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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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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的?”

    苦菜花三下五除二甩开绳子,麻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骄傲道:“我会的可多了,我会弹古琴,会跳越人舞,还会玩六博棋,扔骰子掷五方。”挑衅地看了梅陇雪一眼:“你会吗?只会斗蛐蛐的家伙!”

    梅陇雪不服气道:“我也会玩骰子。”

    苦菜花仰着头,鼻孔里“哼”了一声。

    徐攸南笑道:“这个容易,叫人拿副骰子来,你们比一比就知道了。”抬头望了望门外中天日,笑道:“不过时候不早了啊,你们俩是先比试,还是先吃饭?”

    两人同时抢道:“比试!”

    “吃饭!”

    苦菜花又用充满嫌弃的目光看了梅陇雪一眼:“就知道吃,胖子!”

    梅陇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藕似的手臂,又看了看苦菜花纤细的胳膊,确实没法比。心中沮丧,遂不说话。

    穆典可呷了口茶,不咸不淡道:“胖子,总比烧火棍好罢?”

    苦菜花顺口接道:“半斤八两,能好看到哪里去。”

    随后炸毛了:“你说谁是烧火棍?”

    一直到被徐攸南拎着出院门,小姑娘还挥着胳膊愤怒地大叫:“她居然说我是烧火棍!我每天吃二两精肉,半勺清油,四钱核桃,七颗花生。我娘说我发育得可好了,这叫纤得宜,她懂不懂?她居然说我是个烧火棍!”

    徐攸南笑得温和可亲:“也许她说她自己呢。”

    苦菜花再傻也不至于信了他这话,愤恨道:“我看她才是烧火棍!是块又呆又不解风情的木头。”

    梅陇雪不服气道:“我师姐才不呆,我师姐比你好看多了。”

    苦菜花大怒,张嘴就要反驳,想了想却是无从驳起,道:“好看了不起啊?好看就可以随便骂人吗?”

    “是你先骂我的。”

    ……

    声渐不闻。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海棠花树的尽头。

    穆典可此时觉得,徐攸南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至少在出现这些形形色色的怪人之时,自己可以躲个清闲,自有徐攸南去应对。

    生活环境复杂的人,往往早慧。

    那个叫苦菜花的小姑娘,看似口无遮拦,百无禁忌,真要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只怕不那么容易。

    日升入中天,散作白茫茫一片炽光,照着院中成树的海棠花,霞雾蒸腾,花影重重,一派春光明媚。

    穆典可眯缝着眼,看了半晌日头。心里幽幽地想:其实,也是可怜人。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时明月在

    金雁尘回来时,穆典可正坐在门口,就着一碟子青葱鸡丝喝粥,余光瞥见金雁尘黑着一张脸进门,便没去招他。

    金雁尘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穆典可对面,脸色依然不怎么好,却没有从前那样,直接上手掀桌子。颇好耐心地盯着穆典可看了一会,问道:“刺杀容翊的那个刺客,是被你放走了?”

    穆典可心虚地“嗯”了声。

    她自作主张救了唐宁,险些捅出大篓子。昨日她受惊过度,金雁尘没跟她计较。今天缓过来,这笔账肯定是要算的。

    金雁尘又问:“是什么人?”

    “唐宁。”

    “理由?”

    “就是…想救了。”

    金雁尘火气窜上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盛鸡丝的碟子直接倒扣过来:“想救就救,你挺能耐啊。那是当朝左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长没长脑子?”

    穆典可垂目不言。

    金雁尘看着就来气:“哑巴了?有本事救人,有本事你别惹祸上身啊。还有胆子放火……”想到她昨晚不要命往火里扑的样子,语气恨极:“怎么不烧死你!”

    “烧死”二字一出口,穆典可脸色不禁白了一下。

    金雁尘气头上口不择言,说完也有些后悔。瞧着她发白的脸色,心中不忍,怒容敛了不少,放缓语调道:“少跟着常千佛犯浑。他敢疯,那是因为他有常家堡做后盾。你有什么?你指望谁护着你?”

