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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芳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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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这个儿子非但不娶,还跪在太和殿前三日,求皇上收回成命,就为了不让发妻汪琼露沦为妾室。说来汪氏虽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来的,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家,谁也不知晓。

    徐庆之只说是外出作战时救回来的寻常人家女子,只因战乱受了惊吓与家人走散,问家在何处也言之不清,徐庆之出于好心便给了她些银两让她来京寻自己,说寻自己其实也不过是托词,军营禁止女人出入,他不方便再帮衬她而已。

    不成想回京后两月,她便寻上门来,徐庆之惊讶之余为她在外安置了一番,时不时托人去看望她,一来二往生出了情愫,便结了连理。纪氏虽介怀她的身世,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好在这个儿媳还算乖巧懂事,她慢慢也就接受了。

    不想中间竟生出了公主之事,娶了公主汪氏自然不能占着妻位,没有公主做妾的道理,可儿子偏生不肯,圣上雷霆之下随时都会治其抗旨不遵的罪名,他却要顶雷而上,逆天而行。

    琼露琼露,真是要把她这儿子逼上穷途末路啊!

    最终,徐庆之在群臣相保之下保住了性命,皇上念及旧情,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发配边疆无诏不回。

    圣意如此,纪氏庆幸之余也被自己这个最为得意的儿子徐庆之伤透了心,再不想见这个儿子,连刚生下来的孙子孙女也不愿多瞧一眼。

    儿子负罪被贬出京,纪氏倒也秉承圣意,不愿认这个罪子,两个新生儿名字也不曾纳入族谱,孙女不排嘉字辈,取名徐珞,孙子不排业字辈,取名徐衍。

    “这徐老太太做的也真够绝的!儿子儿媳不认,连带着孙子孙女也不认。”徐珞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眉眼间尽显冷漠。
………………………………

第十四章:待兔

    知道了这些曲折,徐珞也明白了为何父亲母亲从不曾在他们兄妹二人面前提起过京城徐家,他们算是被赶出来的,说出来面子上终归是难看的。

    再者他们受了委屈也就罢了,怎么好跟孩子再说他们是被自己的祖母介怀遗弃的,毕竟两个孩子无辜知道这些,平白受什么委屈。

    徐珞猜想,在这襄平城七年,估计徐庆之夫妇也不曾想过还有回去的时日,京城徐家说与不说于孩子们来说都没有什么两样,换做是她也许会做徐氏夫妇一样的选择。

    “徐家,还有什么人?”

    “回小姐,如今当家的是徐老太太纪侑华,大房有徐庆忠遗孀沈如眉嫡长子徐业文、次子徐业征,徐庆忠的侍妾刘淑蓉和她的女儿徐府长女徐嘉萱。”

    “三房文渊大学士徐庆义、妻子李香兰及两个女儿徐嘉馨、徐嘉珊,妾室马舒雅、三房独子徐业泽。”

    “另外还有些不怎么受宠的姨娘,徐老太太的两个女儿大姑奶奶嫁到了湘阳的富贾齐家,小姑奶奶嫁给了外姓王爷定远小王爷,如今小王爷承袭了老王爷的位子,小姑奶奶已经是定远王妃了。”

    这样看来,徐家在大西确实是名门望族了,一人封侯满族殊荣,徐珞倒掉杯中剩余的些许凉茶,又自行斟了一杯热的,越是名门望族对权势的渴望越是迫切,谁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荣华落入他人之手。

    徐庆之已经被贬出京城七年有余,徐家又无书信往来,想必在他们心中早就没有了徐庆之这个人的存在,所以徐庆忠突然离世,质子又年幼,镇国公的位子自然就落在了三叔徐庆义头上。

    满心欢喜的做着即将成为公候的美梦,却被凭空出现的徐庆之打破,这叫人如何接受,不甘心自然也就有了野心,野心是个好东西,能驱使人突破常规,做些破天荒的事。

    比如抢夺圣旨,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这位子真这么吸引他,说不定他会一试。

    可是如果真如徐珞所想,那她这个三叔十几年的书不是白读了?这种杀头的事,圣上定然不会放过,只肖好好调查,便能知晓实情,到时候别说镇国公的位子,他这个大学士怕是也当不成了。

    以为夺了圣旨,徐庆之就做不成镇国公,他真的会有这么蠢吗?

