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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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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抢掠的?现在站出来,吃我二十军棍,要不了你的命,只是想让你们长长记性!”
谁知秋仪之话音落定,却不见有人出来认罪,秋仪之见状不由有些愠怒,便又高声说道:“尔等若现在出来自首,本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被我查出来,便要依大汉律令处置,怕是倒时一刀两断,尔等没有地方吃后悔药去!”
即便是这样再明确不过的威胁,也没让岭南军中有半个兵丁出来自首。
秋仪之抬头扫视而去,见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没有半点萎靡恐惧之色,仿佛是在看不起自己这个七品县官一般。
于是他有些恼羞成怒,便叫过侍立在旁的一个老者说道:“这位老员外,你不要害怕,岭南军中凡有作奸犯科之辈,请指出来,由本官替你做主。哪怕是将来岭南军反攻倒算,这笔账也是记在本官头上的。”
秋仪之见这老员外犹犹豫豫不肯说话,便又高声道:“诸位若是怕岭南军报复,那也没事,可到越州府后堂,同我私下说话,本官一定替诸位保密。”
却听那老员外颤巍巍向秋仪之行了个礼,说道:“不是我们不给大人面子,实在是岭南军进城以来,秋毫无犯,军纪比原来驻扎在这里的朝廷官军还要好些,不要说是烧杀抢掠了,就是袭扰州府内外百姓的事情也是没有的……”
他话音刚落,身边好几个士绅也都纷纷附和:
“李员外说的是。”
“李员外说的确实是实情。”
“还请大人体谅,确实是实情。”
秋仪之原本打算处置几个为非作歹的岭南军,好让越州府、乃至江南道沦陷在岭南王郑贵手里的百姓,知道朝廷的仁义,然而现在却找不出半个能够出气祭旗的兵士,这不免让他有些气馁。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在“讨逆之役”之前,曾经秘密潜入过一次京城洛阳,同客栈的老板攀谈过。记得那时候客栈老板说过,像他们这样的小民百姓,只要安安稳稳有口饭吃,谁当这个皇帝都是一样,不要说是姓郑的当了,就是别家姓的皇帝,只要不折腾作弄百姓,就是地地道道的好皇帝!
一想到岭南王郑贵这样严肃军纪,显然是为了胸怀大志,想当皇帝,秋仪之有些胆寒、又有些释然,思索了一下,终于叹息道:“那好,是我小看岭南军了。既然诸位纪律严谨,没有残害百姓之事,那就请自便好了。不过本官还是要奉劝诸位一句,同朝廷作对没有好下场,这次本官饶了你们,就未必会有下次了。”
说罢,秋仪之抬手一挥,就示意这些被俘缴械了的岭南军退出城外。
岭南军中那员副将朝听了,便朝秋仪之深深作揖道:“大人仁义,末将回去自会向岭南王及三王子禀报,待王爷大功告成之时,必然不会为难大人……”
秋仪之听了不以为然,却也不想同他争辩,又挥了挥手:“好了,你们走吧!”说罢便转身往越州府衙门踱步而去。
这些岭南军听了秋仪之的话,如蒙大赦,赶紧转身互相搀扶着离开敌军的地盘,有的还不忘给秋仪之行了个礼。
秋仪之进了越州府衙,也不走到大堂上去,只在门边的签押房里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瞑目沉思。
林叔寒这时也紧跟了过来,含笑说道:“怎么?大人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嘛。是不是后悔放掉这些兵士了?”
秋仪之抬眼看了林叔寒一眼,起身替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请他坐下,这才说道:“林先生真是我的知己,我确实有些后悔。先生是聪明人,看看岭南王爷这样约束手下,秋毫无犯,明显就不是想割据一方而已,而是想要面南背北,登极称帝的。这样的军队继续为岭南王爷效命,这难道不可怕么?”
