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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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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荦钧抬起头,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纵使眼前一片昏糊,他依然隔着那一片雾一样的白,看清了雷隐那张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得脸。
“盟主找你。”
………………………………
第四十三章 父与父
穆沧平在门前石阶上打坐。
天色愈暮,西斜落日已被远处青黛色的山峦蚀去一角,将沉之时光益盛,将远近高低的层云渲染得一片红盎,由橙至赤,如同一锅倒悬天边,悬而不落的血汤。
那血色泼在穆沧平身上,在他清远的眉目上晕染开来,显出一股与寡淡气质截然不符的凛然锋利味道。
韩荦钧跟随穆沧平的时间不短了,但从未见过他练剑。
到了穆沧平这个层次,勤学苦练这些习武人必需的功课对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了。因为无论是对于招式的精微把握,还是对速度和力量的控制,他都已然到达了一个至高点,不可能再有任何突破。
唯有剑意与剑境,机缘玄妙,须向领悟中得。
韩荦钧静默侯立一侧,多年行伍,练就了他足够的定气。尽管雷隐的脸色告诉了他事情十分不妙,但他也没有打算在穆沧平前面开口。
差不多过去了半炷香的功夫,穆沧平这才徐徐睁开了眼。
“来了?”
穆沧平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人,但对身为左膀右臂的谭周和韩荦钧却格外有耐心。
谭周死了,韩荦钧的地位便益发突显出来了。
“屋里面有封信,去看看。”
“是。”
韩荦钧是个踏实做事的人,因其卓越的办事能力而无可取代。他不会像谭周那样谨小慎微,处处去揣摩迎合穆沧平的心思。往来密信不是他该看的,但穆沧平既说了,他也没有必要为了避嫌故作推辞。
信是歆白歌写来的,告知穆子建兄妹一天前在汝州遭擒之事。
他总算知道雷隐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差了。
穆门放出瞿玉儿被擒的消息不过短短数日,金雁尘从收到消息,派人去打探穆子建兄妹的下落,再派人赶去汝阴,抢在穆子建和穆月庭返程洛阳之前将其双双擒获,时间上来不及。
最大的可能就是消息提前走露了。而瞿玉儿,是他亲自押送来豫州的,中间未曾假他人之手。
穆沧平应当是怀疑他了,却不开口,等着他自圆说法。
韩荦钧脑中飞速地盘点着,从漠北到豫州这一路,并没有哪个环节出了疏漏。若说唯一有可能生变的地方,就是他架不住瞿玉儿的请求,带她绕路进了一趟长安。
可是瞿玉儿又是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我带瞿玉儿去过长安。”到此时,已经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他不说,穆沧平也会查出来。
“噢——”穆沧平不动声色地起身。他少年即老成,这些年也是愈发定得住,很难从他的辞色中看出喜怒来,“去长安……做什么?”
“她想去金雁尘的家乡看一看。”
穆沧平正要进屋,闻言身形顿住,转头看着韩荦钧,将他的话又重复一遍,“去金雁尘的家乡看一看?”
