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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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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仪之话虽这么说,其实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此后两日,他将军务全权委托给赵成孝处置,自己却没想着要去会见节度使刘庆,而是鼓着勇气,邀请温灵娇一同到金陵城中游玩。
温灵娇本就不是那些扭扭捏捏的闺阁小姐,又早已倾心于秋仪之,听他来请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也正好乘此机会,一解心中这些时日来心中的犯愁。只是她同使女荷儿情分已尽,便并未带她在身边服侍。
秋仪之连同这次,已是第三次来到金陵城,城内文物景致已是十分熟谙的了。于是他便带了温灵娇先去秦淮河,又去夫子庙,再赴燕子矶,紧接着又去新街口、三山口几处繁华富丽的所在,顺带将自己在这几处地方曾经经历的事情同温灵娇绘声绘色的讲了。
温灵娇游玩得饶有兴味,听了秋仪之这活灵活现的解说更是兴致勃勃,放下之前一切的烦恼和忧虑,尽情在金陵这六朝金粉之地冶游嬉戏。
这一日,两人正在玄武湖上泛舟,却听得岸边一座拱桥上有人高声呼喊:“大人快过来,大人快过来!”
秋仪之定睛看去,却是随军过来的王老五。
王老五负责的乃是军中传令的工作,因此秋仪之料想他来传话,必然是有紧要事情,于是破费了一番周折将小舟划到桥边,仰着头说道:“原来是老五啊,你急赤白脸地过来乱叫什么?”
王老五翻开碎嘴皮子说道:“小的知道大人在跟温小姐游玩,这时候来打扰大人是最扫兴不过的了。可是赵头儿偏要叫小人来叫大人……大人也是知道的,赵头是小的的直属上司,为人做事又十分厉害,最不能得罪的了。因此小的才找了过来,坏了大人的雅兴,大人要怪可别怪我啊!”
秋仪之听王老五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偏偏没把事情缘由说清楚,已是气不打一处来,忙打断他道:“老五,你有话快说,赵成孝叫我做什么?”
“哦,其实也不是赵头儿找你,是一个什么刘节度的要寻大人,寻不到便找到赵头儿,却叫赵头儿来寻大人。”王老五又絮絮叨叨地说道,“要我说,赵头儿是大人的属下,从来都只听大人一个人的话。这刘节度是什么鸡毛?敢来命令赵头做事。却不料赵头却是好脾气,偏就答应了。”
秋仪之听王老五这没头没脑的话说了一大通,倒也听清了事情缘由,便道:“王老五你不要胡说,这个刘节度可是堂堂三品武将,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呢!不过既然是赵成孝叫你来赵我,可曾说过要我到哪里去呢?”
“说了,说了。说是刘节度已经在林先生的庄园里头等候大人了,同来的还有京城里头一个宣旨的钦差……”王老五道。
“什么?钦差?”秋仪之听了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埋怨道,“老五,你说话怎么也不知道个轻重缓急?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早说?”
说着,秋仪之随手便将船上缆绳抛给王老五,让他把船拖到岸边,自己则在船上对温灵娇说道:“刘庆叫我,我自可不比去搭理他,然而皇上宣旨来的钦差御史却是不可怠慢,看来今日小姐的雅兴总要被搅扰了。待日后弥补可好?”
温灵娇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微笑着点头道:“大人是去做正事,一切请便。我自然会自己回家去的。”
秋仪之听了放心,恰巧王老五已将游船拖到岸边,便一脚踏上堤岸,向温灵娇作了个揖,便随着王老五往林叔寒的庄园而去。
王老五嘴快脚下更快,秋仪之骑着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一路穿街走巷来到林叔寒的庄园门前,王老五居然也没慢了多少,待秋仪之勒住马,他已伸手接过缰绳,扶着秋仪之下马,又将这匹骏马牵到马厩里头享用草料去了。
林叔寒的庄园秋仪之是再熟悉不过了,知道既是朝廷来的钦差,林叔寒即便心中鄙夷,看在自己面子上也会打开中庭迎接,便沿着苍苔小径一路往中堂而去。
未近中堂,便有庄园之中的管家迎上前来,对秋仪之说道:“大人,我家少爷已在中堂同几位客人喝茶,就等大人前去了。”
秋仪之点点头,示意管家前头带路。
然而走近这座两丈来高的中堂,竟未听得其中有一丝半点说话声音,好似一座空房一般,秋仪之觉得奇怪,便问身边管家道:“林先生果然在其中么?”
