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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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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穆典可真的中了毒,唐宁也未必敢对她下手。这只不过是她受了威胁后不忿,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穆典可虽说年纪与唐宁差不多,可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世为人,年少沧桑,实在犯不着同她小姑娘家家的斗嘴,笑道:“愿闻其详。”
唐宁道:“四小姐左手边这盒膏脂,名唤作‘美人香’。‘美人香’单用是没有毒的。但一旦和对应的花香混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叫做‘朱颜笑’的无色无味的毒气,使人产生幻觉而不自知。
每一种颜色的膏脂都对应一种花香。浅绿色的是柳花,青绿的是团簇,墨绿是墨菊。浅粉色是荷花,正粉是桃花,深粉是狐尾百合……右边盒子里装的是各种颜色的干花瓣。四小姐要想知道哪种美人香对应哪种花,打开盒子一看便知。”
穆典可想了想道:“‘朱颜笑’一旦生出,能在空气里停留多久?”
“要视花瓣的数量而定,少则一盏茶,多则三五个时辰。”
“那‘美人香’呢?”
“倘若入肌肤,水洗不去,三日方消。”
穆典可用手帕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脂,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取了深白浅白两色细细嗅过,与从金雁尘身上闻到的香味作了比对,指着盒子里浅白的一块问道:“这是什么花,梨花,还是杏花?”
“姜花。”
穆典可脑海中迅速掠过一堆乌云鬓中躺着一片细小姜花瓣的影像,眉心蹙了蹙,问道:“这种毒,是你新研制出来的,还是已有的唐门旧毒?”
唐宁道:“我现在已经不制毒了。若不是被贵宫抓到行迹,这一盒子,我也不会做。”
这是一场强买强卖。
穆典可把订单送到了怡幼院,就是告诉唐宁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哪怕无一字题外话,威胁之意也不言自昭。
唐宁如果不想被人发现藏身之所,就得按照穆典可的要求来。
穆典可现在确认金雁尘所中之毒就是自己手中拿着的美人香。两个下毒之人也都差不多有了眉目。不过她还关心另外一件事情:“解药是什么?”
唐宁说道:“‘朱颜笑’于人无毒害,只要开门开窗,气散了,人的神智自会清明。”
“中毒之时如何解?”
“无药可解。”唐宁说道:“除非那人心志极坚,能抵制住药力的干扰。但这样的人很少,几乎没有。”
几乎没有,但不是没有。
穆沧平还是低估了金雁尘,低估了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穆典可眉心有些凉,抬头淡淡道:“唐小姐的药,我很满意。既然是买卖,请唐小姐开个价吧。”
………………………………
第八十七章 十万善款
唐宁有些意外。
她压根就没把这当作一桩买卖。明宫抓到了她的行藏,跟她要一味致人幻觉的药,就算是明索,她也不能不给。
穆典可却打算付她银子?
看出唐宁的疑惑,穆典可笑道:“唐小姐放心,你的行藏,不会从明宫泄露出去。”
唐宁是个难得的人才,唐意浓不会轻易放过。虽说她现在是逃了出来,将来会不会被找回去,会不会执掌唐门,一切皆不可知。不宜结怨。
万两银子对明宫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轻松将这场威胁事件,变成一桩平和的买卖,消除一个潜在的敌人。何乐而不为?
穆典可既然这么说了,唐宁也就不再客气。
她是个专才,却不是梅陇雪那种诸事不通的专才。相反,在唐意浓的着重培养下,她对人情世故有超乎年龄的练达。讨价还价这种事自然也不在话下:“‘朱颜笑’是唐门不外传的秘药。”
穆典可笑了:“再隐秘的药,也总有个价吧。只要唐小姐不诓我做冤大头。”
哪有什么不外传的药。只要出得起价钱,她能从唐宁手里拿到,穆沧平就能从唐门拿到。
唐宁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唐宁既然开了价,就不会是五两,五十两这么简单。
“五万两?”
唐宁点头道:“不能再少了。”
穆典可笑道:“不算贵。请问唐小姐,银两要如何交讫?”
