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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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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买了,就连我要求福祯只能吃喝半饱的谕旨,也被丹凤为了讨福祯高兴,基本上没有执行……
我听了,气得眼前发黑,但为了丹凤着想,还是必须在成化招待群臣的千秋寿宴结束前了掉此事。于是安排了梁芳一手打理福祯的后事,自己领了绣镜蕙莲,还有丹凤,回到安喜宫。
重新梳洗干净,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总是萦绕在鼻端,挥散不去,我褪去身上所有华丽的装饰,换了一件银珠白八仙暗纹的薄袄,黑缎素褶裙,头饰也简单,一个寻常的高髻,只簪了一枝珍珠银凤钗。
丹凤自知罪孽深重,自进了霓凰殿,就一直跪在正厅地面,呜呜地哭泣,仿佛还有很多委屈。我也不急着理她,坐在殿中,和绣镜盘点着福祯后事的细节,等我们商量完,她也哭够了,这才抽抽答答地向我低低求救:“娘娘,救我!”
我压制住难以言表的悲怆,极力以一种与已无关的冷静端详着丹凤,她那混着色目人血统的修长眉眼曾经是我极喜欢的,她的柔顺文婉也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我视她如亲姐妹。亲手把她送到阿摩面前,真的没有半分的嫉妒,反而有淡淡的欣喜,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让一个暗恋阿摩多年的女子偿了心愿,我也坚信,像丹凤默不作声、低眉顺眼的女子,再也伤害不了阿摩。
我以为自己教会了丹凤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道德的界限,仁义的规范……可这个丹凤,却对阿摩做了什么?她分明是举了两把血淋淋的刀,用力地扎在阿摩的心上!当产婆报给我们福祯母女双亡的消息时,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阿摩内心碎裂的声音……
“丹凤啊丹凤,我应该拿你怎么办呢?”
“娘娘,”丹凤膝行数步,跪到我的脚边,“娘娘一定救我……我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福祯的运气会那么不好!”
“丹凤,不是运气不运气的问题,我只问问你,你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有没有深思过,一但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能不能承担?”
丹凤痛哭流涕,摇头道:“根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要是知道……奴婢根本不会做的!”
我黯然叹息一声:“你想讨阿摩的欢心不算错,可错在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后果却偏偏要赌,错在不顾风险把全部赌注下在别人身上,错在赌得这么大还不小心谨慎守护福祯。福祯和她女儿的命交在你的手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有多重,拿它来赌,你赌得起吗?”
“娘娘,奴婢要是知道福祯肚子里的只是个丫头,才不会做下这样天大的错事啊……”丹凤捶胸捣地,痛苦不堪地叫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绣镜也忍不住叹起气来:“娘娘既然要赌,却连赌本都不认真瞧瞧,那医官蒋宗武隔三岔五地为和妃娘娘诊脉,你只要仔细些问问他,是男是女不就知道了?”
丹凤面如死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她本是个与世无争的本分姑娘,也许是这紫禁城里处处充满了不见鲜血的刀光剑影,也许是我自已做下桩桩件件的深谋心算,都给了她错误的榜样,她的错,环境和我,都有责任。
“丹凤,你让我救你,怎么救,你自己想过没有?繁英、云萝和晚馨的命运,你可以参照。”
丹凤苦不堪言,哭道:“娘娘,我不愿意,不愿意!”
我也是愁容满面:“宫里真情的获得很难,毁灭起来却很简单。将心比心,换你是阿摩,我把你的弄出这样的结局,你会怎么办,还会顾念一点情谊吗?你听朝乐声起,寿宴就要结束,等他回来见了你,你怎么解释,怎么自处?”
丹凤想起那个越来越成熟冷烈的君王,自己也觉得毫无希望,一时冲动,拔下满头钗环,从一边寻着一把绣剪,喀嚓几下剪断了自己的长发,把它交到我的面前:“娘娘,奴婢宁愿做姑子,也不愿意被废到西苑等死!”
