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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银上婉君心-第4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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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婢略一颔首便轻步上前,她却并未去搀扶起闫卿之而是只拿起手炉,又仔细地垫了帕子,这才躬身递到闫卿之面前。
被这般对待的闫卿之面色猛地一红,旋即便又变得苍白。
因那些不堪过往,他不喜有人过于接近,尤其是陌生人,莫说肌肤相亲,就是手擦碰在一起,都会让他想吐……
这个并不是秘密的秘密,六殿下却是一直知晓的,但如今司徒雷这般的礼待……却也能看出,他对于自己的那些过往,也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好像他此刻即使身上穿着繁复的衣衫又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敞,但在这皇宫大殿里、在司徒雷面前,他仍旧是浑身赤裸的。
闫卿之心头不免有些感到难堪,却不得不佩服司徒雷的面面俱到。
原本就存了几分悲愤的心中,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闫卿之只觉喉间一股股腥甜不住地往上翻涌,心中也是气血翻滚。
从踏入瑜城的那一刻起,他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久违的家乡气息,更多的却是不可磨灭的耻辱和深刻入骨的恨。
如今,每一时每一刻,那些耻辱和恨意都在加深,到了这一刻,已是无可附加。
为什么他们还活着?
为什么他们都没死?
那些亲眼目睹、耳听旁说了他不堪过去的人……
眼中似是有血红浮现,闫卿之狠狠咬紧牙关,直到嘴里也泛起血腥气时,他才抬手接过宫婢递过来的手炉。
婢女收好帕子又缓步退下,身前没有了人围绕着,闫卿之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揖首,“多谢国主陛下。”
司徒雷那双像鹰一般的眼睛始终盯着闫卿之的脸,且在闫卿之开口说话时,他甚至微微向前探了探身,旋即飞快地拧了一下眉。
这位闫先生虽看似守弱无力,甚至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但……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司徒雷虚抬了抬手,口中话语温和,“闫先生不必多礼,朕既与六殿下达成协议,自是会对你多有照拂,更何况朕已经看到了六殿下的诚意,对先生你,便也会依六殿下的嘱托照顾一二。”
闫卿之听得这话,有些怀疑地抬眼看了看司徒雷,便又垂下眼来坐回到司徒雷特赐的椅子上。
这句算不上解释的话让他稍感安心的同时,却也是一颗心沉入到了谷底。
那人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这般敲打他,否则他也不会现在就把身份暴露给司徒雷。
看来殿下对司徒雷的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所料,那么他这个中间传话的人,也不过是等同虚设,但殿下又为什么非要他不远千里亲子走这一回呢?
只是为了加深恨意吗?还是想要看到他的忠诚?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且大都是阴暗不堪的过往,但闫卿之依旧没有忘了身处何地,更没有忘了来意。
轻啜了一口杯中清茶,浓郁的茶香冲散了嘴里的血腥味以后,闫卿之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又多了几分低沉。
“既然国主陛下已经看到主人的诚意,请恕在下冒昧地问一句,国主陛下打算何时依言履行承诺?”
“呵呵,看不出先生一片云淡风轻倒也是个急脾气的人。”
司徒雷答非所问地轻笑一声,旋即又似是十分苦恼为难一般拧了眉,“想必先生也知道,这战事一旦生起,于我云帆国百姓可是百利无一害。”
“今岁各地收成不足往年一半,百姓们难易度日且不提,一旦出兵,军中将士若是填不饱肚子,莫说提枪杀敌,恐怕连上马都没力气。”
“五万石粮食不过供军中将士食十天半日,可如今白鹭城和泗水城都归了贵国,驻军又勇猛无匹,想要顺势攻占再进而进宫边城孤墨,是难上加难。”
一听司徒雷有推诿之意,闫卿之下意识地便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便感到身上有一道稍显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
回首,便看见已经卸了兵刃的侍卫正朝自己看过来,闫卿之攥了攥笼在袖口的手,话语略带焦急道:“国主陛下莫不是误会了?在下主人既然已经答应了陛下二十万石粮食,便定不会失言,定会悉数送到。”
“只是还望陛下宽限几日才好,您也知道这么大数目的粮食运出,并不是易事,总要分批行进才能不惹人瞩目。”
余光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挪到身旁的侍卫正伸手比了个三,闫卿之微微蹙眉后便又道:“陛下若是仍旧心有迟疑,不纺再等上三日,三日后第二批粮食便会抵达。”
“十万石粮食足以供应军中将士数月有余,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定下时间
闫卿之这话说得稍显委婉,却也有些咄咄逼人。
十万石粮食足以供应整个云帆国的百姓无忧两年有余,更何况只是军中将士呢?