管家颔首道:“我家少爷脾气大,他既是这样吩咐的,我也不敢细问,是不是的,公子过去看看不就知道到了吗?”
秋仪之想想有理,便撇下这老管家不管,从旁边缓缓走到中堂门头,探头往里头一看,却见林叔寒、赵成孝、刘庆,还有另外一个面容甚是熟悉却又想不出是谁的人,四个分坐在堂上饮茶。这四个人或低头不语、或闭目养神、或专心饮茶、或摇头沉吟,偏就没有一个说话的,搞得整座大堂寂静得仿佛半夜的坟场一般。
秋仪之觉得好笑,也不高声通报,迈步就往屋子里头走去,朝众人团团一揖,笑道:“原来这里头果然有人,我听这堂中寂静无声,还当是林先生的管家诓我唻!”
林叔寒、赵成孝、刘庆都未答话,却是那个并不熟识之人率先起身,朝秋仪之行了个礼说道:“义殿下,不认识小的了么?”
秋仪之听了一怔:既然称呼自己为“义殿下”那必然就是老幽燕道出身无疑了,想来老幽燕道出来的军官,自打幽燕王登极称帝之后,大多有所升迁,想必那个过来传旨的钦差,也是从幽燕道来的故人。
于是秋仪之定了定神,仔细辨认那人的眉目,忽然“哈哈”大笑:“石伟,你这个拉皮 条的龟公,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变成传旨的钦差了?可是如今今非昔比,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可是要向你磕头请安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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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中枢机密
那叫石伟的钦差赶紧赔笑道:“义殿下这是哪里话?当初听说你过来江南当个芝麻官,小的都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呢!可是后来想想就凭皇上的英明神武,不过就是让义殿下到下面感受下民间疾苦,顺道也磨砺一下心性,将来必有重任的。说到底,义殿下就是义殿下,是我半个主子,说破天也该是我给殿下下跪请安啊!”
说着,石伟双膝一屈,“噗通”便给秋仪之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头。
秋仪之听石伟这话说得十分中听,几个头也磕得自己十分受用,忽又想到他毕竟是传旨御史身份,便赶紧将他搀扶起来,说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坐下说话。”
却说这个石伟乃是老幽燕军中,专门负责“暖帐”事务的小军官。所谓“暖帐”,却是营妓的雅称而已,是专为军中将士解决生理需求,顺带着防止数万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袭扰地方而设。
因此暖帐事务虽然要紧,然而在军中却颇为下贱,负责此事的石伟便也常常为其他军官所看不起,动不动就称呼他为“龟公”、“大茶壶”、“跑堂的”之类绰号。然而话虽这么说,偏偏人人都离不开这暖帐营生,往往还要托了他的关系,才能轮到个好姑娘。
因此这石伟不声不响的,在军中人缘却是极好,平素又甚会做事说话,因此每逢北伐南下,总少不了他在军中做事,就连讨逆之役之前郑荣进京也将此人带在身边,从而也积攒了不少功劳。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幽燕王讨逆成功当了皇帝,老幽燕道军兵也各有升迁,郑荣虽也不愿搭理这个专司肮脏事务的“龟公”,却也没忘了他――看他能说会道,人又机灵,便让他专管四处传旨的差事。
可别以为传旨官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跑腿也要看为谁跑腿、传话也要看传谁的话。这石伟传的是圣旨,便是皇帝的代表,各州道官员哪个敢怠慢了,因此石伟这四处传旨的活儿虽然不显山、不漏水,却是一桩既舒服省事,又油水丰厚的好差事。
石伟得了这实惠,却也没有辜负皇帝的一番美意,每每接了传旨事务,无论是褒奖还是惩罚,总能办到天衣无缝、周到客气,因此他见秋仪之来到正堂,不用别人提醒便将堂中主座让出,请这位皇帝膝下“义殿下”坐好,便微笑着等他说话。
秋仪之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干笑了两声,对石伟说道:“石将军也是老熟人了,既然来到金陵了……可惜石将军也知道,我是个穷光蛋,这地主之谊,还是要指望在刘节度身上呢!”
