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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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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箭营之所以会射出带火花的箭矢,乃是箭头被涂上了磷粉。箭支高速射出,遇空气发热,磷粉自燃,正好落到院中早已布置好的硫磺和炭粉上,从而引发大火。
磷粉,硫磺等物是从定海院出来的,这个不难查到。方显手下的兵在定海院库房的门板上找到了一缕不慎刮落的线丝,经比对,与拓跋长柔身上的衣料完全吻合。
当晚亦有人亲眼见到拓拔长柔在留仙居鬼鬼祟祟出没。
徐攸南甚至当着方显的面,命人从拓拔长柔指甲缝里剔出了残留的磷粉。
人证物证俱在,若说纵火的动机,拓拔长柔也完全具备。案子判到最后,连方显都不得不信了常千佛确实是无辜的。
倒是容翊在听了结果后微微一哂,不置可否。事后却派了护卫章晗替代自己登门向常千佛致歉。
拓拔长柔贵为一国公主,涉及到邦交,容翊自不会让金雁尘把人带走。却答应给明宫一天的审讯时间。
穆典可受惊吓过度,一夜未曾安眠,青着眼圈坐在窗边出神。
晨光明亮,打在身上,周身如同浮雾,微尘跳动,热闹里又有些清冷寂寥。
谭千秋在外轻轻叩门,叫道:“姑娘。”
穆典可道:“进来。”
门一开,就有一股的药味窜进来。见穆典可皱眉,谭千秋道:“徐长老说,这是常公子送来的药方,安神用的,姑娘好歹喝一口。”
穆典可缓了容色,道:“放那吧。”
谭千秋应道:“是。”恭敬退出去。
谭千秋是明宫六位上君里面唯一一位女上君,用的武器却不怎么女性化,是一把镰刀。人长得不算好看,手脚粗大,却也不难看,年二十八一直没有嫁人,听说她在老家时曾订过一门亲,那人是个军人,后来战死了,她就再也没有许过亲。
金雁尘到酬四方办事,随行一众男人,这种煎药的细活自然只能谭千秋来做。穆典可想起什么来,问道:“梅陇雪呢?”
从一早,似乎就没有见到这个小姑娘的身影。
谭千秋道:“早上起来,就抱着蛐蛐罐子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蛐蛐罐子?
穆典可蹙眉想了想昨天晚上的情形,却怎么也记不清了,合着留仙居大火,梅陇雪还没忘了把那几只蛐蛐抢出来?
说道:“你去吧。”
谭千秋掩上门去了。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几度魂梦回故乡
汤药凉得差不多了,穆典可端起药碗一口喝了。一股子苦涩药味入口入心,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真苦!她在心里想。
平生喝过许多回药,竟仿佛,没有哪一回是像今天这般苦的。
这是常千佛送来的方子,熬出的药。
穆典可不傻,看到那黑蟒和灰雕她就明白了,北国有人要杀她。
至于她带着梅陇雪到酬四方来,名义上是为了引出兰花俏,实际上恐怕是徐攸南为了抓住拓跋长柔,查出金雁尘中毒之事,设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徐攸南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不想去问。拓跋长柔为什么要杀她,她更懒得关心。
要杀她的人太多了,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她倦得很,没那么多精力挨个弄清楚。
吃完药困意上来了,拥着被子沉沉入梦。
她在梦里看见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背着一把剑,走在一条长长的甬道里。
甬道里空荡荡的,有风,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就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旷久回荡。
甬道尽头仿佛有股引力,吸引她不停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缩小。
仿佛时间倒退,又回到八岁那一年。
八岁的她个个子小小,梳着两条辫子,眼睛清澈,像精灵。
洛阳正是七八月,暑意正盛的时候。
她午睡做了个噩梦,又梦到了外祖,外祖母,梦到了六表哥。她哭着醒来,院里的丫鬟却不知道跑哪躲懒去了。她难过极了,自己起床穿好了衣服,去沧澜院找金怜音。
沧澜院的风景一如当年,丛丛竹篁迎风摇曳,路边有牵着长藤,点缀着碎银的金银花。只是今天,那花香飘散在空气里,却夹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她看见金怜音提着一把刀,失魂落魄地从沧澜院走出来。刀尖上淌下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紧跟着穆沧平也冲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狼狈过,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头发也散了,凌乱地披散落下来,总是意气风发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哀求的味道。
穆沧平从后面拉住金怜音,想要伸手抱住她。
金怜音猛地转身,一掌拍到穆沧平胸前刀伤上,在他仓皇躲避时,反握住刀柄,一刀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穆沧平发疯似地扑过去,紧紧地抓住刀刃,长刀割破他的手掌,一寸寸向前,终是从金怜音背后穿了出来。
金怜音定定地望着穆沧平,双目泣血,声音凄厉,一字一字似诅咒:“穆沧平,我金怜音今日与你恩断义绝。天上黄泉,永不相见!”