“是。”
一丝稀薄浅淡的笑意自穆沧平的嘴角渐浮起,如春水浮薄冰,牵着韩荦钧的心随之起起沉沉,涌起巨大的不安。
他并不担心自己。
因为一己疏忽,累得家主一双儿女双双被擒,再重的责罚他都认了。但是瞿玉儿……自己一时心软,本以为是成全了她最后一个心愿,现在看来,却是害了她。
穆沧平果然转了方向,向瞿玉儿所在的院子踱去。
他站在庭树下静静观望。
那个倚窗浅唱女子,有着一把天然的好嗓子,略略带点沙哑。高鼻梁,深眼窝,是个美人。娃
光凭美是不够的,能让韩荦钧这样一个磨硬了刚肠的军旅汉子生出怜悯,一定还得有点其它的特别之处。
他只看了一小刻就明白了。
那女孩子也才二十来岁的模样,却有着年长者才有的澹然眉目和慈悲神情,仿佛与生俱来有一种强大的悲悯的力量,能够包容这世间一切的痛苦和不美好。
发自内心,不矫不饰,不伪。
瞿玉儿一曲唱毕,望着窗外静坐了一会,大约是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正好接上穆沧平那双渊深无涯的眸子。
那不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该有的眼神——不慌不悲,像个从容赴死的战士。
穆沧平视线滑下,落在瞿玉儿手中的布老虎上。
***
旷野一飞骑。
耀甲和耀丙耀辛握紧手中剑柄,人未动,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却都已紧绷,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千羽则是直接站了起来。
生擒穆子建最后关头,他脚踩长河而渡,被森寒的剑气重创了双腿双脚,虽无性命之碍,行动毕竟迟缓了许多。
梅陇雪是天子宫一众杀手里最晚一个察觉到异常的。彼时快马已疾驰至两里地内。在千羽等人听来,那马蹄声已如重槌擂响鼓,十分地沉重了。
一人一马如电突至。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匹看似势不可挡的野马在飚至车队三丈开外的位置忽然四蹄一跪,扑通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一下。
千羽反应十分迅捷,掌根一推,将已寒芒毕露的宝剑推还入鞘,对着来人恭敬拜下。
“见过瞿长老。”
瞿涯在那匹体力榨尽的野马倒地之前已然弃马跃起,稳稳落在千羽身前,就势前行一步,托住千羽的手臂,“人呢?”
短暂一触,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手掌上的力量不对,垂目往千羽腿上看去,再从千羽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早几年前,江湖中便有人私下议论穆门后继无人,阖族辉煌止于穆沧平这一代。这话并没有什么依据。
穆子建毕竟年轻,之所以光芒不显,无非因为他有一个太过耀眼的父亲。
他自身的实力也绝对谈不上弱,名剑前五,放在任何门派,都是难得一遇的强中之强。再有歆卬一力栽培的大侄女歆白歌和“梦琵琶”穆岚在场,想要生擒穆子建绝非易事。
“有劳了。”瞿涯沉声说道。
“属下分内之事,长老何需言谢。”千羽颇有些受宠若惊,瞿涯是他一直敬重的武学宗师,多年来身居明宫和长乐宫首席长老之位,只有他们这些长乐宫老人才知道这一声道谢的分量有多重,“长老请随我来。”
浓夜被骤然亮起的火把破开。
穆月庭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没忘了抱住身旁的穆子建。
穆子建浑身滚烫如火炭,已然昏死过去了。
他身上有多处剑创,最重的一剑刺进了髋骨里,如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他这一生都不能正常行走了。
穆月庭浑身战栗着,涂抹着厚重粉面的脸颊被眼泪冲出道道沟壑,露出原本的肌肤。
这大概是她一生最丑的样子了,但是她无暇顾及,迎着刺目火光死死盯向那个向她迎面走来的老者。
那是一张生面孔,并不高大,却给人以伟岸无涯的感觉,像高山,如磐石,能守护一切,也能毁灭一切。
她在极度恐惧之下发出了尖利的叫声,“我求求你,我帮你救瞿玉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帮我大哥找个大夫。”
………………………………
第四十四章 眼
绣着彩线的布老虎“嗤啦”一声四分五裂,露出肚膛中发灰的棉絮和草籽。窸窸窣窣籽落,漏空了的絮缝里突兀地现出一段光泽冷硬的黑铁。
鸱手中多出一把小巧的交股剪。
鸮面色一灰,跨步上前,狠狠推攘了瞿玉儿一把,错眼看去,却未从穆沧平沉静如水的面容上觑见任何指令性的神情,就此收手,退向一边。
穆门鸱鸮,一雄一雌,成对地散落在江湖之中,专司暗杀之职。漏夜出没,无踪无形,令人胆裂。