刘庆听秋仪之话中之意似乎是要自己请客吃饭消遣,心想自己虽同石伟也算是老同袍了,然而平日里情分稀松,这顿饭正是一件结交钦差上官的好机会。
于是这刘庆转念之间已是有了主意,笑着说道:“义殿下这提议甚好。也不怕末将说话不中听,驳了林先生和赵将军的面子,这里就义殿下、石钦差和末将,是老幽燕道出身。我这顿饭别人不请,就我们三个一同叙一叙当年军中往事如何?”
秋仪之咧嘴一笑道:“没想到刘节度穷成这个样子了,连多请两人的饭钱都出不起了?”
刘庆收受金陵商人贿赂的事情刚刚被秋仪之揭穿,被秋仪之这暗含着三分揶揄的话逗得一怔,说不出半句话来。
秋仪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却道:“好了,我看刘节度人虽然小气,不过这提议还算是不错。我们今晚三人共饮一番,也算一件快事了!”说罢便“哈哈”大笑了几声。
又道:“不过石将军既然有圣旨在身,我看还是办正经事要紧。不如石将军先传圣旨吧!”说罢,秋仪之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整理了一下衣装,又将衣服上的尘垢拍去,走到大堂正中,肃立不动注视着石伟。
这石伟果然不愧是个会办事之人,嬉笑着站起身来,说道:“义殿下这是怎么了?以您的身份,就是在皇上跟前说话也是极随便的,接圣旨的事情犯不着设立香案、三叩九拜,这些都是糊弄外人的花架子罢了。况且我们当今圣上也不是那种只讲究虚礼的寻常平庸皇帝,我们穿的又都是便服,再讲究也失礼了。我看这里都不是外人,义殿下将圣旨请了去,自己恭敬阅读也是可以的。”
说着,石伟便毕恭毕敬地从身旁一只黄裱的匣子之中捧出一卷黄绫卷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到秋仪之面前。
秋仪之也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圣旨缓缓走出大堂,朝着洛阳的方向拜了一拜,这才展开圣旨阅读了起来。
然而这道圣旨确实传给钱峰、刘庆等一众江南道文武官员的,内容也不过是对江南抗击倭寇事宜品评一番而已,陟罚臧否都没脱了寻常官样文章习气,并没有什么可观之处。
于是秋仪之又小心将圣旨卷好了,递给刘庆,口中却还说道:“皇上旨意,我已瞻仰过了。不知圣上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吗?”
石伟咧嘴笑道:“都说义殿下聪明,怪不得皇上在广阳时候就喜欢义殿下。确实,皇上有封信托我送到金陵这里来,要交到殿下手里头。”说着,石伟便从贴身的衣兜里头掏出一封密封完整的书信,又复双手捧着递到秋仪之手中。
秋仪之接过信,刚要拆看,却听石伟说道:“义殿下,这是皇上给你一个人看的,怕就是传闻当中的密旨了吧?当着我们这么许多人就拆开来看,似乎有些不妥呢!我们几个眼拙,嘴巴又不牢靠,若是传言出去,怕是有害无益吧?”说着,石伟眼中突然露出一道凶光,随即又换回了方才那副谄媚的神情。
秋仪之被石伟转瞬即逝的锐利目光吓了一跳,立即将书信藏入怀中口袋里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说道:“还是石将军传旨传多了有经验,我也是头回接到皇上密旨,心里有些忐忑,才忘了机密二字呢!”
其实秋仪之接到的密旨甚多,在林叔寒、赵成孝面前也是从不忌讳拆看的,他这么说在不经意间已是打了个马虎眼。
林叔寒、赵成孝,一个是聪明绝顶之人、另一个也不是什么笨人,听到秋仪之这么说虽没有随声附和,却也是莞尔一笑,似乎是在嘲笑秋仪之办事不机密一般。
却听石伟说道:“这也不怪义殿下。小的传旨传了那么许多,传密旨的差事也是头回碰到。也不知道这里头应当有些什么规矩,反正交到义殿下手里就行了,万一皇上今后询问起来,殿下还得给我打个圆场。”
秋仪之知道石伟这话半真半假,便也不接茬往下说,却问道:“石将军是经常能见到皇上,还有钟离宰相的人。不知这两位最近身体如何?”
