墨鸦色长发散着,迎着江风扬起来,身高臂长,肌肉虬实,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粗豪与狂放气息。
小船如离弦飞箭,凭借“渔夫”惊人的臂力逆水射出数丈。
斗笠在空中翻飞。
同一瞬男子身形暴动,踩着江水中漂浮的数段浮木破浪疾行,茫茫大江之上如履平地。及近,腾空跃起,双臂挥刀斩下。
此时俞莲秀一行刚刚调转船头。江面上升起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好挡住正午头顶上炽盛的日光,投下一篷暗影。
刀风急速荡来,浩浩健健,雄浑无匹,直有夷山平川之势。
刀剑格错,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两名随从的头颅飞了出去,余颈上一个碗口大的血疤,仍保持着握剑站立的姿势。
剑已震飞。
两柄雪色长剑断成数截,高高低低扬起,反射着正午的强烈的日光,在江面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咚”“咚”“咚”如急雨落下,沉江堕水,竟是比那抛扬起的斗笠先落。
俞莲秀挺剑刺了出去。
当年风姿秀五岳的“玉郎君”赖以成名的可不只有他的容貌风姿,一手剑法亦是精绝。这一剑无论时机,还是速度、力量,取角,皆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指望自己两个随从能够战胜穆家的三公子,他只需要这一刻的拖延,为他争取绝佳的战机。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只可惜他的盘算落空了。
一粒飞镖从疾驰的渔船上飞射出来,弹弯了俞莲秀手中的精钢长剑。
堪堪一瞬,先机已失。穆子焱转腕回肘,浑沛刀风忽然敛成薄削一片,贴着俞莲秀的右肩切下。一刀既得逞,穆子焱却毫不恋战,飞身回撤。
俞莲秀左手握着一把从腰间抽出的软剑,灵蛇般奔突而至,在距离穆子焱腰腹一寸位置功败垂成。
两船遥遥对峙。
俞莲秀大狂声大吼起来:“你不能杀我!你父亲都不敢杀我!我手上有证据!”
………………………………
第三十三章 穆家子
穆子焱挑眉,起势稍顿。
俞莲秀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叫起来:“我有证据!我死了,证据就会流出去。”他挥舞只臂,情绪激动,近乎咆哮:“穆氏家族身败名裂,江湖人群起而讨之!群起而伐!”
穆子焱和他两个哥哥不同。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没耐心听他慢慢剖析利害,他必须抓紧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我不是裴寂。我是俞莲秀,是金家的旧人。你以为你父亲不想杀我吗?他不是不能,是不敢。”
穆子焱眯起眼,攫住俞莲秀那张布满癞坑的脸,目锐如锋,越来越冷。
“你也配称金家人?”他的唇齿间冷冷吐出这样一句话。
正急速朝着俞莲秀驶进的小船突然遭巨力一挫,首尾乱颠,竟打着摆向后旋退。
穆子焱纵身前跃,身体腾空有两丈余,单手抡刀,刀势浑而沛,荡扫而来。
金属交鸣,繁音响缀。
俞莲秀一生之剑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瞪大眼,屏住呼吸,在这艘并不开阔的舟船上竖突横撞,全力以赴地格挡回避着穆子焱的每一次杀招进攻,汗出如浆。
他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金家。
穆子焱是金怜音的儿子,是金震岳的外孙。
金门被屠时,穆子焱十多岁已然知事。他也是穆沧平的三个儿子当中最不像穆家人的那一个,他的身形、容貌、秉性,更像他金家那几个舅舅。
就在刚刚,穆子焱一掀斗笠站起的那一刻,他几乎疑心见到了当年的金烛明。
穆子焱爱刀术不爱习剑,自幼跟着金怜音学刀,常得外祖与舅舅们的指点,感情亲近理所当然。
两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谭周与金家灭门惨案有关,不顾穆沧平猜忌,直接提刀杀入谭家,将谭周从床上提起来暴打逼供。
而穆沧平因为阻拦他对谭周出手,父子一度闹到快反目的地步。
试想这样的穆子焱,怎么容得下他一个叛徒,一个引狼入室、戕害主家的忘恩负义之人。
“你就算不顾念家族,你想想你的妻子,女儿…”俞莲秀喃喃说道,心知已是徒劳。
英雄行事无所忌。
他这些话,可以绊住穆沧平,却捆不住穆子焱的手脚。
穆子焱收刀之时,俞莲秀已经成为一个血人,浑身刀伤,深见白骨。
“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玉?”穆子焱问道。
俞莲秀踉跄退步,抬头以眼神回应了穆子焱。
这个时候,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穆子焱千里迢迢从甘肃赶来,在这大江渡头等他,必然是已经查明了原委,知晓了他所做的全部事情。包括后来他趁着穆典可中毒之际,带人追杀她的事。
果不其然,穆子焱下一句就问了:“还想杀我妹妹?”
