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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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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典可力量不如方显,轻功却是胜他一筹。手挥着葡萄藤,一时向东,一时向西,忽上忽下,倒像是有心逗着方显玩一般。

    方显被穆典可牵得满院子跑,心中恼怒异常,出剑也越来越急躁。

    过了百余招,穆典可忽然翻身腾起。手臂展开,如飞鸟掠翅,扶风而上,瞬间到了方显头顶上。

    正好此时,遮着太阳的云层散去,天地间骤然一亮。方显仓促里抬头,叫那白炽炽的太阳光恍得方显眼睛一花。

    剑不知何处去。

    迅速抬手遮眼,调整好视线,待要寻找目标时,却哪里还有穆典可的影子。

    穆典可站在方显身后,手里提着一根葡萄藤,上面还挂着完好的青叶。一脸无趣的样子,淡淡说道:“出剑太慢,人太蠢。”

    方显快要气炸了。

    诚然,他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战场厮杀不同于高手过招,没有那么多技巧。可他的剑术也是过得硬的,对阵江湖高手,也未必会落下风。

    穆典可居然说他慢,还是太慢?

    这就算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蠢。

    明明就是妖女太狡诈,故意激得自己心浮气躁,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招,让他一不小心着了道。

    她居然敢辱骂朝廷命官!

    穆典可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悠悠道:“哦,忘了,你是朝廷命官,跟朝廷命官说实话,是犯了大不敬的。抱歉了。”

    这哪里是道歉的态度,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眼见着穆典可扔了藤条,转身往屋里走去,方显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举剑指着穆典可叫道:“你别走,刚才是你使诈,有本事我们再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穆典可回头,那眼神活像在说,你怕不是个傻子吧?淡淡说道:“将军战场杀敌,也是这样,打输了重来一遍?”

    方显一下子被噎住。

    战场就是生死场,一步踏错就是万千骨,绝无重来之理。

    穆典可这眼神跟口气着实讨厌,说的却是真理。

    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浮现乐姝那张畏畏怯怯,诚惶诚恐的脸。人生如战场,战场如此,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错了,就不能重来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容相有请

    穆典可托着下巴笑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将军你怎么这么讨厌女人,难道从前叫女人骗过?”

    这话一出口,方显脸色就变了,由青转白,由白变青,那眼神恶狠狠的,像是恨不得把穆典可给活剐了。

    穆典可笑道:“还真让我猜中了呀。只是天下女子何其多,谁负了将军,你就去找负你的那一个,何必要殃及池鱼?”

    方显的脸色已经青到不能看了。

    穆典可就当没看到,继续闲闲道:“将军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可就因为这样,你就咬着我不放,一天一个花样,非要给我安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这样凭好恶办案,只怕不大妥当吧?”

    不是她恶毒。

    她敢肯定,方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仍然死咬着自己不放,内心的偏见肯定是起到了一部分作用。这一点必须点明。

    还有就是,常千佛众目睽睽之下揍了方显一拳,无论方显心胸多开阔,肯定不能完全不在意。

    有这么个心结在,难保他哪天不会冷不丁地想起来,设法找回场子来。

    倒不如她加把劲,把方显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日后方显想到酬四方这摊子烂事,头一个恨的是她,而不是常千佛。

    毕竟,比起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过后还要被人拿出来当面嘲笑这种伤脸又伤心的事,被人往脸上揍一拳,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方显如雕塑般站在原地,那目光若能幻化成实质,早就将穆典可千百刀凌迟了。寒声说道:“本官办案,凭的是证据。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姑息一个恶人。”

    穆典可笑道:“那样最好”,转身进屋,故意踩着轻飘的步子,腰肢扭得摇曳多姿:“我等将军拿证据来。”

    方显简直不明白,常千佛那种万花过眼不留步,洁身自好得近似洁癖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方显走了没多久,章晗就来了。

    穆典可刚喝完药,端着一杯甘草水慢条斯理地漱着口,听章晗徐徐道来:“近日和暖,里苑的牡丹花提前开了。公主邀了众位夫人一起赏花,聊着聊着,就说到下棋。听说四小姐擅下盲棋,夫人们皆是惊讶,想亲眼一睹四小姐的风采。”

    穆典可听明白了:“这么说,请我的不是容相爷,而是明硕公主?”