石伟听秋仪之问起这两位贵人,立即换了一副十二分恭敬的神情,说道:“钟离宰相日理万机,不是在办事就是在批文,不是在见人就是在面圣,我是难得见到一会的。不过他老人家还能这样倾心办事,可见他的身体十分硬朗,义殿下不用担心。”
秋仪之听石伟的话,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钟离匡紧绷着一张干瘦的脸,将会面之人吓得半死的情景,禁不住莞尔一笑。
“不过皇上么……”石伟又说道,“不怕义殿下怪我口无遮拦。皇上是行军打仗的王爷出身,身体本来是极健朗的。可是小的每次碰到皇上,皇上总说是身体疲劳得很,总想着哪天再御驾亲征,就怕身体吃不消,没这日子了……”说着,石伟便长长叹了口气。
秋仪之听了却是十分伤感,忽又想起离京时候,钟离匡曾对自己说过,说是皇帝郑荣讨逆之役前后伤了肺气,恐怕日后身体日衰,再也不复当年英明神武的模样了。
然而秋仪之胸中固有千言万语,口中却只叹息道:“谁都想要当皇帝,可谁知当皇帝的苦?”
可他话刚一出口,便知说错――郑荣原本是没有这当皇帝的福分的,偏就借了“讨逆”的名号,废了老大功夫,闹得北方数道喧嚣,这才当上了皇帝――他这话,不就是在嘲讽皇帝郑荣自讨苦吃么?
因此秋仪之赶紧接口说道:“石将军回京时候,一定要替我向圣上说上一句,要他老人家注意节劳,并敬祝他老人家万寿无疆……”
石伟听到这句颂圣的话,立即站起身来,极恭敬地起身听秋仪之说完,拱手说道:“小的记下了。”
秋仪之点点头,又不知接下来有何话说,只好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沉默地站着,一时之间气氛略显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秋仪之才想起个话题,又问石伟道:“我几个兄长,不知近况如何?”
石伟赶忙接话道:“好,好,都好。就是忙!这个……最近陕甘鼠疫疫情久久不能消弭,皇上心里着急,就派了大殿下亲自到陕甘去处理。鼠疫的事情,诸位恐怕也是知道的,别的疫情越是炎热越是猖獗,然而鼠疫却越是寒冷越是厉害。现在是秋天了,别看江南还很炎热,陕甘有些地方都已经下雪了。眼看鼠疫刚刚消停一些,就要入冬了,大殿下不敢事先回来,还在陕甘坐镇呢!”
石伟这几句话,牵涉到朝廷中枢的机密事情,让在座诸位全都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专心。
石伟见状众人一脸专注的表情,心中得意,便继续说道:“还有北边也不太平。据说突厥的毗西密从西边借了到了兵,又统一了突厥各部,开始袭扰北边。要知道崔楠、韦护两位将军都在南边,皇上手边没人可用,就派了二殿下亲自领军在广阳屯军,防着突厥南下。”
………………………………
159 一张黄纸
秋仪之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在突厥和大汉之间还有大汉的属国渤海作为缓冲,既然如石伟所言突厥势力已达到大汉边境了,那么渤海国的境遇必然十分困难。
其实这渤海国的存亡,在秋仪之心里并不十分看重,然而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渤海郡主忆然,今日也在渤海国养伤,她的安危才是秋仪之担心的。
然而他却不愿大庭广众之中询问,却问道:“不是还有前将军戴鸾翔戴元帅么?请戴元帅北上御敌,留着我二哥在皇上身边擎天保驾不是更好么?”
石伟答道:“戴元帅毕竟海内名将,同皇上也是同辈出道的,怎么好派到北边去屯田呢?况且兵部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也需要戴元帅居中指挥不是?”
这又是一条极重要的信息。
秋仪之从这三言两语之中已品出其中三味――戴鸾翔怕是已经失去了皇帝郑荣的信任,只好在兵部做些闲差,并没有独自掌兵的机会。
秋仪之想到戴鸾翔这位海内名将得不到重用,不免有些心酸,又听石伟接着说道:“义殿下也不要担心,皇上身边还留着三殿下帮办国事呢。就是现在六部里头,三殿下管着四个部,每天忙得都见不到人呢!”
