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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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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雁尘的千叮万嘱下,千羽一行人到达北国之后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通过与他们接头的人,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雇主。之后才实施暗杀行动。

    太子拓跋奎遭到暗杀之后,拓跋燕也意识到储位凶险,太子之位一直空悬。

    而眼前的这位北国三公主拓跋长柔,乃是北帝拓跋燕与一名婢女所生。拓跋长柔虽然出身低微,但天资聪颖,自幼师从北国国师魏光晔,熟读兵书,通晓政事。拓跋燕宠爱,甚至允许其位列朝堂,权力地位非同一般。

    如今北国诸子争权,这位深得北帝喜爱,又在朝堂之上说得上话的三公主自然是诸皇子争相笼络的对象。

    就目前看来,拓跋长柔似乎显得与五皇子拓跋复更为亲近。

    当下拓跋长柔柔柔一笑,道:“圣主好见识。”

    烟茗就站在金雁尘身后,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走到金雁尘身边的,看清时拓拔长柔已经挂在了金雁尘身上。

    由于金雁尘生得高,拓拔长柔要踮起脚才能凑近他的脸。身体像一条无骨的滑鳝,黏黏地贴到金雁尘身上,笑容魅惑,吐气如兰,女子体香扑面而来:“原来长柔不是单相思,圣主也知长柔之名。”

    烟茗怀疑拓拔长柔是不是会什么妖法,明明她举止轻浮,行为不检,若是换了别人这么做,烟茗一定会觉得这人好不要脸。

    可是这个人是拓跋长柔,她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仿佛这就是她应该做的事。

    拓跋长柔翘起食指,手指柔柔的,沿着金雁尘的后背一路往上攀,绕到了他的脖子后面,指缝间忽然出现一片薄薄的刀刃。

    烟茗大叫:“圣主小心!”

    就在这时,拓跋长柔的手停下来了,停在距金雁尘的后颈三寸处,一分前进不得。

    因为她的后腰上抵上了一把匕首,刀剑穿透衣料,扎进里肌肤,再往前就要刺透皮肉,扎破肾脏。

    拓跋长柔很清楚,自己手里的刃片绝对快不过金雁尘手中的匕首。

    拓跋长柔仰脸嫣然一笑,身子迅速往金雁尘右手边滑了去,脱离金雁尘的控制,飘到了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圣主可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金雁尘冷冷道:“世上多的是惜花之人。对我这个不懂风情的江湖粗人,公主最好还是换点别的手段。”

    拓跋长柔头一偏,转了转眼珠子,十足俏皮道:“说圣主不懂风情,长柔可是一点不信。听说圣主对你那位藏起来的俏夫人可是爱重得很呢。”

    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金雁尘和瞿涯都身在明宫高位,瞿玉儿自然容易遭受攻击。

    应瞿涯所请,金雁尘连迎娶瞿玉儿的婚仪都是秘密举行的。

    多年来,瞿涯一直将瞿玉儿保护隐藏得很好。他并不觉得拓跋长柔可以找到瞿玉儿。

    见金雁尘不为所动,拓跋长柔笑吟吟又道:“杀死我二哥的那一剑穿心而过,滴血不溅,圣姑娘当真是好剑法。”

    金雁尘眉一凛,眼中杀意大盛。

    拓跋长柔咯咯笑了起来:“看来在圣主心中,小表妹要比夫人重要得多呀。”

    金雁尘手里的短剑刺到了拓跋长柔的胸前。只听背后一阵狂风刮起,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从竹林里窜出,朝金雁尘后背扑去。

    金雁尘迅速转身,一刀准确地插进了老虎的下颌,身子往左一歪,躲过了拓跋长柔的偷袭,一脚踢到白虎肚皮上。

    他多年来勤练不辍,体力惊人,这一脚下去自然非同小可。

    白虎狂啸一声,凶猛地张爪朝金雁尘脸上抓来。

    金雁尘眸光一沉,右手抓着匕首往下用力一压,刀刃剖开了白虎的下颌,向下扎进白虎的胸膛,一路往下剖切,利刃过处,血水翻腾。

    白虎将死犹有余勇,张开血盆大口朝金雁尘头上咬去。

    金雁尘身高却灵活,一个后旋,钻到了白虎腹下。抓住白虎腰背上的皮毛,用力一跃,跳到了虎背上。

    在白虎来得及回头之前,金雁尘揪住虎头用力往后一扯,右手迅速伸到白虎脖子上一抹,一刀切断了白虎咽喉。

    体积足有两头牛大的巨虎轰然砸落地上,尘土飞起,雪白的皮毛上染满污血和泥土。

    拓跋长柔正与烟茗缠斗,听见背后一声巨响,回头看来,自己最心爱的坐骑狮子骢已然气绝,气急败坏地叫道:“闪电!追风!”