五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摇大摆地抬进怡幼院,显然是不妥的。
唐宁道:“我要现银。今天就送去怡幼院。”
穆典可微怔:“以捐赠的名义?”
“就是捐赠。我不卖药。”
穆典可着实有些意外,看了唐宁片刻,神情有些沉默。
唐宁道:“四小姐若觉得为难,这五万两银子我可以削减一万两。条件是,四小姐捐赠善款时不能提到我。”
徐攸南告诉穆典可,唐宁就躲在常家堡的怡幼院时,穆典可着实吃了一大惊。
谁能想到,终日与毒药暗器打交道的唐门天才,会跑到孤儿院里做一个教书先生。每天早早起床,打扫庭院,教孩子们读书念字,给他们纳鞋底,用多出来的粮食给孩子们熬麦芽糖吃。
现在看来,徐攸南所言不假。唐宁的心,的确和怡幼院那群孩子绑到了一起。
穆典可笑道:“明日为限吧,十万两银子。多出的五万两,权当我替唐小姐尽一份心。”
唐宁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深知像穆典可这样的人,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因此对穆典可的示好很冷淡:“那就明天。”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唐门。”
她这么说了,自然希望有人问。穆典可说道:“为什么?”
唐宁道:“因为厌倦了。厌倦了杀人,厌倦做那些没意义的事。”
穆典可没有说话。
唐宁接着道:“我从小就被人称作天才,被高高碰起的同时也终日担忧。我怕自己会摔下去,怕自己不是他们想要的天才。所以我比别人更努力,更勤奋。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旁人付出得更多一些罢了。四小姐你也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天才,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穆典可不明白。她的童年时光是明媚灿烂的,五花马,石榴裙,过得自在而恣意。至于神童不神童的,她从未放在过心上,自然不会有唐宁这种担忧。
唐宁接着道:“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跟毒药暗器打交道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天才,我不停地又研制出新的毒药,与师兄师姐们斗法。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变成枯骨,从中获得满足与成就感。从前不知道……是件这么恶心的事。
我亲眼见过濒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被救活,见到那些弱小的生命被尊重,被敬畏。也看到穿得脏兮兮的孩子,因为一个馒头,把我当成最亲近信任的人……我从知事起,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感动。从前的生活荣耀,体面,并非过得多么不快乐……但总觉得,不该那样活着……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四小姐有没有过?”
穆典可静默片刻,说道:“如果唐小姐此刻仍身在唐门,当不会有这番感慨。”
唐宁想了想,说道:“那倒也是。”
转身走了出去。
穆典可倚着窗子,看见唐宁不撑伞也不带斗笠,一身粗布衣裳,走在满大街盛开如莲叶的油纸伞,绸布伞之间,有一种有别于江南绵绵缠缠味道的硬朗。
唐宁在对街的杂物铺子前停下,买了一只木盆,还有一把扫帚。站在门口与老板说了很久的话,应该是在还价。
然后她拎着那只盆,那把扫帚,进了怡幼院的大门。
一个穿着俗艳的女子从怡幼院里走出来,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臂挽轻纱,看着像青楼舞坊里的女子。
唐宁笑着与那女子搭话,看两人说话的态度,当是十分熟络。两人驻谈一会,那女子登上一辆轻纱轿辇,匆匆汇进烟雨下的人流。
穆典可从前顶瞧不起那些欢唱卖笑的女子,现在却觉得自己未必比那些人高贵了多少。
也许这个女子此行前来,不过是带了三两个馒头,捐了些针头线脑。也许她此时正急着赶往欢场卖笑,也许下一刻就在某个粗鄙的恩客身下挣着皮肉钱。
但她的灵魂,却比自己,比这世上大多数人,要自由干净得多。
烟雨绸绸缪缪地下着,湿了屋瓦,湿了街边的柳。青石板上积着一洼一洼的水,一踩上去就是一朵花,溅上裙角,带着这时节江南特有的清凉湿意。
穆典可踩着水走过长街,转到另外一条街上,进了一家名叫不可器的古玩铺子。
因是下雨天,铺子里生意冷清,老板笼着袖子,靠着柜台边打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搭着凳子,在抹橱柜上的积灰。
也不知道他是抹了多少遍,那排橱柜明显有些年月了,看起来确实光亮洁净。
小伙计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笑着招呼道:“客官头一回来吧?想看点什么随便看,需要为您解说吗?”