    章晗不知她看出了多少,未敢大意,笑道:“相爷和公主都有此意。”

    穆典可淡淡笑了笑,道:“相爷有令,自不敢不从。章护卫请先行回去复命,我随后就来。”

    她披散着头发,衣服也穿得极是随意,这样出去见人自是不妥当。

    章晗道:“牡丹苑里道路复杂,四小姐初次去怕不识得,我就在此恭候。”

    容翊位极人臣,他身边的人,哪怕一个赶马车夫,出去恐怕都是被人捧着的。

    那章晗看着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穆典可故意拿乔,有的没的问了一通,章晗竟丝毫不见恼,有问必答。

    殷勤太过,必有猫腻。

    穆典可捧着两大盒衣服首饰进门了。衣服是章晗带来的,说是明硕公主赐的。

    话说得很委婉。总结起来就是:明硕公主于穿戴极为讲究,得收拾得齐整些,不要冲撞了贵人。

    这一点穆典可倒是相信。凭明硕公主出趟门,还要专门的依仗队伍迎接,便知道这位公主有多气派,多讲究了。

    也亏得她讲究,才让常千佛有机会把唐宁混在依仗队伍里送出去。

    想到常千佛,穆典可不禁胸中堵塞。

    昨夜的事她大都记不清了,唯有那一双黯然失落的眸子,像是镌刻在脑海中一般,挥不去,抹不掉。一想起来心中便隐隐作痛。

    但愿他伤得多了,早日忘了自己罢。

    坐着出了会神,起身去取衣服来换。

    章晗的那番说辞委实莫名其妙。凭什么自己去见容翊,就非得换身衣服,非得叫他的夫人瞧顺眼了?

    但眼下身在酬四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太计较。

    然而盒子一摊开,穆典可的目光就凝住了,心中警惕暗生。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套水绿色两件套春衫。

    衣服是绿的。

    钗环首饰,也俱是一水的绿色。

    穆典可记得唐宁说过,容翊好绿色,却从不许府上女子着绿。

    可是衣服是他的贴身侍卫亲自送来的,旁人做不了手脚。

    河畔青芜,堤上新柳。

    穆典可心中冷笑,容翊这哪里是怕她冲撞了明硕公主,这分明就是让她去招惹明硕公主。

    想退是退不了了。

    容翊派章晗送这么一身行头来,怕不止要刺激明硕公主,只怕还存了试探的意思。

    照理说,穆典可不应该知道柳青芜的事。而唐宁仿着柳青芜装扮,明显知情。她若看出其中玄机,拒绝入瓮,只能说明,她已经见过唐宁,并从唐宁口中得知了这个秘密。

    布局何其缜密!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担上窝藏逃犯的罪名,穆典可自然选择得罪明硕公主。取了那件水绿绸缎的裙子套上身。

    大裙摆,高束腰,式样简单而婉约。裙面上用黑色丝线绣了大片墨竹,上覆浅色透明绡绫,质地极薄,分作三层,长短参差。走起路来飘逸生风。

    尺寸也正好,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至于那些珠玉首饰,穆典可却是懒得往身上挂。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出去了。

    章晗也没说什么。

    据方显所说,这是个相当难缠的主。她能给面子穿上容翊送来的衣服,自己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得很不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碧缭阁走。

    穆典可道:“相爷每每见客,都是这般顾忌公主的感受么?想来相爷与公主定是夫妻恩爱,感情深笃了。”

    章晗道:“相爷与公主相敬如宾,极少争吵。”

    果然是这样。

    穆典可见过最恩爱的夫妻,便是四舅与四舅母。两人要好起来,连金雁尘都插不进去。你在笑,我在闹,彼此将对方宠成个孩子样。

    而所谓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多半是夫妻间生疏,做个客气的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还似旧时人

    穆典可是第二次到碧缭阁了。

    初次来,见到那一畦一畦的青草时,只是感到诧异,并未多想。此番再见,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想这世间之事大多难如人意,十月九缺。即使位高权重如容翊者,也有弥补不了的缺憾。