    两道黑影迅速从竹林里窜出,速度之快,当不辜负这两个名字。

    一道更快的人影从竹林里飞出,挡住了追风的去路。

    一把剑从背后追上了闪电,穿心而过。
………………………………

第七十八章 不惧威胁

    剑是把普普通通的一把剑。

    却是十分不普通的一剑。

    那是曾经的名剑第四,如今的名剑第三玛尔喀沁的剑。

    比闪电还快人影是玛尔喀沁的贴身护卫天南地北,四海列国,第一轻功高手,“乘风翼”余离!

    穆典可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尽头。

    清凉如水的月光下,她着一身白衣而立,长发披散过腰,容色清冷,像沐着月光穿林而来的仙子。

    然而在她面前,白虎卧倒,飞剑追人。满地血腥映着仙子淡漠的容光,这种情形,不能不说诡异得有些吓人。

    被拦住去路的追风反应十分迅速,扬起手中的铁环便朝余离砸了去。

    金雁尘一摔手,手中匕首飞出去,绕过余离,直取追风咽喉。

    拓跋长柔惊呼一声,尚来不及出言提醒,两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爱将便先后在穆典可和金雁尘手中毙了命。

    拓拔祁说得对。对明宫这一对兄妹,绝不可示威,只能施恩以招揽。是她自作主张,太自负,也太大意了。

    穆典可冷冷道:“原来北国的三公主拓跋长柔表面上是五皇子拓跋复的拥护者,暗地里扶持的人却是三皇子拓拔祁。”

    刺杀太子何等大事,知情者少之又少,拓拔祁能放心将此事告诉拓跋长柔,可见对其信任有加。

    若非同船,谁肯将此等关系身家性命之事交托?

    她的嗓音凉凉的,像初冬霰雪,很好听,却又很冷。冷到人的骨头里。

    拓跋长柔知道自己此刻已陷入危境。

    她的心爱坐骑狮子骢以骁猛著称,不知道多少勇士丧命其爪子下。

    闪电和追风的速度和身手更是北国宫廷侍卫中的佼佼者,不然拓拔燕也不会将两人赐予自己做贴身护卫。

    没想到这令北国贵族们羡慕的一骑两卫就这么轻易地让明宫兄妹当着自己的面给灭掉了。

    倘若明宫兄妹执意杀人灭口,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毕竟是不让须眉,争锋于朝堂的北国公主,拓拔长柔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圣姑娘真是聪慧过人。我三哥拓拔祁一代英主,求贤若渴。最敬重的便是圣主这等有勇有谋,圣姑娘这般冰雪聪明之人。倘若二位愿助我三哥一图霸业,将来大好山河,任君踩踏。功业彪炳千秋,富贵享之不尽,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穆典可道:“公主大概没听懂我刚才的话。你已经失去跟我谈判的资格了。如果拓拔复知道你明为助他,暗地里却为拓拔祁奔走,你说他会怎么对付你?”

    拓拔长柔眼里飞快闪过的一丝慌乱证实了穆典可的猜测是对的。

    拓拔复虽然才略不如拓拔祁,手段却是一样地阴狠。他会怎么对付一个背叛者,一个把自己当猴耍的阴谋家?当然是不除不快!

    穆典可知悉了这个秘密,就相当于捏住了拓拔长柔的命脉。至于拓拔长柔手中握着的关于穆典可刺杀拓拔奎的把柄,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最坏鱼死网破。

    穆典可是江湖人,茫茫江湖里一躲,北帝难不成还能派出自己的军队上天入地地围追堵截不成?

    拓拔长柔就不一样了,她需要北国公主的身份,更需要朝堂这个舞台,错一步万劫不复。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

    拓拔长柔强自压下心头的慌乱,笑道:“长柔受三哥所托,与国师一道来中原,向圣主圣姑娘示好。盼着日后见面能有三分情谊在,不想弄巧成拙。看来长柔这趟差事是办砸了。”

    这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她拓拔长柔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国公主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云家庄里,明宫终究是脱不了干系的。

    北国国师魏光晔,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第二,她还有一个靠山拓拔祁!