然而即使是性情残忍的鸱鸮,也有深感恐惧的时候。就譬如现在,看押多日的人质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把利器。伤人倒也罢了,若是自戕,那便是他们大大的失职了。
“在你们的教义里,是不许人自杀的。”
穆沧平的语调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波澜,清冽嗓音里透着如铅铁般厚重的质感,沉着,威严,让他的接下来说出来的话有一种充满蛊惑性的神圣:“你们不要自杀﹐真主确是怜悯你们的。谁为过份和不义而犯此严禁﹐我要把谁投入火狱﹐这对于真主是容易的。”
这是《可兰经》第四章第二十九条的的句子,瞿玉儿是虔诚的教徒,日日诵读,自不会陌生。
鸮那一把推得太狠,让她直接撞到了门上。她扶着门框站稳,少整理自己的仪容,双手捧到胸前,跟随穆沧平默念起来。
这下意识的动作让韩荦钧后背一颤。
他想起不日前,在那个吹着燥热午风的土坡上,瞿玉儿将一块白布铺在地上,跪下虔诚地祷告:“……真主啊,请你宽宥我的丈夫……我违背真主和使者的命令,明知故犯地不忠于所受的信托,愿接受真主的谴怒与弃绝,永居火狱之中。”
原来她是一早就起了死志。
她用那样憧憬的神情和那样柔婉的语调同他说:“我一直想去阿尘的家乡看一眼,看看那里的人,还有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从前没有机会,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他将这个无辜女子从没有生机的死亡之漠里带出来,想过她即将遭受的命运,也想过她可能终难幸免。
但他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充满了悲悯与大爱的女子,会想着去杀人,哪怕只是杀她自己。
“你要伤害我的丈夫。”瞿玉儿祷告完毕,放下双手,直直地看向穆沧平说道。
她不认识穆沧平,但她知道穆沧平就是韩荦钧听从指令之人。她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阿尘的仇人——他和喀沁,长得那么像!
穆沧平是目光极锐之人,不会放过对手眼神当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微微地笑了。
一个清隽的笑,残忍至极:“你的丈夫并不爱你。”
瞿玉儿的神色依然澹然而慈悲,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眉目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极薄极淡的,不同于悲悯的悲色。
让一个妻子承认自己的丈夫不爱她,大约比让一个信士背叛她所信奉的真主阿拉,还要来得更痛苦一些。
“我会保护他的。”瞿玉儿说道。
她低下头,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穆沧平的眼,坚定地说道:“还有喀沁。”
“安拉会保佑喀沁,不让你再伤害她。”
这一回合穆沧平大获全胜。他一言便击溃了瞿玉儿的淡定,让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金雁尘的软肋,并不是瞿玉儿!
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适意,相反却有一种溃败之后才有的狼狈。
瞿玉儿被他击中了要害,她明明那么悲伤,却也不愤,却也不怨,勇敢而坚定地告诉他:她会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喀沁,哪怕是死。
喀沁,玛尔喀沁,她曾经有一个名字,叫作小四儿。
胸肋之下牵出隐隐约约的痛意。
穆沧平辄身便走。
这一趟,终究是做了一笔赔本买卖。折了十六个精英下属,不过抓了一个止血缓痛的替代品。
但也不一定。
金雁尘既然娶了瞿玉儿,做了瞿涯的东床,这方方面面的牵扯,总能让他寻到一个法子,逼得金雁尘不得不现身——为情也好,为利也罢!追文
穆沧平忽然止住脚步。
在他身后,瞿玉儿一身着素,站在染着金红霞光的门框里,远远看去,像一幅被定在画框里的神女像图。
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浅栗色的眼珠折射太阳光,流动着如琥珀般的光泽。
“这双眼睛不错,很特别。”他淡淡地说道。
***
瞿玉儿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这是云央在观摩那幅画像不知道第几遍之后,重复而反复得出的结论。
瞿玉儿和穆典可长得并不像,却有一点相同,都有着一双很深邃的眼睛。因为一双深目,皮相上的美就美进了骨子里。
