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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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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白天,金采墨还一边哭一边跟他说,这么多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跟着她从金家出来的王妪最贴心,最知道她的苦处。
王妪三岁就做了金采墨的伴读,不离不弃地跟着她,从王小妹熬成了王妪,终身都没有嫁人。
若这样的人都可以背叛,还有谁是不会背叛的?
金雁尘只觉得心底发冷。
他想起了金哲彦。金家四爷金哲彦是出了名的重情义之人。然而最后,金哲彦却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从背后捅了一刀,当场毙命。
直到现在,金雁尘都记得父亲临死前那双瞪出了血的眼睛。
男儿从不畏惧流血,怕的是,这伤害来自亲近和信任的人。
略一分神,一道女子身影便自屏风后面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金雁尘跟前。
女子身着一袭淡绯色长裙,脚踩高屐,走起路来裙摆像两边摆拂,格外地摇曳多姿。额上悬了一块水蓝色的菱花状玛瑙石,下巴微尖,鼻梁高挺,笑颜里充满了温柔爱怜。
她的脸上在笑,眼睛也在笑,眼睛的最深处却是冷的。
只是金雁尘看不到她眼睛深处的杀意。他已经完全愣住了,喃喃出声:“娘。”
女子没有应他,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剑,一面笑,一面朝他心窝刺来。
剑尖近身只剩下半寸,金雁尘眼神骤然清明,手肘一弓,挥刀挡在了胸前。
“嗤”一声锐响,剑尖抵在了玄铁打造的刀身上,剑身剧颤,叫嚣不前。
女子神情大骇,似乎没想到金雁尘会突然清醒过来,收剑再刺,却刺了空。
女子转身欲逃,金雁尘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左手探出,牢牢钳住女子的臂膀,右手弃了刀,紧握成拳,对着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庞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一张跟乔雨泽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可是那不是乔雨泽。
天底下,没有哪一个母亲,会杀死自己的孩子!
金雁尘的拳头落了下去。
这一拳带着恨意,带着痛意,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和勇气。
这一拳砸下去,金雁尘再也站不稳,往后连退好几步,撞倒了身后的屏风。
女子的颅骨不知道碎成了多少块,面容扭曲,再也看不出初时的明艳动人。曼妙的躯体失去生机,软绵绵地跌倒地上,像一个被撕碎了脑袋的破布娃娃。
金雁尘浑身发颤,不敢去看那女子的脸。转过头,却看到满地水蓝色的玛瑙碎片。蓄在眼眶已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的母亲,死了三年了。
他亲手把她从血泊里抱出来时,她的身体已经僵硬,没了气息,美丽的脸上凝固着灿烂如花的笑容。
出了长安以后,他就再也没见母亲那样笑过。
那天晚上,他坐在戈壁滩上喝了一夜的酒,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可是今天,他亲手杀了她一回,这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心底里最不能触碰的伤痛,不是金家,也不是穆典可。而是乔雨泽。
是为了他能活下来,牺牲了自己名誉清白,背叛了自己所有信仰的女子。
烟茗和轻岫闻声冲进来,见金雁尘仿佛被魇住一般,静立着垂泪,俱是一愣。
烟茗最先反应过来,拖着轻岫便往外跑,跑出许远,还跟做梦一样,两条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轻岫喃喃道:“圣主……是哭了吗?”
圣主是那么刚强的一个人,高高在上,无坚不摧,他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轻岫觉得心口有点疼,她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陪着圣主,安慰他?他一定是特别特别难过了才会这样吧?”
烟茗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能去!我们今天看到圣主哭的事,跟谁都不能说。说了我们两个都会没命”
轻岫不太明白:“为什么?”
烟茗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要相信我,今天晚上看到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以前姑娘哭的时候,也是偷偷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从来不让人看见。”
说到穆典可,烟茗惶惑不安的心忽然定了下来:“你去门口守着,不到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进去。我去找姑娘。”
………………………………
第八十一章 杀人诛心
夜风卷着梨花瓣入窗,扑到金雁尘尚还湿漉的躯干上,寒浸浸刺到骨子里。
他就这样这样不知道一个人站了多久。拳头紧握,被女子颅骨扎破的手背“嗒”“嗒”地往下滴着血水,跟从水桶里溢出来的水流和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
门外的刀兵声歇了。
鬼若身中数剑,鬼相也满身是血。两人飞跑进屋,见到屋内情形,脸一白跪下:“属下大意,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请圣主恕罪!”