这还是一条极重要的信息。
皇帝现在将大皇子、二皇子都远远地支到边疆办事,独留下一个三儿子在身边,偏偏还让他全权负责中枢部务,显然就是在为传位给三皇子郑淼做准备!
秋仪之又想起之前皇帝郑荣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过想要立三子郑淼为世子或是太子的心思,两相对应起来,似乎这件事情已经差不多做实了。
其实郑荣这三个儿子各有优点长处,若是得了如钟离匡这样的名臣辅佐,都能是个不错的皇帝。然而这三人之中,确属三子郑淼德才最佳,胸怀更是远远胜过两位兄长,由他继承皇位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对秋仪之而言,他的三个兄长之中,就属郑淼同他年纪相仿,平日里头相处得又好,他当了皇帝自己自然也是最高兴的。
想到这里秋仪之心境顿时大好,可他又想到皇帝今年年纪还不到五十,正是春秋鼎盛时候,却已经在考虑身后事情了,恐怕是他也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没了信心……
皇帝郑荣同秋仪之毕竟是有十年父子之情在的,一想到这里,秋仪之又是一股悲伤油然而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叔寒这大堂之上又复沉默起来,近乎凝固了的空气,压得众人胸口都沉闷不已,十分压抑。
然而在座诸人当中,却是官职品衔最高的节度使刘庆城府最浅,第一个沉不住气,清了清嗓子说道:“方才义殿下说了,要叫末将请客为石将军接风。既然如此,末将也不能怠慢了两位。要说金陵城里头,还是园外楼最好。不过现在时辰已是不早,若是去得晚了,恐怕就没有包房雅座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如何?”
秋仪之也正想打断一下现在凝重的气氛,便带了三分嘲弄说道:“你可是堂堂江南道节度使,手底下十万大军呢,怎么连个小小的饭店都拿不下来呢?”
刘庆挠挠脑袋上的头发,说道:“大人这可就是拿我在开玩笑了。别人家的客人也都是来花钱吃饭的,人家都坐好了,你凭什么赶人家走?这不是坏了官家的名声么?我们老幽燕道军中可没这条规矩。”
秋仪之冷笑一声:“哼!怕是你也受了人家饭庄老板的钱,不好意思拿人家作耗吧?”
“不不不!”刘庆矢口否认道,“他家可从没给官员送钱的习惯。人家手段高,菜做得好,多少达官显贵还有家眷在他们家饭馆里头吃饭。老板人面也是极广的,真得罪了他,说不定过来说项的人,先把你家门槛给踩扁了呢!”
“好!”秋仪之被刘庆这几句话调起兴趣,“好,那我们这就出发,我倒要看看这家‘园外楼’到底好在哪里!”
说着,他又同林叔寒和赵成孝拱拱手:“今日乃是刘将军请客,我不好不去。待我先打个前站,要是这家饭庄真的名不虚传,那改日再由我做东,请几位好好吃上一顿。”
说着,秋仪之起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却听石伟说道:“义殿下,皇上托我送来的密旨,你还没看过呢!莫不是忘了吧?”
秋仪之听了一愣:他当然没有忘记这道密旨,只是不想现在就拆开,而是想要同林叔寒一同参阅。然而皇帝密旨说到底,都是给一个人单独拆阅的,旁人哪怕再亲近的看了,也是一条欺君之罪。
于是秋仪之听了石伟的提醒,勉强笑了一笑,说道:“石将军提醒得是,我正在兴头上,怎么将这件事情忘了呢!还请两位稍等,我回房瞻仰过之后,再出来同赴园外楼如何?”
说着,秋仪之朝林叔寒暗暗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开中堂,往自己住宿的房间快步走去。
林叔寒是个聪明人,秋仪之一个眼神他便猜出其中意思,寻了个理由便也退了出来,直往秋仪之在庄园之中的房屋而去。
好一番穿堂过屋之后,林叔寒随手推开秋仪之的房门,果然见他正捏着一片黄纸阅读――这张黄纸便是皇帝郑荣给他的私信密旨了。
秋仪之见林叔寒进来,抬头道:“林先生来了,皇上这份信,你也看看。也好替我参详参详。”说着,便将信纸递给林叔寒。
林叔寒将那柄四季不离其身的折扇收好,双手接过信纸,便阅览起来。只见这信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几百个字,字里行间还有不少随手涂改的地方尚未誊清,想必是皇帝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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