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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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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攸南一针见血地指出:“很简单。王妪做这件事的动机和苏夫人有关,她一生最忠心谁?最爱护谁?”
他已经不叫金采墨七小姐了。经过今夜之事,无论金采墨是否无辜。她在金雁尘和穆典可心中,乃至他们这些金家旧人的眼里,都不再是可以信赖的战友。
金雁尘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开口:“也许七姑姑真的不知情,只是一时口误?”
穆典可道:“不会。她知情。”
金雁尘和徐攸南一起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穆典可:“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反应不对。”穆典可道:“七姨的反应不对。”
她少有说话这么含糊的时候。不说,就是起了逃避的心思。
徐攸南不许她逃避:“什么反应不对?”
穆典可沉默了一会,说道:“认出王妪后,她不该是那样的反应……接受得太快了。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不应该是那样反应……”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相信。”穆典可道:“很久都不能相信……可她,就像事先知道一样。”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能比穆典可体会得更深切。
在她睁开眼,看着门外漫天火光,发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的时候;在她从地道逃出去,被阿苦拉住,不让她回去找穆子衿的时候;在她终于有余力去思考真相,细细盘点究竟是谁在背后捅她一刀的时候。
明明那么疼痛,那么绝望,就是不肯相信,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错了。
那么疼爱她的奶妈,待她如珠似宝的父亲,对她宠溺有加的大哥,为什么会合起伙来加害她?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也用了很多年才肯接受。
金采墨虽然比她多长了年岁,经事更多,但是面对至亲的背叛,不见得能比她更坚强。
金雁尘转头看着穆典可,目露担忧,徐攸南却嘴脸讨嫌地笑了:“就像当初,你不肯相信是穆沧平要烧死你一样?”
穆典可眼神一寒,袖口处光影一闪,一道青碧色流光朝徐攸南脸上射去。
徐攸南偏头躲开,无奈那簪子来得太快。躲得过簪尖,没躲过簪尾。
簪尾的倒刺在徐攸南鬓角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嗖”一声从窗缝里飞了出去。
徐攸南笑道:“你这个动不动就上手的习惯得改。我对你又没非分之想,你拿这防狼的簪子对付我作甚?”
他平常跟穆典可相互看不对眼,嘲讽挖苦两句也就罢了,今天说的话却是句句扎心窝子。
曾遭长乐宫一众猥琐之徒觊觎,这是穆典可心中又一道提不得的隐痛。
金雁尘冷冷睃了徐攸南一眼,徐攸南这才老实闭嘴了。
穆典可道:“虽然已经确认苏步言有问题,但眼下,我们还不能动他。”
徐攸南问道:“为什么?”
穆典可终于找到了一个还击的机会,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徐攸南一眼。
徐攸南悠悠道:“哦,明白了。这又是穆沧平的阴谋对吧?”
穆典可懒得与他费口舌,道:“王妪没必要暴露。”
穆沧平这个局布得很巧妙:下毒,利用许添引开鬼若和鬼相,利用王妪扰乱的金雁尘的心神,女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看似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但仔细分析,有一环是大可不必的。
那就是王妪。
王妪毕竟只是金采墨身边一个奴婢,即使能扰乱金雁尘的心神片刻,能发挥的作用也是极有限的。
留王妪在暗处,要比暴露到明面上,作用要大得多。
可是王妪暴露了。
因为她的暴露,金雁尘必然怀疑到金采墨,进而怀疑到苏步言。
这绝对不可能是穆沧平的疏忽,他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穆沧平在布这盘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活子。
无论王妪和许添,还是金采墨和苏步言,都是注定必死,早早被他放弃掉了的弃子。
………………………………
第八十四章 破局
穆典可想起她小的时候,人人都说她像穆沧平。长得像,说话做事的派头更像。尤其是一笑起来,下巴微微上翘,那种自信飞扬的神采……活脱脱一个小穆沧平!
