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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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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四方地广舍多,人员复杂,各房各院职能交错,想要找点什么东西,还真得祺玉这样熟门熟路的人。
当下祺玉接过纸笺,飞快地扫了一眼,道:“常公子稍等,一炷香的功夫内,必为公子取来。”
“半柱香。”
祺玉咬了咬牙,说道:“好。”
祺玉办事的速度十分快,不到约定的时间便将常千佛要的一应物品取了来。绷带,药酒,金针,蚕线,还有分量不等的药材多达二十几种。
除此之外,还有切割成圆角的冰块一大盆。
穆典可这才明白常千佛为什么一开口就是五倍赏金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齐这么多种东西,且能顺利送到留仙居,不为人察,这祺玉当真是好本事。
常千佛取了物品,转到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叫道:“典可,你进来一下。”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挺正经的
穆典可闻言怔了一下,他叫她,典可?
心头一股异样迅速蔓延开来,像爬满围墙的绿叶藤,爬了满满一心房,茎叶触须撩得心头痒痒的。
原地出神了片刻才走进去,脸庞微微有些发热。
常千佛神神情专注地给唐宁点穴扎针,没注意到穆典可的异样,道:“你拿冰块擦她的肩颈两边,还有腋下,膝弯,肘弯,腹股沟,还有手脚腕内侧。稍微用点力,皮肤见红即可。”
穆典可从盆里取了冰块,在唐宁脖子右侧刮了一下。知道自己手劲大,没敢太用力,问道:“这样行不行?”
常千佛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就这样。再加点力。”抬手取了块毛巾递给她,道:“包着,冰手。”
穆典可“哦”了一声,接过毛巾包住冰块,轻重不一地刮了两三下后,听常千佛说道:“这个力度正好。”
遂控制好手上的力度,加快速度,刮完肩颈腋下后,又转到常千佛身后,接着刮膝弯足踝。
抬头见常千佛正飞快地给唐宁腹部缝针,双手沉稳,神色无恙。话在嘴边滚了几道,还是溜了出来:“你们做大夫,经常这样给人治病吗?”
常千佛专心给唐宁缝针,大概没听到穆典可的话,过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穆典可改口道:“我说你这治病的法子还挺新奇的。”
常千佛笑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平时倒不这么治。况且堡里有的是女大夫,哪能便宜了我?”
穆典可凉凉看了常千佛一眼,眼神有些怪异:“听你这么说,你还挺想的。”
常千佛的手顿了一下,回眸瞥看穆典可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我这不是叫你进来帮忙了吗?况且做我们这一行的,治病救人,哪管是男是女。安安总是说,像我们这种人,就合该打光棍。再漂亮的姑娘,到了手上,就跟个人偶没区别,只想着往哪儿下针动刀子。”
他一时说得忘形了,说完才觉不妥,说道:“男人之间说话随意了些,一时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穆典可脸有些红,低着头,手上却没有停,小声道:“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
常千佛缝完针,按压唐宁肋下穴位通气,又是片刻才回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常千佛便不再追问,道:“递两根金针给我。”
穆典可忙扔了冰块,从毡布上取了两根针递过去。
常千佛又说道:“刀。”
……
“剪子。”
……
“扶她坐起来。”
……
“按住她的涌泉穴……拍后颈……对……轻点……”
穆典可被常千佛支使得团团转,好容易才歇下。常千佛一面扎针,还不忘了表扬她一句:“别看你没学过医术,帮起手来顶得上两个厉害学徒。”
穆典可辩道:“谁说我没学过。”
医理与毒理有相通之处,她上毒术课的时候,也是学过辨认人体经络穴位的。
常千佛笑道:“好,你学过。”左手抬起唐宁右手臂,右手指如闪电,按在唐宁肩上,迅速找准筋络位置,手指分错,由肩至腕,一疏到底。
随即抬手,连拍唐宁中魁,肺愈,三焦,风门等十多处大穴,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戳、点、推、拿、揉,叫人眼花缭乱的一套动作,几乎一瞬间完成。
穆典可看得叹为观止,一时忘言。
就见常千佛站了起来,神态颇为轻松,道:“我去洗手。你辛苦帮她包扎下伤口,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
穆典可瞧他那语气神态,分明就是故意挤兑自己,心中暗道:你治都治完了,还男女授受不亲呢。
常千佛人都转过了屏风,却忽然停下来,身子往后一仰,从花鸟屏风后探出头来,笑道:“其实我不怎么想。而且我这个人,挺正经的。”
穆典可神色便是一窘:他刚才明明听到了,还假装没听到,还来问自己?心头顿生恼意,道:“洗你的手去!”
