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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银上婉君心-第4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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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成人之美

    六殿下闵柏灏立在营帐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什么?三哥不在军营吗?那他去哪了?”

    “回六殿下,我们王爷今日和穆将军告了假,说是要去青石山上散散心。”

    帐前的沈斌像是没有看到闵柏灏难看的脸上一样,口中仍旧一板一眼地回话。

    “王爷不知二位殿下今日会来,否则也不会只身前往青石山。二位殿下不如进帐中稍等片刻?”

    闵柏灏从沈斌的话语中听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正暗忖着自己的小心思,但闵柏澜却是多了几分兴趣盎然,原本有些失望的脸上也重新现出笑容。

    “六哥,三哥估计也快回来了,不如咱们就等三哥一会儿?”

    虽有心想要留下,但闵柏澜还是征求起闵柏灏的意见。

    这一回他出宫的目的就是要看望三皇兄,若是没见着人就回去了,在他看来是有些失礼的。

    更何况许久未见,他也的确惦念三皇兄。

    听得闵柏澜这般言语,闵柏灏面露迟疑,旋即便微微拧了眉,“七弟,三哥既然不在,等明日六哥再带你来看三哥,如今三哥在军营有诸多不便。”

    见闵柏澜面露茫然,心有不耐的闵柏灏还是轻舒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三哥的身份在军营备受瞩目,你我兄弟大张旗鼓来探望,已经不合规矩,若是再在此久留,怕是会给三哥招来非议。”

    听罢闵柏灏的话,闵柏澜便苦了一张脸,掩不住的失望。

    “既如此,那咱们就回去吧!”

    紧了紧手中的食盒,闵柏澜脸上带着有些勉强的笑,“那就劳烦你把这个交给三哥了,都是六哥让人买的小零嘴儿。”

    沈斌接过闵柏澜手中的食盒,便朝中二人郑重地行了礼,“二位殿下放心,属下定会转告王爷。”

    闵柏灏和闵柏澜又坐上马车出了营地,沈斌却是微微眯了眯眼,旋即放飞了手中的信鸽。

    自守备营离开的闵柏灏和闵柏澜一行,并未去旁处,而是直接原路返回,在他二人尚没有行到城门时,已经要下山的闵柏衍便接到了消息。

    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闵柏衍眼中露出些许的讥讽,旋即便指尖微动,将手中得字条碾得粉碎。

    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山腰处的那间草庐,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吼,他便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山下走去。

    在山上静坐了片刻,他便又下得山来,期间与无尘禅师交谈也不过三言两语,但从那双温和且充满睿智的眼中,他却是知道皇伯父定然知晓他的来意。

    他来此见皇伯父,亦并非是为了赎罪而来,当年犯下过错之人并非是为人子的他,而是他的父皇。

    若当年的过往,当真要有人背负,便是轩帝无疑。

    下山的路似是比来时快了不少,又许是卸下了心中的包袱,闵柏衍只觉身心愉悦。

    辘辘的马车驶进城门,车厢里的闵柏灏面上神色却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看来三哥果然是已经起了毅心。”闵柏灏低语笑叹了一声。

    青石山脚下便是石溪寺,又岂会这般巧,好端端的练兵却告了假去散心?三哥是什么脾气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断然不会这般玩忽职守,便也只能说是另有所图了。

    不过他却并未打算此时便要了他的命,而是另有计划。

    他向来是善解人意的,无论是前大将军段云,还是他的三皇兄闵柏衍,他们都一直自诩为忠君忠国的将士。

    那么身为将士,只有死在战场上,才是对他们这种来说最好的下场,也是最大的荣耀。

    戍边卫国,马革裹尸,是他们最高的荣耀,同时却也能助他们成全了生前身后名。

    你看,他从来都是这般的善解人意,也会成人之美。

    闵柏灏眼中带了浅笑,被闵柏衍放鸽子而生出的不悦已经一扫而空,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摩梭手上的扳指,却突然发觉过来,如今他不是坐在幕后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十一爷,而是当朝六殿下。