人们都是这么说的。穆沧平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疼她的时候是真疼,恨不得把心窝子捧出来给她。杀她的时候,也是狠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一整个院子的房梁柱子全都泼上了桐油,是一线生机都不留给她。
他大概以为,她既能长得像他,脾气随他,聪明也随他,那一定是处处都随他,心狠手辣也随他。
所以才会这么忌惮她。
知女莫若父,知父莫若女。穆沧平的布局用心,她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场刺杀,如果能成功杀死金雁尘固然好。万一失败了,金雁尘也能顺着王妪这根藤,摸到苏步言这颗瓜。也势必会与苏家母子反目。
无论哪一种结果,穆沧平都赢了。
文人的笔,谈客的嘴,向来缺的只是那么一点点真材实料。只要那么一丁点,他们就能将其不断地渲染,润色,变成一个一个惊世骇俗的大阴谋。
金雁尘刚刚找到唯一在世的姑姑,并得她的口证实身份。然后一转身,他就杀了姑姑的儿子,与之反目成仇?
这会让好好的一桩认亲,彻底陷入扑朔迷离的阴谋论。
没了金家后人这个身份的支持,灭三姓就是师出无名。到时候不仅金雁尘本人再也得不到得不到世人的信任和谅解,整个明宫都会成为中原武林的公敌,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佯装不知情,继续与苏步言母子扮演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很难。
但是再难也得做。
苏步言安顿好金采墨之后过来,情绪平稳了很多。想来他在冷静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所以这一次,无论穆典可如何地言辞尖刻,他始终表现得很冷静。
穆典可先前表现得气势汹汹,一副不肯善了的架势。现在自然不能一下子软下来。
她先是拍着桌子大骂苏步言狼心狗肺。不达目的后又开始细数过往,对苏步言动之以情,说得自个儿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见苏步言不为所动,又换了幅面孔,时而威逼,时而利诱。全程情绪激动,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
苏步言冷冷道:“四儿表妹这是要屈打成招?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认。”又看了金雁尘一眼,这才说道:“如果表妹这么容不下我们母子,非要诬赖我们,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金雁尘连声说抱歉,起身将穆典可拖了出去。
徐攸南中了穆典可簪子上的毒,不能动弹,与苏步言对坐屋中,用一种同病相怜的口吻说道:“苏公子今天长见识了吧?看看都被他惯成什么样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恣睢脾气,想骂谁就骂谁。不止你,连我这个给金家卖了几十年命的老奴才,她还不是说动手就动手。”摇头叹息一声:“想想真是心寒啊。”
苏步言拿不准徐攸南是真怨言,还是假试探,只好说道:“四儿表妹性子的确骄纵了点,但本性并不坏。徐长老别往心里去。”
徐攸南又摇头重重叹息一声:“那是你是没见过她狠的时候……唉,不说了,谁让我们只是六公子的奴才,她才是心头宝呢。”
苏步言迟疑了一下:“六表哥不是另娶了吗?”
徐攸南道:“那是四夫人按着不让他娶,要不然生的娃都能打酱油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六公子把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撂在漠北,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吧?”
鬼若和鬼相两人在一旁听得满心疑惑。徐攸南这般不遗余力地抹黑穆典可,到底是为哪般?