常千佛笑着走了。
穆典可低头懊恼了一阵,取了纱布给唐宁包扎伤口,一回头,却见床上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抬着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静静望着自己。
吓了一大跳,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说常千佛不正经的时候。”
穆典可粉脸蓦地一红。
唐宁转眸看着常千佛离去的方向,道:“常千佛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比你那个金六强多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穆典可心里头的酸涩就起来了。手上一重,唐宁便痛得倒吸一口气。
“先把你自己管好!”
唐宁说道:“其实我挺好奇,如果金六当初真的死了,你会为了他终身不嫁吗?”
穆典可沉默着。
如果长安城外那座冷冰冰的坟墓里躺着的真的金雁尘,她这一生大概会为了给他报仇,一路拼杀,直至最后一刻,自然是不会嫁人的。
然而他活着,意味又大不一样了。她纵然不嫁,也不是为了他。
唐宁说道:“我小的时候,我娘跟我说,男人死了比活着好。死了就不会变心,也不会变坏,你记得的,就永远都是他最好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说道:“但我还是想他活着。你呢?”
穆典可不答反问,道:“陈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好的人。”唐宁说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的眼神蓦然变得柔和,仿佛只有在此时,那双淡漠的眼才活了过来,有温柔,有恋慕,有对往昔的追忆:“也许,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不怎么聪明,长得也不好。但是再普通的人,只要走进了你的心里,那便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没想到看似不通人情的唐门大小姐,说起情话来,竟是这般动人。
穆典又问可道:“他是怎么死的?”
“株连。”
唐宁的声音很平淡,想来在日复一日的追忆中,锥心之痛早已麻木,道:“他是寒门子弟,想出头,得靠豪门举荐。可惜入错了门,进了建康薛家。”
建康四大姓,原先是五大姓:方、容、苏、宁、薛。
然而建康薛氏,早在三年前便大厦倾覆,昔日荣华,皆被雨打风吹去。
“乱世之人如刍狗,像容翊那样的权贵,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了人的性命。他也许都不知道,曾经有个有个叫陈树的人,因他大笔一挥,便送了一族人的命。”
这话不假,权贵们争权逐利,相互倾轧,一胜一负之间,不知道搭上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穆典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唐宁,只好说道:“逝者已矣,你也不必过于伤感。你好好活着,才是对亡者最大的安慰。”
唐宁摇头:“如果当初,我愿意随他山野归隐,他也不会去争什么劳什子的官位,图什么显则兼济天下。”
“那也未必。听你所说,他是一个有能力,有志气的人。就算你随他去了,他就真的能安心归隐,能不去争?”
男人胸中宏愿,怎会为了一个女人随意抛掷?
唐宁笑了一下:“所以,你究竟是不相信常千佛,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穆典可有些恼,怎么又扯到了她身上了?
唐宁道:“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就觉得我跟你很像。都曾经深爱着一个死去的人,要为这个死去的人,和他的一族人报仇。只不过我比你幸运一点。我的男人,真的死了,你的男人,不要你了。”
穆典可心想,自己真是有病,居然一时心软,救了个这么毒舌的人。
冷冷道:“你感觉怎么样了?他们要把你混到仪仗队伍里。你还能走吗?”
