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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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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脸来得这么快。今天复查,革命道路阻且长。
为了今后能高质量地写文,请大家等我一个月…两个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瞎承诺。
非常感激亲们的关心的问候,感谢打赏投票的各位书友。
统一回复下新来的小伙伴:不会太监,不过更新确实很愁人。
万分抱歉。我在为回归积极努力,期待与大家早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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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东风恶
酉正时分,一轮浑圆落日挂在远山林杪上。
白日里的暑气消减不少,连那伏在绿杨高槐里嘶鸣不已的烦蝉此时也都静了,间或一两声,少了那份刺耳与聒噪。
天地苍谧,是将歇的光景了。
穆典可站在水阁外的一座八角凉亭里,暮风习习,掀起一头不长的墨鸦色发。她勾起手指,撩着额前一缕细碎发别在耳后。因这么一个动作,漠漠眉眼看着不如往日冷,平添丝婉约的味道。
歆白歌。
天师道道君歆卬的侄女,穆沧平器重的长媳。撇去恩怨,她应当叫她一声大嫂。
“子建被擒了。”
歆白歌如是说道。
她站得端庄又笔直,微抬下巴,平静地与穆典可对视。雪白长裙上沾着泥印,于右肩位置泅开一片暗红血渍,显示她伤得不轻。然而她看起来依然矜骄而高贵,背纤体直,如高山上不染纤尘的皎雪一抔。
穆典可自打识得歆白歌以来她就是如此。
穆子建曾私下说,像歆白歌这样的姑娘,适合装进画框里,燃一支香供起来,娶回家做老婆太累。然而穆沧平欣赏歆白歌,他到底也就还是娶了。
“月庭呢?”她的嗓音清冷冷地,如雪霰,洒在这个夏日的黄昏里,莫名地显得不合宜。
她对穆子建被擒并不感到意外。
汝阴一座小小的郡县,一天之内连现两枚双鲤弹,其中有一枚还属于千羽。穆子建若不在汝阴也就罢了,既在,必是难逃这一劫。
“父亲拿住了瞿玉儿,月庭担心金雁尘的安危,去给他送信去了。”
明人之间不说暗话。
江湖沸沸然,盛传瞿玉儿被南朝廷擒获,但穆典可心中明白再不过——刘颛没有那种前瞻力。从建康到漠北,路途迢迢,他也做不到那么密,时间上更是来不及。
歆白歌侧颈看了看天边落日,夕阳已经染了半山:“走了一天了,凶多吉少。”
“我警告过她,不要接近金雁尘。”
穆典可的嗓音里透着疲惫,也很冷淡,歆白歌从中听出了拒绝的意味。
“我来,不是求你救人。”歆白歌顺了一下臂弯里的拂尘,这是她新寻来作防身用的,马尾粗糙,与之前的自是不能比。
她很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故而言语也有所和缓,“父亲费心筹谋,未必会因他们兄妹二人而舍大局。我是说,若子建最终难逃一死,以你之能,起码能令他死得体面一些。”
穆典可眸光微颤了一下。
这样的结果,她想过。但经歆白歌的嘴说出来,又不一样。歆白歌是比她更了解穆沧平的人。
“子建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歆白歌说道。
穆典可垂下眼眸。
怎么会过得容易呢?就算穆子建一开始并不知道沧澜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在居林苑离奇大火,穆子衿剑指亲父,愤然离家之后,他猜也该猜到了。
触到金怜音暴死的秘密,等同于触及到金家灭门的真相。
穆子建这些年,应当是过得相当彷徨而惊惧吧?