徐攸南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往事已去近十年,穆典可对穆沧平的恨意究竟有多深,穆沧平的杀心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好。这道裂隙必须时时加深,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可以和解的机会。
穆典可的心只要往穆家偏一分,那种打击对金雁尘来说都是致命的。
当然他的用意苏步言没有心思去揣测,苏步言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
金雁尘和穆典可两个人在走廊上撕扯争吵着。金雁尘先是呵斥,紧跟着讲道理,然后柔声哄劝……再往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茶水换了好几盏了,金雁尘这才推门进来,衣服上糊着鼻涕眼泪,满面歉意道:“抱歉。小四儿她从前叫穆沧平伤得狠了,难免草木皆兵,情绪激动了些。我会慢慢开导于她,还请苏表弟见谅。”
苏步言道:“六表哥言重了。四儿表妹毕竟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遇上这样的事,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是我这个做表哥的太没气量,口不择言,刺到了她的痛处。还请六表哥帮忙转达歉意。”
金雁尘笑道:“苏表弟尽管放心,小四儿虽然任性了点,却不是个小气的人。等她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她今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请苏表弟不要往心里去。”
苏步言见金雁尘提到穆典可便眉眼含笑的样子,心中已将徐攸南的话信了七八分,笑道:“六表哥哪里话,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话说开了,误会就没了。”
俨然一派兄友弟恭。
苏步言坐了一会走了,穆典可从侧门进来。面色冷然,眼神沉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举止疯癫的模样。
徐攸南“啧啧”感慨道:“你以后也别嫌弃人家云央了。瞧瞧你自己这演技,云央也就配给你提个鞋。”
穆典可冷冷道:“你有功夫替人打抱不平。还不如把这点时间用来好好想想,该怎么把那下毒的人找出来。”
金雁尘中了什么毒,第六宫不识,总有人识得。
比如,常千佛。
穆典可看着徐攸南一脸揶揄的神情,后悔得想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徐攸南笑道:“我倒是想去啊,可恨我爹娘没把我生成个女子。也没那个闲工夫巴巴地看什么‘雨住云出岫,水落石见天’的大字。也没有人天天跑到字画店里蹲守我。”
徐攸南管着情报宫,穆典可在姑苏期间的一举一动他最清楚不过。
穆典可恼羞成怒,一脚踹到椅背上。鬼相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叫穆典可一瞪,讪讪地缩回手去。
徐攸南随椅子翻到地上。
一身泥水,还不忘笑眯眯地来一句:“哎哟,脸红成这样,你别跟我说你还会害羞?”
金雁尘喝道:“玩够了没有?让你管着情报宫,不是让你打探这些鸡毛蒜皮的无聊事。不想干了是吧?”
“属下知错。”
“派人去唐门!”
徐攸南捉弄穆典可捉弄够了,心情甚好,笑悠悠道:“唐门嘛,倒是没必要去了。我手上就有个现成的人。”
………………………………
第八十五章 挡桃花
折腾到这时,天也亮了。
轻岫吩咐厨房做好早饭送过来。难得金雁尘出言相邀,穆典可也不便拂了他的面子,随烟茗到客房简单洗漱了下,留在揽胜院用早饭。
饭吃到一半,外院的丫鬟来报,说云央来了。
金雁尘也没多想,随口道:“让她进来吧。”
云央是飘进来的。一袭烟霞色长裙光彩夺目,像天边一朵冉冉升起的红云。
眉是细细描过了的,粉是细细敷匀了的。当然,额头上的淤痕是遮不住,眼皮上的红肿是留得恰到好处的。
走路的姿势虽然优美,但腿脚仍是不方便的。
云央就这样楚楚可怜地带着伤痕,一瘸一拐,娇花照水。腰肢摆得像春风里的细杨柳,婀娜款款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握一把。
轻岫轻轻哼了一声,表情很是不屑,眼神里却有些嫉妒。
徐攸南倒像是没注意到云央,只管拿眼角斜睨着穆典可,似笑非笑,那神气活像在说:瞧瞧,学学。
穆典可懒得理他,低头喝粥。
云央身姿婀娜地飘进来,视线落到金雁尘身上时,顾盼流波,欲语还羞,落到坐在他身边的穆典可身上时……僵住了。
一大清早,大半个云家庄的人都还没起来,穆典可就出现在揽胜院,并且坐在金雁尘身边和他一起用早饭了。
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衣服;眼底浮着一层淡青色,一副没睡好的样子;金雁尘看她的眼神也与往日大不同,格外轻柔。
作为一个过来人,云央自以为自己懂了,因而格外地心塞,格外不舒服。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事压根就轮不到她不舒服。
穆典可与金雁尘本来就有婚约。他们是武林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她有什么资格去跟穆典可争?