    六殿下手上自己没有玉扳指,他只得搓了搓拇指。

    七殿下闵柏澜许是没见到闵柏衍一直心有失落,又许是连着车马劳顿让他有些疲惫,回程的路上帘幕倒是始终没有掀开,且车厢里也并没有想起他的说话声。

    闵柏灏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懒得去装,乐得享清闲,也不在理会闵柏澜,只想着自己的心事。

    若是不出意外,这两日北边便该有消息传回,先运送的五万石粮食是他的诚意,至于余后的十五万石粮食,他则是要看到司徒雷的诚意。

    不过卿之……却是有些不听话。

    闵柏灏的眼中现出些危险的神色,抬手极有韵律地在窗框上敲击了数下,这才轻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金陵城外两百里左右的芙蓉镇上却是有一队人马在此落脚,素来注重享受的瑞王殿下闵柏涵如今正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里大肆地吃喝。

    坐在桌前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的闵柏灏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度,也不顾赵莹莹坐在那里嘤嘤啜泣,只自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这一路上他风餐露宿只为了尽早能赶回金陵,偏得这赵莹莹是个娇生惯养的,骑不得马,只能坐马车。

    一来二去,便耽搁了脚程,否则他昨日便该抵达金陵。

    归心似箭又存了一肚子火的闵柏涵吃下半只烧鸡后,才缓下速度,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箸,呷了一口杯中酒,他又恢复来了那副矜贵的王爷做派。

    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坐在榻上抹泪的赵莹莹,闵柏涵略带恼怒的双眼看向那张梨花带泪的娇颜时,不可自已地便动了怜惜之心,

    但随后他便想到如今正身在守备营的老三,心肠便又硬了起来。

    “你若是吃不了苦便留在此地吧,不用跟着本殿下回金陵了。”

    淡淡的话语出口后,闵柏涵便不再看赵莹莹,而是自顾自地开始吃喝起来。

    按照现在的脚程,只怕得明日才能抵达金陵,否则即便今晚能赶到,城门也已经关闭。

    他堂堂瑞王,又岂能被关在城门外?简直是天大得笑话!

    再说这般风尘仆仆也不合他的身份,但他更为担心的却是轩帝的态度……

    “不,殿、殿下,莹莹还受的住,您别丢下莹莹……”

    赵莹莹一听闵柏涵的话,当下便下得不敢哭出声,只抹了抹眼泪眼眶通红地坐到了闵柏涵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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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洁身自好

    对此,赵莹莹也是有苦说不出的。

    她长这么大,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连日坐在马车上她的屁股下面已经有些磨破皮,又是这般夏日里,稍有不注意,便会化脓生疮。

    偏偏闵柏涵又没了往日那般的温柔,对她也是极为严厉,而她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成了闵柏涵的枕边人,眼看着已经临近金陵,她又怎么甘心前功尽弃?

    哭闹也不过是想换得闵柏涵垂怜罢了。

    只是赵莹莹不明眼下局势,这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不说,险些惹得闵柏涵厌弃。

    看着面前人含泪的一双眼中满是绵绵的情义,闵柏涵口中微叹了一声,抬手覆上赵莹莹的脸,动作轻柔,话语却是冷冰冰。

    “你若是打定主意跟着本殿,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可不行,既然不哭了便吃饭吧!吃完还要赶路。”

    说罢,闵柏涵便松开了钳着赵莹莹下颌的手,转身坐回到饭桌前。

    赵莹莹心下惊骇,期期艾艾地挪动着走到桌边,看一眼小杌子,眼中闪过些许的为难,却是狠狠心坐了下去。

    堪堪只坐了半边,就已经让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对着满桌子的菜肴,更是提不起半点的心思。

    闵柏涵看出赵莹莹的勉强,心下更是感到有些恼火,更是心中暗暗讥讽。

    小地方出来的女子到底是比不上金陵的大家闺秀识大体,他这边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她却还一心使小性争宠!