她忘了哭。直到看见金怜音的身躯倒下去,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往前跑,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她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醒来时,天色已黑。
穆子衿坐在床头,昏暗的烛火映着他瘦削的面庞,隐忍而沉痛。
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被穆子衿死死拖住。她拼命地挣扎,捶他打他,她说:“我要去找爹,我要去找我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
穆子衿哭了。
从她第一天认识这个倔强少年,她就从没见他哭过。
穆子衿按着她的肩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同她说道:“小四儿你要记住,你今天做噩梦了,离开了居林苑,到二哥这里来。你一直和二哥在一起,没去过沧澜院,你什么都没看到。”
她愣愣地望着穆子衿,眼泪流了出来:“二哥,是爹对不对?外公,六表哥……都是爹对不对?”
她烧得昏昏沉沉的,李慕莲端来一碗汤药给她喝,笑容一如往常慈爱:“四儿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她是被门外的尖叫声吵醒了,醒来发现满屋子都是桐油的味道,她浑身酸软,一动都动不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大火从走廊烧到房间,从地上烧到床上。一大根房梁被火烧断,带着火焰砸了下来。
哑巴阿苦从地道里钻出来,替她挡住了砸向头顶上的房梁。
她看见血从阿苦的嘴里喷出来,喷了她一脸,味道是腥的。火焰烧焦了阿苦后背的皮肉,那气味是臭的。
这腥臭味,和着满屋子的桐油味,久久在她鼻尖回荡。这么多年,一直弥漫在她的睡梦里。
阿苦从打湿的被子包住了她,抱着她钻进地道。
她从地道探出头,看见了握剑站在地道口的穆仲诚。
穆仲诚看着她,她也看着穆仲诚,眼睛里迷了土,泪的。
穆仲诚转身走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因为装了太久的哑巴,阿福说话断断续续的。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很费力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阿苦说:“盟主说……穆……沧平……太深……不放心……可是八……八小姐喜欢……看……看着……保护八小姐……四……四儿要活下去……去……去大漠,找徐攸南。”
阿苦说他想吃包子了。她光着脚在大街上跑,去找那家叫做甄荣的包子铺。生怕回去晚了,阿福就吃不到热包子了。
她抱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回到那间柴房,阿苦却不见了。
她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回到穆家,发现她逃出来的那个地道没有了。
她知道,阿苦再也回不来了!