    越过青草畦,往里还有一个院子。

    院中遍植着珍奇花卉,正值春日,牡丹盛放,又是一番景象。

    各色牡丹环绕的空地上,置了几条桌案,摆了茶水瓜果,盛装华服的夫人小姐们一面赏花,一面吃茶谈笑。

    最左侧一张书案上,搁着砚台纸笔等物。旁边立了两排晾书架子,挂着书画作约摸十来幅,想来是赏花即兴所作了。

    容翊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百爪蟒袍,神色略端严,不如昨日闲适随意。

    与他同坐在主座上的,是个年纪约摸二十的女子,额头高广,天庭饱满,天然富贵之态。

    那女子凤眼琼鼻,皮肤细白,不算多美,但胜在气质出众。身上佩戴着金珠玉器,琳琅环佩不知多少。若是换了别的女子,恐怕早就被这满身的珠光宝气给压下去,显得俗不可耐,她是却硬生生地撑出了一股子气势,满眼皇家气派。

    想必就是明硕公主了。

    穆典可由章晗领着自小路斜入,上前见礼道:“民女穆典可,见过容相,见过公主。”

    明硕公主刘妍正侧耳听容翊说话,闻声转过头来,一只手伸出去,正打算从贴身嬷嬷手里接了花茶来饮。

    便在此时,穆典可礼毕抬头,一张脂粉不施的素脸正好落入刘妍眼中。

    刘妍心中一惊,手上茶盏握不稳,哗啦一声倾倒,滚烫的茶水泼到手背上,将白玉葱根般的手指烫得通红。

    那嬷嬷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抢住茶盏,连声道:“奴婢该死。奴婢光顾着看花儿,不等公主接稳便撤手,真是该死!”

    说着便抬手打自己耳光。

    穆典可看得分明,那老嬷嬷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时,分明有一抹乍现即逝的惊愕。

    刘妍此时也镇静下来,面上惊慌不见,从容道:“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一旁侍女忙上前帮着擦拭水渍。

    容翊倾身过来,执了刘妍的手仔细查看,蹙眉道:“可伤得要紧?”

    刘妍微愣了一下,旋即低头,年近三十的人,低眉抬眼间,俨然如二八少女的娇羞,道:“相爷不必紧张,那茶水并不如何烫,只是些微轻伤。”

    容翊道:“纵是轻伤,也马虎不得。”抬头看向那嬷嬷道:“站那里做什么,还不去取烫伤膏来。”

    那老嬷嬷似有不情愿,收到刘妍眼神示意,答应着去了。

    容翊掏出帕子替刘妍擦着手腕上的水渍,刘妍无语脉脉。

    两人都好似忽略了穆典可的存在一般。

    今日到苑中赏花的一班夫人小姐,有思慕江南水乡的风光,特意来游玩的。也有望风跟着刘妍来,想要趁机攀交情的。

    无论哪一种,对于身为皇帝姑母,相爷夫人的刘妍,都绝对是呵护力捧的。

    刚刚刘妍茶杯一脱手,便有三四个妇人同时站起来。只因见容翊动作了,人家夫妻两个说话,自是不好上前打搅。

    一起一坐间,便有些尴尬。

    一个插着双股绞丝金钗,下巴顶尖的女子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四下不自在地看时,便看到了穆典可。挑着下巴,面露不满道:“哪来的乡野女子,粗声大嗓的,惊扰了公主,好不懂规矩。”

    刚刚那嬷嬷都自揽过错了,这女子非要把罪责推到推到自己头上。摆明是看准刘妍不待见自己,想要顺势踩两脚了。

    穆典可不欲生事,垂着眼皮没搭理她。

    那女子是司空陈光地的续弦夫人,名唤王宓,性子刁钻泼辣,在京城贵妇圈子里拜高踩低是出了名的。

    见穆典可不答言,王宓面子上自是挂不住,带着怒意道:“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穆典可淡淡道:“夫人在贵人面前作恶语,这难道是京城淑女的作派?”