    不过人既然已经带了回来,总归是要给个名分的,但日后却还是要少亲近为好,否则一旦争宠后院便不得安宁。

    少不得要争风吃醋,他的后院已经闹出不少的笑话了,再多一桩属实是吃不消……

    按下心思的闵柏涵也没了饮酒的心思,只叫了小二又添一碗米饭,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如今的瑞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原因便是瑞王妃郑风华越发地不见好了,偏偏眼下瑞王又不在金陵。

    一下子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阖府上下颇有些人人胆战心惊的模样,往来行走的小厮婢女们都是缩着肩低垂着头。

    躺在榻上的郑风华已经颇有些骨瘦如柴的模样,双颊凹陷,脸色灰白,便透着一股病气,躺在那里久久不见她睁眼,好似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伺候在身边的阿香等人各个眼睛红肿,可见背地里没少哭,满屋子的香烛味已经被浓重的汤药味所取代。

    却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煎药的婢女手里端着药碗跪在床榻前,汤匙里的药却鲜少有能喂到郑风华的嘴里,大都顺着下颌淌进了垫着的布巾里。

    接连喂了几回,婢女便忍不住哭了出来,“阿香姐,咱们、咱们王妃这是怎么了,怎的一日不如一日……”

    正在掀开薄被给郑风华擦身的阿香听到这话,猛地眼眶变得通红,又像是气极了般,狠狠地盯着侍药婢女。

    手中微温且又湿润的布巾“啪”地一声被阿香甩在了侍药婢女的脸上,“说什么混账话!咱们王妃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会日渐好转!”

    压低了声音训斥的阿香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哭腔,见一屋子的婢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模样更是生气,“你们一个个做出这副样子要给谁看?咱们王妃还好好的躺在这里呢,你们一个个就想着王妃不好吗?”

    “王妃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也都是你们这般贱胚子给作践的!还不滚出去!”

    疾言厉色的阿香把满屋子侍奉的婢女都赶出去后,看着床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的郑风华,却是猛地捂紧了嘴趴在床边上哭了起来。

    前几日王妃明明还好好的,也还能下地走动,偏偏那几日王妃便断了药,又日日去佛堂礼佛。

    谁知这两日越发地不见好,偏偏王妃吩咐下来不准进宫去请御医,只一心想要等着殿下回来盼着能让殿下感动。

    可王妃如今已经这般模样,她怕……她怕再不去请御医便来不及了……

    趴在床边呜呜哭出声的阿香哽噎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旋即有些木然地起身拿起另一块布巾又开始重新给郑风华擦身。

    阿香的眼中却满是愤恨,若不是那日荷侧妃来说殿下在瑜城收了一个官员之女进房,她家、她家王妃也不会非要用这一出苦肉计!

    荷侧妃就是成心的,她不好过也不想让她们王妃好过!

    谁不知道这王府后院里属荷侧妃最为得宠,那官员女子被殿下一路带回金陵,最受威胁的便是她荷侧妃!

    她们王妃的地位又有谁能撼动得了?只要殿下心中感念王妃对王妃敬重有加,王妃的正妃地位便无人能威胁。

    阿香边给郑风华擦腿和脚,眼泪边便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在那里狠狠咬着嘴唇。

    苦肉计不过是想唤起殿下的怜惜,却没真的想把王妃自己搭进去,只是她人微言轻,又有王妃的嘱咐在先,并不好贸然进宫去请御医前来。

    她怕到时候弄巧成拙,再帮了倒忙……

    越发感到无助和恐慌的阿香眼泪成串往下淌。

    仙荷园里的郑荷华却是一改往日的清闲,而是坐在桌前静静地抄着佛经。

    郑风华能在府里辟出院落专门造佛堂礼佛,博得一个好名声,她又岂会甘愿居于人后?

    更有,她所抄的佛经也都命人送到了石溪寺去。

    看着手下娟秀却又不失风骨的楷书,郑荷华脸上便带了些许得意的笑。

    她并非不做,只是她要做就要比郑风华做得好,前几日送过去的那本佛经,已经让她博了不少的好名声。

    眼下郑风华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要是不出意外,怕是还能见到殿下最后一面……

    不过等不到殿下感动,等待她的便会是殿下的厌弃!

    一个疯婆子足够让殿下丢尽脸面,殿下又怎么会甘愿?