只不过,穆典可的眼睛是幽冷的,像一汪寒潭,烟气缭绕,自绝万丈红尘之外。瞿玉儿的眼却大气而清明,如同清透湖水底映着一轮黄色的太阳,让人觉得亲近,感到温暖。
云央不甘承认,却又无法逃避地清醒认知,那真的是一个美到让人自惭形秽的女子。
她克制住内心强烈的想要撕毁那幅画的冲动,将画轴卷起立在墙角,起身端起一旁凉放的汤药,向长廊另一头走去。
屋子里熏着艾。
金雁尘半卧半坐地歪在挂着藕色帐帘的拔床里,腰上搭着一床薄褥子,两腿一曲一直,神色慵慵的,看着很是萎靡。
自中毒醒来,他的气色便一直不大好。
不日前,徐攸南拿来一封信。因金雁尘懒得劳心费神去看,徐攸南便坐在床头念与他听。
是“随风潜入夜”传来的密信,说的是穆典可。
信上说,常纪海因为常千佛意图给自己和穆典可种子母蛊一事大为震怒,急书凌涪和良庆,令他二人在返还途中将穆典可杀死。
那一封信,徐攸南读得很是声情并茂。眼中压抑不住的小得意,和沉痛愤怒的语调形成强烈的反差和不协,也不知道哪者是真,哪者是假。
云央吊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看金雁尘的脸色,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过了子时,金雁尘照例开始咳嗽。
据阿西木说,那是毒侵肺脏的缘故。残毒滞留在心肺里,须得温药慢除,调理个三五四月,方才能慢慢愈了。
这病也没有什么大害,只是消耗人,后半头夜里,隔上一两刻总要咳嗽那么一阵,叫人难以安眠。
谁曾想金雁尘这一咳就将每一两刻才发作一次的咳嗽咳连到了一处。
后来就咳出血来。
一汪黑血荡在暗红色的痰盂里,颜色有过之。
阿西木大喜过望,说这一阵子吐完,残毒就清得差不多了。
云央却当场就哭了。
金雁尘服了药,又昏沉睡去。
那夜他咳嗽不止,很是伤了身体。自那以后,便要一日服药四五遍。汤药里添了别的东西,一碗足能让他睡上两个时辰,清醒的时候很少。
这是徐攸南费尽心思谋出的局面。
他掌管着明宫三十六扇所有的“锦衣行”和“随风潜入夜”,最早得知穆门放出的那两则消息:一则是瞿玉儿被擒,一则是穆典可的死讯。
这个局不高却妙。
不高是因为他识得破;妙就妙在,金雁尘勘不透。
于是他捂住了那条真的,传出了假的。
………………………………
第四十五章 正确的决定
云央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徐攸南正往一个木匣子里放糖果。
那匣子是用松木制成的,表面涂覆着一层铮亮的清漆,因是新做,隔许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松香味。
这两日,徐攸南没事就在院子里敲敲凿凿。最后收拾出几条木方,十数块板,往脚下铺一长溜铁锉、刨刀,以及许多不曾见过的工具,一一精雕细磨过去。
云央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金雁尘病了,瞿涯同徐攸南大打一架之后愤然离去,班德鲁又是个老实人,现在整个明宫管事的人就徐攸南一个。结果他老人家愣是花了两天时间,一本正经,煞费工夫地做了个糖果匣子。
云央颇是无语。
“睡了?”
徐攸南徐徐抬头,笑颜怡人,一派清风明月姿态。
云央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同不久前那个举止癫狂,形容憔悴的病老头,居然是同一个人。
说着话,徐攸南手上也没停下,从旁边纸盒子里挑挑拣拣,捻起中意的糖果放进木匣子里摆放整齐。那糖果上缚着花花绿绿的彩纸,形状奇特,大小各异,倒也别致可爱。
“服了药,刚刚睡下。精神仍不大好。”
腹诽归腹诽,云央对徐攸南态度上还是很恭敬的。毕竟长老气人归气人,有本事也是真有本事。
事发以后,徐攸南抱着一幅画来,三言两语便说服自己做了他的同谋。然后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安抚住了暴怒的瞿涯,消除一场内斗。
最绝的是,他隔着一层帐幔,嘱咐班德鲁非常时候千万莫生事端,万事都要听从徐长老安排时,那声调、那语态,模仿得叫一个惟妙惟肖,怕是金雁尘本尊亲临都分不出真假来。
看到云央被雷劈到的表情,徐攸南还颇是得意地为她表演了一段穆典可同自己吵架的情形。
云央看着徐攸南那张飞速努动,一忽儿男声,一忽儿又变女声的嘴,整个人都傻掉了。当时便下定决心,以后自己不论得罪谁,都不要去招惹这个笑面吃人的美长老。
“精神不好就对了,等他好起来,咱俩可要倒大霉喽。”徐攸南合上糖果匣子,做了好大重累活似的,还没忘了左右松松肩臂。
“这往后你还得小心点,毕竟他刚刚受了重创,心悲神摧,想不了那么多。等他缓过了这口气,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怎么?”见云央不说话,徐攸南侧过脸,露出清雅又嫌人的笑容:“还跟死人争高下?”
