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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银上婉君心-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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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茹微怔时,方才作怪的手便被段恒毅给抓在了手里。
“实在是顽皮。”段恒毅曲起右手食指在叶婉茹额头上弹了一记。
“我哪有那么大的心……”他轻声感叹了一句。
旋即,他便略微偏头看向闵柏衍,“眼下司徒雷是没有那么多粮草供应大军开拔,可若是有人暗中供给呢?”
“那么便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的铁蹄进军。”
说罢,段恒毅低低叹息一声。
“这,这并非不可能。”
闵柏衍似是有些语竭,又像是有些吃惊,连看了段恒毅几眼后才低叹一声。
“养虎为患、与虎谋皮的事情老六不是做不出来,更何况如今我们步步紧逼并未让他占了上风,已经让他气急败坏。”
“走投无路下,暗中供给司徒雷粮草,支持他大军过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闵柏衍却又是拧紧了眉宇,眼中中似是有些困惑。
“他虽尽力效仿父皇,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父皇尚未表明属意哪位皇子,按说都有力争的机会。”
“他又不是被父皇所厌弃,倘若当真想要太子之位,何不放手一搏,却偏偏要选一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呢?”
“引狼入室,他又如何能确定有了粮草供应的司徒雷不会反戈相向?他一无实权二无爵位,司徒雷又凭什么会相信他呢?”
“他们中间,又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这一点,不只闵柏衍心存疑惑,叶婉茹和段恒毅亦是满心的疑窦。
司徒雷此人手段刚硬又诡谲狠戾,但同时也能从他暗中积攒了四十万石粮食,便足足用了几年的光景上可以看出,此人心思缜密且也是未雨绸缪。
六殿下闵柏灏一直都在暗中以“十一爷”的名号,行阴谋诡计,司徒雷已经是一国帝王,他又凭什么会相信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一爷会助他?
倘若六殿下以真面目示司徒雷,一个无权无爵的皇子,他司徒雷又怎么可能会答应陪他做一场戏。
六殿下又究竟许了司徒雷哪些好处,司徒雷又凭什么笃定六殿下有这个实力?
同样的疑惑在三人心中不断地转圜,一时间,亭中静默的只闻夜风轻拂竹帘的声响。
猛地,段恒毅和闵柏衍同时拍了桌子一下,又异口同声道:“是泗水城和白鹭城!”
正满心疑虑的叶婉茹听他二人这般说,便瞬间明悟。
是了,先前他们近乎把所有的主意力都放在了孤墨城上,且对于大将军率军夺下的泗水城和白鹭城并未过多留意。
也许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两座城便不是大耀的国土,又也许是这两座城于大耀而言不过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所以已经被他们所忽略。
泗水城和白鹭城相距近百里之遥,而这两座城与孤墨城之间,却是隔着山又隔着河,距离甚远。
虽那两座城如今已经归大耀管辖,但驻军却远远不及孤墨城,也许在轩帝心里,这两座城也是随时可以舍弃的。
若是六殿下许了司徒雷这两座城,那么他的出兵便在情理之中,而司徒雷若是一开始打的便是这两座城的主意,那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便不足为奇。
不过是率兵虚晃,便可让心怀鬼胎的二人各自达成目的,倒也说得过去。
跟何况,这世间本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般想着,叶婉茹心中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愧疚来。
那两座城,是大将军率军所占领,不仅大大折了狂徒司徒雷的颜面,又大大地鼓舞了军中将士的士气,但却有可能遭到被舍弃的对待。
可那么多的流血牺牲又算什么?那些埋骨他乡的忠魂若是泉下有知,可会心存失望?