    若不是徐庆义,又会是谁来夺圣旨呢?

    夺圣旨对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徐珞百思不得其解。

    花厅那头,徐衍正立在厅前那株半月海棠前,双手背在身后交叠,流银狐首面具下沉如星辰般耀黑的双目似在盯着娇艳的花心,又似眺望着远方,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离鹞越过院墙时便看见小主子这副思量千千的模样,他踮起脚尖跃一阵风似的到徐衍面前,海棠花被他搅起的风微微晃了晃,沙沙作响的声音召回了正在出神的徐衍。

    “什么事?”徐衍个头虽不高,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气势上却带着几分强硬和威严,已过成年的离鹞看着眼前这位,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果然天生贵族,不管经历了什么,埋在骨子里的那股傲气都不减分毫。

    “主子,离鹞无能,离鹞赶到时,打劫曹公公的那伙贼匪已经被人灭口了。”

    听到离鹞的话,徐衍背握的手一时间收紧,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去查,没想到还是迟了,若是他能早些意识到

    “罢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离鹞从腰间的束带里掏出一块镂空玉环佩子,奉了上去“主子,只找到了这个。”

    徐衍从他手里接过这玉佩,镂空精雕的玉饰入手便觉质地柔滑,丝丝凉意传至手心,细细打量纹路,竟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玉虎,双目圆撑炯炯有神,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好物件。

    “这是什么?”徐衍问道。

    “是在那帮贼匪身上摸到的,离鹞以为这是贼匪背后之人交与他们的信物,主子请看这虎头背后。”离鹞起身上前指引道。

    徐衍将那玉佩翻过来,虎头的背面赫赫然一个“镇”字,顿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徐衍心头,“可知这是谁的信物?”

    “据离鹞所知,这似乎是”

    “但说无妨。”徐衍压低了声调,离鹞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气势。

    “如主子所想,这是镇国公府的东西”

    “你如何识得此物?”说话间徐衍一双尚为稚嫩的手将玉佩握得更紧。

    确实,他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到过此物,从前在府中读书时是父亲亲自教学,每每去到父亲书房时总是翻阅父亲的典籍,一次趁父亲不在时,他不知怎的打开了暗格,墙里面便转出来一个盒子,他好奇之下打开看时,便到了同这玉佩一般栩栩如生的虎。

    “离鹞曾在您的父亲在书房的暗格里发现过此物,徐将军从不将其轻视于人前,离鹞怕有万一,便暗中派人去查,后来才知这是老国公给他三个儿子的家传之物,此玉佩有三,徐将军手里有一,另一个在已故的徐庆忠手里,还有一个在三品文渊大学士徐庆义手里,所以离鹞发现此物便立即去查了。”

    “怎么样?”

    “徐将军的玉佩还在。”

    离鹞话音刚落,徐衍猛地回过了身,如霜刀寒剑般的目光紧紧地所在离鹞身上,似乎要将他洞穿!他居然敢怀疑道徐庆之身上?找死!

    离鹞见此情形,刹时俯首顿地请罪“主子,这是离鹞的职责,要杀要剐但凭主子吩咐!”

    “我不会杀你,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怀疑到父亲头上,”离鹞的一句职责唤回了他的理性,是了,离鹞如此不过是尽忠职守四个字,这样的人他如何杀得?他正了正身,平复声音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离鹞只是为了多一重保险,毕竟主子”

    “离鹞!”徐衍出声打断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正如我信你。”话毕,离鹞惊诧地抬起头望着这位年轻的主子,终是心悦诚服道“是!”

    “此事就到这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主子,此事断了头绪,再查起来怕是要费些时日,再给离鹞一段时间,离鹞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若就此罢手,他有些不甘心,主子虽不在意,可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几乎从不失手的他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一个污点?