唐宁道:“没问题。”说着坐起来,看上去竟毫不费力。
穆典可委实一惊。她只知道常千佛医术好,却不知好到这种地步。唐宁伤得有多重,她是清楚的,短短一会儿功夫,竟能恢复到如此程度?
………………………………
第一百三十章 走不了了
穆典可端着被血污了的半盆水出门。见常千佛半蹲门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笼子里的两只白公鸡。
见穆典可出来,常千佛抬头笑道:“你要这两只公鸡来做什么?”
穆典可道:“训蛐蛐。”
常千佛讶然道:“训蛐蛐?怎么训法?”
穆典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吓蛐蛐。”
常千佛不问了,起身笑道:“被你一说,我还挺好奇的,一会你训蛐蛐的时候,让我也见识见识。”
“好。”
穆典可端着水盆走过,常千佛忽然叫了声:“等一下。”
穆典可回头止步,常千佛走过来,笑道:“你头上有片树叶。”说着俯下身,从她浓密的乌发摘下一片树叶。
叶子脱水泛黄,边缘极是薄脆。饶是常千佛取得小心,那枯叶还是剥落了小半片,碎成细小的渣子散在密匝匝的青丝里。
常千佛想也不想地伸手,拨着穆典可的头发,低头吹了一下。碎叶渣子飘起来,像一团泛着金色光泽的轻雾,很是好看。
他本思无邪,穆典可却是刷地一下红了脸。
常千佛的身形高大,却不是金雁尘那种需要人抬头仰望的高。穆典可的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与之并立,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他这一弯腰,身躯压下来,肩宽背阔,便好似将她整个人环住了一般。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周身环绕,直熏得穆典可耳脸生晕。
常千佛这一口气,是吹散了她头顶上的叶渣子不假,却有半口气贴着发丝漏下,绵绵扑到了她的耳朵上,轻软潮湿,带着一股子灼人的温热,顺着她的耳廓一路往下,一直蔓延到脖子深处。
像一只手,轻握着一支羽毛,挠着她的痒,所过处皮肤尽皆泛红。
美人颜如玉,玉胚生霞色。
常千佛察觉到穆典可有异,等反应过来,脸庞也是一红。见她低眉敛首,不胜娇怯的样子,不觉心神一摇,心口陡然加速跳了起来。
冥色薄薄,长长的走廊里光线昏暗,一片静寂。两人又是离得这样近,屏息凝神,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刹那里,常千佛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灵敏。女子发际的清香和着淡淡的体香,一缕缕飘送到鼻尖,让人心驰神摇。
她的呼吸,她颤动的睫毛,被他吹散,有些凌乱的鬓发,无一不在触动撩拨着他的神经。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揽住了女子的腰。
腰肢细软,不盈一握。
他低下头,轻声唤道:“典可。”
那个在心里不知唤过多少次的名字,典可!
他的嗓音醇厚而温和,此时暗沉沉的带点哑,仿佛具备某种魔力,让穆典可恍恍惚惚里竟忘了反抗,被他揽腰带到了怀里。
手里端着的水盆一荡,泼了血水出来,污了两人的衣裳。
穆典可如梦方醒,拿手肘推了常千佛一把,慌不迭地后退,退出两步,迅速低头,耳脸涨得通红。
常千佛也醒过神来,自知失礼,赧然说道:“抱歉。”
穆典可脸颊一阵阵发烫,声音也有些慌乱,小声说道:“我、我去倒水。”
转身不由得步子一僵,只见走廊尽头赫然站着两个人,正是不知道何时回来的黎安安和梅陇雪。
梅陇雪双眼圆睁着,盛满疑惑,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黎安安“啧”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就不能忍一忍,吓着小孩子多不好。”
穆典可脸烫得快烧起来,就听黎安安又道:“可怜的小花儿,摊上这么不正经的爹娘。诶,你是想要个弟弟呢,还是想要个妹妹?”