“我要一个秦以前的烧陶瓶子,细口,肚身半尺,最好带刻花。”
那小伙计眼中精芒一闪,笑道:“不巧了,小店秦时以前的陶器不少,偏偏没有客官说的这个样子。倒是有几件汉时的,工艺比之秦之前要精巧得多,客官可有兴趣?”
“是什么花式的?”
“两件,一件人面凶兽的,一件祭五谷的。”
“没有其他的?”
“下月或到。客官是长居姑苏还是客行?”
“客居。方才那两件,拿与我看看吧。”
“客官请随我来。”
转过三道橱柜,穆典可伸手去取一只盘着人面凶兽图案的陶罐,手指一松,一只蜡封的字卷的掉进了陶罐里。
………………………………
第八十八章 烟虫蛊
姑苏最有名的青楼场子花渊阁,还有这家名叫不可器的古玩店,都是明宫的情报联络点。
方君与以一个风流浪荡子的形象整日混迹花街柳巷,一入姑苏,便一头扎进了花渊阁。穆典可女子之身,不方便进出青楼,遇有秘密任务要交给方君与执行,便会通过这些事先安排好联络点通知于他。
蜡封的字卷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音符,是方君与在古琴谱的基础上加以改动,自创的一套暗语。除了穆典可和他的贴身侍女抱琴以外,无人识得,不用担心情报外泄。
穆典可于人情世故这一块,并不怎么通达。至少比起人情练达的徐攸南和方君与来说,要逊色不少。所以此去滁州,穆典可才会选择带徐攸南同去。
人生地疏,千头万绪,有徐攸南帮着筹谋打点,她能省不少事。
像往怡幼院送善款这种小事,对徐攸南来说就是眨眨眼皮子的事。但趁机挖苦嘲讽穆典可两句也是免不了的。
穆典可不愿受这份闲气,只好舍近求远,让方君与去做。
这么做还有另外一重考量。便是因为金雁尘看不惯方君与已久,有意无意打压,致使明宫中人对方君与多轻慢。多给他一点露脸的机会,也好保住他这个上君在明宫应有的地位和威望。
穆典可佯作比较了一番,最后选了那个汉代祭五谷的陶瓶。
出门前没想过会有这一出,穆典可带的银钱并不多。幸好那装钱的袋子上嵌了颗鱼眼珠子,穆典可也懒得去当铺来回换钱,便在老板的怂恿下将那钱袋子当作现银付了陶罐的钱。
明宫的情报点分很多种。
像花渊阁这种搜集情报的据点,整个场子都是属于明宫的,从老板到厨房小厮都是自己人。
而像不可器这种只负责情报传递的据点,明宫并没有据为己有,只是在店里安排几个机灵的伙计,轮流排班,保证关键时候不断人即可。一旦暴露,迅速转移,损失并不大。
那老板不是明宫的人,自然也不认识穆典可。宰了只又傻又阔绰的肥羊,心里十分高兴。一高兴就忘了形,满眼得色,那神情仿佛就在说:这姑娘是不是傻?
穆典可有些不悦,正打算摸出匕首吓这胖子一吓,忽感到身后有目光,回过头,只见黎笑笑一身红裙,撑着一把游鱼戏莲叶的水墨油纸伞,亭亭立在店门外。
千丝万缕的雨线在伞下飘飞斜掠,密密地织成网。雨雾后那张脸却仍如往常一般,明丽而十分清晰。
石榴花红的长裙在风中飘摆着,本该凄风冷雨的场景,却因那一抹红,生出一股别样的朝气。蓬勃,热烈,令人心生愉悦。
黎笑笑撑着伞朝穆典可走过来。
“四小姐。”
“黎小姐。”
黎笑笑笑道:“与四小姐还真是有缘,总能在大街上不期而遇。四小姐这个陶罐能借我看看吗?”