段恒毅和闵柏衍并不似叶婉茹这般多愁善感,而是有了痛击司徒雷和闵柏灏的打算。
“如今泗水城和白鹭城的守城军将领是谁?”段恒毅指节轻叩在杯上,神色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肃穆,只微拧的眉心却始终没有舒缓。
此时的他们却并不知,白鹭城外的高山上,正有一队押送粮草的大军不断向着云帆国都城霍都城的方向驶进。
………………………………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不留痕迹
已经步入初秋又落过一场薄雪的林间,比白日里看上去更多了几分萧索,且也多了几分鬼魅气息。
那些薄雪早已经在白日无间尚且温热的太阳下融化,只剩下满地枯黄的野草和已经败落的残叶,脚踩上去便会发生一声声脆响。
这声声脆响,像是踩在枯骨上发出的声响一般,宿在林间的寒鸦和不时掠过的夜枭每每发出有些渗人的叫声时,拉车的马都会发出似是不安的响鼻儿。
随马车行走的人却似是对此见怪不怪,只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目不斜视且朝着前方行驶。
燃在林间的火把像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火蛇在山间蜿蜒,足足从山脚下蔓延到半山腰的山峰处,再往前看,山腰处的队伍便又从另一条路开始向下延伸。
这一条长长的队伍,竟似是一眼看不到头,且又能看出它极为壮观。
护送粮草的队伍也非寻常的护卫,而是人人都身穿玄色铠甲,头戴同色护面头盔。
那些火把明亮且跳动的火光,照在这玄色的铠甲上,发出的幽幽冷光便似是带了一股肃杀之气,且行走间铠甲摩擦发出的声响便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且丝毫不逊于大耀任何一支军队的精锐,亦可以说是那位神秘又不安分的“十一爷”手中的精锐。
毕竟当初屠灭了大将军段云手下五千轻骑兵,便是出自他们的手,且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段云也是被这些人所射杀。
如今他们走在夜晚的林间,从只能露出一双眼的头盔中变能看出,这些人各个狠戾且身手不凡。
车中粮草过于沉重,即使行驶在落叶繁厚的林间,也留下了一道道车轮印记,然而在这些拉送粮草队伍的身后,却是远远缀着百人之多的一行队伍。
这一支队伍,并未骑马,而是步行在林间,他们所过之处,那深轧的车轮印便会一一被重新掩埋和覆盖,直到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他们分工明确且训练有素,丝毫不见慌乱,就连声响都极其轻微,像是早已经十分熟练了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段云一行与其打了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之后,朝中查无所获的原因。
而也正是这些人毫无痕迹地夺了段云被护送回金陵的尸身……
他们一直被十一爷闵柏灏称为扫把军,是为打扫之意。
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经过他们之手,便会毫不留痕迹。
也是因为此,无论闵柏衍还是段恒毅,查询段云和五千轻骑遇害一事都是查无所获。因为那些痕迹早已经被轻扫的一干二净。
通过这一点,也恰恰能看出闵柏灏是一个心思十分缜密之人。
护送粮草的队伍不疾不徐地在林间行进,渐渐向霍都城行进,这些人白日休整,只在晚间才会行进,否则这大批的粮草队伍即使走在山间也同样会引人侧目。
以这些人的脚程,只怕再过两个晚上便足以抵达霍都城。
而这一场战事,也已经是避无可避。
晚间的驿馆里静悄悄的,似是白日里晃动的人都已经入睡,而整日躺在床榻上的闫卿之却是坐在桌前对着一盏烛火兀自出神。
烛火下,闫卿之的脸似是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只那双眼中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他手边摊开着纸笔,显见他是想写信,却始终未曾见他提笔。
直到长长的烛台下堆积了许多的烛泪,且那蜡烛也只剩小指长短时,闫卿之才笑着叹息了一声。
提笔不过寥寥数语,便又收了笔墨。
缓缓站起身来的闫卿之步履从容,只身影越发地单薄,那一身灰色细布袍下的身躯显得有几分羸弱,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行至门前,推开了木门,闫卿之只站在门里,便轻唤了一声。