    有些消瘦的脸上现出些矜持却又得意的笑,郑荷华对手下的字越发地感到满意。

    只是……只是那人如今在城外,也不知会不会吃苦……若是殿下也那般洁身自好就好了。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雪停风起

    郑荷华口中微微叹息一声。

    这便是她奢望了。

    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殿下永远变不成那人,而她心心念念不忘的少年,也终有一日会娶妻生子,会成为他人的夫君,她与他所能恪守的不过是一份叔嫂关系。

    更甚至是,那人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情义。

    一厢情愿的情义,虽苦犹甜,至少她也曾爱过,在身为少女时最为美好的年纪,她也并没有辜负了青春年少的好时光。

    案头被婢女新添的凝神香缭绕着袅袅青色烟雾,郑荷华抬眼轻瞥已经退到一旁的婢女,便敛了心神,专心致志地抄写经文。

    从前在闺阁时,郑风华拿了她的诗赋去参加赛诗会,又拔了头筹,落得才女的名声,这才被殿下看中,又求了亲事……

    那时,她不争,自是乐得家姐嫁个好人家,能被夫家敬重。

    但如今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早已经是不堪回首的前尘种种,郑风华害了她儿子的命,她让郑风华以命偿命并不过分。

    她心里顾念的亲情,早已经被郑风华的歹毒心思所磨灭。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主子,太阳已经偏西,仔细伤了眼睛才是,婢子把帘子撂下如何?”

    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郑荷华垂眸轻轻一颔首。

    暖色的落日余光落在郑荷华的脸上,让她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和尖锐,多了几分暖色,看得婢女一怔。

    十分有眼色的婢女撂下窗前的纱幔后,便又退到了一旁。

    涵华院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仙荷园这边却是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只每日郑荷华都会前往涵华院探望郑风华一事却是风雨不误。

    而每一次郑荷华被据门外也并不恼,只静静地站上半个时辰,便又打道回府。

    她们姐妹二人的异状,倒是让闵柏涵后院里的姬妾们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如今又值郑风华病倒,人人都感到有些自危。

    一时间,瑞王府上倒是前所未有的消停,姬妾们也少了来往,没了这些姬妾们前窜后跳的添堵,郑荷华更是感到心中愉悦。

    抄起佛经来也自是多了几分虔诚,而并非只一味地想要用此来积攒名声。

    只不过她心中所求,不是为了瑞王闵柏涵,而是为了瑾瑜王爷闵柏衍。

    闵柏衍是她求而不得的梦,闵柏涵却是毁了她梦想成真的罪魁祸首,虽其中相处亦不乏甜言蜜语,但却始终不是她想要。

    她以侧妃之礼嫁进王府到现在,历经了失身、丢了名节,又惨遭丧子之痛,再失了殿下的宠爱……

    她对闵柏涵或许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更多的却是恨。

    她恨这个夺了她清白的男人,却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让她险些遭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成了一个疯婆子。

    但如今,很快便会有人成为疯婆子了,而这个人却不是她。

    她的丧子,总归是要有人因此而付出代价得到报应的,这个人不能是瑞王殿下,她还要仰仗他的宠爱,便只能是郑风华。

    佐不过那件事里,殿下也只能是个帮凶,真正让她中毒的人却是郑风华。

    如今,她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何来的心狠手辣呢?

    轻抬手腕,执笔的纤纤玉手行云流水地在洒金纸上书写,她的心中渐渐也变得平静起来。

    ……

    山间的雪渐渐停了,风却是乍起,那些雪花裹挟着残叶被刮起,打着旋儿又落在地上。

    黑色的铠甲上也被覆着一层雪花,让这支押送粮草的队伍更多了几分肃穆。

    浩浩荡荡押送粮草的大军缓缓向霍都城驶进,这些人刚从山林间走出,远远的山脚下便有人飞快地策马离开。

    一直等在驿馆里的闫卿之趴在大开的窗子前,只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穿着异服的云帆国百姓在风雪里脚步匆匆。