事已至此,他要的不过是司徒雷的态度,一个让他可以死心的态度,也可以让这名侍卫乃至六殿下安心的态度。
眼尾轻扫了立在身边的那名侍卫,闫卿之心中悲叹一声。
国破家亡,他不知道这人眼中的焦急和激动何来,更不知,他可是生来便这般的冷血无情。
司徒雷眼中视线从闫卿之身上渡到那名侍卫身上,却是未语先笑,“呵呵,想不到发兵一事六殿下倒是比朕还要心急。”
说罢,司徒雷轻轻一抚掌,眼中精光一闪,便像是下定了决心。
“既如此,待三日后收到粮草后,便在半月后准时发兵。”
“先生看如何?”略带征询的口吻,司徒雷敛去笑意,带着锋芒的双目落在闫卿之脸上。
半月……那他也就还有半月的时间能活。
闫卿之心里蓦地一松,像是一块巨石落地,却是半点的涟漪都未激起。
似是一潭死水,溅不起半点的浪花。
轻轻吁了口气,就在司徒雷刚要开口时,闫卿之突然开口。
“就依陛下所言,还望陛下不要食言。”
闫卿之彬彬有礼地颔一颔首,却是拢紧了身上的大敞。
余日无多,也许他也该落叶归根才好,莫要死在异国他乡,否则死了便也是随风飘浮的孤魂野鬼……
一直坐着的闫卿之缓缓起身又是躬身揖礼,“既已妥定,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一直坐在上首龙椅中的司徒雷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在离闫卿之三尺开外站定,这才开口,“朕以命人备了薄酒,先生何不留下来用膳?”
“这等天寒地冻的天气,我们尚且已经习惯,但先生自幼生在金陵,想必十分畏惧这寒冬,一杯薄酒暖暖身子也好。”
司徒雷眼中有些玩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闫卿之身上的那件狐裘大敞,话语虽委婉,却是带了几分强势。
听得这话,闫卿之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来。
如今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更有他一心求死,一杯酒虽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他却不愿同司徒雷一起饮酒。
就好像……就好像如此一来,他便也自甘堕落地与司徒雷同流合污,更甚至是在与他一起品尝这胜利的美酒……
但眼下,他饮酒与否,赴宴与否,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又在坚持什么。
良久不见闫卿之回应,司徒雷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转而似是铺上了一层寒霜,那双似是鹰眼一般的双目中目光阴鸷,让人不禁心胆俱寒。
一直立在闫卿之身边的侍卫见状不由躬了躬身,“还望陛下见谅,先生身体不好,向来是滴酒不沾的,这些日子又染了风寒患了咳疾,如今又在用药,这酒更……”
“这么说来,是不给朕这个面子了?”
侍卫口中的话尚未说完,便给司徒雷口中带着诘问的话打断。
且自始至终司徒雷的目光并未看向说话的侍卫,而是始终饶有兴趣地盯着闫卿之。
这位闫先生的来历他派人查来查去,能查到的线索却是有限,还不如那位“十一爷”容易些。
又有那位殿下三番五次来信让他多加照拂,呵呵……他倒是对他们二人的关系有些感兴趣了!