金雁尘抬起头,慢慢伸手将袍带系好,看也没看脚下破布一般的女子,冷冷道:“走吧。去看看我那位好姑父又给我送了条什么样的大鱼。”
穆沧平送来的大鱼,是许添,洛阳八俊的老三。
许添从小拜在万剑门门下,是万剑门掌门闫知章最为得意的弟子。出师之时身负短剑十五把,群剑手中过,剑剑稳准快。一人双手,可抵百余勇士。
难怪鬼若和鬼相联手还受了不轻的伤。
金雁尘望着地上躺着的被誉为万剑门五十年来最杰出弟子的许添,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用许添引开鬼若鬼相,用王妪扰乱他的心神,然后由那个酷似乔雨泽的女子出场,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无论王妪,还是许添,都是为了保证这场刺杀顺利进行的登山路石,是必然要死的。
许添是大材,可是穆沧平并不惜才。
徐攸南很快赶来,看着地上散落的二十余把短剑,不胜惋惜道:“似许添这等俊才,若肯留在万剑门潜行修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何苦叛出师门,为穆沧平做走狗?”
金雁尘道:“还不是因为穆沧平有个好女儿!”
金怜音去世时已经三十四岁,容貌不复青春之盛,却依然是毫无争议的江湖第一美人。
穆月庭容貌肖母,与金怜音生得有八分相似,剩下两分也汲取了穆沧平的长处,美艳里更多了几分灵动,比起金怜音的容颜有过之。多少英雄豪杰一见之下神魂为之夺,从此茶饭不思,苦害相思不起。
许多青年才俊纷纷投奔穆门之下,甘为穆沧平驱策,为的就是能就近一睹穆月庭的芳容。
而许添,正是这许多才俊中的一员。他在见过穆月庭一面后,念兹在兹不可忘,毅然舍弃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到穆家做了一个小小的护卫。
江湖人戏言,穆家有两宝:一剑承天骄,一女倾天下。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徐攸南心中暗想:穆沧平岂止一个好女儿!这话他却没有说出口,只吩咐下人将许添的尸体抬了出去。
王妪的身体被砍成两半,一左一右倒在地上。
金雁尘砍她的那一刀很快,断面光滑,笔直一线,连滴多余血都没来得及溅出。因此面貌很好辨认。
徐攸南一眼就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妪,叹了口气,道:“七小姐的老婢无缘无故地要杀你,你就不想当面问问清楚?”
金雁尘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七姑姑不会杀我。”
徐攸南目露隐忧地看了金雁尘一眼,脸上少有地没有笑意道:“六公子应该明白,一个身负家族血仇的人,心中不该还残留着不该有的柔软……血亲,至爱,良朋,只要给的价码足够高,都是可以背叛的。”
金雁尘又笃定地说道:“我相信七姑姑。”
徐攸南眼神有些怜悯,终究没再说什么。蹲下扳过那绯色衣裙女子的脸,十指用力,尽力将女子那张已扭曲变形的脸复原。
恢复成原样是不可能了,但也能瞧出本身的模样。
除了鼻梁高挺,眼窝略深一点,女子的容貌与乔雨泽却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金雁尘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有些茫然:那一拳下去之前,这张脸,分明跟乔雨泽长得一模一样啊。
徐攸南淡然起身:“茫茫人海寻一个面容相似之人何其难!这个人还要刚好武艺高强,擅长刺杀,还要甘心情愿为穆沧平所驱遣,不会临阵脱逃……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顿了一顿,冷冷说道:“看来是有人给你下毒了。”
金雁尘天性警觉,又受过特殊的训练,于毒药暗器十分精通。想要给他下毒,不是易事。
且下得神不知鬼不觉,事后都懵然不知,这就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了。
阿西木在金雁尘身上,在那绯裙女子和王妪身上,包括浴桶的水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致幻之物。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堂堂明宫圣主被人下了药,可被下的是什么药?是怎么下的?那药又去了哪里?明宫对此一无所知。
专司毒药暗器的第六宫宫主里莫扬头低得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穆典可也很快赶到了。
她从竹林回去,刚睡下不久,烟茗就来敲门了,慌慌张张地说圣主在洗澡的时候被一个女刺客行刺了。
穆典可听完全然没当回事,正准备关门继续睡了,结果烟茗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金雁尘哭了。
穆典可这才知道事大了,随手套上一件袍子就出了门。因为走得匆忙,头发也来不及梳,胡乱用手抓了两下,在脑后扎成高高的一束。轻功施展,不多功夫就到了揽胜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妪已呈青灰色的半边脸。接着是女子的高屐,绯色衣裙,满地碎成片的水蓝色玛瑙……穆典可于是什么都明白了。
杀人诛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他还是那样狠。
片刻的伤怀一闪而过,穆典可的眉目迅速冷了下来,问道:“请苏夫人和苏公子过来了吗?”
徐攸南看了金雁尘一眼,道:“还没有。”
“去请!”