就算是争,也得先把小命捂好。
思及此,云央迅速一低眉,敛去眼底万千风情。
走路的姿势也正常了。进门恭恭敬敬地对着三人行礼:“见过六公子,姑娘,见过徐长老。”
金雁尘低头喝着粥,汤匙磕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全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穆典可这才抬头看了云央一眼,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云央心想果然,穆典可反常地出现在揽胜院,就是为了借着昨天的事,敲打敲打自己。
低眉顺眼道:“谢姑娘关心,属下的腿已无大碍了。”
穆典可道:“出行之事要往后顺延几天。这几日你且安心养着吧。”
云央心中一喜,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说道:“是,属下多谢姑娘体恤。”
穆典可观她说话的态度,与往日大有不同,倒像是恭顺了许多。当下也没有太在意,喝完粥,刚要放下碗筷起身,一方雪白的帕子从旁边递了过来。
穆典可尚在错愕里,就听金雁尘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约带着笑意:“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喝个粥还会沾到脸上。”
他的声音很好听,柔下来,便有一种春风过湖水的味道,很动人。
穆典可脑子里懵了一下,心想大白天的,是自己发梦还是金雁尘发烧呢。
眼角余光瞥见云央脸上来不及掩饰的失落黯然,心中恍然明白了:金雁尘这是拉她当挡箭牌上瘾了吧?
除了帮瞿玉儿挡刀剑,还要帮他挡桃花?
她又不欠他的!
得罪金雁尘是没有好下场的。穆典可曲线救国,装了个害羞的样子,往边上一躲,接过帕子道:“我自己来吧。”
金雁尘抓着帕子不松手,目光软得让穆典可心里一哆嗦,含笑道:“你自己又看不到,怎么擦?”
穆典可余光瞅见云央嫉妒得快射出乱箭来的眼神,差点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金雁尘一个大男人,要拒绝一个对他有情的女人,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凭什么让她冲到前面当箭靶子?
满心不耐烦间,金雁尘已给她擦完嘴角,抬手撩起她一缕碎发丝别到耳后,柔声说道:“一会恐怕有雨,出门别忘了带伞。中午过来吃饭,我叫烟茗给你蒸桂花鱼。”
这样的金雁尘,都不像金雁尘了。眉眼温软含笑,依稀仿佛里,竟像是那个温柔的长安少年隔着岁月朝她走来。
想到过去,穆典可心中多少生出几分柔软,弃了方才打算直接拍桌走人的念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说道:“那我走了。”
金雁尘满眼宠溺,伸手摸了摸穆典可的头,揉得她一头青丝毛毛的:“去吧。”
穆典可出了揽胜院,还是一身不自在。
想当初金雁尘待她千般好时,说话的语气重了点,她都能在心里委屈半天。如今他不待见她了,偶尔一两句轻声细语,她反倒不习惯了。
走了一半,天空果然飘起雨来。
穆典可并没有听金雁尘的话带上伞,眼见雨下得大了,路过一家卖雨具的铺子,顺手买了顶竹笠戴在头上。
江南多美女,娇柔又婀娜。软糯吴腔一出口,整条街上青砖黛瓦的背景都柔和起来。
又擅打扮。媚而不俗的淡烟罗裙,雅致清新的月白细棉裙,花纹繁复而不俗的蜀锦大百褶裙……山水写意图案的油纸伞,茶香琴韵的油纸伞,伞面素净,竹骨高洁的油纸伞……穆典可一身青衣竹笠的打扮,走在大街上反而招眼。
无意叫人紧盯着看,穆典可有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习武又有内力傍身的人,走起路来分外快。小半盏茶的功夫,穆典可就穿过了三四条街,坐在了城南一座叫做天香居的茶楼里喝茶了。
穆典可订了一间朝南的雅间,打开窗户往下看,对街有一座朴实无华的大院落。门口牌匾上写了“怡幼院”三个字。
简简单单一副门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人。
这是常家堡开设的众多抚孤院中的一座。专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还有一些身有残疾,遭了父母遗弃的可怜幼童。不仅管着一日三餐,穿衣住宿,还有先生教读书识字。