“我要沐浴。”
声音有些低哑地吩咐了一声后,他便又走回到床榻前,靠在那里后却又闭目不语。
门扉就那样大敞着,外间有冷风窜入,带走了屋里的热气,坐在床榻边上的闫卿之轻轻打了个寒颤,手里却仅仅攥着那张字条。
往金陵传消息的念头,他不是第一回生出,但付诸行动却是头一回。
那颗早已经似是有些行将就木的心也开始跳如鼓雷,若是事成,便自是会让孤墨城的百姓免遭惨无人道的屠戮。
若是败露……那么他便身先士卒……
这是他能为孤墨城的百姓所作的最后一件事。
引狼入室从来不是他所愿,多年忍辱偷生丛生的恨意下,这也是他最后一丝尚未泯灭的良知,抑或是最后的一丝善良和温柔。
听到外面响起的沉重脚步声,闫卿之脸上缓缓现出一丝笑容来。
微弱的烛光下,那笑容里似是带着一丝满足,又似是带着些许的释然。
“公,公子,您要的水来了。”
小厮尚且有些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之余又似是带了一股小心。
“进来吧。”吩咐了一声,闫卿之便睁开了眼睛,缓缓转头时那双神色淡然的眼中似是有些许的欣慰。
幸好来的是这位名为福子的小厮,否则他这封信怕是只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了。
这驿馆里里外外都是那人的手下,他想往外传递消息属实为难。
而这小厮却是他唯一能放心之人,毕竟这几日他套话得知这福子是一名侍卫的侄子。
年幼且带了几分懵懂,但却又有一腔热血。
这热血便是他早已经丧失的。
少年担了两大桶热水,尽数倒在了浴桶中,氤氲的热气让人有些看不清闫卿之脸上的神色,但他的靠近却是让少年福子木呆呆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声音低低的在少年耳畔交代了两句,便见那少年眼中迸出惊慌的目光,且脚下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猛地,闫卿之的目光却变得有些狠戾,并不似先前那般温和,但狠戾之余却又似是带着请求。
“有劳小哥儿。”静静地看了少年福子须臾,闫卿之便开始解开腰带脱了外衫,只着一身里衣站在浴桶旁。
福子似是有些紧张地喉间连连滚动了数下,额头的热汗也已经变成了冷汗,这才像是定了心神般。
“公子放,放心。”
口中声音低如蚊蝇一般,应声了的少年匆匆拎着空桶又退了出去。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怪不得他
无论是冷风呼啸的夜,还是尚带有几丝夏日余温的夜,似乎都有几分漫长,然而带着几分火热的清晨依旧会照常来临。
当火红的朝霞铺满了半边天时,那支整夜都在翻山越岭的队伍渐渐停下了脚步,而坊间的百姓们却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清晨。
昨夜纵酒的亭下早已经收拾妥当,丝毫看不出半点昨日的痕迹,而偷偷潜回城中的瑾瑜王爷闵柏衍也早在月上中天后便又偷偷溜回了守备营中。
帐外便是他的亲卫,是以他这一来一回竟也没惊动任何人,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虽是饮了大半夜的酒,只浅眠了两个时辰的闵柏衍却是半点倦意都无,正穿着一身薄甲坐在帐中,只那双泛着血丝的眼中可以看出些许的疲倦。
从前毫不知情时,他只当小晏是个有些懵懂却心地纯善的少年,如今却是得知他与自己是叔伯兄弟……
更有石溪寺那位赫赫有名的住持无尘禅师,便是他的皇伯父,也是从前的太子……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想必皇伯父便会是如今这大耀的帝王,而他也不会是皇子……而大耀也不会是如今的大耀。
这一刻的闵柏衍心中已经不似昨夜那般感到羞辱和难堪,跟没有了对轩帝生出的浓烈恨意,只有淡淡的感慨。
若是一切,都回到当初没有发生东宫事变那一刻,大耀也好,他们也罢,便都不会被卷进这样愈加凶猛的漩涡中。
而造成今日这种种一切的人,便都是轩帝,他的父皇。
古有云,子不言父过,而如今他不是不能言,而是不敢言。
犯了滔天的过错,又如何言不得?
只因他为君,他为臣吗?
那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又要说与风听吗?
立在帐中的亲卫队长沈斌如今也是一副寻常士兵的打扮,见闵柏衍坐在那里凝神不语,他便出声询问,“殿下,今日不练兵了吗?”