阿苦带着她活下来的秘密,把自己永远地埋进了地底里。
她想起来阿苦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听她唱歌,最喜欢看她笑。
她想唱歌给阿福听,可是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很难听,很难听。她想笑,却哭了。
她抱着着那袋已经冷透的包子,一边哭一边走出洛阳城去。
一阵狂风刮过来,她被迫沿着甬道往回倒退。风一道一道往身上刮,如钢刀过骨,疼痛无休无止,终至于麻木。
她终于又回到十七岁这一年。
她穿着雪白的短衫,绿色长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姑苏的烟雨中。
长发垂肩,眉目静好。
一身银色锦袍,眉目俊朗的男子笑着朝她走过来。
他冲她遥遥地伸出手。
她亦笑,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雨丝从男子身后飘了过来,他开始倒退,不停地往后退。
她慌了,拼命地追着他跑,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抓他,却总是抓空。
男子对着她笑了:“你看,你追不上我的。”
风止雨住,穆典可猛地睁开眼,灵台一片清明。
两鬓黏糊糊的,衣服领子湿透,脖子是冰凉的。
她没有伸手去擦,任凭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来,流进发丛里。温度消散在空气里,一片冰冰凉。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八岁那年,她抱着金雁尘送她的布娃娃,坐在城门口等他回来。想起穆沧平从苍鬼渡带回想起金家母子的尸体,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小四儿,都忘了吧……你是穆家人啊,你不姓金……
她想起了李慕莲喂她吃药前那意味不明的笑,阿苦浑身烧焦,痛苦不堪的模样,想起金怜音眼里的凄惨与绝望……还有洛阳城那场映透了半边天的大火!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忘。她只是不愿记得而已。
她哑了哑嘴,轻轻哼唱起小时候外祖母闵柔教她唱的那首儿歌。
就像从前的许多个夜晚,她又冷又怕,难过得睡不着,便会抱腿坐在月下的戈壁上,一边流泪一边唱歌:
天黑黑,不要怕,天上一个大月亮;
天黑黑,不要怕,梦里梦里有阿娘;
天黑黑,不要怕,云儿雨儿来作伴;
……
天黑黑,不要怕,走着走着就天亮。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千头万绪
屋内外静极,穆典可就这样躺了许久,慢慢地坐起来。像是刚刚打过了一场恶仗,浑身酸痛无力。
打开门出去,意外地发现徐攸南盘腿坐在外面,手指上缠着两根碧绿色草茎,脸色沉郁,少有的不见笑意。
听见动静,徐攸南抬起头来。
穆典可在心里默默数:一、二、三,数到第三下,徐攸南那万年不变的优雅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说道:“你睡醒啦?”
穆典可乏力得很,索性不理他,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刚刚煮沸的水,添了点甘草,味道清淡,正好平心中的躁气。
穆典可盘腿坐在软垫上,捧了杯水慢慢喝,也不说话。等徐攸南自己开口。
徐攸南道:“你是不是觉得,昨晚之事是我设的一个局,我知道拓拔长柔要袭击你,却没有通知你?”
穆典可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说道:“难道不是吗?”
徐攸南说道:“不是。”
穆典可呷了口茶,说道:“噢。”
徐攸南从不怕得罪她,既然他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徐攸南接着道:“当然,我让你假扮兰花俏,确实是为了引拓跋长柔出来。”
“接着说。”
徐攸南道:“拓跋长柔以前身边有一个影子卫,是她母亲的一个同乡。从拓拔长柔很小的时候,这个影子卫就一直保护她,对她十分忠心。
后来拓跋长柔提拔了这个影子卫,并把他安插到拓拔复身边作奸细。
两年前,那名影子卫随拓跋复出使南朝,离奇地消失了。
拓跋长柔派人调查此事,前不久刚查到,那名影子卫是因为同一个叫程虎的禁军教头争风吃醋,被兰花俏和程虎合力杀死,毁尸灭迹了。
半个月前,拓跋长柔使计杀了程虎,又一路寻访兰花俏的踪迹到了姑苏。
我猜,她一开始确实以为自己要杀的是真的兰花俏。动手前,才发现是你假扮的,所以才临时召了巨蟒和灰雕来帮忙。
那两只畜生,都是昨天夜里才进酬四方的。”
穆典可杀了拓拔长柔的一个侍卫,也威胁过她。拓拔长柔将错就错,想杀她也不奇怪。
昨夜的事,穆典可倒不怎么关心,问道:“她招了吗,为什么要给我哥下毒?”