金雁尘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眸中有一丝慌。
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伤害以后,哪还有什么绝对的信任可言?所谓相信,不过是不敢不信罢了。
徐攸南站着没动,面上有些不忍。
对于孤单一人苦苦在人世间挣扎的金雁尘来说,来自金采墨的那一点温暖是多么地难能可贵。不仅金雁尘不敢面对,连他都不忍去破坏。
穆典可冷声又道:“去请苏夫人和苏公子!你需要我说第三遍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抓起金雁尘颤抖不已的手,紧紧握住,不允许他的丝毫的软弱和退缩,回头冲徐攸南喝道:“还不快去!”
穆典可的底线很长,长到徐攸南可以肆无忌惮给她设绊子,尽其所能地挖苦她,嘲讽她。但在这种关系到立场的大事上,徐攸南很清楚,他若胆敢跟穆典可拧着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自己击杀。
对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徐攸南面上的犹豫之色尽去,只剩下服从与坚决,俯身恭敬道:“是,属下遵命!”
再也不看金雁尘一眼,灰袍一闪,在门口消失。
………………………………
第八十二章 苏表哥有问题
目送着徐攸南出去了,穆典可抬头吩咐鬼相和鬼若道:“把王妪的尸体搬到门边上,要进门就能绊到。不用拼起来,就这么分开放。头发弄乱,把脸遮住一部分。”
鬼若和鬼相照做了。
穆典可又看向烟茗和轻岫:“你们俩去门外守着,要是苏夫人先到了,设法拦住她一会,让苏公子先进来。”
烟茗和轻岫领命而去:“是。”
穆典可这才回过头去看金雁尘的脸,只见他的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空悬着的一只右手也在发颤。
她伸手将金雁尘的右手也抓起来,两手并拢,紧紧地握在自己双掌之中:“哥,你冷静一点。没有什么可怕的!再不济,你还有我。这么多年,我们两个在漠北,没有亲人,没有长辈疼惜,不也过来了吗?能背叛的,就不是亲人,不值得留恋。“
她的声音无比强硬,带着必须服从的命令式口吻。
金雁尘看着穆典可那双散去了云雾,无比坚定的眸子,心绪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然有些白。
穆典可看着这样脆弱的金雁尘,忽然感觉到一丝心疼。
她想起乔雨泽去世的那天晚上,她陪金雁尘坐在戈壁滩上喝酒。
一整个晚上,他一句话都不说,一坛接一坛地闷着头喝酒。
最后他喝醉了,卧倒地上,看着四野低垂的天幕,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含含糊糊地同她诉说:“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娘总是第一个想到我们……这一回,她先留给自己了……为什么她可以去死,我们却不可以?你说,为什么我不可以?”
思及此,穆典可心中泛起一层柔软。又将金雁尘的手紧握可了几分,语调放缓,像在哄小孩子:“哥,你还有我呢,没什么可怕的。”
无论事实如何,今天都必须弄个清楚明白。哪怕是在金雁尘心上扎刀子,这一刀也必须干脆利落地扎下去。而不能含含糊糊过去,留待将来扎上一刀又一刀。
王妪的尸体按穆典可的要求摆在了门口不显眼的位置。苏步言进门时差点被绊倒,低头看了一眼,迅速大惊失色:“六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穆典可冷冷道:“怎么回事,恐怕要问苏表哥吧?”
苏步言温雅清俊的脸上浮现怒容:“四儿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表哥心里不清楚吗?”
苏步言是真的怒了:“四儿表妹,虽说你我兄妹之间,言语之失,不必计较,可你这话未免过分了吧?你大半夜地把我叫到这里,事情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就含沙射影夹枪带棍地一顿。若表哥我有哪里做得不当,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可你这样无缘无故地针对我,恕我不能容忍。”
说着话,金采墨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进门就被绊了一脚。低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苏步言也顾不上同穆典可理论了,叫了声:“母亲。”正要上前,金采墨忽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到金雁尘面前。
她双唇发抖,将金雁尘从头到脚检查个遍,颤声问道:“小六,你有没有受伤?啊?你哪里伤到了,你告诉姑姑,不要自己忍着。”
金雁尘冷淡地看着金采墨,眼中分明已没了白日的温情。
金采墨一把抱住了金雁尘,眼泪滚滚而下:“小六你别怕。姑姑保护你,姑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穆典可的双眼如同结了冰一样。冷冷地盯着苏家母子,目光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步言在她充满杀意的目光中不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金采墨忽然松开金雁尘,从鬼若手中夺过刀,冲到王妪面前,疯了一样地乱砍。
一边砍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个糊涂东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步言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抱住金采墨,哀叫道:“娘,您冷静一点。”
金采墨拼命挣扎,没了半点往日的风度,手握着大刀,拼命乱挥,一边哭一边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个糊涂东西!”
苏步言满面怒容地回头,看着穆典可怒声道:“这样你就满意了?看到我母亲如此痛苦,你心里当真这么快活?”