他曾听闻大耀民风十分开放,与卓阳国那帮蛮子不相上下,更有好男风一说。寻常人狎妓,倒是有些权宦富贵人家豢养男子取乐。
这位闫先生虽看上去病殃殃,但也算是好颜色了,只是这年龄怕是有些大……
他挽留闫卿之在此并非是生了非分之想,而是想要试探那位殿下究竟会做出何等的让步,更想留个人质在手罢了。
不过,既然这位闫先生有病在身,他便不强留也罢。
一个文弱之人,他不屑去为难。
旗鼓相当,才算起逢敌手,以强凌弱,他并不屑。
转念间,司徒雷便已经淡了心思,正当要开口之际,闫卿之却是突然开口。
“既然是国主陛下美意,岂有拂陛下美意之理?不过在下身体不适是真,为了不让陛下扫兴,便不在此用膳,只饮佳酿一杯如何?”
本已经打算放弃的司徒雷听得这话,却是启唇轻笑出声,眼中似有愉悦,“闫先生是个痛快人,朕欣赏!”
说罢,司徒雷轻拍手掌,便有宫婢端着托盘快步走出,显然是早有准备。
宫婢倒好了酒,微微躬身高举过头立在司徒雷和闫卿之中间。
看着面前足有拳头大的酒碗,闫卿之生生咽了口气。
心道,果然这云帆国的皇宫在富丽堂皇,却也不过是个尚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否则也就不会生出侵占之心。
“陛下爽快,在下敬佩。”
虚情假意地回了一句,等司徒雷拿起酒碗后,闫卿之才举步上前端起酒碗。
遥遥举杯,闫卿之便避开了司徒雷直视且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轻轻闭眼将碗中辛辣的酒喝入腹中。
腹中火辣辣的感觉让闫卿之几欲晕厥,却偏偏腹中又似是在翻江倒海十分难耐。
“告辞。”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闫卿之匆匆揖礼,便要抬脚离去。
脚下一晃,便险些跌倒,幸好这会儿侍卫已经近身走了过来一把扶住闫卿之。
司徒雷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搀扶在一起的二人,口中淡淡吩咐了一声。
“送客。”
走回到龙椅前的司徒雷端起了案头的清茶清了口,这才躺在置在龙椅后的那张软榻上,眉目清明,可见是十分愉悦的。
这时自屏风后缓缓步出一个人来。
“陛下,当真要把发兵的日子定在半月后吗?若是这其中再生变……”
“生什么变?出兵一事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仰望着丈高的穹顶,司徒雷冷笑一声,“那位殿下可是在等着咱们出兵,若生变也是金陵生变,咱们出兵的计划不变。”
………………………………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欺上罔下
“先生何必应了司徒雷反过来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沉默着走出宫外后,一直跟在闫卿之身后的侍卫才似有不悦地开口。
本就一直压着口气的闫卿之听得这话,微微偏头冷冷地看着侍卫,苍白的面上现出讥讽。
“糟践自己?要不是因为你擅自多言,我又何须心有顾忌?”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本就没打算为难我吗?”
压下喉间不住翻滚的酸意,闫卿之脚下有些急促,却还是讽刺了一句这侍卫。
“我看不怀好意的是你而非是司徒雷,你我不过是为主人做事的,分工自有不同,你大可不必对我过多戒备。”
说罢,闫卿之便不再理会紧步追上来的侍卫,只踩着木凳上了马车。
车里燃着檀香,深深地嗅了一口,闫卿之便手捂着心口蜷缩在毛毯上,又裹紧了身上的大敞。
缓缓闭上眼睛的闫卿之脸上带着一抹浅笑。
他就是要找不痛快,这一路来他烦透了这名义上保护他,实则暗地离监视他的侍卫。
佐不过时日无多,他并不打算再继续压抑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活着,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就连说话都很少有大声的时候。如今,他再也不想继续伪装了。
说来可悲,他这近三十年的光景里,从没恣意地活过……也许,临死前,倒是可以放纵任性一回。
侍卫站在马车前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解释道:“先生,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车厢里的闫卿之眼皮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
辘辘的车轮声响起,闫卿之轻轻地舒了口气,“既已谈妥,不知何时返程?”