歆白歌没有等穆典可回答她。不过是给一个将死之人留点尊严,少些折磨,全个囫囵之尸,穆典可还不至于不答应。“你要动手吗?”转身之时,她又问了一句。
“我武功废了。”穆典可说道。
至寒至烈两大奇毒在她身体里打了一仗,血肉之躯作战场,能活下来实属万幸。
她也不打算借用常家堡的力量。
歆白歌意外于穆典可的毫不隐讳,略愕了一下,随即断然道:“将来再见,我不会对你手软。”
穆典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十分短暂地吹散在黄昏还带点淡淡热气的晚风里,歆白歌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威胁。她意识到,要报歆红语的仇,会很难很难,比她所预想的,还要难。
正如她对穆岚所说,人这一生,活在起伏当中。一个人是强是弱,端看他在最低处如何应对,而绝非风帆顺遂之时。
穆典可这样的人,受得起人在巅峰时的捧赞,也熬得住低谷里的冷寂。她敢豁出命去争,也能够坦然地失去。
因为自信,所以强大。这样的人,哪怕武功尽失,仍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穆典可目送歆白歌的背影在道路尽头消失,伫立良久,一转身,看见常千佛正站在曲廊深处,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日光已薄,穿透长廊的叠檐高柱已然有些无力,他就那样长身站在光暗交界的地方,眉目被光影蚀得深邃又沉静。
而一个时辰前,他分明还是另一幅模样。
她说她要跟他去,他高兴得像得了全天下,抱着她在露台上转圈,拖着她的手去见长辈,逢人便言说“这是典可!”
——是我的典可。
她不是看不到凌涪这些人眼中的嫌弃,但她是真的开心,她发自肺腑地心爱着这样一个常千佛——因为她,失却稳重,快乐成一个孩子的模样!
东风恶,欢情薄。
她朝着常千佛疾走,走得如此慌张急促,上台阶时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裙裾绊倒。她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声音急切而颤抖,如同身后有无数头猛兽在追赶,“千佛,你带我走!”
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
她不要回头,不要重陷那个令人窒息的污泥烂沼之中。重活一回,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些亲不亲仇不仇,令她伤透了心的红尘旧人,她只想牢牢抓住眼前这个男人,他视她如珍宝,从不曾伤害过她。
“好!”
车马碾碎夜色,在黄土大道上疾驰。
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穆典可静静偎靠在常千佛怀里,两排又长又直的睫毛投下来,在冷白的面颊上印上两抹浓影。一路上她一直闭着眼,却始终没有睡着。
“我们这是去哪?”她轻声问道。
常千佛低下头,在她的鬓角轻轻口勿了一下:“去豫西。”
穆典可的身体便僵住了。
凌涪说过,穆沧平突然离开江淮,多半是要赶往豫西同韩荦钧汇合,而金雁尘最近也极有可能就在豫州西北一带活动。
常千佛没有带她回常家堡,也没有去别的任何地方,偏偏选了豫西,当然不是为了带她浪迹天涯,逸情山水。
她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说不出的紧张:“我……”
“我知道。”常千佛抬起手,轻轻包覆住她握成拳的素手,低声说道,“你从来不肯轻易许我什么,这次你说了,我当然信它是真的。我若只是想得到你,自是可以带着你一走了之。可是典可啊——”
他说着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呢。我想要你在我身边,也想你在我身边,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穆典可眼圈发红,扭身抱住了常千佛,把脸深埋进他的胸膛。
这个人,总是能够轻易地洞穿她的内心,又温柔地包容着她的所有。
“睡一会吧。”常千佛揉捏着掌中细腻的五指,柔声说道。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每一次触到穆典可手上如婴儿般滑嫩的新生肌肤,他还是会觉得心疼,“有我呢。”
“嗯。”
她终是呆不住,又自他怀里探出头来。
“怎么了?”常千佛俯首问,最后一个字被一道温热堵在唇齿间,软糯的,清甜的,停了有瞬,飞快离开了。
“谢谢你,千佛。”
穆典可缩回到常千佛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两颊浮着笑梨涡,微烫。
这一觉黑甜,醒来时马车停下了。她是被车外的打斗声惊醒的。
………………………………
第四十一章 想跟他
是高手交战。
狂铁,怒风,战鼓惊雷般的声响繁促而密集地在耳边响连。车厢壁嗡嗡作颤,伴随头顶一两声极其细微的咔嚓之声,似木料从中裂断,那车盖已然是要承受不住了。
——来人使刀!