穆典可怒了,抬起水盆就要泼。
黎安安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伸手大叫:“别别别,你这一盆子血水,泼出来可不好善后。”
穆典可脑比手快,思忖着黎安安这话有道理。容翊的人不准什么时候搜过来,一大盆子血水泼到地上,还真不好收拾。
手上一顿。黎安安见状松了口气,一口气吐出一半,就听常千佛道:“泼!我来善后。”
一大盆子血水汤汤,夹着不怎么好闻的血腥味,兜头泼了过来。
黎安安叫了声:“小花儿快跑!”迅速往后撤离,还是晚了一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湿哒哒往下滴的血水,愤怒道:“你还真泼啊。”
穆典可当然是真泼,她又不爱吓唬人。
梅陇雪一手抱着一个蛐蛐罐子,坐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安安,眼神里的意味颇有些同情:“梨子叔叔,你为什么要往后躲?我娘出手很快的,你应该往上面跳才是。”
黎安安看着悠哉悠哉晃着两截白嫩小腿的梅陇雪,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早说!”
梅陇雪很是无辜:“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不聪明了?
黎安安很憋屈,可是总不能跟一个孩子较真吧?指着常千佛叫道:“小子,你给我等着!为了讨好女人你灭兄弟,好样的你。”
常千佛瞥了一眼情绪激动的黎安安,淡淡吐出两个字:“欠灭。”
黎安安更激动了:“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卸磨就杀驴啊。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干的坏事都给抖搂出来?”
时间紧急,黎安安没时间抖搂常千佛的短处。
穆典可,唐宁,还有梅陇雪三个天才,居然没有一个会绾发涂粉的,最后还是祺玉出手,给唐宁梳了个宫髻,描了淡妆。
黎安安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唐宁已收拾停当,一身粉色绸缎衣服,妆容秀丽,俨然是个侍女模样。
只是举止透着随意,不像豪门大户受过严格训练的下人。
常千佛料事如神,方显走出一半后察觉不对劲,折返察看,虽叫黎安安挡了一程,没将穆典可与唐宁抓个现行,但毕竟疑心已起,留仙居不可久留。当下黎安安冲唐宁说道:“走吧,你现在的样子几可以以假乱真了。至于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一会路上我再教你。”
常千佛清理完走廊血迹,进门嘱咐唐宁道:“我用针灸术短暂激发出你体内的能量,能保证你在三个时辰内,行动如常人。但三个时辰一过,便如油尽灯枯,性命高危。一旦出了酬四方,你立刻去崇德堂,找一个叫臧姑的人。”
他说得慎重,唐宁忙应下,弯腰行了个大礼:“大恩不言谢。唐宁就此别过。”
起身间,穆典可忽然神色一凛,道:“走不了了。”
常千佛也蹙起了眉。
紧接着梅陇雪也听到了,黎安安和唐宁都听到了。
整齐而密集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重重收紧,像一道密实的铁箍,将留仙居小小的内院围住了。
………………………………
一百三十一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能在酬四方制造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有方显。
无论方显是出于军人的直觉,察觉到了穆典可有问题;还是因为他与兰花俏有过节,非要咬着穆典可不放。总之,他是不会放过留仙居了。
查,必得有个由头。哪怕方显位居一品,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常千佛回头问祺玉道:“院里的仆人可都安排妥当了?”
祺玉道:“常公子放心,圣女喜静,留仙居里一共只有三位仆人。一个此时还在南边树林里寻手链,一个被我打发去厨房煎药,还有一个陪着小小姐斗蟋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留仙居外……”
不愧是人面上周旋应酬的人,祺玉轻易就领会了常千佛的意思,道:“针线刀剪我没敢假人之手,但冰块和药材是请人代取的。”
眼尾扫了穆典可一眼,有些心虚:“不过在常公子点名要的药材之外,我又额外多加了几种,另添了两三味名贵补药。”
添加药材的由头自然是这位姑奶奶太娇贵,不好伺候。这话叫他吞了回去,是打死都不敢说的。
常千佛没想到祺玉心思如此缜密。
他开方之时,为了避免日后麻烦,选得本就不是什么稀罕药材,而是些普通的治头疼脑热的药草。再利用这些药草混合提炼、合称新药,效果是一样的,却不会引人注意。不是个中高手根本看不出其中奥妙。
祺玉此举虽然没有必要,但这番心思却是难得,笑道:“祺玉公子办事牢靠,不知道他日可有兴趣到常家堡里做客?”