    穆典可自知理亏,态度便格外乖觉,说道:“我知道了。”

    她打小便是如此。平时倒有些犟脾气,遇着不占理的时候,气势便蔫了,伶口俐牙收起来,乖顺得像只猫。

    金雁尘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也发不出脾气来了,转头叫谭千秋端饭菜上来。

    容翊虽然给了明宫一天的时间审问拓拔长柔,但考虑到两国邦交,明确规定了不准用刑。

    拓拔长柔有恃无恐,尽挑些乱七八糟的说,疯言浪语,磨缠了他大半日。

    这会功夫,他早已是饥肠辘辘,饭菜上桌,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吃起来。

    穆典可捧着粥碗,慢慢呷了会,从碗缘缝里瞅着金雁尘像是怒气消了,斟酌了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去盘问拓拔长柔,她说什么没?”

    金雁尘吃着饭,头也不抬道:“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受了穆沧平的威胁,被迫给我下的毒。我诈了她几句,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搞不好,跟建康那帮子显贵扯上了关系。”

    这正是穆典可所担心的事。

    当今天下是个乱世。虽说比起前三四十年地方势力割据,遍地举旗称王的动荡局面要安稳许多,毕竟积弊未清,政权难以高度集中。

    朝廷精力有限,既要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又要防着邻近虎视眈眈的诸国,而士族门阀之间又不同心,成日地忙着倾轧内斗,根本没有余力插手江湖。

    当年金家灭门,动静闹到举世皆知,南朝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人来吊唁了一下,表彰了金家驱逐魔宗之功,再无他话。

    然而如今,明宫与穆沧平之间的争斗才初见苗头,南朝北国就纷纷跑来搅局了。

    这种举动背后,实在是大有深意。

    “你是说,建康方面与穆沧平勾结,配合了这次刺杀?”

    金雁尘点头:“所以要先弄清楚,这帮人到底有什么图谋。于我们是不是不可化解的仇怨。”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在解决穆沧平之前,他并不想树敌太多。

    穆典可沉吟了片刻,道:“不管他们有什么图谋,为什么一定要用拓拔长柔来给你下毒?”

    想做得隐秘,拓拔长柔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金雁尘道:“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或者,有人希望我们跟拓拔祁火拼?但拓拔长柔不是蠢人,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受人摆布?”

    真是处处成谜。

    穆典可也陷入沉思之中。

    金雁尘又想起一事,道:“切风铁之事,徐攸南跟你说过了吧?现如今诸事不明朗,也不能说就一定跟方容两家有关系。你先不要去找容翊的麻烦。”

    穆典可点点头。

    金雁尘又道:“以后提防着拓拔长柔点。”

    穆典可心里想着事,随口应了声,倒像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金雁尘便有些窝火,道:“你听到没有?”

    穆典可不知道金雁尘为什么又发火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为自己好,耐着性子好言道:“听到了,要小心拓拔长柔。”

    这态度明显就是敷衍。

    金雁尘拉长脸,脸色更黑,片刻后说道:“拓拔长柔不知道什么原因恨上了你,扬言要不惜代价除掉你。这女人是个疯子,你不要太大意。”

    穆典可看出了金雁尘态度慎重,不敢再敷衍他,认真说道:“我知道了。”

    再无话。

    穆典可实在没什么胃口,一小碗粥喝了这半天也没见底,放下碗,到门外葡萄架子下面晒太阳。

    已是四月光景,藤条上抽出新叶,嫩绿簇新的一大片。叶片尚细小,遮不住光,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一道笔直的光束,浮光跃尘,影动如逐,霭霭生晕。

    看着很暖。

    只是暖不到心里。

    金雁尘看穆典可倦倦地坐在架子下,目光涣散,终于觉出她今日不大对劲了,回头问谭千秋道:“她怎么了?”

    谭千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道:“姑娘醒了后,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唱了会歌。”

    “什么歌?”