    看离鹞的急切,徐衍反倒笑的越发淡然,线条明晰的唇角微微翘起“不必了,对方既然打定主意做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已经出了第一次手,定然还会有下一次,我们只需等着他们来露出马脚。”

    守株待兔?离鹞恍然大悟,主子这算盘果真打得精妙,棋胜一招!
………………………………

第十五章:布局

    初春的清晨,太阳还未上到树梢,树林里刚刚抽芽的嫩叶还带着一夜凝下来的寒凉,一阵微风扫过,天儿显得有些冷。

    少女原本修长浓密的黑发被高高束起,挽起一个发髻盘在头上,那饱满的额上挂着练完晨功后的汗珠,有那么一两滴浑圆的珠子耐不住沉重顺着她娇嫩的脸蛋儿滑了下来,一双大而明亮的双眼扑簌簌眨着,高挺的鼻梁下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徐珞拿起旁边石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额前碎发也沾了些,湿哒哒地垂在眉边,徐珞随手一拨将其扫到一边,正准备提步出去,耳边传来轻微的骚动,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是踩着叶子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沙沙沙由远急促而来,越来越近,徐珞抽出插在鞘里的短剑,侧着身子猛地向左后方退去,退了大约十步左右,忽而向右后方直转,只短短一瞬间便奋起直追,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见,待到书玉回过神来时,小姐的刀已然架在那人脖子间。

    对方原本是想偷袭,没成想徐珞竟会以不同常人的方式来应敌,先是看似后退的方式接近他,在两人即将交身时猛然包抄到自己身后,接下来又以迅雷之势从背后袭击,直要人性命,这一招果然决绝!

    他双手抬起,手里的剑自然而然垂落至地,重重的扎进了脚边的土里,他却好似不在意似的,面上挽起一个比平时更魅惑的笑容“妹妹,练练手而已,何必如此当真?”

    “三哥说的好生轻巧,我若是不当真,那这把刀可就架在我脖子上了。”徐珞手里的刀刃向上抬了三分,开了封的刀刃就这样直逼徐衍的脖间,徐珞瞧了一眼,不偏不倚落在他的大动脉上,“你应该庆幸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不然换做别人,这时他的脑袋就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徐珞收了剑,嫌弃般一手将他推了出去。

    徐衍摸着自己刚刚被徐珞威胁过的脖子道“你哪来这么些阴狠的招数,招招式式要人性命。”

    从练武开始,徐衍就没在徐珞这里占过便宜,招式没她学得快,力道没她运用得自如,就连这偷袭的功夫他也是得不到她这般的修炼,好歹他也是个男子汉啊,怎么回回都被这个妹妹占了上风。

    难不成这妹妹其实是个弟弟?

    徐衍打量着这个身量芊芊的瘦弱女子,长发挽髻,眉眼带娇,身形步态皆为女子模样,这分明就是个女娃。

    “三哥多尝尝身临险境命悬一线的滋味,自然也就会了。”徐珞把剑复又插进鞘里,提步朝着树林外走去。

    见她走了,徐衍紧了几步跟上去“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年在这襄平城里头,哪会有什么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时候,定舍不得你的诀窍,说谎来诳我。”

    徐珞顿住脚,偏过头来瞧着这有些任性的男孩,像是在看一个得不到糖卖力撒娇的小孩一样,让人哭笑不得,前一刻跟你板得有模有样,后一刻就撒娇耍赖,这徐衍是有双面人格吗?

    还是说小孩子都是这样?一面故意成熟,一面天真童趣。想到这徐珞不禁有些失落,在她的记忆里,小时候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完不成就要面对严厉的惩罚,上辈子她这个年岁时手上沾过的血怕是都已经数不清了呢。

    徐珞回过神来挤出个虚假的笑容“是又怎样?”果然徐衍又是那副想咬人的表情,徐珞心情顿时清爽“不是早就说了吗,这片山头是我的,你练功的地方在西面的那座山,今天过来不是又要比试吧?”