穆典可抬起头,以目光相询常千佛。看他泰然安坐的样子,应是知晓什么,便听他唤了声:“良叔。”
金铁声骤止,似是良庆退了。
那浩浩刀风便只剩下了一股,贴着车门扫过,惊得拉车的良驹狂嘶乱跳。偏又挣不脱,只拽得那车辕原地左摇右摆。
寸厚门板被一只裹着青铜皮革护腕的手从中破开,断木噼啪,自洞口向外,迅速扩张出一个人形。
一张俊伟粗豪的面庞,一个高大的身影,劲装疾服,英悍至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扑入眼中。那只健长猿臂堪堪好握住穆典可的肩,没有怎么用力,略施巧劲,便将她从常千佛怀里拖拽出来。
穆典可武功已废,没有硬抗,在身体被来人提起腾空一瞬,借势往前,手掌翻覆,压上来人命门。
指尖却顿了一下。
借着熹微星光,她看清了那张脸,金刚怒目,恍似故人。
便是这一念犹疑,让她失去了唯一反击的机会。她被一股猛力牵制着,如箭一般准确而迅速地穿过破开的门洞,于空中凛冽一翻,下一刻便被来人夹在腋窝之下,肱臂如铁钳,卡得死死不能寸动。
一道疾风扑面。
那人提着穆典可一跳,端的勇悍矫捷,左手提着一把大刀,反手挥出。电光火石间,相接十数下。
刀面反射着星辉月光,在荒天野地扯出巨幅华缎,冷耀逼人。
穆典可怔住,一双清寒眸子莹然泛出泪来。
那刀,是“荡荒”,是金家的刀。金震岳把它送给金怜音做了嫁妆,金怜音死后,这把刀便由自幼跟随母亲学刀的穆子焱继承了。
来人,是她的三哥,穆子焱!
穆子焱左手使刀,又失了先机,在良庆的打压下步步退后,终又退回到马车前。
受惊的骏马已被安抚下来。
常千佛站在车辕前,一手抚着马鬃,一身银白袍子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穆三公子,”他不卑不亢地见礼:“既然来了,不如先把人放了,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再慢慢谈。”
穆子焱冷哼了声,语气生硬,敌意颇重:“谈什么?谈你们常家堡如何欺辱我妹子?”
常千佛颇感无奈:“你先把典可放下。”
穆子焱自不会理会,却也没法离开。
良庆就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把几乎已成不败象征的乌铁刀,人未动,但刀势已封住他所有的去路。
“她病了。”常千佛语意不再温和,颇是强硬,“你这样,令她很难受。”
穆子焱很干脆地甩开了手。
穆典可骤然落地,脚下乏力,往前抢了一步。
这是穆子焱不曾料到的。
他被穆沧平借口支去甘肃,消息不通。往江淮这一路,听得最多的,就是穆典可与李慕白于姑苏饮剑台上那场比武,高手决战,虽败犹荣。那想她只是病了一场,竟至孱弱如斯。
伸手去扶时,人已被常千佛抢住了。
穆典可似乎本能地对他戒备得很,下意识往常千佛身边靠了靠,虽然动作细微,还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穆子焱黑脸站了一会,转身往道路旁边的废弃驿站走去。
很显然穆典可信任常千佛胜过信任他这个亲兄长。再纠缠也是无趣。
院内空空,只有一张腐朽的条桌,和几只破旧的木墩。穆子焱把刀竖在脚下,看着穆典可独自走了进来。
常千佛站在院门口,遥遥望着。
他再怎么不放心,也不能掺和到别人的兄妹重逢里去。
“三哥。”穆典可低声唤道。
良久穆子焱都未应声,再抬头时,眼眶却已红了。
“金雁尘娶亲了?”他哽着声调问道。
穆典可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四年了。”
“王八蛋!”穆子焱暴怒,起身一脚,面前条椅被他踹得支离破碎,扑打在年久失修的土墙上,扑通陷了数处。
穆子焱红着眼,深吸了数口气,强压住心头怒火,又问:“你和常千佛又是怎么回事?你跟三哥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总还是羞怯的。穆典可低着头,将嗓音压得低低的,却坚决,“我想跟他。”
穆子焱性烈如火,向来是个果断干脆的主,今天难得二度沉默,看了穆典可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他刻意将语气放得柔缓些:“你先去车上,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常千佛说。”
穆典可心中不无忧虑,到底不忍再伤他的心,“嗯”了一声去了。
两个甫一见面就干戈大动的男人,此时面对面独处,反而没了动静。
依着穆子焱最初的想法,是把穆典可带走,再回来将常千佛暴揍一顿,方平了心中那口恶气。
江湖上凡是长了张嘴的人都在津津乐道云,常家堡那位老太爷为了对付穆典可,特意派了几十个铁护卫到滁州,就连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常二爷都被挖出来,发去滁州坐镇。
后来越传越离谱,竟说凌涪在常纪海的授意下,合同良庆杀了穆典可。
虽说现在证实这只是个谣言,但谣言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捕风捉影,那也得有风有影可捉。他好好一个妹子,凭什么平白地受这份折辱?