“没。”云央急声辨道,强压下心中酸苦,恭敬应了声:“是”。
她刚才确实在想,若是自己死了,金雁尘会为自己悲痛伤神到这地步吗?怕是不能。
怕就只有一个穆典可能令他如此了。
“姑娘……是真的遭不测了吗?”犹豫了一小刻,云央还是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日了。
徐攸南说得有理有据,可她还是觉得,穆典可那样的人,总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怎么,你不放心?”
云央叫这话问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话就被徐攸南抢了去:“哪有那么多不测?又不是路边上随便捡的阿猫阿狗,说杀就杀了?”
云央都懵了:“那您还把消息告诉六公子——”说到一半忽然一个激灵,冷汗就冒出来,她被徐攸南套进去了!
云央急急分辨道:“我不是不放心,我不是不敢相信姑娘就这么没了,长老您莫要冤屈了我!”
这话不说清楚,日后就是个大把柄。穆典可不杀她,金雁尘也会找她麻烦。零久文学网
“哦——”徐攸南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云央跌宕起伏的惶恐心路,了然点点头,又接着她先头的话说下去了,一派理直气壮:“不骗他,怎么给他下药?”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金雁尘会秋后算账:“那本草庄子被良庆的铁护卫围得水泼不进,一点消息就刺探不到,这谎一时半会拆不了。就算后头发现她又活过来,也怪不到我头上啊,我就是个收情报的。”
云央被徐攸南绕糊涂了,既然刺探不到消息,徐攸南又怎么能断言穆典可一定还活着呢?
不过她也不指望能从徐攸南这里得到答案了。
这老头句句话都是坑,到时候什么都没问出来,先把自己绕进去了。
“那瞿…六夫人,有消息了吗?”
“没有啊,”徐攸南笑着摇头,叹了一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云央走出去了。
徐攸南敛了笑,斜倚着窗框,望着门外一株瘦梨树沉默。
已经进了六月的光景,花谢果成,一树累垂。昔日幼苗风霜洗礼,寒暑更迭,终是长大了,不知道那扎在黑暗土壤里,伤痕累累的根须,能否最终孕育出一树甘甜。
“或许,只有等了……等东风解冻,候鸟归来,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
瞿涯也在等待一个转机。
转机到来之前,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瞿玉儿活着。
徐攸南告诉了他一个重要的情报:穆子焱在甘肃脱逃,摆脱了穆门的眼前,一路快马直奔江淮,去杀裴寂。
穆沧平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江淮和豫州之间的地块上活动。长子长女在他的安排下,不会有疏漏。这个穆子焱是唯一脱离了他控制的。
拿住穆子焱,他就有了与穆沧平谈条件的筹码。
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在锦衣行的密切配合下,瞿涯仍然扑了个空。穆子焱不明原因地突然改变线路,去了一座废旧的驿站,之后便不知所踪。
反而是一路护送穆典可北上的千羽师徒意外抓获了因为内讧而未能及时离开汝阴的穆子建兄妹。
徐攸南给金雁尘下药之后,以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住了金雁尘居住的主院,使得有关瞿玉儿的任何消息都传不到金雁尘耳中。
对此瞿涯一开始是相当愤怒的。
长乐宫还没有更名明宫时,他就久居首席长老之位,根基深厚,人脉广阔,若是不惜代价,与徐攸南打一场夺权的硬仗,不是没有胜算。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想要权位,只想救女儿。以金雁尘如今的状况,就算他想救,愿意去救,也不过是白白给穆沧平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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