这要求虽然奇怪,却并不过分。穆典可伸手将那祭五谷的罐子递了过去。
黎笑笑笑道:“四小姐所喜者当真与寻常女子不同。类似这样的罐子,我在常爷爷的书院里见过不少,不过我是个外行,也看不出什么异同。”
穆典可淡笑道:“我也是瞧着合眼缘,随手一买。常老太爷收藏的想必都是精品,不敢相提并论。”
黎笑笑笑道:“以四小姐的能力见识,能入眼的,又岂会是凡品?”
穆典可淡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黎笑笑将罐子递还给穆典可,说道:“有个疑问,我憋心里很久了。我去云家庄送那套石头娃娃时,四小姐是不是认出了那是龙涎玉,也猜到了是我大哥所赠?”
穆典可未料到她如此直白,笑容微凝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道:“还请黎小姐代我向常公子转达谢意。”
浅笑如初,眸色却有几分黯了。
黎笑笑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但她是个女子,女子纤细敏感,也最懂女子的心思。
黎笑笑有心打穆典可一个措手不及,又问:“你心里也有我大哥对吗?”
这回穆典可有了防备,神色安然不动。眼睫一垂,神情里便有了三分漠然,淡淡道:“黎小姐这话不妥了。”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穆典可仍然是金雁尘的未婚妻子。问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是否中意别的男子,可以说是相当冒犯。
黎笑笑神情有些尴尬,面露歉意道:“抱歉,我一时失言,并无冒犯四小姐之意。”
穆典可说道:“没关系。”
心中无端堵得慌。又觉有些讽刺。
想不到她给金雁尘做了这么久的挡箭牌,有一天也要拿他做挡箭牌。
气氛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黎笑笑见穆典可半晌不语,当她是不悦了,也不好久留下去,遂道:“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行一步了。四小姐告辞了。”
“黎小姐慢走。”
外面雨势渐大,从檐口落下的雨水在门外拉出一道雨滴缀连的珠帘。风一吹,帘起伏,雨气凉丝丝扑面。
从檐口处落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灰影,夹杂在水帘里,随着水势下落,稀薄展开,像轻烟,像团雾,隐在白茫茫的水气里,十分不易觉。
穆典可因为情绪黯然,一直低垂着眼眸,等抬头察觉出异样时,黎笑笑已撑伞出了门。
穆典可大叫了声“小心!”右手竹笠甩出去,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来回折走,将那一大片散开白影兜住,疾速朝地上扣去。
穆典可飞扑上前,抱着黎笑笑往回扑倒。仓皇之间不择路,撞倒了门口的货架。置放古玩玉器的架子顺次扑倒,满地都是叮当哐啷的破碎撞击声。
却还是晚了。
黎笑笑的脖子上冒出一个个鼓囊囊的小包,像满地奔流的沙丘,不停地变换位置。似有活物在皮下流窜,随时可能破血肉而出。
囊包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因活动速度太快,一眼看去,满脖子都是一鼓一鼓的小包,密密麻麻,甚是骇人。
穆典可识得那是烟虫蛊。
正常情况下烟虫细小如尘,难以辨认。一旦进入人体便会立刻吸血膨胀,变得大如蜂虫,疯狂吞噬宿主血肉。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烟虫进了黎笑笑的身体后,并没有急着蚕食她的身体,反而有逃窜之意。
门外,已有无辜遭殃的行人惨叫起来。双手抓刨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拼命打滚。
黎笑笑亦同样痛苦不堪,浑身冒汗,战栗不已,伸手就往脖子上抓去。
穆典可眼疾手快,将她双手捉住。一个手刀下去,砍在黎笑笑脖子上,黎笑笑停止挣扎,晕了过去。
扣在地上的斗笠被下方一股子力拱得不停往上冒,偶尔帽沿处被顶出一线缝,便有数不清的烟虫往外溢窜出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少看热闹的人往这边围过来。
穆典可情急之下陡生大力。双手抓住墙角一只青铜缸,奋力往上一提,起身时腰背上一声响,竟仿佛折了。
然而那缸毕竟叫她提起来了。