这是要挖人了。
祺玉在酬四方做得得心应手,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巨商富贾,随便收点打赏便顶一个普通伙计一年的薪资。
倘若随常千佛去了常家堡,虽不必再日日揣着小心笑脸迎人,却未必有这么丰厚的油水。权衡了一下,笑道:“祺玉才疏学浅,当不起常公子如此信任。”
常千佛也不勉强,笑道:“识于危时,也算有同舟之谊。祺玉公子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尽管来找我。”
一句话说得祺玉心中一咯噔。
这位常公子待人谦和,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却不知为何,处处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经他口说出来的话都是铁律,必是有因有据,是一定会应验的。
那么常千佛的意思是,今日之事会在日后给自己造成麻烦?
他可没忘了,常千佛除了是个出色的大夫,他还是个商人。能把药堂开遍大江南北的常家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冤大头。
常千佛凭什么大方许了自己五倍的赏金?
玉这腔心思百转,常千佛已转过身,取了唐宁搽剩下的半盒胭脂,冲穆典可道:“我开的是风寒高热的药方,所以你得委屈一下,装回病人了。”
穆典可明白他的意思,高热之症,必得烧得耳脸通红的,得搽点胭脂方显得逼真。眼见着常千佛开盖上手,生怕他一把直接抹过来了,忙抢过胭脂盒,道:“我自己来。”
慌不迭的样子,引得常千佛又是一声笑。
黎安安一旁闲闲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你给她几针,还不是要什么病有什么病?”
常千佛看了黎安安一眼,黎安安不说话了。
穆典可倒觉得黎安安说的有理,迟疑道:“若是方显带了大夫来,只怕瞒不过。不如……”
就像黎安安说的,让常千佛几针下去,更改脉象,万无一失。
常千佛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容辩驳,道:“方显没有直接带兵冲进来,说明他还不想跟我翻脸。我在这里,他还带大夫来,那不是下我的面子吗?做个样子罢了。”
穆典可“哦”了一声。
常千佛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一会你跟着我,我来应付。”
同一时间,穆典可“嗯”一声,黎安安“啧”一声。
常千佛回头道:“你想说什么?”
黎安安抬头望着窗外:“西月应解语,无声胜有声。”
穆典可脸红多了,就麻木了,进屋对着镜子搽胭脂去了。
再出来时,脸红红的,倒真像是发了烧一般。
常千佛嘱咐黎安安几人见机行事,道了声冒犯,拥住穆典可,大步出门去。
此时天已全黑。
留仙居里外三层围着重兵。熊熊火把在夜色里燃烧着,映照着士兵的铠甲上,泛着成片红亮的光泽,纲纪整肃,军威飒飒,一眼望去,叫人心生肃然。
方显佩剑站在最前方,目色坚硬而沉着,虽不着铠甲,然气势如虎,大将之风尽显。
常千佛好似没注意到院中如临大敌的阵仗一般,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问道:“大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方显瞥了常千佛一眼,白日里那种失望神情又显了出来,沉声道:“千佛何故衣冠不整?”
常千佛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整整齐齐,哪里衣冠不整了。不过是袍子溅了血水,洗完有一大块水渍罢了。方显这时候居然还有闲心留意这些?
笑道:“天色不早了,人就有点犯困。将军突然造访,急着来迎,把药碗给打翻了,还请将军见谅。”
这话怎么听怎么敷衍,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方显来时查过药房,留仙居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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