因天气寒冷,林叔寒并不扇动手中的湘妃竹扇,而是收拢了在手中慢慢摆弄,说道:“大凡开国之时,众人目标一致,全力抗敌尚且不及,当然能够令行禁止。大业成功之后,那就到了瓜分利益的时候,人人都有私心,唯恐自己拿得少了、别人拿得多了,自然也就没有开国气象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大人也不必介怀。”
秋仪之一边听林叔寒细说,一面想:当年老幽燕道军队是何等样的威武无敌,可是不过短短几年功夫,战斗力就已大幅下降,以至于崔楠领军十万到杭州,能够立即作战的只有五万不到,这在当初能够同北方突厥骑兵一较短长的老幽燕道军看来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可是秋仪之心中能这样想,口中却不能这样说,只长叹口气说道:“遇上这样的劲敌,怕是拖延的时间越久,就越难对付。可惜我话已说出才觉后悔,否则哪怕就是押到京城,或是送到广阳戍边也都是好的。”
林叔寒笑了笑,说道:“岭南王爷这样市恩,秋大人是皇上的代表,自然也不能小气了。只是不知大人既已取下了这座越州城,今后有何打算呢?”
秋仪之沉思道:“原也没有想到半天功夫就将这越州城攻打下来,至于今后打算么,自然是要同林先生商议的了。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林叔寒其实早已胸有成竹,款款说道:“林某哪有什么高见?不过是信口胡说两句,听凭大人决断罢了。依林某之见,这座越州城既然岭南军守不住,那大人也未必就能守得住,就算能勉强守住也会将大人手中的兵力死死钉在这里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秋仪之想了想,说道:“先生说得有理。我也不愿在这城中久留,就是不知要到哪里去才好,总不能就这样回山阴县去吧?”
林叔寒听了,笑道:“那是自然,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所。就是这江南道一隅,也有三千里河山,比起朝鲜、安南、日本等几个国家都要大,我看足可供大人闪转腾挪的。”
秋仪之疑惑道:“林先生的意思是?”
林叔寒又笑了笑:“继续攻打下一座城池,继续就食于敌,将岭南王在江南的部署搅他个天翻地覆!”
秋仪之听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顺着林叔寒的意思说道:“岭南王在江南最多只有十几万人马。江南地区富庶、人口众多,好像越州这样的城池没有五十个,也有二三十个,岭南军要分兵把守,还要维持对金陵城的围困,分到每个城池的守军最多两三千人,我们以四倍、五倍的人马围攻,胜算极大。”
林叔寒接口道:“攻不下来也没什么。秋大人说得好,江南道好似越州这样的城池没有五十个,也有二三十个,这个一时打不下来,引来别处友军来援,别处自然空虚,我们换个地方打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仪之拍案叫绝道:“先生真有大才。岭南王想要对抗朝廷,只靠岭南一地的人力、财力、物力显然是不够的,必须仰仗新拿下的江南、巴蜀、云贵等地。现在他要稳,我就要乱,既然朝廷已没了江南道的支持,那叫岭南王也得不到!”
林叔寒也莞尔一笑道:“更何况岭南王存了登极称帝收买人心的打算,就更加不能大肆搜刮百姓,经过大人这样一闹,怕军饷很快就要吃不消了,更加没有办法扩充兵力,他现在要维持江南、山陕、湖广三条战线,到时候就要捉襟见肘、露出破绽来了吧。”
“好!”秋仪之赞道,“只当先生是文采独步天下,却没料到武略上也有这样大的造诣。我看先生只当个谋士是屈才了,若是想要武职的话,我自然可以向皇上引荐。这武职不像文官那样,非经科举不可,只要皇上开口,封个将军什么的,还是蛮容易的……”
林叔寒却脸色一沉,道:“大人这是小看我了吧?八股文,林某只是不愿去作罢了,真要去,难道还能输给天下才子了不成?”