穆典可冷冷道:“苏表哥这是要先发制人吗?你家老仆深夜跑到六表哥房里行刺。我们还没兴师问罪,向你讨个说法,你倒先嚷嚷起来了。苏表哥你是书香人家的子弟,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孔孟之道,我倒想问问你,这是个什么道理?”
苏步言被噎了一下:“再大的道理,也大不过孝道。你们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不要再刺激我母亲了。”
穆典可冷哼了一声:“好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你还休要把这是非不分的帽子往我头上扣。是你做的我自不会放过,不是你做的我也不会冤枉你。就像苏表哥自己说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苏表哥何必急着代母受过?”
苏步言怒喝道:“你放屁!”
这话一出口,连金雁尘都愣了一下。
苏步言谦谦君子,平素连难听的话都不会说一句,今日竟被逼到这种境地。
金雁尘不禁回头看了穆典可一眼,迅速意识到:她是在故意激怒苏步言。
情绪失控的人,才最好找破绽。
苏步言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愤怒咆哮道:“我母亲待六表哥如何,你只要不是没长眼睛就能看得到!你就是真瞎,我也不信你没长耳朵,你没长心!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她,这么污蔑你的亲姨?我现在总算相信了,你果然就是个不孝不悌的忤逆东西!难怪你父亲不认你,难怪他要烧死你!”
金雁尘神情一怒,穆典可按住他的手,由着苏步言继续往下说:“好好,就算是我处心积虑,指使这老仆来刺杀六表哥好了。待我将母亲送回房间安顿好,再来接受表妹的盘问,要怎么处置随便你!”
穆典可的语气邦邦硬,毫不客气:“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还请苏公子千万莫食言。”
苏步言差点气背过去:“你要不要找个人看着我,免得我趁机逃走。”
他本是一句气话,没想到穆典可真的接招了:“鬼若,你跟着苏公子。丢了人,我拿你是问!”
鬼若应道:“是,姑娘。”
不等穆典可吩咐,福至心灵地往苏步言身边挪了一大步。
苏步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点着穆典可,连声说道:“你你你”
除了个你字,其它的,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说道:“娘,我们走!”扶着金采墨,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
苏家母子一出门,穆典可和徐攸南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苏步言有问题!
………………………………
第八十三章 弃子
苏步言表现得太激动了。
正如穆典可所说,苏步言是从小读着圣贤书长大的,面对家中老仆夜半行凶,理感到羞愧。就算他出于心疼金采墨的缘故,言行会有些失当,但绝不至于这么过激。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心虚。
其它疑点就更多了。
其一:王妪是金采墨的丫鬟。苏步言就算常常在金采墨面前侍奉,也不会跟一个仆妇太熟。可是他认出只剩下半张脸,还叫头发遮去一大半的王妪,速度太快了。
就算他有意拖延了片刻才开口,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其二:王妪死在金雁尘的房里,可以有太多种解释。
可以是王妪刺杀金雁尘失败;也有可能是金雁尘要杀她;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死在别的什么人手上。
但苏步言叫穆典可一激,便默认了第一种可能。只是急着撇清自己,至于王妪的死因,他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其三:苏步言的话有问题。
“你果然是个不孝不悌的忤逆东西。”“难怪你父亲不认你。”
谁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其四:穆典可最后流露杀意,并让鬼若随身看住苏步言的时候,苏步言的反应看似愤怒到了极点,实则是害怕到了极点。
真正愤怒的人,眼里不会有那么深的恐惧。
金雁尘今天晚上受了太多刺激,不能指望他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清醒的头脑,亲自去把这个残酷的真相揭开。
穆典可得替他盯着。
所以她全程都看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一丁点可疑之处。
而察言观色,剖析人心这种事,本来就是徐攸南的强项。
两个人的看法丝丝相合,无一处偏差。苏步言有问题。这已是铁板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鬼相和烟茗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对圣主更加忠心,一丝一毫的异心都不能有。
因为心里有鬼,说句话,眨下眼,就能被看出来啊。
轻岫则是悄悄看了穆典可一眼,怯怯地低下头去。
说完苏步言,就该说金采墨了。
诚如苏步言所说,金采墨对金雁尘的那种关切和爱护之心,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这种真情流露是没有办法伪装的。
但这并不代表金采墨就没有问题。
她说了两句话,都太不合常理。
一句“你这个糊涂东西!“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这两句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细细一思量,问题就大了。
亲如姐妹的贴身老婢要杀自己最心爱的侄子,金采墨就是要骂,也该骂一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可她骂的是“你这个糊涂东西!”
糊涂则意味着一念之差,意味王妪做了一个不正确的选择。
那么,让王妪行差步错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金采墨为什么要骂她傻?
徐攸南一针见血地指出:“很简单。王妪做这件事的动机和苏夫人有关,她一生最忠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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