    金雁尘道:“这么说,公主深夜到我明宫杀人,是贵国三皇子的授意了?”

    拓拔长柔摇摇头,笑意柔媚,挺胸扭腰的姿势更加撩人:“三哥钦慕圣主的才能,长柔却和三哥想的不一样。倘若圣主连长柔的这点小小伎俩都对付不了,又怎值得长柔倾心相许呢。女人,天生就是要被比自己更强,更聪明的男人打败和征服的。不是吗?”

    说完还不忘看了穆典可一眼,眼波一勾,荡人心魄:“圣姑娘认为我说得对吗?”

    穆典可因为个人遭际的缘故,对露骨一点的言行举动唯恐避之不及,此刻见拓拔长柔站在自个儿面前,搔首弄姿说些不知耻的话,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跟拓拔长柔一比,云央简直就是个三贞九烈的端庄淑女。

    当下淡淡道:“公主请便。”转身进了竹林,很快脚步不闻。

    她只是身为杀手,并不嗜杀,尤其怕麻烦。杀一个拓跋长柔简单,难的是杀完之后还得劳心劳力地去善后,得不偿失。

    拓拔长柔望着穆典可背影消失的方向,回头冲金雁尘一笑,声音甜腻娇软:“圣姑娘好像吃醋了呢?”

    金雁尘忽然心头涌起十二分的恼火。

    恼火拓拔长柔,更恼火自己。

    刚才拓拔长柔贴上来的时候他就该一把将她甩开,而不是自负艺高,冷眼看她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穆典可站在竹林暗处,定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当时情形,他都不用回想一遍,光看看烟茗红得能滴出血的脸色,就知道是有多旖旎多香艳了。

    拓拔长柔感觉到金雁尘眼里的寒意,惊讶地娇呼一声:“呀,圣主生气了呢?”

    金雁尘沉声喝道:“滚!”

    拓拔长柔很听话地滚出了四五丈远,遥遥地临风而立,长发在风中舞成一条妖娆的水藻:“长柔说的话,圣主可要再考虑考虑?三哥脾气不好,长柔此行若空手回去,只怕是交不了差呢。”

    金雁尘冷冷道道:“拓拔祁若认为他抓了我什么要命的把柄,你不妨给他带句话。他构陷废太子拓跋俊,买凶杀害前太子拓跋奎,毒杀亲母,残害大臣的证据都在我手上握着。我倒想看一看,一个无据可考的刺杀罪名,跟这桩桩件件罪证确凿的大案,贵国皇帝对哪个更感兴趣一些?”

    他起杀心本意就不是为了灭口,他只是讨厌被威胁。

    拓跋长柔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串:“圣主思虑这般周密,谁敢说圣主是粗人?”

    金雁尘冷冷道:“过奖。三皇子和三公主手段非常,我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拓跋长柔依然笑得魅惑而妖娆:“我相信总有一日,圣主会领了长柔这份情。”

    将去时回头一笑:“依长柔之见,圣主跟你那个小未婚妻没有白天表现的那般情投意合,夫唱妇随呢。”

    拓跋长柔是个有眼色的人,乍见得金雁尘眼眸一寒,迅速转身,没入无边夜色里。
………………………………

第七十九章 旧人已白骨

    烟茗感觉到金雁尘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比平常更要坏一些。

    回去的路上,金雁尘一路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烟茗一路快跑着跟在金雁尘身后,这才知道,出来时金雁尘走路的速度,根本就是在迁就她。

    他望着前方那个独自沉默赶路,高大坚硬,却又孤单得有些寂寥的背影,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又不尽明白。

    这个时候,苏步言居然还没有睡。只穿了一件中衣,从金采墨房间的方向走过来。

    苏步言与金采墨生得不像,五官不是十分出众,也算清俊。

    书香门第胜在世代相传的那点积蕴,子弟们走出来,个个都儒雅深致。

    那种风度,是世家的家风熏出来的,是与生俱来从血脉里带出来的,与柳心原的自诩风流又有不同,低调得多,也厚实得多。

    苏家虽说是读书人家,百年相传,家底还是有的,自会花钱雇人看家护院,不需要苏步言一个公子哥儿上阵打打杀杀的。

    苏步言也就一心钻研文墨,只跟金采墨简单学了点防身功夫。他生平所见最大阵仗,大概就是鼎丰楼里三姓姻亲向金雁尘寻仇了。

    乍见金雁尘一身血污,黑着脸走过来,苏步言愣了一下,语气颇有些紧张:“六表哥……这是怎么了?”