闻言后的闵柏衍面上却是露出讥讽,“练兵的事我不去,也自是有人,你没看出来这些人对我只是敬着吗?”
“敬畏是出于我的身份,但却不是敬佩,守备营中的将士并未是边关的将士,且这守备营中上上下下又是自成一体。”
“我一个王爷如今被下放至此,他们对我只有敬,而没有服,他们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也是为何父皇会放心我在守备营的原因。”
往日并不会多提此事且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闵柏衍,今日言语中却似是多了几分忿忿。
沈斌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神情一凛,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旋即便轻叹一声。
“殿下如今的处境福祸难测……不过属下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假使,假使有变,属下等定会为殿下您杀出一条生路来。”
随着掷地有声的话语落,沈斌神情肃穆地一颔首,冷硬的铠甲摩擦生出一阵铿锵之音,便带了一股破釜沉舟般的肃杀之气。
听得这话,闵柏衍先是一怔,随后便似是浑不在意地轻笑出声。
“哪有这般严重,只做好自己的事就足矣,眼下的困境要不了几日便自会自行瓦解,你又何须这般……”
“一会儿我要去石溪寺一趟,你便留在营中,有什么事传信给我即可。”
对于闵柏衍突然要去石溪寺一事,沈斌虽心有疑惑却也并未发问,只应了一声后,便又道,“殿下,若是六殿下来看您属下要怎么说。”
这两日六殿下每天都会前来探望殿下,且又提着酒楼里的菜肴,说是要犒劳殿下,且也不会冷落了军中的几位将军。
是以,殿下在守备营中这么快便能立足又没有受到任何的刁难,这其中未尝没有六殿下的收买之恩在其中。
而对于六殿下的另一重身份已经有所了解的他,也自是乐得看殿下陪着那六殿下演戏,这样他们也才能探清他的目的为何。
听到沈斌的话,方才脸上还带着浅笑的闵柏衍神色一僵,眼中已经带了些许的冷意,旋即却又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
“他若来了,你便说本殿出去散心了,至于去向……便说往青石山的方向去了吧。”
石溪寺便是青石山的山腰处,但青石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有三座连绵起伏的山峰。
他这话也算是一种试探,若是闵柏灏想要对他不利,大约也会在此时下手。
对于闵柏灏,他已经猜测了八九不离十,自是不会再拿过去的眼光对待,而是会展开一场博弈。
他要揭开他的真面目,看他的事情败露,但却不会再对他付诸半点的手足情谊。
“是,属下知晓。”沈斌干脆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营帐前去马厩中牵马。
立在帐前的闵柏衍看着营地中来来往往的士兵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要去石溪寺并非是他临时起意,而是昨夜就有了这个打算。
在瑜城时,他便猜测蒙老伯有事情瞒着他,却想不到竟是这样的事……
蒙老伯和小晏,还是他亲自派人送到的石溪寺……
而他,却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那间草庐前蒙老头正坐在树下翻弄着竹筛上的草药,晏梓河就坐在石桌旁骨碌碌地踩着石碾子碾药,似是一切与平日里并无异,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但又可看出晏梓河脸上的神情并不似往日那般平和,少年微拧的眉心可以看出他似是十分烦忧,就连脚下的药碾子也似是带了不少的火气。
槽中的药被舂出了槽外,落在了地上,晏梓河却浑似不知,只木然地用脚来回滚动药碾。
蒙老头虽未回身,却也对身后的响动听得一清二楚,目光幽幽地看着山下良久,他才长叹一声。
“小晏,为师带你来此并不是要你接受什么,而是为师以为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世。”
对上晏梓河一双带着怒气的眼睛,蒙老头咂了咂嘴,却是温和一笑,“你能认回你娘,怎么偏偏对他这般冷漠呢?”
“你也知道,当年的事……怪不得他……”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冤冤相报
蒙老头的脸上现出些唏嘘的神色来,说罢这话后也是长叹一声。
“怪不得他?又如何怪不得他?”