“我不杀她,她会杀我。”
穆子焱嗤笑了一声“这一句,倒像个人说的话。”他摊开手:“玉呢?”
“玉在穆典可手里。”
穆子焱再无多话,一刀反插入船板,纵身提起,落回渔船上。
从始至终,他不曾多问一句俞莲秀有关他手头证据的事。他不接受一个污佞小人的威胁,如果穆沧平或是穆家族人真的做了什么事危及到家族名声的,那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都是应得应受的。
一丈三尺长的舟船载着俞莲秀向江心飘走。
今天是个好天气,雁唳晴空,帆逐白云,大江浩渺。
急涌从刀缝中隙渗入,将船的底板冲出一个缺口,江水已经漫到了俞莲秀的膝盖。
他诚惶诚恐,一次又一次铤而走险,向穆典可出手,皆是因为抗拒那个死亡结局的到来。如今真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诸多不安与惶恐烟消云散。
他望着江天白云,想起金家未曾灭门之时,他还是风姿隽爽的男子,也会因为太风流被掐醋的相好们抓花了脸,引人嘲笑。除此外坦坦荡荡,却是没几件事是不堪与外人道的。
他仗剑走江湖,除暴安良,热血正直。
途遇三两侠士,萍水相知,便就大江赊明月,停船沽酒白云边。何等畅然快意。
后来都变了。
他成了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更名易姓,毁掉自己的容貌。
昔日翩翩玉郎君变成一个肥腻丑陋的土财主,守着成堆的金银,日复一日,在各式各样的铝仁身上寻找麻痹与安慰,却仍逃不过每每午夜更深,故人入梦。
终于……到头了。
穆子焱登岸跨马,回头一眼望去时,江水已经漫过了俞莲秀的头顶。“咕嘟”一声,江心冒起一个不大的水泡,很快冲散在翻滚的浊浪水中。
雁鸣一声,贴云高飞去。
隐约帆影转入青山背后,大江之上一片浩浩空渺。仿佛谁都不曾来过,也什么都不曾留下。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是穆子焱派出去查探的信使。
“禀主子,查到老爷和雷管家确实在常州一带出现过,目前不知踪迹。大公子、大少夫人,还有三小姐和穆岚小姐停留在汝阴。”
信使勒马掉头,与穆子焱同行:“良庆一行也折转到了汝阴。江湖纷传,良庆和凌涪在常老太爷的授意下……杀了四小姐。”
渔夫装扮的随从心中惊跳,抬眼看向穆子焱,果见主子脸上黑沉欲雨,手指勒着缰绳,粗厚嗓音里已经有了杀气:“谁传的?你见过尸体没有?”
信使心中悚然,受不了穆子焱眼中的压迫,惶惶然低头:“……不曾。铁护卫守卫太严……只是听闻,源头不知。”
“去汝阴!”穆子建双腿一踢马腹,疾纵而去。
***
因为穆岚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弹奏魔音,汝阴郡中连日来还笼罩在恐惧之中,市集颇为冷清。
穆月庭骑着绯流雪,与穆子建并辔行在青石道上。
扈从们远远跟着,马蹄声齐整,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街巷中。
穆月庭面上蒙了玫瑰红薄纱,遮住了姣好容颜,婀娜的身段却是藏不住。穆子建芝兰玉树,亦是姿仪出众之人。更不要说两人胯下坐骑一匹红身白鬃,一匹乌沉如水,原就醒目。
路上三三两两行人,总忍不住盯着兄妹两人多看上几眼。
兄妹俩倒是习以为常。
“仙子!月仙子!”路边有清稚的童音唤她,穆月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简陋的窝棚里,聚坐着五六个高矮孩童,有男有女,皆面黄肌肉,衣衫褴褛。
“仙子!”那女孩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却压低了,生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穆月庭这才看清那个窝在人群里的小姑娘,看身量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蓬头脏面,穿着一件很久没洗过似的宽大补丁衫子,愈显得身子瘦小。
一双眼睛却有灵气,下巴尖尖,是个美人。
穆月庭凝眉少顷,终于想起自己见过这么一个孩子,“……苦菜花?”她疑惑出声。
………………………………
第三十四章 别有怀抱
穆月庭坐在精致的小楼雅间,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大快朵颐。
才一刻不到功夫,面前的餐碟已经空了三四个。苦菜花还在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桂花藕粉包子和樱桃酥,满足的表情像得到了全天下,眼中如有琥珀光泽在流动。
“啊,太好吃了!”
“这个也好吃!”
“仙子你不吃吗?”
穆月庭只见过苦菜花一面,是在滁州怀仁堂里。【1】
其时举城暴乱,常千佛失去踪迹,生死难测。怀仁堂中妇孺老弱皆被汇集到正厅避难,人人心焦若焚,慌进忙出如一锅沸粥。
便是在那时,小姑娘仍是仪容整洁,举手投足一副世族贵小姐的派头。
今日的这一番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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