徐攸南摇头:“容翊不许对她用刑,所以审讯起来,有点麻烦。”
穆典可抬眼瞥了徐攸南一眼,诧异里带了微嘲。
这世上,居然还有徐攸南撬不开的嘴?
徐攸南道:“你别看我。她指明了只见你们两个,拒绝跟我交谈,我也没办法啊。你哥已经亲自过去了。”
“他来酬四方做什么?”
徐攸南笑道:“两件事。第一件嘛,钱万兴那个小儿子钱裕一你还记得吗?那个年轻人很不错,有野心有魄力,就是出身差了点,也不怎么讨钱万兴喜欢。我观察了他好几年了,现在时机也成熟了,你哥想一见他。”
钱万兴,是安微万兴帮的帮主。此人山贼出身,不知什么机缘,练了一身好武艺。凭着两把割颅无数的斧头和一帮不怕死的兄弟,称霸安微地界。
凡江面上过往船只,路过此境,都要向万兴帮交纳保护银子,历数十载,已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钱万兴此人嚣张跋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唯独对穆沧平俯首帖耳。徐攸南暗里招揽了几次不成,便把主意打到了钱万兴的几个儿子身上。
看样子,是选中了这个钱裕一,打算有所动作了。
穆典可对这种挑得人家父子失和的阴谋并不是很有兴趣,又问:“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嘛,还是为了那几根切风铁。据我所知,常千佛也在查这件事。”
提到常千佛,穆典可不由沉默下去。
徐攸南道:“常千佛令人将那几个被切风铁误伤的路人送回安葬,每人给了一大笔抚恤金,这事你知道吧?”
穆典可当然不知道。她又没有派人去监视着常千佛的一举一动。
徐攸南道:“常公子可真是个善心人啊。大概是为那几个枉死的人抱不平,要将此时彻查到底吧?”
那语气,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快拆穿我,拆穿我,我口不对心!
穆典可习惯了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冷冷地没有接腔,问道:“那你查到了什么了吗?”
徐攸南摇头:“查不到。所以这事,十有跟建康容家脱不了干系。我跟你哥商量了一下,此时我们自身立足尚不稳,不宜与方容两家正面冲突。先派锦衣行暗暗查访着,得弄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仇怨,就解了。要是解不了,再说。”
穆典可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认徐攸南说的有理。
方容两家树大根深,能不结怨,就不要结怨。毕竟,比起金氏满门的血仇,这一点点过节,真的不算什么。
低头默然了片刻,突然抬头说道:“徐攸南,你这些年,总共设计陷害了我多少次,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共是八次。如果这次也算的话,是九次。”
穆典可神情淡漠:“看来不需要我细数给你听了。这些年,你背后给我使绊子,算计我,甚至想杀我。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帮你记着。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因为我还有用。”
“对。”穆典可说道:“因为你有才干,你对金家忠心。但你要明白一点,再好的护身符,它也有失效的一天。我现在不动你,不代表永远不会动你。”
徐攸南一点就透:“你想让我做什么?”
穆典可道:“很简单。找个理由,把方君与派回西凉。”
“你怕你哥会因为容家刺杀你的事迁怒方君与?”
不止如此。
穆典可很不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切风铁事件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她一个小小的明宫圣女,何德何能得容翊侧目?或者,容翊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说道:“建康的方容两家,加派人手去查。越快查清越好。”
徐攸南眯眼盯住穆典可片刻,若有所思,随后应道:“好。”
“那方君与什么时候派走?太快,你哥会起疑。”
“最晚明天。怎么让他答应,你自己想办法。”
徐攸南看得出,穆典可在此事上的态度相当强硬,是决计不会让步了,只好应道:“是。”
穆典可抬手揉了揉额头,倦意袭上来,声音里带了疲惫:“你去找一趟常千佛,就说此事尘埃落定,让他不要再管……不,这事不用你去,我再另外派人。”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烧火棍
不是穆典可不相信徐攸南,而是徐攸南这个人,根本就不能相信。
他那张嘴,无风起浪,搅弄是非是长项。只怕到时,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先说一大通。
还是派霍岸去比较稳妥。
徐攸南笑着应道:“是。”
一脸“我都明白”的样子,穆典可看着就心烦,说道:“我这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徐攸南笑着起身,就听门外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梅陇雪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单手拎着一个五花大绑小人,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娘,你看我抓到谁了?”