秋仪之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皮,说道:“这几句话,确乎是在下说得偏颇了,先给先生陪个不是。”说罢便作了个揖。
他见林叔寒脸上又有了笑意,便又招呼赵成孝道:“赵哥,进来我们商议一下……”
计议已定之后,秋仪之便派了林叔寒和赵成孝将越州城府库当中存储的粮食银钱清点一遍,除去军需军用的之外,其余统统发放给百姓,之后就将大军开出城外,只在越州城下安营扎寨,静候敌军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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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回头路
除此之外,秋仪之又派尉迟霁明和十八个亲兵,返回山阴县一趟,将温灵娇、吴若非、杨巧儿等几个女眷接到军中,防止她们几个被岭南王捉住用以威胁自己,做好流动作战的准备。
就这样,大军在越州城下待了三四天,被秋仪之派出去巡哨的斥候传来消息,说是在江南的岭南军听说越州陷落,已聚拢了四万人,前来围攻想要夺回城池。
秋仪之听了并不惊慌,又派出几个轻骑,探明岭南军是从东北面主攻而来之后,便引大军拔营出发,往东南面而去,倚强凌弱,打散了几支听命过来增援的一两千人的援军之后,便围住了杭州府的临安城。
临安是个小城,城内守军不多,又大多听命出来增援越州,秋仪之派兵四面围攻,不消半天功夫,就将城池攻破。他依照越州城的旧例,将城中粮草银钱征用发散之后,便又将大军开出城外。
听说临安岌岌可危的岭南军,赶紧转变方向,分出几千人马继续攻打越州以外,主力部队便向临安扑来。
秋仪之当然不愿同岭南军主力作战,却挥军南下,兵锋直指温州。
坐镇江南的岭南王第三子郑谕见到这样情势,十分惊恐,他知道温州乃是江南进入岭南的枢纽,若是被秋仪之打了下来,那现在已是异常空虚的岭南道必然门户洞开,恐怕会被这个尖刻刁钻的秋仪之钻到空隙,蹿入岭南,端了自己的老巢。
于是郑谕严令各地军队立即向温州府集结,一定要守住温州城,确保岭南道不放进朝廷的一兵一卒。
却没料到秋仪之进攻温州,不过是虚晃一枪,他得悉岭南军大举支援温州的消息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提兵北上,不消三天的功夫,便已经杀回杭州府,围住了当初吃过败仗的杭州城。
却不料杭州乃是一座坚城,守卫的兵丁虽然不多,然而城墙极为高大坚固,原本岭南军用以攻城的隧道,又早已被填实,没法利用暗道进行偷袭。
而秋仪之远道而来,又是机动作战,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因此只象征性地攻打了杭州城一下,便迅速北上,来到苏州府境内。
苏州曾是秋仪之抗倭的地方,无论地形人情都极为熟悉,哪座城池好打、哪座城池难攻,他心里都一清二楚。因此毫不犹豫就连续拿下松江、吴江两座城池之后,绕过大城苏州不打,转而向西北方向挺进,袭扰常熟又攻下无锡,隐隐之间已有解金陵之围的趋势。
而替岭南王郑贵镇守江南的郑谕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也知道想这样跟在秋仪之尾巴后面乱走,非但没有作用,反而会拖累手下军队,乃是下策中的下策。他也同自己幕府里的几个谋士将军,想着能不能猜出秋仪之的行动方向,事先设好阻碍陷阱,来他个瓮中捉鳖或是前后夹击。
然而秋仪之毫不计较于一城一地的得失,遇到稍微顽强些的抵抗,随即调转方向往别处攻击,仿佛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就算抓住了,被他身体左右一拧,便又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现在这条泥鳅又游到了金陵和苏州当中。
一座金陵城是江南道首府,且还在朝廷手里,两军一旦合流,那围堵金陵的兵力就难以为继,金陵城中守军反攻出来,破了大营那江南道的局面就将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一座苏州城又是江南仅次于金陵的繁华大城,万一被朝廷拿下,周边几个城池也难以保守,偏偏这几个城池又都是江南精华所在,一旦失陷损失也是极大。
郑谕遇到这样情况实在是左右为难,偏偏岭南道的几员干将谋士,都随父王郑贵在西线作战,自己在江南独立领军也没个可靠的参谋,只有等待秋仪之行动,自己再见招拆招。
可是秋仪之也不过是见机行事而已,见对手没了动静,自己便安心在无锡城下休养军队。偏偏这无锡城水陆两便,既通官道大路,又是运河枢纽,秋仪之驻扎在这里,不仅丰衣足食,而且还要四处骚扰袭击,弄得郑谕不堪其扰。