收纳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花销自不必说。虽说常家堡家底丰厚,未必将这些银钱看在眼里。但也有不少善心人自发地上怡幼院捐钱捐物的,一篮子鸡蛋,半块花布,七八枚铜钱……从未断过。
这大概是全姑苏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地方了。
穆典可不是来捐款的,她是来等人的。
等一个叫做唐宁的人。
………………………………
第八十六章 美人香,朱颜笑
唐宁,是四川唐门的大小姐,唐门掌门人唐意浓的侄女。
江湖中有太多人,也因此诞生了许许多多的天才。
穆沧平是剑术天才;常千佛是行医的天才;方君与是音律天才;苏步言是作文天才;而唐宁,是研制毒药暗器的天才。
自从唐山雨被徐清阳杀死以后后,唐门便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掌门之位的争夺战中,同门相残,兄弟反目。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唐意浓承掌唐门,才终于结束。
唐门深厚的底蕴在这场长达十多年的内斗中消耗得所剩无几,不知多少优秀的唐门子弟死于自家人之手。
唐门在这种日渐式微的情况下,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人才,或者需要一个能重新带领他们走向鼎盛的天才。
唐宁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
鼎丰楼宴会上,被用来袭击金雁尘的暗器“雨后丁香”,便是唐宁十岁时的杰作。
天才唐宁被整个唐门当作振兴的希望。众星拱月,无上荣耀。
可是两年前,唐宁突然从唐门消失了。
她给唐意浓留下一封“勿寻勿挂念”的书信后,彻底地消失在这个江湖上。
唐门失去唐宁之痛,不亚于万剑门当年失去许添之痛。
唐意浓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两年间唐门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到处寻找唐宁,音信全无。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唐门擅长制毒,却不擅长寻人。整个唐门找了两年没找到的人,徐攸南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
按徐攸南的说法,只是无聊下一招闲棋,万一哪一天就有用了呢。
不得不说,徐攸南是个非常有远见的人,他随手下的闲棋,十有都派上了用场。
穆典可往楼下看去,一个棉麻布服的女子从怡幼院的大门走了出来,很瘦,很高,脸有些宽扁,眉目浓丽。
是个很特别的美人!
江湖各门各派的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唐门中人也不例外。唐门弟子身上有股很独特的气质,很好辨认。
至于那气质是什么,穆典可说不清,姑且认为是一种戾气与匠气的糅合。
唐宁在怡幼院隐匿了两年,眉宇间的戾气并未完全消散。穆典可见到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唐宁。
唐宁穿过街道朝茶楼走了过来。
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了,唐宁站在门口,淡淡问:“四小姐?”
“唐小姐。”
唐宁走进来把门关上。将一个用棉布大方帕对扎起来的包裹放到了穆典可面前。
包裹里放了两个两寸口径的扁圆盒子,一个稍沉,另一个轻如未置物。
稍沉的盒子被细栅格分隔成六个扇形。每个扇形又用更细的栅隔分成了平行的扇形、弧形各自三小块,一共十八块。
每一个区块盛着一种颜色的半透明脂状凝膏。
六大扇,六个色系。颜色由内而外,由浅到深,一共三重。
第一扇绿色,依次是浅绿,青绿,墨绿;第二扇黄色,鹅黄,明黄,姜黄;第三扇红色;第四扇蓝色;第五扇紫色;第六扇是白色,分了浅白,乳白,还有全然不透的深白。
开盖香味萦鼻,淡淡的,像女子的体香。
穆典可又取过那稍轻一点的盒子,眼角瞥见唐宁的反应,正要开盖的手便停了下来。
唐宁笑了:“四小姐真是聪明人,这个盒子要是打开了。任四小姐多高明的剑术,只怕也走不出这座茶楼了。”
就算穆典可真的中了毒,唐宁也未必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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