    穆典可发声含含糊糊的,谭千秋也没有听仔细,不确认道:“好像是月亮,天黑什么的。”

    金雁尘便明白了。

    那是祖母曾柔从前教他们唱的一首儿歌:

    天黑黑,不要怕,天上一个大月亮;

    天黑黑,不要怕,梦里梦里有阿娘;

    天黑黑,不要怕,云儿雨儿来作伴;

    天黑黑,不要怕,走着走着就天亮。

    祖母说:“人的这一生,总会有不如意的时候,会难过,会孤独。祖母希望我的孩子们不会有这么一天,如果有,你们要记得祖母今天说过的话。天再黑,总会亮;人再苦,也要有希望。”

    在大漠的那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想起祖母同他说的这些话。也不知多少次看穆典可抱腿坐在戈壁上,听她唱起这首歌。

    他就站在她身后,站在月亮的阴影里。却一次也没有走出去,安慰她。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此恨谁解

    金雁尘沉默地坐了一会,掏出帕子来擦嘴。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他重复做了许多遍。

    耳边响起拓拔长柔辛辣讽刺的话语:“圣主这话,只怕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吧?你半夜打着灯笼到你的小表妹门外偷窥时,可不记得自己有妻子。留仙居里起火,你把鞋都跑掉的时候,也不记得自己有妻子。怎么一换成长柔,你就想起自己是有妇之夫来了?”

    胸臆苦涩翻腾得厉害。

    他望着院中独坐花架下,即使周身都沐着阳光,却依旧一团清冷的女子,心中油生一股怜惜与冲动。

    他突然站起来,拔脚朝着葡萄架子走过去。

    直到穆典可抬起头,目露错愕地看向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足茫然而立,一刹那里手足无措。

    穆典可并没有发现他的惊慌。只觉得此刻的金雁尘,与平时不大一样。

    与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是她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

    怔然看了金雁尘半晌,突然说道:“哥,我想阿苦了,想我娘了。”

    心口便是重重一痛。

    是哥了,再也不是六表哥。

    是他,以不可暴露身份为由,亲口哄她做了自己的妹妹。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然当真了,他却没能骗过自己。

    穆典可垂下头,长睫逆着光,眨了眨,烟遮雾绕的眸子便氲了一层水汽。平时被小心藏起来的悲伤与彷徨一览无余:“你说这些年,阿苦一个人在地下,连副棺材都没有。他会不会冷?会不会有虫子咬他?”

    金雁尘强忍住泪意。抬手摸了摸穆典可的头。就像儿时那样,将她一头青丝揉得毛毛的,软言道:“回去,我就派人去洛阳,把阿苦从地底下起出来。给他打副好棺材,葬在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穆典可点了点头,伸手环住自己的双腿。一大滴晶亮的泪珠掉下来,打落膝盖上,在月白的裙布上一圈圈泅开。

    “哥,谢谢你。”

    褪去保护刺的她,柔软得让他心疼。

    金雁尘抬手给穆典可拭泪,手指触到滑腻的肌肤,触感生凉。他忽然像被火炭灼了一般,猛地缩回手去。

    乔雨泽含着泪的双眼忽然跳到眼前,哭声叫:“倘若你还是我儿子,倘若你还记得自己姓金……”

    他转过身去,像一条刚刚跃出冰面,即将窒息的鱼,大口喘着气。

    “倘若你还记得你是金家的子孙,你就当着你父亲的面,在祖宗的牌位面前,把我的话再重复一遍……”

    院中海棠成树成树地绽放,花红热烈,春光炽盛。

    然而心里却是一片孤寂荒凉,冰雪堆满。

    “不用谢,阿苦是我们金家的人。让他入土为安,是我该做的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屋里走,大声叫着谭千秋。

    谭千秋快步迎出来:“圣主。”

    “徐攸南上哪去了?”

    谭千秋道:“梅陇雪抓到了苦菜花,徐长老带她们两个出去了。”

    金雁尘又问:“瞿涯呢?”

    谭千秋微愣,瞿长老不是和圣主一起出去的吗?