    金雁尘杀白虎时,钻到虎肚子下面,半边身子都淋上了从虎肚里流出来的脏腑污血。此时血已干涸,凝成一大块一大块的,皱巴巴的。即使黑衣不显,看着也有些人。

    他金雁尘自己是早已习惯的,倒不觉得什么,只淡淡说道:“没什么事。杀了只畜生,身上溅了点血。”

    “六表哥可有受伤?”

    烟茗心想这位苏公子到底是个读书人,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要是杀只老虎都受伤,圣主这些年早起五更夜三更地练刀,岂非都白练了?

    金雁尘难得好耐心,道:“我没事。这么晚了,苏表弟怎么还没睡?”

    苏步言道:“母亲发噩梦大叫,我去看了看。母亲已经睡下了,六表哥不用担心。”

    说到金采墨,金雁心中不由有些沉重。姑侄相认后,金采墨就有些神神叨叨,拉着他的手,反复说旧事,一时哭,一时笑,连窗外飞来一只麻雀都能惊到她,唯恐是什么人又要加害金雁尘。黯然一刻,道:“是我惹得七姑姑伤怀了。”

    苏步言道:“六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活着,母亲不知道多欣慰。”

    表兄弟两人本就不甚亲近,多年不见,也没什么话可说。苏步言拍了拍金雁尘的肩:“时候不早,六表哥还是赶紧回房洗洗,早些休息吧。”

    轻岫早吩咐厨房烧好了水。

    金雁尘这边心情不好,不喜有人在跟前碍眼。烟茗一早退了出去,帮轻岫到厨房拎洗澡水,见她鬓发间簪了一朵雪白小花,嫩生生的,衬着一张粉白小脸,煞是好看,笑道:“这是什么花?挺好看的。”

    轻岫脸上泛起一层轻晕,模样颇有些娇羞:“是姜花,苏夫人房里的王妈妈给的,说这花戴上好看。”

    王妈妈是是金采墨的贴身侍婢王妪,据说金采墨还是金小姐的时候就跟着她,后来又陪嫁到苏家,主仆感情深厚。金雁尘对这位王妈妈也甚为敬重。

    烟茗没有留意道轻岫语气里的格外娇软,笑道:“定是你照顾苏夫人尽心,王妈妈感谢你,特意赏你的。你皮肤白,戴上好看,换了我,就戴不出这个样子了。”

    轻岫嗔道:“你又打趣我了。你个子高,穿什么都跟衣服架子似的,我不知道多羡慕你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拎着热水进门。因为金雁尘生得太高,浴桶是专门定制的,洗澡水也比常人用得多些。两人来回拎了好几趟,将桶装满,在屏风后的檀木架子上挂上干净衣服,退了出去。

    从浴桶里蒸汽的水汽很快氲得屏风后雾白一片,窗外栽了成排梨树,正好将外面的视线挡住。此时月已中天,晚风穿树,撩得满空的梨花打着旋儿,悠悠从窗口飘进来,掉进浴桶里。

    金雁尘最烦男子洗澡泡什么花瓣浴,有一次撞见方君与院里的丫鬟抱琴拎着一桶玫瑰花,说是给公子洗澡用的,膈应了他好几天。见此情形略皱了皱眉,不过让他特意捞出来,他是懒得费这功夫的。除了血衣泡在热水桶里,脸叫水汽蒸的有些发热。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穆典可那张漠然如冰雪的脸。他想,她终究还是不在意的吧?

    她在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长个长得晚,三四岁还是个小布丁点,刚刚过他的膝盖。他抱霓裳抱得久一些,她都会撅着嘴不高兴。他只好放下霓裳去哄她。

    那时候她人小腿短,上哪都是他抱着,几个堂兄弟成天跟在他身后叫:“媳妇美,媳妇美,出门走路不带腿。”

    后来她一下子拔高了,不用踮脚也能挽着他的胳膊了。平常倒还好,一到了女孩子多的地方便待他分外热络,恨不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用小五的话说,小四儿这是把我们家小六当面墙,自个儿变壁虎了吧?

    穆典可被人打趣了也不在意,挑着小小的下巴笑,还故意做个壁虎爬墙的丑样子:“我就是壁虎呀。你看像不像,像不像?”