说着甩手,将手中那人扔到穆典可脚下。
伴着“咚”一声响,屋里响起气急败坏的叫骂。嗓音明明稚嫩,骂出的话却不堪入耳:“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跟你没完!”
穆典可蹙眉,低头看去。只见那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圆脸蛋,尖下巴,无论年龄还是身形,都与梅陇雪相仿。
再看看梅陇雪一脸兴奋劲。不用说,这就是兰花俏的女儿苦菜花了。
徐攸南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这是……苦菜花?”
梅陇雪兴奋地点头:“嗯嗯。我正在斗蛐蛐,她突然跑来要跟我比武。说我冒充她。我就把她抓回来了。”
徐攸南笑道:“干得好。”
梅陇雪得了表扬,巴巴地望着徐攸南。
徐攸南笑道:“任务完成得不错,想吃什么就跟千羽要,他不敢短了你的。”
梅陇雪欢呼一声。苦菜花撇了撇嘴,不屑道:“就知道吃,难怪长这么胖。”
小姑娘年纪不大,却偏爱扮老成,低眉抬眼的模样间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瞥看了穆典可一眼,又说道:“你娘真妖。”
穆典可愣了一下。
她为了假扮兰花俏,特地化了个妖艳的妆不假。可是昨儿夜里就洗掉了,素面朝天的,哪里妖了?
梅陇雪怒道:“你娘才妖!”忽然想到徐攸南刚说她任务完成了,那穆典可就不是娘咯?遂又说道:“这是我师姐。”
苦菜花又看了穆典可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气:“我说呢,你娘怎么会看起来比我娘年轻。除了兰花俏,还有谁会那么不要脸,十四岁就生孩子。”
穆典可又愣了一下。
梅陇雪满面惊讶,道:“你怎么能直呼你娘的名字,还骂他?”
苦菜花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的。我还叫我爹王八蛋呢。”
梅陇雪张大嘴,愣愣地看着苦菜花,半晌无言以应。
徐攸南神色倒安然。于说话一项,他可谓孤独求败,向来只有他噎别人,还没有人能噎到他的。拈着只草蜻蜓,笑意悠悠,道:“这倒有些意思。那你是当着他的面叫,还是只敢背地里偷偷骂呢?”
苦菜花翻了个白眼,道:“我连王八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当面叫?”
梅陇雪道:“你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苦菜花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娘说了,跟她相好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是王八蛋,那他当然也是个王八蛋了。”
梅陇雪第一次听见这么新奇的说法,吃惊道:“你娘为什么专跟王八蛋好?”
“因为她是荡妇啊。”
梅陇雪眼里闪着疑惑:“什么是荡妇?”
“你连这都不知道。”苦菜花道:“荡妇,就是不要脸的坏女人呀。”
梅陇雪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鄙夷,惊得嘴都合不拢嘴了:“你说你娘……不要脸?”
“又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穆典可被噩梦魇得身心俱疲,这当儿反应也慢,叫这语出惊人的小姑娘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扶着额角,不觉有些头疼。
徐攸南见穆典可眉头蹙起,便知她被吵得心烦了。笑吟吟起身,亲手给苦菜花松了绑,道:“你跟她比武功,当然比不过了,她是从小练到大的。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
苦菜花三下五除二甩开绳子,麻溜爬起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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