    金雁尘自觉失言,一时又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只得快步进了门,取过立在墙角的大刀,掉头出门。

    他自来自去,没人敢过问她的行踪。况且又去得这样急,谭千秋便以为他有什么着急的事,不再生疑。

    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朝穆典可看了一眼,只见她正望着金雁尘离去的方向,神情有些茫然。

    自然,穆典可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想太多的。

    金雁尘这些年实在太过喜怒无常。像这样好好说着话,突然翻脸的情况不是没有过。只不过从前,他都是把气撒在自己头上。今日明显是克制了的。

    她默默坐了会,想不出个所以然。便继续俯下身,抱着自己的腿,把脸贴在膝盖上,继续歪着头瞧葡萄架子下跳跃的光尘。

    她是真的很疲倦。

    昨夜一场大火,仿佛打通里记忆中堵塞的通道,让那些她不愿面对的旧事汹涌扑至。金怜音,阿苦,还有居林苑那场大火……仿佛大病一场。

    她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啊,只因起了逃避心思,竟事是将阿苦遗忘在地下这么多年不管不顾。

    如今穆沧平已知道她生还,居林苑地道的事不用再遮掩,她终于可以从地道接出阿苦,送他回长安了。

    阿苦,对不起。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方显握着佩剑,穿过海棠花树缓步走过来,坚硬的甲盔映着满树花红,强烈反差下,竟显出一股奇秀风姿。

    穆典可坐着没动。

    方显被常千佛揍了的半边脸仍未消肿,有浓重淤青。眼神不复昨日的厌恶鄙夷,却依旧矜骄冷淡,也不打招呼,直接说道:“昨日酉时初刻,你在哪里?”

    看样子,方显对昨日的调查结果仍心存疑虑,在继续追查此事。

    他如此胸有成竹地找上门,必是对自己昨日的行踪已掌握得一清二楚。

    梅陇雪跑回来告诉她树林有人时,并未避讳着青娥和翠娥两人。那么想来,方显已经审讯过二人了。

    穆典可道:“在南边的枫树林子里头。”

    方显没想到穆典可会大方承认。直觉告诉他,这趟恐怕要白跑了,当下语气里便是不善:“你为什么去那里?”

    他居高临下的姿态让穆典可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想跟他起争执,说道:“阿雪去采花,发现树林子里藏着一个人。我就跟过去去看看。”

    跟青娥说的一模一样!

    方显有些失望。

    穆典可既然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这个线索必是做不出什么文章了。心有不甘,继续问道:“有人听到树林里有爆炸声,你可是同那女子交过手了?”

    穆典可点头:“那女子身上带了样武器,应该是出自唐门。爆炸声就是那武器发出来的。”

    方显火大了:“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穆典可道:“我为什么要说?”

    上下打量了方显一眼,眼神里有些轻蔑,道:“大将军是贵人,高门显户的子弟,问个话都这般盛气凌人的。我现在肯说,还是我心情好。”

    方显气结。

    他还真没从穆典可那张神情呆滞的脸上看出她心情好来!

    当下深呼吸了一口,抑制住发火的冲动,道:“怕没这么简单吧?你既与那女子交过了手,知道她手上有那等危险武器,为何继续在林中停留?”

    穆典可好笑道:“我为何不能在那里停留?”

    这下方显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蠢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唐宁手中的武器杀伤力极大,落到地上草木枯萎,溅到人身上皮肉都要烂掉一层。

    寻常女子要是遇到了,肯定吓得赶紧逃走,哪还能带个小姑娘,继续在飘着血腥味和火药味的树林子里逗留,还……如厕!

    很明显他忽略了一件事:穆典可根本就不是平常女子。她是明宫圣女,一把剑吓破无数英雄胆的名剑第四玛尔喀沁!

    莫说只是遇到一个受伤的刺客,就算他在树林子里屯着上万兵,她恐怕也不会当回事。

    想到这里方显就懊恼,皱眉继续问道:“你既是去树林子里找人的。怎么我碰到你时,你却说你在等人?”

    穆典可笑道:“找人等人,两不耽误,有什么问题?”

    方显喝道:“你正经点!我问你,你可是真的认识常千佛?”

    穆典可转了转眼珠子,嘴角带了丝谑笑:“我不认识常郎,将军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关你何事

    伤是怎么来的?