可是穆典可喜欢。
他做哥哥的,当年没有护她;这么多年,也没有护过她;总不至于在她遭受了那么多背叛与伤害以后,好容易喜欢了一个男人,他再活生生地给她拆散了吧?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带她回常家堡,娶她做我的妻子。”
“如是家族不允呢?”
“那我就带她离开,还是要娶她。”
“好。”穆子焱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姑且信你。但我今儿也把话撂这里,我不可能让你把小四儿带进常家堡,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你。你什么时候三媒六聘,迎她过门,我穆子焱自有十里红妆奉上,亲自给你送亲。其他的…免谈!”
………………………………
第四十二章 那日少年
穆子焱态度十分强硬,语调铿锵,砸到常千佛这里却是没什么回应。娃
“典可病了。”常千佛旧调重弹,神态里的不卑不亢让穆子焱只想照着那张看似无害的脸给一拳头。
同在洛阳,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个人,常家堡的公子爷,同所有的从那座依山堡里渡水而出的人一样,比他们表面看起来的要难缠多了。
然而常千佛接下来的话却让穆子焱的眉头锁了起来:“她中毒至深,九死一生,根基俱废。至少现在,我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穆子焱猛然想起,方才在驿站外,自己一撒手后,穆典可那踉跄不稳的步态,孱弱至斯,足见常千佛并没有说谎,至少不全在骗他。
“谁下的毒?”他眯起眼,嗓子眼里迸着杀气。
“你父亲。”常千佛依旧语调平缓,“他要毒杀的人,是金雁尘,典可把毒气引到了自己身上。”
穆子焱眉头拧得愈重,一丝纠结神情自眼底一闪而逝,余下便尽是探究与费解了。
他一点都不惊讶穆典可会舍命救金雁尘。这两人的感情有多深厚,金穆两家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便是金雁尘后来悔婚另娶,他与穆典可始终还是在一起战斗,根缠叶连这么多年,岂是说断就断了的。
他所震惊的,常千佛身为常家堡的少堡主,在谈及自己将娶的女人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舍生忘死这种没有人能坦然接受的事情时,所表现出的态度……似乎并不那么介怀?
“典可说,人这一生,不会只爱一个人。而金雁尘,现如今于她而言,是最亲的亲人。”
似是为了回应穆子焱的疑惑,常千佛淡淡说道:“我信典可。我只要她活着,在我身边,于愿足矣。”
穆子焱性情豪烈,打从心底里看不惯常千佛这种春风细雨的温吞做派。又或是因他从小就追崇金雁尘的缘故,见过了那等慷慨惊艳的男儿,便觉得举世庸才,再没哪个配得上自家聪慧伶俐的妹子。
但现在,他明白了穆典可。
穆典可不是傻子。她愿意放下骄傲,折了身段,去接受来自常家堡的敌对和羞辱;敢孑然一身,不畏生死,踏上一段坎坷难测,不知去向的险途。大约便是眼前这个叫常千佛的男人,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我还那句话,你要娶她可以,进常家堡不行。”穆子焱毫不让步,只是语气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不再如先前那般强横。
“无论如何,三公子你今日带不走她。”常千佛语气客客气气的,并未打算同这位未来三舅哥翻脸:“此事我们日后再谈。今日约三公子前来,是为了一件更要紧的事;令兄穆子建,令妹穆月庭,俱被瞿涯擒了。”
荡荒刀“咄”一声落地,破土扎地足有一尺,“瞿涯?”