穆典可忍痛发力,举起青铜缸朝门外砸去,缸口倒翻,准确罩上那团刚刚冲出斗笠,正欲四下奔散的灰色轻雾。
返身掠回屋内,提起黎笑笑朝崇德堂的方向狂奔去。
………………………………
第八十九章 谁要害你
一个少年郎举着伞,悠悠地打马迎面而来。
穆典可飞身而起,跃上马头,一个旋腿将那少年郎横扫下马。提起缰绳,往原路奔了回去。
那少年郎只看见红红黑黑的一团影在眼前闪过,翻身坠下马去。等从地上爬起来,骏马早已远去无踪。
好心的人们上前扶起少年,少年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望着烟雨笼罩的街尽头。
穆典可回马冲到不可器门外,将一个满地打滚的妇人打晕,提起扔到马背上。
右手一滑,握住从袖子里滑出来的短剑,一刀扎在骏马臀上。骏马吃痛,“嘶”地一声长叫,抬蹄后仰,几将马上三人掀了下去。
穆典可一手稳着身后那昏迷不醒的妇人,一手拽着缰绳,目色狠厉,拽得狂怒的骏马在不可器门外团团打转。
骏马前蹄刨起的泥水溅得满大街都是,路边行人纷纷惊得后退。
一行七八个人快马过来,见得这情形不由一惊。为首两人正是空拳派的掌门人段通天和“隔山掌”赵无极。
段通天惊讶道:“四小姐,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无极已一跃下马,将那中了烟虫蛊,满地打滚的人敲晕了三两个,扔到自己马背上,大叫道:“都来帮忙!”
一众人一哄而上。
此时穆典可已将那匹烈马降服,回头叫道:“有劳各位壮士,崇德堂见!”提缰调转马头,朝着街尽头狂奔。吃痛又受惊的马,跑起来像一股旋风。穆典可最后一个见字尾音还未消散,人已不见了。
转过长街,沿着华清街跑出两里,就到了崇德堂最东边的门厅了。
崇德堂是江南一带规模数一数二的大药堂,前堂后宅。后宅住着崇德堂的一千多名大夫跟学徒,正门开在北面的寿安街上。
前堂的正大门则设在南面的华清街上。
前堂以正厅为中心,向三面扩展。共设有四苑八房十二厅:四座医养苑,八座药房,十二座诊厅。四苑八房十二厅又设分处若干,房屋丛布,道路交错,占据了华清街和寿安街各自大半条街。
穆典可不懂医理,但也知医者各有擅长,各有短缺。比如黎笑笑擅长女子病,于蛊术并不精通。姜柴近乎医术全能,却偏偏不善女子病。
一路快马驰过去。看见华清街边一排诊厅的门匾上依次写着“蛾眉厅”“安幼厅”“活骨厅”“五官厅”,瞧着名字俱不像能医治蛊毒之处。
继续打马往前,就见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除重厅”三个字,笔法苍劲,古朴藏拙。
无论从门厅外的布置,还是从门匾的显眼程度来看,都可以看出崇德堂对这一厅的重视程度。
穆典可不由分说地催马朝除重厅疾驰过去。
厅内三五个护卫,见穆典可横冲直撞进来,抽刀就要阻拦。
崇德堂精锐的护卫都被童也带着在后院操练,有养兵待用的意思。分派到前堂的这些个护卫平常也就维持下秩序,对付几个闹事的混混,会些拳脚功夫即可。
数量虽多,却哪里是穆典可的对手。
穆典可抱着黎笑笑下马,疾步往除重厅里奔。一路将迎面来的护卫挨个撂倒,正遇着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学徒抱着药箱子出来。那小学徒眼尖,一眼瞥见她怀里的黎笑笑,失声叫道:“大小姐?”
众人闻声一起围上来。
穆典可心中焦急,见那小学徒一脸被吓傻的样子,只愣愣地望着黎笑笑不动,火气上来,喝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带路!”
小学徒结结巴巴道:“带…带路去哪?”忽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厅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公子!”“公子!”
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变声还不完全,一叫起来,嗓子又尖又细,当真是有穿透力。
前方左手边一扇房门“嘭”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挽着袖子从里面冲出来,满面怒容地吼道:“甄林你小子又瞎叫什么呢?害老子扎错针!”
那叫甄林的小学徒着急地叫道:“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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