    冷风呼呼地从窗子里往屋刮,只穿着一身棉袍的闫卿之面色有些泛红,却固执地坐在那里吹着冷风不肯关窗。

    那封信笺他托福子找个机会送回金陵已经隔了一日,但这一日里他却是再也没见过福子。

    他不知道这其中可有什么变故,他更不知道福子是否已经因此而遭遇不测……只是侍卫待他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才稍稍让他安心。

    倘若福子一旦被发现,那么他现在,也不会安好地坐在这里。

    闫卿之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面色似是更加红润了些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出一嘲弄的笑。

    背主卖主,那人又怎么会留他性命……

    “咚咚咚”地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闫卿之神色一凝,旋即起身关阖木窗,转身就着炭盆开始烤手,那件搭在扶手上的狐裘大敞也被他披在身上。

    “先生,方便进来吗?”屋外响起了侍卫的说话声。

    “进来吧。”拢了拢领口,闫卿之应了一声。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看见来人脸上带着的那股欣喜之意,闫卿之只觉一颗心开始不断地往下沉。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躲不掉……

    “先生,您准备准备吧,一会儿司徒国主便会派车来驿馆接您进宫去议事。”

    侍卫说话也不打弯弯绕,快言快语便道明来意,且又不难从他话语中听出有几分欢欣。

    闫卿之微微偏头眼带狐疑地盯着侍卫看,却并不应话,只像是对侍卫的话有些疑惑般。

    侍卫见闫卿之一直盯着自己看,只以为是先生看司徒雷派车前来驿馆一事有些不合规矩,便略沉了沉声,解释道:“司徒国主听说先生身体不大爽利,这两日又下了雪,便派了车马前来,也算是他这些时日怠慢的歉意。”

    听得这般解释,闫卿之略一颔首,刚要张嘴说话时,便又抬手捂在嘴上,口中发出一声迭一声的咳嗽,听得人心里不由一紧。

    微微垂眸的闫卿之眼中带着些许的悲悯,但他却心有茫然,不知这悲悯是因侍卫而生,还是只他自己。

    看侍卫刚才那般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便不由想,这侍卫可知司徒雷答应见他们意味着什么,他又想,在侍卫的心中,除了那人的命令以外,可还在乎过什么。

    家国,于他们这样的人,又意味着什么……

    答案于他,也是朦胧的,这个家国他也曾恨过,但却没有想要毁灭。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何去何从

    闫卿之坐在设于殿中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手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位心狠手辣又缜密难测的云帆国国主司徒雷。

    此人虽然相貌并不出众,但那一双眼却分外充满神韵,好似一下子便能看进人的心里……

    着一身玄色暗金云纹的司徒雷只大咧咧地坐在那,嘴角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也不回避,任由闫卿之打量着。

    蓦地,对上那张带着淡笑的脸,闫卿之便收回了打量的视线,且他心里也打了一个突。

    外面传闻司徒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更甚至还喜食人肉……这则传言不管真假,他却知道先国主天葬时,司徒雷此人确确实实曾吃了他父亲的一块肉。

    且也在当日,生生吓疯了他的兄弟……这样的一个人即使没有外面传闻的那般恐怖,但却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他即位不久,便理顺了朝纲,可见此人不仅有野心,也是一位极富手腕和策略之人。

    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友邻。

    碰上司徒雷这等野心昭然的赌徒,又有六殿下那样的疯子,大耀的将来又将何去何从?

    心中无奈地微微叹息,他从来都不是善人,更不是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的佛家弟子,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平凡人。

    能护一城便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再多,他的能力有限,却也是无法。

    放下怀里的手炉,闫卿之匆忙起身揖礼,哑声道:“方才失礼,还望国主陛下莫要怪罪。”

    “呵呵,无妨,闫先生请起。”

    说得一口流利大耀官话的司徒雷笑着抬手示意闫卿之起身,又淡淡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宫婢。

    宫婢略一颔首便轻步上前,她却并未去搀扶起闫卿之而是只拿起手炉,又仔细地垫了帕子,这才躬身递到闫卿之面前。

    被这般对待的闫卿之面色猛地一红,旋即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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