穆子焱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金雁尘要擒穆子建和穆月庭,何必要派瞿涯?瞿涯一代宗师,自有傲骨,显然不是胁人子女的最佳人选。
而且金雁尘应该清楚,他与穆沧平实力悬殊,拿住穆子建与穆月庭,非但成为不了他的护身符,反而极有可能是一张催命符。
“我老爹干了什么?”他极不愿意朝这个方向去想,但到底还是想到了。
“他抓住了金雁尘的妻子——瞿玉儿。”
***
太阳慢慢地落下去了,又消一个黄昏。
瞿玉儿倚着旧损的窗牖,如从前许多个日子一样,静静地看着光阴随日色流走,手中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那只从长安带出来的布老虎。
天边满映澄霞色,飞鸟投林,远村红树夕阳里,很美!只是不如大漠的夕照来得壮阔。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尘,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光景。
那时阿娘和姐姐已经去世了,阿爹为了保护她,不得不把她关在在一座石头围砌的院子里,日日派人严密看守。
巨石砌起的围墙很高,她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看见的天空是四方的。
阿爹终是不愿意看到她郁郁寡欢,会尽可能抽空来看她,或是陪她踢毽子荡秋千,极偶尔的时候,也会带她去戈壁滩上跑马,去看牛羊成群地在草地上徜徉,去采一丢进嘴里就会化掉的野葡萄。
那天他们跑了很远的路,去珠勒都斯草原上看落日。
在那片草原上,有一条九曲十八弯的“通天河”。运气好的时候,能同时在河面上看见九个太阳。
只是在后来,她才想明白,阿爹在带她去看太阳之前,一定独自去探察过许多回,才会让她那样容易地,在刚刚好的时间找到最准确的位置,一眼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着的九个金色的太阳。
那个骑骆驼的少年就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出现在九个太阳的尽头,沐着一身红彤彤的霞光,逆光缓缓行来。
不知是那天的夕阳太美,还是驼铃声太脆,迷醉了她的心魄。
她不知道原来杀戮也可以那样美。
数不清的黑影从沙丘里突兀冒出,扬起漫天的黄沙,将骆驼围在中央。她还来不及高声示警,就见少年踩着驼峰高高地跃起,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刀,姿势是那样地昂扬矫健,像舞蹈,落下却是身首分离。
她见过大漠上的勇士,在获得胜利后,会向天挥舞着他们的臂膀,大声欢呼,向上天,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勇敢和喜悦。
可是少年只是沉默着。
他应当是认识阿爹的,大漠上勇士都惧怕阿爹。可少年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去,疲倦地坐在沙地上。他将那把沾满了人血的大刀插在脚下,背靠骆驼坐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阿爹催着她离去,她回头看去,还看到那一个人,一只骆驼,定在血红色的天地瀚沙间,孤零零地,一动不动。
她在很久以后,才读懂他神情里的痛与孤独。
也是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一日他久久看着的,是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夕阳渐渐地铺进窗来,染红了窗棂,映着她的深目,高鼻梁,美且柔和。
她又轻轻地哼唱起来:“瀚海万里郎行,天高云黯目断……”
韩荦钧在院中劈柴。
噼啪断柴声和着略微沙哑的歌声,有一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协调,“……心长焰短捻烛,路穷翅远望雁……何日跃马归来,认得迎门笑浅?”
韩荦钧抬起头,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纵使眼前一片昏糊,他依然隔着那一片雾一样的白,看清了雷隐那张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得脸。
“盟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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