    这便是拿王宓刚才自个说的话,堵她自己的嘴了。

    王宓一时语塞,斥道:“好个尖嘴利牙的女子。”

    容翊淡淡抬头,看了章晗一眼,语带责备:“来了许久了,怎么不为四小姐看座?”

    王宓见闹了这半天,刘妍都没有发话,心知她已默许,正打算招呼丫头婆子上前掌穆典可的嘴。不料到容翊突然发了话,只得作罢,心中却是忿忿不甘。

    当下一个身着秋香色褂子的侍女上前为穆典可看了座。

    坐在右手边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眉目秀丽疏阔的少妇。见侍女领着穆典可走过来,那女子好似十分高兴一般。一等穆典可坐定,便自报家门道:“我叫赵曼珠。听说四小姐剑术了得,可以与剑阁的李阁主一较高下。我光是听着都好生激动,四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是我们女子的骄傲哩。”

    对于穆典可来说,习武的意义在于让自己变得强大。杀人与不被杀。

    赵曼珠这番热情的夸奖,她可真当不起。

    当下有些赧然,岔开话题道:“你认识李阁主?”

    赵曼珠道:“我幼时随父亲到任上,遇上大股山贼打劫,差点丧命,幸好得李阁主路过相救。”

    穆典可敬重的人不多,李慕白便算一个,由衷道:“李阁主确实是难得的侠士。”

    那赵曼珠看来对江湖之事极为了解,兴奋道:“可不是呢。我听我哥哥说,你与李阁主比武,几百招不败,还得李阁主平礼相见。我就在想,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我一定得见上一见。”

    旁边一位妇人笑道:“赵妹妹是将门虎女,莫不是见了江湖高手,心里痒痒,想要跟四小姐比试一场?”

    赵曼珠连连摆手道:“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姚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敢班门弄斧。”

    那王宓被穆典可堵了一句,一心想扳回一局,掩嘴笑道:“赵妹妹说的是。我听说那些个江湖人啊,最好打啊杀的,就是读书念字的功夫都拿去习武了。碰上他们,咱们比点别的也就罢了,舞枪弄棒的哪是人家的对手。”

    赵曼珠有些尴尬。

    王宓这话是拐着弯地说穆典可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呢。她虽看不惯王宓的作派,可毕竟自家夫君在朝为官,又是陈光地的下属,她也不好当着面地得罪王宓。

    遂笑道:“王姐姐就别笑话我了。说到舞枪弄棒我还懂点门道。别的我可真是一窍不通了。何况四小姐的棋艺,连相爷赞不绝口呢。”

    穆典可心头凛了凛。

    她与容翊的那场对弈毫无出彩之处,容翊却当众违心地夸她,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引起这帮夫人,以及引起刘妍的好奇,顺理成章地把她请过来。

    这么煞费苦心,绝对不是单纯地只为了刺激一下刘妍。

    那是为了什么?

    穆典可仔细回忆了一下刘妍看见她时反应太大,那是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惊恐,跟见了鬼一样。

    她为何会那么害怕?

    如果说她的因为知道柳青芜的事,担心失去丈夫,那么那嬷嬷眼中的惊愕又作何解释?

    那嬷嬷盯着自己的脸看。自己,是长得像什么人吗?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要和厨子比绣花

    正可沉思间,那王宓又格格笑起来:“我倒忘了,四小姐不仅剑术高明,棋艺也是十分了得的。”

    宁和明白人打架,不和傻子说话。

    穆典可低头啜着茶,仍不言语。

    王宓又笑道:“方才公主殿下以牡丹为题,领着在场的夫人小姐题诗作画,好不热闹尽兴,不知四小姐可有兴趣一试?”