就这样对峙了一月有余,眼看将近年关,郑谕卧榻之侧有强敌酣睡,就连这个新年也未必能够安心渡过。于是他赶紧写了书信,派可靠之人不远千里辗转,途径岭南、云贵两道,送到在山陕前线的岭南王郑贵处,要他拿定主意应当如何对付这个难缠的秋仪之。
待郑谕收到父王郑贵的回信时候,已是将近一个月之后了,送信过来的却不是区区一个信使,而是足足三万大军。
这三万人马,乃是郑贵几个月间,从云贵、巴蜀两道新募集训练起来的。现在郑贵交给郑谕指挥,让他手下军队一下增加到十五万人以上,除了各处守备和继续围困金陵之外,还能集结起七八万人,向秋仪之所部发动攻击。
秋仪之这边,几次作战虽也折损了一些人马,然而到处搜刮岭南军存粮银库,又收拢逃散到各处的江南道残兵,居然也聚集起一万来人,手下总兵力达到将近两万人。这些人有了粮食军饷,又竟秋仪之等人的严格训练,战斗力当然是今非昔比,已有了同岭南军一决胜负的本钱。
因此,秋仪之原想自己手下能够动用两万人马,而郑谕手上能立即拿来对付自己的,原也不过三万多、四万不到的人,凭自己的本事,再有手下能够以一敌十的亲兵乡勇,一定能够取而胜之。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郑谕居然能一下集结起了七万多人马,大张旗鼓往自己这边猛扑过来,知道自己在兵力不足,兵士战斗力又没法超过对手的情况下,的确难以轻易取胜。
可他这一两个月里头,在郑谕身上打了不少胜仗,原本败在岭南王郑贵手中并且全军覆没之后那种气馁的情绪完全消失,更不愿自己一见到优势兵力来袭,不放一箭便自行撤退从而伤了新收进来江南道兵士的士气。
因此秋仪之在派遣亲兵对郑谕行动进行密切监视的情况下,终于逮到两个机会,乘其手下小股部队脱单的时机,派重兵过去速战速决,又打了两个胜仗,歼灭了也拢共有千余人。
这样一来,郑谕又仿佛被敲了脑袋的乌龟,严令先头部队禁止再继续向前,将所有部队收拢在一起,逐次推进。他这样的进军办法,速度虽然极为缓慢,却是再稳妥不过,没有给秋仪之留下半点机会。
秋仪之这边确实那郑谕没有一点办法,他是久经战阵之人,知道这样的行进方法,只要贸然出击攻打敌军一点,便会引来对手其他部队的围攻――自己兵力处于弱势,就更是灭顶之灾了。
他眼看郑谕的兵马好似火山岩浆一般滚滚推进而来,却再无法子,只好先从无锡城里退出,转进到常熟城外。郑谕缓缓追近之后,便又只好从常熟撤走,往苏州而去……
如此这般,不过半个月功夫,秋仪之已将自己从山阴县出发,一直打到无锡的路程重新走了一半,又复来到杭州附近。
这一日秋仪之所部正在杭州城外一座小山旁边扎营,他被难以军务牵扰,正满怀心事地在营中巡视,张齐却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大人,我们走了这么许多日子了,眼看除夕佳节将近,是不是能歇歇脚,最好进城去过个年,再同岭南王爷拼杀不迟?”
秋仪之正在两难之时,听了张齐这话,立即就发起火来:“现在进城,若是被一个不慎被敌军围住,我等不是成了瓮中之鳖?现在郑谕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赶,我躲还来不及,你倒好,反要自己钻到死地里去。”
张齐吃了个瘪,不敢说话,却也并不退下,缓缓跟在秋仪之身后,又走了几步路,这才又鼓起勇气,说道:“大人这话都对。可惜兄弟们却不是这么想的,这样在外面征战久了,怕是军心士气就很难维持了……”
秋仪之听了一愣,刚刚有些平复下来的火气霎时又被调了起来,猛地回头转身,咬牙切齿冲着张齐高声说道:“本官没少他们一钱赏银,没让他们少吃一顿饱饭,军心士气怎么就维持不住了?若是谁觉得我这边不好,那就请他这就离开,瞧瞧这兵荒马乱时候,能不能吃得到一顿安稳饭食!”
张齐被秋仪之这几句话说得没有半点脾气,畏畏缩缩站在旁边,是退也不是、跟也不是。
正在这尴尬时候,却见旁边一座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其中走出一人,莞尔笑道:“都说冬天是修身养性的时节,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仿佛在盛夏之中一般?”
秋仪之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了林叔寒的帐篷旁边,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摇头笑道:“现在虽然冬天,可我现在却好似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又怎能修身养性呢?”