我流泪拉起丹凤,却是笑道:“丹凤啊丹凤,你给自己出过不少的主意,唯有这件,是真正对的,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了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像当年宣德爷的胡皇后一样,带发修行,在吉祥宫里为福祯和公主超度,你还可以留在宫里,留在身边。”
丹凤从我的话里听懂了所有的意思,脸上显出感激之色,道:“谢谢娘娘成全。”
绣镜从我的衣柜里找出一件碧藕庵送的尼姑精绣字纹水田衣道袍,给丹凤披上,劝道:“皇上信佛最是虔诚,娘娘决定替和妃娘娘和小公主往生超度,过得一年三秋,皇上的哀痛淡了,娘娘还可以还俗,这样可进可退的好法子,也只有娘娘自己下了决定,才能做。”
我对丹凤道:“不要担心,我总会想法子让你们团聚。现在不多说,随我去清宁宫,请太后的懿旨。”
到了清宁宫,领着丹凤,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周太后见死婴是个公主,本来就不算在意,念在丹凤是的娘,又有我在一边相求,衡量半天总算同意了丹凤带发修行。有了太后的尚方宝剑,我说服成化,也容易了许多。
将丹凤送入吉祥宫守灵,再回到安喜宫,劈面见到的是怒意森森的成化。
“万姐你不许为丹凤说情,朕一定不能轻饶她!”我去清宁宫的这段时间,成化已经从梁芳那里知道了全部真相。
我问成化:“皇上是想要把丹凤送到西苑吗?行!但是‘始作俑者’,也请皇上一并处罚!”
成化攥紧了满是哀伤的眉毛,问我:“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其他人?”
我将金谅的亲供交给成化:“不止一人,牛玉、金谅、含笑都有份。如果他们不先搞出假皇子的事,就没有丹凤后一步的错误,要惩罚,就得公平。”
成化看完金谅的亲供,抬头问我:“万姐,朕把整个后宫交给你管理,可为什么还是止制不了这样的悲剧?”
我向成化跪下请罪道:“的确是臣妾有所疏忽,下面会拟定新的章程,亡羊补牢。福祯的事,因为牵扯到后宫争宠,传出去有损皇上颜面,就请皇上交给臣妾处理吧。”
成化问我:“万姐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了一想,回禀道:“皇上的曾祖母张太后,世有贤名,却因为私怨,执意殉葬了生下三子两女的郭贵妃。皇上的祖母孙太后,受到了宣德爷的专宠,名声远远不及张太后,可一直善待吴妃和景泰母子,臣妾愿意学孙太后。”
成化道:“丹凤屡次伤害朕的后嗣,她的罪,和含笑不一样。”
我点头称是:“的确是这样的。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罪孽,已经剪去长发,愿意为福祯母女修行赎罪。”
成化以拳捶胸,哀痛地说:“朕最喜欢的,就是阿福没有任何心机,像琉璃一样通透光明,赤子真诚。可这样一个孩子,她们也不给朕留下!”
我握着他另一只无力垂落的手,心里万分伤感,可有些话,不得不说:“后宫佳丽三千,男人却只有一个。为了得到皇上的一点关注,争宠没有避免。阿福是心底单纯,但这一回她要不起争宠的念头,丹凤奈何不了她。这样纯洁的孩子,在紫禁城的环境里慢慢会变得暗藏心机,就像丹凤,原来也是个本份的孩子,最后……”
成化幽然叹道:“朕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你的义父、钱太后张敏他们,为什么总是想要你离开紫禁城,这个里面,的确不合适真性情的人。”
这些人对我说过的话,我虽然听在耳里,却没有真正理解过,等到终于明白了,才知道他们这样不寻常的意图里,有他们看过的太多黑暗,是他们无法实现的人生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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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时岁静好·鸡缸杯
福祯死后哀荣备至,成化请了众多法王、喇嘛在吉祥宫里为她超度念经,又有顺妃丹凤自愿修行为其母女念经超生,太后和成化亲自来到吉祥宫进香致奠,足足忙了近一个月,宫里才略略地平静一些。
可月嫦却从宫外带来一些不好的传言,说朝臣间流言纷纷,和妃“母子”一尸两命,是我做的恶,连当年悼恭太子阿丑的死,也算在了我的头上。
月嫦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我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既然没有办法阻止谣言,只有让自己不必理睬,才能过得安生。”
月嫦问:“邵含笑就这样放过她吗?没有她先做鬼,丹凤也不会出那么个馊点子,现在丹凤戴发修行受苦,她却没事人儿似的带儿子,太不公平了!”