    轻轻地“嗳”一声,神色颇为不悦:“那些小姑娘们都太不矜持了,哪有女孩子不害臊,使劲盯着别人家的男孩子看的?我就是要气死她们。”

    众兄弟乐得炸开了锅:”小六,小六,你完了。“

    ”小四儿,四表哥知道你最矜持了,你只盯着自己的男孩子看是不是?“

    ”哎哟,哪来一个这么大的姑娘,都嫌弃别人是小姑娘了。“

    ”小八,你早上吃饼子是不是又蘸醋了,怎么闻着这么酸呀?“

    ”小四儿,我跟你讲啊,上回你回洛阳了,小六还送了古月派的薛清灵一大束花呢。”

    “对对,我也看见了。以后我帮你看着六哥,你再有什么好玩的,可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哦。”

    金如练抱着金霓裳,姐妹俩笑得歪到地上去:“小…小…小四儿,你…你可真是好样的。算姐姐平时没白教你!”

    昔日笑闹声犹在耳边,那些鲜活的脸孔早已被掩盖在黄土下,腐烂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金雁尘觉得心口一阵阵刺痛,痛得他弯下腰,手掌将两指厚的浴桶边缘捏碎。

    门外传来了刀兵声。
………………………………

第八十章 刺客

    金雁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慢慢地靠在浴桶上。

    是他一时伤怀,又想起那些旧事了。

    大仇未报,要杀他的人比比皆是,现在还不是伤怀脆弱的时候。

    他撩起水,浇在自己身上,听到门外鬼若和鬼相相继离去的脚步声。心中想:看来来的是条大鱼!

    穆典可小的时候最爱闹,哪儿有热闹往哪钻。他本来是偏稳重的性子,也被她带得活泼好动,爱往人堆里钻。

    只是后来他离开长安到了漠北,她也被穆沧平一把大火烧出洛阳,两人在西凉重逢,再也不复当年的模样。

    岁月像一把沉重的刻刀,将他们由内而外,伤筋动骨地重新雕刻了一遍。摒去那些飞扬跳脱的气息,只留下那些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的沉重。

    于是他们又变得一样:一样地不爱说话,一样地好静嫌吵。

    他精心挑了一个余离送到穆典可身边,逼着她收下了,自己却是没有贴身带护卫的习惯。

    徐攸南亲自挑了几批人送过来,都叫他以办事不力为名给撵走了。

    鬼若和鬼相是徐攸南从千羽手上抢过来的。是天字宫十大天干里的甲干杀手,也是千羽十分得意看重的两个外门弟子,身手是他亲自指导过的。

    严格说来,鬼若和鬼相应该算穆典可的师兄。不过明宫之内并不讲究这些,只有你强我弱,没有礼让谦恭。

    杀手最知道杀手的路数,因而最懂得护卫。

    鬼若和鬼相来了以后,金雁尘的日子确实太平安逸了许多。这才同意将两人留下。

    鬼若和鬼相两人俱身手了得,说以一当十毫不夸张。往往鬼若还一步没动,鬼相就将一众杀手撂倒了。或者鬼相正在同金雁尘回着话,那边鬼若就把暗处的杀手揪出处理掉了。

    今天难得需要他们两个同时出手。

    金雁尘叫热水泡的头有些发晕,正打算起来了,忽然间听门外一阵轻微响动,心头不由得一凛:有人来了!

    那脚步声很轻,不疾不徐,刻意模仿着轻岫走路的节奏。若非金雁尘警觉,根本不会留意到其中细微的差别。

    调虎离山,筹划得倒是很充分。

    金雁尘佯作不察,依旧闭眼仰靠在浴桶上。细数着那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那人已进到浴桶前三尺。金雁尘忽然睁眼,破水而出。

    他的速度十分快,像头蓄势而发的豹子,敏捷地窜到了墙边,顺手捞起了紫檀木架子上的长衫。右手抓过靠在墙边上的玄铁长刀,一脚蹬上墙根,身形暴起,一刀劈下。

    刀去如风雷。

    细细的血线从来人眉心生了出来,迅速向下延展,竟是将个活生生的人从中劈成了两半。

    在那具身体向两边裂开之前,金雁尘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王妪。

    金雁尘有记忆以来,王妪就跟在金采墨身边。

    今天白天,金采墨还一边哭一边跟他说,这么多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跟着她从金家出来的王妪最贴心,最知道她的苦处。

    王妪三岁就做了金采墨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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