    “那倒不是,这次确实有事。”徐衍跟着她迈着相同节奏的步子,“有件东西不方便在府里给你瞧,便过来这里给你,”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徐珞面前。

    “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徐珞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当然,这不是父亲的宝贝吗,怎么会在你手里?”初次见到这物件还是那年同徐衍去父亲书房,两人翻东翻西打开了父亲暗格的时候,被层层包裹起来,可见徐庆之宝贝的很。

    听得徐珞对这物件起了兴趣,他便把昨天离鹞报上来的情况细细重复了一遍,不过并没有交代离鹞的事。只说是派了人去查得来的消息。

    徐珞倒也没在意,听完徐衍的话后擎着步子在原地思量了一番,抬起头来问道“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徐庆义?”她把猜想直接问了出来,如果他的猜测不是徐庆义,那他大可不必跑到这树林里来与她说这事,府里说也是一样的,除非他是怕被徐庆之知道自己的亲兄弟算计自己,伤了心。

    徐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不语的态度一目了然,果然如她猜测般的结果。

    “三哥大可放心,见着此物我猜十之**不会是徐庆义。”

    “何以见得?”

    “如果你要杀人,会把凶器刻上你的名字吗?”徐珞轻笑着问出声,把那枚玉佩交还道徐衍手里“不会!所以徐庆义怎么会把自己的贴身之物交道一群贼匪的手里呢?就算他是个文人,不懂行凶杀人,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好歹他也是一代武候的儿子。”

    “那徐庆忠呢?”他突然想起来那个刚刚离世的镇国公

    “他一个死人还能作祟不成?”说徐庆忠害人,那更是无稽之谈。

    徐衍轻笑道“他是不会,可他还有两个儿子,他的夫人会容忍本该他儿子继承的位子被别人夺走吗?”

    “凭一枚玉佩就将这背后之人锁定在镇国公府内的人,未免也太草率了些,说它给我们提供了线索,我倒觉得它是别人给我们布的一个局。”

    徐衍不无赞同的点点头,“再者,图文虽与父亲的那枚玉佩一致,可真伪却并无从查鉴,只肖有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找个精于雕工的师傅,便能拓出一份一样的来,鱼目混珠,蒙了咱们的双眼。”

    “这倒不会,我派人查过了,这玉佩伯父叔父与父亲三人各执一枚,而这三枚玉佩均出自一块原石,纹路是对的上的,可以说是这世上再无相仿。”

    “哦?这倒是有意思!”徐珞眉眼一转,流光闪烁的眼底划过一道狡黠“三哥是派何人所查?怎的这么隐秘的事都查的如此底细?”说罢嘴角挽起一抹意味深重的笑。
………………………………

第十六章:因果

    经徐珞一问,徐衍有些哑然,是啊,镇国公府这么底细私密的事他是派何人所查才能将事情查的如此周详?

    若说是几个江湖兄弟所为,这襄平城与京城相个万里,如何在一天之内来回传递,就算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可镇国公府好歹也是一品武侯的墙院,岂是让人说进就进,说查就查的?

    可若实话实说,那他又如何交代离鹞的由来?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可就太多了。

    毕竟是个小孩子,不知如何自圆其说的徐衍神色略有些闪躲。

    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徐珞开了口“三哥还是小心些,莫中了心怀叵测的江湖人士给你下的套。”

    “还不至于,这个朋友清泉师父也熟悉的很。”见徐珞松口,徐衍长舒一口气,赶紧把救兵搬出来,他说的话不可信,至少还有个徐珞肯相信的人在。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妹妹,仿佛随时都长着一双透视般的眼睛,让谎言无可遁形,似真似幻的好像她看出了你在说谎,却也并不屑于戳穿,只是用那双别有意味的双眸看着你,看得人心里好生发虚。

    徐珞听了没说什么,这些年徐衍跟着清泉在外游历,所见所闻定然要比她广的多,在外结交朋友也是常有的,有清泉作保,近身的朋友断然也不会坏到哪去,只不过令她诧异的是对方居然有那么高的效率,是个人才,她倒是想揽到自己手下。

    不过既然徐衍不肯实言相告,那便算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她也不急在一时。

    “书玉,”书玉闻言上前听候自家小姐吩咐“你把那疯道人的话说与我三哥听罢,办完了差回落芳院领你的伐。”

    啊?书玉一听小姐还要罚她,郁结的脸都皱到一起了,敢情昨儿说了那么多好话,全都打了水漂儿了,苦着个脸不情不愿地上前一福,眼瞧着徐珞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过身来朝着少爷做了个福,她年纪比徐家兄妹略长几岁,身量自然要比他们二人高些,此时为了回话,照旧屈膝俯首道“少爷,早上小姐出来练功时遇上清泉大师正准备出城,清泉大师有话托小姐转达给您。”