    方显自觉军中男儿,坦坦荡荡,既然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以顶着一张青肿的脸在外面行走,并没有避讳什么。

    但这不代表穆典可可以当面嘲笑他,还是用这样的语气。

    当下方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声喝道:“你是个有婚约在身之人,却夜间留宿男子,毫不避讳地当众搂抱。现在当着本官的面,连常郎都叫上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许是情绪太激动,额上青筋也突突地跳起来。

    穆典可确实有心激方显一激,却万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疑虑片刻,灵光一现,瞬间通透了。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两个问题。

    其一,方显明明不认识兰花俏,为何对她如此厌恶?以至于枉顾世家子弟的风范,连那种“人尽可夫”的话都说了出来。

    其二,那个年轻公子哥离去时为什么要跟方显说对不起?

    那群少年互看一眼,心领神会,他们究竟知道什么?

    此刻她看着怒意咄咄的方显,突然全都想明白了。

    方显讨厌的不只是兰花俏,而是所有与兰花俏一样轻浮浪荡,不守礼节的女子。

    方显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

    尚有一丝不确定,穆典可又笑了笑,道:“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何女子就只能终身只事一夫?”

    那种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表情又出现在方显脸上,声音近似咆哮:“你还要脸不要脸?”

    这下错不了了。

    穆典可虽处事淡然,三番五次地叫方显辱骂,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训了半天话,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敛了笑,淡淡瞥了方显一眼,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海棠花树,说道:“那树上,栖着只黄莺鸟,来了多时了,一直叽叽喳喳地叫,聒噪得很。将军你可有什么法子帮我赶走?”

    方显堂堂一个一品大将军,帮她驱莺,没开玩笑吧?

    方显正在火头上,听了这话,简直就要按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直接动手了。想了不想地吼了出来:“关我何事?”

    穆典可抬头眯眼,静静地看着方显。

    两排长直的睫毛微掀着,逆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碎芒闪动,说不出的好看。

    却有股子冷意:“你也知道啊。”

    方显顿时明白了,她这是说:关你何事?

    等等,还不止。

    “来了多时了,一直叽叽喳喳地叫,聒噪得很……”这是在含沙射影地骂他是只聒噪的鸟?

    方显一辈子都没受过的轻慢和侮辱,昨日和今日算是领教了个遍。顿时怒火中烧,拔剑朝穆典可刺了过去。

    流光一闪,去得飞快。

    穆典可本身就是剑术高手,方显还没拔剑,她就将他的起势看的清清楚楚。当下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左边偏了偏,轻松躲过一剑。

    方显再刺。

    穆典可往右侧移,又躲过一剑。一头青丝甩开,发隙间透着碎星子般的阳光,光芒闪动,像一匹发光的缎子。

    方显就是再鄙视穆典可的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生得是真好看。

    越美丽的女人,就越不安生。

    方显愤怒地想着,手中剑意越发凌厉,却剑剑刺空。改刺为劈,双手握剑,猛地跃起,朝穆典可扑了过去。

    穆典可身体往后仰,躲过迎面袭来的剑气。双脚点着葡萄花架,轻盈而迅疾地向上攀走。

    身子一扭,从剑锋下滑过去。左手攀着葡萄架,右手抓住一根缠绕得不甚紧的葡萄藤,在弯拧处掐断,扬手抽了出来。

    方显一剑削了个空,只掠下穆典可发尾一缕青丝。待要挺剑再刺时,穆典可已转过身,手中藤条如灵蛇,迎面甩了过来。

    方显往后退一步,躲过藤条袭击。剑花抖得密集,挥剑朝那藤条斩去。

    海棠苑这株葡萄是去年才载种的,新树新藤,枝条细软得很。握在穆典可手中,却好似被赋予了某种奇异能量,变得坚韧灵活,在空中蜿蜒扭转,呼呼带风。

    方显连斩数剑,尽皆落空,还差点叫那藤尾抽到脸上。

    穆典可力量不如方显,轻功却是胜他一筹。手挥着葡萄藤,一时向东,一时向西,忽上忽下,倒像是有心逗着方显玩一般。

    方显被穆典可牵得满院子跑,心中恼怒异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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