林叔寒放声大笑两声,拉开手中折扇,朝秋仪之身上、脸上就是一通乱扇,又问道:“怎么样?大人现在身上舒服些了吗?”
江南道虽在长江南边,然而冬天却是甚冷,秋仪之被林叔寒这样一番作弄,身上已经瑟瑟发抖,连忙抓住林叔寒的手腕,说道:“冷死了,先生这是想要冻死我吗?”
林叔寒却似乎毫不在意,又一笑道:“既然大人冷了,不妨到我帐中坐坐如何?我这帐篷虽不及中军大帐宽敞,却也是颇为暖和呢!”说罢,一挑帘,便将秋仪之让进了自己的帐篷。
林叔寒这帐篷不过一丈见方,正当中摆了个炭盆,放着几块烧红了的炭团,正“滋滋”冒出热气。炭盆之上放了一个铜壶,也不知里头的水烧热了没有。铜壶旁边则坐着林叔寒的红颜知己吴若非,她正凝神屏气,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阅读,就连秋仪之跟着林叔寒进帐来,也没有察觉。
………………………………
037 兵锋直指明州
秋仪之见吴若非这样一个璧人,仿佛仙女下凡一般,看了竟有些陶醉,却又不敢定睛细瞧,赶紧将目光移开,却见林叔寒这不大的帐篷里头,零零落落放了无数书籍,有的已被贴上了各式各样的条 子,有的翻开了似乎看了一半还没合拢。
于是秋仪之笑道:“乱世里头,尽有人搜刮金银财宝的,林先生倒是稳如泰山,还有闲心看书呢!”
林叔寒却是一脸严肃:“大人可别小看了这些书。江南人文荟萃,散落在民间的古籍善本不知有多少,战乱之中不知有多少书从此失轶。林某也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勉强收拢一些罢了。总好过光一本《尚书》,今文古文,便争论个无穷无尽。”
秋仪之叹服道:“还是林先生高瞻远瞩,我们在这里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拼个你死我活,看似功业非凡,可说不定转眼就随风消逝了,唯有这书中记载的百家之言,才能流传千古呢。”
林叔寒和秋仪之正搭着话,帐中的吴若非却极知趣,知道这两人必然要商议军务,自己在这里不合时宜,便笑道:“这边炭气太重了,我先去温小姐那边坐坐,还有几句话要同她说呢。”说罢,便起身将手里的书轻轻合拢、压平,放在一旁便出帐去了。
秋仪之目送吴若非离开,正想着如何挑起话头,却听林叔寒说道:“大人这几日看上去甚是烦躁,可是因为军务不顺利之事?”
秋仪之没料到林叔寒回单刀直入,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心事,自失地一笑,说道:“林先生不愧是在下的心腹好友。这些日子,我被郑谕从无锡赶到苏州、又从苏州赶到杭州,原先好不容易积累下的优势已是荡然无存,又怎么会不烦恼呢?”
“哈哈哈!”却听林叔寒仰天大笑起来。
秋仪之见林叔寒笑得十分狂放,知道他是书生意气,便也不动气,苦笑一声道:“先生还有心思笑,怕再过些日子,我被郑谕赶回山阴县时候,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林叔寒这才收起笑容,说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从山阴县出来时候,我们不是下定决心,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求将江南局面扰乱了就好吗?现在郑谕调集起重兵前来进攻,不正说明大人的战略已经成功了吗?”
林叔寒这几句话真有醍醐灌顶之效,说得秋仪之脸上拧成一团的五官霎时又舒展开来。
却听林叔寒接着说道:“岭南王这边给江南方向增兵,那别处的兵力势必就要减弱。大人以一己之力,就牵制了岭南王十余万精兵,这样的战果已是大获全胜了,现在不过是胜多胜少的问题,大人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秋仪之听了这话,嘴角立即扬起一丝微笑,可这微笑维持了不过眨眼功夫,便又消逝无踪:“唉!可是总被郑谕这样捻来赶去的,总不是长久之计。我手下大部都是新投奔过来的溃军,方才张齐的话先生也听见了,再这样下去怕就怕军心动摇,再也带不动队伍了。”
林叔寒却道:“大人说得没错,这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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