    还没完没了了。

    穆典可再好忍耐,叫人三番五次招惹,心头也有些火了,抬头看着那王宓,嘴角勾了丝稀薄的笑:“夫人的意思,是不与武人论剑,不与文人斗墨,要跟厨子比绣花?倒真是个聪明人呢。”

    这话一出口,王宓的脸色就不好了。

    穆典可这个解释,对应她刚才说的那一通话,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刚才可是她王宓亲口说的,江湖人只好打啊杀的,把读书识字的时间都用来练武了。所以不能跟穆典可比武。

    穆典可的棋艺又得了容翊夸奖,因此不能与之对弈。

    穆典可最不擅长什么?就是读书写字啊,那就邀她作诗作画好了。

    王宓的这番心思,在场夫人小姐们都是明白的。但有些话,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穿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平日里王宓趋炎附势,拜高踩低,心里人看在眼里,并不说什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今日摆到台面上一放大,这种欺软怕硬,专挑人短处打的行为,妥妥的小人行径啊。

    联想到王宓平日所行,众人脸色各自有些古怪。

    王宓自己也咂出味来了,沉下脸道:“你这小女子,休要红口白齿地诬人。我何曾这样说过?”

    穆典可低头吃着茶,也不应她。

    王宓是没这么说,可是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听得明白。

    在场人也乐得见王宓吃瘪,装作没听见一般,各自用着茶和点心。

    要知道平日里王宓仗着与刘妍走得近,自家夫婿官阶又高,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终于来了个敢跟她正面杠的,又不用自己出面得罪人,众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

    眼见得气氛僵了,刘妍笑着打了个圆场:“让大家伙作诗,本就是个趣味,添兴助乐的,若因此伤了和气就不好了。”眼含嗔怪看了王宓一眼:“阿宓你也真是的,四小姐既不愿意,你何必勉强她呢?”

    实则偏袒之意昭然。算是顺着王宓的话,又将穆典可挖苦嘲笑了一番。

    王宓有了靠山,也硬气了,道:“人家是有功夫在身的,我哪敢得罪呀。只不过是提了一嘴,就遭人夹枪带棍的一顿数落。咱们做女子的啊,最要紧的是才情贤德名声,像公主这般,满腹诗书文章,吐字锦绣如兰。不像有的人啊,大字不识几个,一张口舌倒是利得很。”

    此时那老嬷嬷已取了烫伤膏来,在刘妍手上细细抹开。

    刘妍“嘶”“嘶”吸气叫疼,嬷嬷好言劝慰道:“公主且忍着点,涂了这膏子,伤才能好得快。”

    刘妍不依,叫着:“轻些,再轻些。”一双眉目不时睨着容翊,颇有些撒娇的意思。容翊从黄嬷嬷手里接了烫伤膏,亲自与她涂抹。

    刘妍笑得粲然,回头向王宓嗔了一声:“偏你这个野猫儿嘴甜。”

    这是摆明了让穆典可下不来台。

    众人不敢妄动,皆有意无意地朝容翊看,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容翊漫不经心地笑道:“公主也说了,只为图个乐,写得好坏无妨。四小姐就莫言推阻了。”

    也不管穆典可同不同意,回头吩咐章晗道:“你去给四小姐研墨。”

    容翊说前半句时,刘妍嘴角还挂着笑,眼中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然而听到最后一句,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

    众人也是一脸懵然。

    容翊这态度,分明是有心让穆典可当面出丑。可是让自己的贴身护卫亲自磨墨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连刘妍都没有的待遇啊。

    赵曼珠却是看清了风向。

    她出身武将之家,一门尚武。与那些拘在后宅,成日里家长里短的妇人们不同,她打小就向往广阔的江湖天地,随父兄走过许多地方,也听过许多奇闻异事。

    她还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位四小姐,不光会舞枪弄棒,还是位三岁读诗,四岁解棋的女神童。

    那么容翊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他是偏向穆典可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容翊这样公然地借用穆典可打刘妍的脸,究竟意欲何为?

    容翊话说到这份上,穆典可再无推辞余地。起身走到书案边,向章晗道了声“有劳”,取过紫竹笔搁上的羊毫软笔,蘸了墨,提笔就写。

    众人本以为她是个武人,能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却不想她拿笔的架势如此娴熟,不由得惊讶。

    穆典可撩着袖子,走笔如飞,通篇下来几乎不见抬腕,竟是连笔。

    刷刷几笔写就,抬手将软毫扔回到笔搁上。

    章晗望着书案上墨迹酣畅的一大篇字,有些发愣。

    刘妍笑道:“四小姐可真是下笔神速,想来是早就胸有成竹,方才何必过谦。章晗,你取来给我瞧瞧。”

    章晗将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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