晏梓河脸上神色愤然,一直推动药碾子的脚也停了下来,只眼中带着悲哀地看着蒙老头。
“师父,如今我早已不是三岁幼童,虽这些年和师父您四处行医对人情世故不甚熟稔,可我却是知道身在其位便该担其责!”
“若非他身为太子却又不甘愿担太子之责,又怎么会给旁人钻了空子遭了算计?”
听闻晏梓河这般说,蒙老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似是带着审视的目光也落在了晏梓河的脸上。
蒙老头动了动嘴,目光却并不看晏梓河,缓缓问道:“小晏,可是觉得……这些年跟在为师身边委屈了?”
说罢,不等晏梓河回答,蒙老头又似是自言自语一句自嘲道:“跟着为师四处行医的确吃了不少苦,这身份总归是没有皇子光鲜厚重的……”
“师父!”
晏梓河脸上现出疾色,慌忙从地上起身,脚绊在药碾子上时,打了个趔趄,却还是飞扑到蒙老头身前跪下。
“师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知道,我虽是师徒之名,可在徒儿心里,您就是徒儿的父亲,当初若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徒儿。”
许是蒙老头的话伤了晏梓河的心,又许是原本晏梓河就对这突生的变故心里存了恐惧和不安,不过几句话说下来,便已经是泪流满面。
站在木架子前翻弄草药的蒙老头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目光中明显带着怜惜,脸上的神色也是舒缓开来。
他当真怕这个他一手教养大的少年……会怨他,他更怕这个少年会对权势生了妒忌之心,小晏的性格他太过了解,这样似是绵羊的性格,一旦认祖归宗,不啻于羊入虎口。
“起来吧!是为师一时心急才说了重话。”
蒙老头抬手覆上晏梓河的头顶,不知不觉间话语又软了几分,“若是不喜这里,咱们便回凤梧山的家吧!”
说罢,蒙老头手掌轻移,拍了拍晏梓河仍旧有些单薄的肩膀,面上的伤感也倏然褪去,“再过上些时日,院里那棵海棠树的果子也该熟了,正好摘了给做些蜜饯。”
小晏从牙牙学语步履蹒跚长到如今的翩翩少年,这些年来他付出的心血又岂是三言两语便可涵盖?
他们虽是师徒关系,但小晏对他从来都是多了一份对待父亲的敬重,而他……又何尝没有把小晏当成自己的亲子般对待?
前太子妃廖芳若会找上门来,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更让他意外的却是对于廖芳若的靠近,小晏已经渐渐习惯,甚至有时还会与她说笑几句……
而他,也并非是怕廖芳若把小晏抢回去,而是实在不愿小晏卷入这样一场夺嫡的纷争之中。
听到蒙老头说等回到凤梧山山脚下的家以后,要给他腌海棠果,晏梓河抬手抹了抹脸后又喉间又滚动了两下。
思绪也不知不觉飞回到了凤梧山,院里的那棵海棠树一直是他在悉心照料,为的是那一树的繁花,也是为了秋后被寒霜打过的海棠果。
他虽和师父一直四处行医居无定所,但凤梧山山脚下的草庐,却是早已经被他当成了家。
晏梓河脸上现出些笑容,带着几分天真,“好,徒儿老早就惦着那满树的青果子呢,咱们走时,才指甲大小。”
比了比小指的指甲,脸上带笑的晏梓河忽地神情又有些落寞,不自觉地便把头靠在了蒙老头的腿上。
“师父,徒儿并非指摘当年他的所为是对是错,只是徒儿以为他……没尽到一个男人守护妻儿的责任罢了……”
“一个连小家都保护不好的人,又谈什么江山社稷……”
这句话,晏梓河的声音十分低沉,像是自言自语般,但却也可听出话语中的怨怼。
他一直以为生来便是遭人厌弃的孤儿,蒙的师父眷顾,又教习他一身医术看病救人,却不想他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他也曾有家……
年幼时所遭受到的讥讽和白眼,虽不曾刻意想起,但却是从不敢忘。
他也曾自卑过。
晏梓河的一句自言自语,落进了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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