“眼下虽是谈妥,但为保万无一失,还要等三日后第二批粮草抵达,才能返程。”
车外侍卫有些严肃的声音落进闫卿之的耳朵里,不等他答话,侍卫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怎么先生想念金陵了吗?”
听到这话,闫卿之有些厌恶地拧了拧眉。
金陵,若是有可能,他有生之年都不想再回去,他想和孤墨城死在一起……否则像他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连个埋尸的人都没有。
若是能有幸与孤墨城一起相守荣辱与共,他这一生,也不算是白在人世间走一遭。
或许,在他心底深处,是有些盼着孤墨城的百姓们……能为他一起陪葬的,那样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
也就更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不堪的过往,和遭受的那些屈辱,流言蜚语亦会随着这座城的湮灭而深埋。
他并非生来便这般恶毒,只是他的善良早被凄惨的命运消磨得一干二净,如今所剩无几的善,竟也掺杂了恶念。
他到底是变不回从前的闫卿之了。
轻轻感叹一声,闫卿之睁开的眼中已经现出了几分醉意来,他口中有些含糊不清地低语道:“倒不是想念金陵,只是有些惦记殿下……”
他惦记那人如今就要入了心愿,彻底将金陵搅弄得风云突变,可会感到心满意足?
他不知道,那人心中的仇恨深渊,又要埋葬多少的白骨才能填满……
他与他并没什么不同,但却又有极大的不同。
“眼下先生养好身体才是,主人十分挂念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是主人的一块心病。如今大计将成,往后还要陪伴主人身侧才行。”
车外侍卫的话语清晰地传进闫卿之的耳朵里,
嘴边浮起一抹带着讥讽的浅笑,闫卿之却并未回应侍卫的话。
六殿下啊,身份尊贵,是为真龙血脉,等行了冠礼,便可封王,将来即使是个闲散王爷,却也是富贵无双的。
只是那人心里却藏着一个秘密。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和他,也算是同病相怜的。
殿下从来不让人近身伺候,虽生于皇家,身边美婢无数,却一直是洁身自好,这并非是他心中所愿。
而是他厌弃自己的出身,他一直以为他是乱伦下生出的孽障,是以对男女一事憎恶非常,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近身也是不可行。
这样的人注定不能为帝,否则便是后继无人,且他看殿下对那皇位也不甚在意,他要做的也许便是要让轩帝一无所有。
毁了这江山,便毁了轩帝,同时也毁了他自己。
这一切,源于爱,也源于恨。
似是世间万物的因果,都绕不过爱恨。
贪嗔痴,爱恨恶欲,便造就了这世道,但倘若没有了这些,这世道便也会随之湮灭。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与墙边的野草,与路旁的树木,也没有什么区别。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着不断上涌的朦胧醉意,闫卿之躺在温暖的马车里渐渐昏昏欲睡。
窗外有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下,方才还人头攒动的街头似是一下便消沉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响。
在这样的雪天里,带着几分寂寥,却又有别样的景致。
依旧带着几分火热的金陵中已经逼近黄昏,昏黄的落日余晖洒满整座宫殿,那些在白日里有些耀眼的金色琉璃瓦顶也变得不那么明亮。
殿中早早燃起了烛火,明明灭灭的烛火微光,与殿外的落日余晖遥相辉映,让这座宫殿多了几分人气儿和暖色。
连同轩帝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线的常服,似是也多了几分温暖。
案头堆积足有尺高的折子已经从轩帝左手边移到了右手边,但在他左手侧却仍旧有十余本折子尚未批阅。
一旁侍立的高博抬袖掩在脸上悄悄打了个哈欠,这才端着笑脸轻步上前,微微躬身温声道:“陛下,您已经批阅一整天的折子了,不妨歇息片刻吧?”
一直埋头眉头紧拧批阅奏折的轩帝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殿外,沉默了须臾后,才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
轩帝一手按在一本厚厚的折子上眼中阴晴不定,“你说对于一个欺上罔下的臣子,朕该如何处置?”