    “嗯,说吧。”稚嫩的声音里略显沉稳,与方才同徐珞讲话的音色大不相同,书玉明显能感受到一股疏离而威严的气场,这种感觉与老爷夫人带他们这些下人的感觉相仿,奇怪的是她却从未在小姐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小姐虽然是她的主子,也是临渊阁的阁主,却向来是平易近人的。

    “大师说,水到自然渠成,切莫急功近利,大师还说他留给你的书要勤翻常读,不出四个月他便会去京城查阅您的功课,还说还说”

    四五个月?那老道是不是要疯?徐衍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他给自己列的那满满几页的清单,加起来最少有半车的书,他居然要自己在四五个月之内读完?此去京城最少要一个月的行程,难道要他在马背上都需得?

    他黑着脸问道“说什么?”

    “大师说,叫叫少爷”书玉实在是说不出口,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还是个男人,居然说出这种轻浮的话来,叫她这个姑娘家的怎么转达?支支吾吾半天,书玉一个咬牙道“叫少爷您别想他,事情办完他即刻回京作陪。”

    徐衍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不能再难看,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是谁封了这么个老不正经的家伙为德高望重的大师?瞎了眼了不成!

    转述完毕良久书玉才敢抬起头来看自家少爷,果不其然见到他一副铁青的面色,不禁暗自心疼自家少爷,从小金勺子银筷子地被人伺候着,又是将军耳提面亲自命教导的,几时受过这样轻浮的话,这清泉大师也忒对不起自己这身荣耀地位了,她这个小丫鬟都听不下去。

    看看自家少爷受伤的背影,书玉想起自己还有罚没领呢,不由叹了一口气,自己哪还有闲心操心别人,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果然刚一进落芳院,书玉就瞧见自己小姐端坐在书桌旁,纤细的身影绰绰约约,多娇俏的一个人儿啊。

    书玉上前研磨道“小姐这清早,怎的想起拿笔墨了?”

    徐珞不理她这话茬,继续埋头写着,秀气妍美温婉利落的行楷在她笔下如花一般绽放,书玉刚要说些什么,徐珞就把伙计派下来了,指名道姓让她书玉一个人干。

    书玉接过小姐笔墨未干的纸,一时间脸煞白了,满满一页的东西全都是陈良玉小姐喜欢的东西,什么粟子起子馍、清蒸荳菀糕、四喜饺子、小酱坛子焖肉、荷谷清香面、百香醉牛煎且不说这些材料不好找,就是做也不是半天的功夫能完成的!

    交代完这些,徐珞却在自顾回了里阁睡回笼觉去了,留下欲哭无泪的书玉瞅着小姐的清单发愁。

    午后陈良玉绕过阁廊,拐进落芳小院时正瞧见书玉正站在小厅门口举着藤条请罚,不禁柔声笑道“这是怎么了?”

    书玉见了救世主,紧着回道“陈小姐,书玉对不起您,小姐嘱咐奴婢给您做的点心,奴婢无能只才做了四样,故此在这请罚。”

    这陈良玉虽与小姐同样是将门之后,性子却大不相同,陈将军待儿女都比较严苛,习武一样不能少,可陈小姐读了几年的兵书秉性却还是那么温和柔弱,武艺也只是能勉强防身,小姐惯不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闺秀们,可陈良玉小姐却是个例外,她说起话来跟小姐相投的很,是小姐在这襄平城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

    见陈良玉进屋,坐在炕几上的徐珞便下来迎上去了,“良玉你来啦。”

    “这是做什么,知道你要走,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吃东西,不过是过来与你聚上一聚,这一别你我姐妹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说着说着陈良玉竟伤心地落了泪,徐珞不忍“快别哭了,咱们姐妹好好唠唠才是要紧的,光是顾着哭了还能有几句话说?”

    “说的也是,不哭了”说罢擦了擦眼泪,瞧见还在门口的书玉“快别罚她了,若不是她拿着你的那半块玉玦来见我,我才不会信你真的要走了呢。”

    “她呀,惯会使小聪明,凡是有因必有果,今日若是不罚她,将来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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