轩帝这话问得高博心头一跳,再想到已经有几日未曾进宫的小顾大人,心下有些了然却又不敢确定,只试探着答道:“欺上罔下罪不可恕,陛下想来已经有了定夺,便也算是对朝中的诸位大人们和百姓们有了一个交代。”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恢复早朝
伸手去拿那盏参茶的轩帝手悬在半空中,神色却是变得有些冷然,那盏冒着氤氲热气的参茶在他眼里,似是也变得有些面目可憎。
轩帝索性收回了手,两手交叉叠加搭在御案上,口中却是冷嗤一声,“朕给百姓、百官和天下一个交代,可有谁能给朕一个交代?”
“总不能因为朕坐了这个位子,就该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吧?”
听得轩帝口中充满怨气的话语,高博脸上现出些哭笑不得来,怎么陛下如今的脾气越来越像幼童一般……这般的无理取闹,陛下是从来没有过的。
心中有些感到好笑和无奈的同时,高博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许的悲哀升起。
那些所谓长生不老的丹药,不仅让陛下性情大变,更让陛下的脾气有些失常,也许陛下……
一股悲伤在心头弥漫,高博把头压得更低了些,口中笑着宽慰道:“陛下,老奴看您啊,就是批阅折子太久了,见多了烦心事心绪自然不佳,您放宽心,朝中得诸位大人们总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默了一默,高博继而劝慰道:“更何况还有几位眼见着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的殿下,几位殿下如今已经能为陛下您分忧,您何必再这般操劳……”
高博的话语低缓,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六殿下不知什么缘故对陛下存了那么大的恨意,恨到要万般折磨他,更要毁了这江山,若是陛下的情况越发不好,总该是早早立下储君的人选才是。
否则一旦能陛下殡天……这大耀恐将遭受一场浩劫。
听到高博,轩帝略微垂眼目光中透着森然冷意定定地打量着他,片刻后,眼中的那股冷意才悉数褪去,自轩帝口中说出的话,却也是带着嘲讽。
“怎么,如今就连你也明里暗里地想着劝朕册立储君吗?”
听得这话,高博抬起的脸上满是惊愕,却也为自己一时的嘴快而感到有些后悔。
他是见陛下越发地有些不正常,这才动了劝陛下早日册立储君的心思,却是忘了这几日陛下案头堆积的请立太子的折子已经有尺高。
陛下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如今被朝中的诸位大人们这般逼迫,心中已经是存了怨气,他却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着已经鬓边泛白的轩帝,高博心中越发地升起一股悲悯,他陪在陛下身边数十载,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了如今生了华发……
陛下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他的这颗心也早就在这么多年的尔虞我诈中变得坚硬如铁,也冰冷如铁。
如今再面对这样满面怒容的轩帝,他却是没有半点的畏惧,只有怜悯。
怜悯他虽贵为帝王,却也有无可奈何的命运,怜悯他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也并不是坦荡无虞,怜悯他贵为帝王,也会像他这个卑贱的阉人一样,躲不过老去的命!
心中不知是悲是喜的高博单手一甩拂尘,旋即从容不迫地跪下身来请罪,一手轻打在自己脸上,却是笑意不改。
“陛下息怒,都是老奴嘴拙这才说错话惹得您不快。”
“这几日是什么光景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老奴又怎么会成心给陛下您添堵,您就是打死老奴,老奴也是不敢呀!”
说罢,高博又抬手往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
这几巴掌打的极有技巧,声音虽响亮,力道却并不大,但却能让听者心中舒坦不少。
果不其然,听得高博的这番解释,又见他这般低姿态,轩帝脸上的神色果然和缓了许多。
“起来吧,软骨头不成?动不动就跪,朕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吗?”
心知是自己有几分无理取闹的轩帝顺势给了高博一个甜枣,这并非是他有意,而是多年的帝王权术他早已经熟稔于心。
看着似是有些行动迟缓的高博缓缓从地上起身,轩帝心中也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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