我拨了拨手炉里的银炭,沉思片刻,道:“新的条程傅晖正在润色,准备过了年就实施。你来得正好,就陪我故地重游,到景福宫走一趟吧。”
景福宫门前,小太监见了我们,正要通传,月嫦伸手制止了:“娘娘过来看看宸妃,有什么好通传迎接的,不用费这个事。”那小太监嘴张了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僵在那里。
我和月嫦摇摇摆摆到了解语殿,一路宫人们都有些张皇失措。月嫦不解其故,而我心里却略略有数,果然当宫女璃璃为我们揭开水精珠帘时,就见到一个回回女人正在含笑的脸上敷一层白色的药膏,见到我们突然到来,殿中各人,都是慌乱一团。
含笑脸上涂满药膏,不能轻易动弹,只是僵僵地坐在穿衣镜前。我问回回女人:“铅白润肌膏涂好了没有?”
那回回女人不想来人竟知她配药的名称,又惊又慌,连连点头,我对含笑身边的琼琼道:“把她们都带下去,本宫今天有几句话,要和宸妃单独聊聊。”
等到众人退去,月嫦恶作剧地端起回回女人丢下的药膏盘子,用手指沾着药膏,一边在含笑的脸颊上涂涂抹抹,一边冷笑道:“回回女子天生皮肤比我们粗糙,在大明讨生活不容易,所以她们想了一个法子,用火山石磨去粗糙的外皮,再用铅白润肌膏美白养颜。只是磨皮一关万般痛苦,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撑不下去。而这润肌膏中的铅白,本生就是一味毒药,用过的女子,十年之后必定双目失明。奴婢想不通,宸妃娘娘为了什么,赌得这么大?”
刚磨完皮一个时辰不能说话也不能哭笑,不然脸上就会生出皱纹,我们来的时候,算好了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她内心那样的清高,被我们瞧见她这样无力脆弱,内心的痛苦更甚于平时百倍。
我并不是想要羞辱她,只是不想看到一位曾经的朋友渐行渐远。
“含笑,这一个月,你有没有睡不好觉?吉祥宫与景福宫一墙之隔,福祯没事就爱到你这里串门,逗阿,她还和你约好了,等生下皇子,你们一起带皇子晒太阳,她给自己宝宝做了一双虎头鞋,也给阿做了一模一样的一双……你有没有睡不好觉,担心福祯的鬼魂会过来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含笑不能说话,但僵硬的肢体告诉我,她其实很痛苦。
“你找金谅帮忙,让他在福祯身孕上说谎,说明你越不越没有信心,不但害怕阿摩对我留有余情,也开始担心其他的妃嫔会超越你……福祯的年轻,解忧的巧思,丹凤的温婉,你没有的东西,真的会让你感到恐惧吗?”
含笑的手紧紧地攥着,雪花般的肌肤下青筋跳动,印满痛苦。
我把手从手炉上拿开,放到含笑的肩上,不急不缓地问:“含笑,你心心念念,只看到自己得不到阿摩的痛苦,为此执着,为此用尽心机。可你为什么看不到其他人的痛苦呢?”
月嫦从镜台前捡起一块沾着斑斑血迹的纱布,蹙眉放在一边,道:“你要争要夺,可惜皇上再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去掉伤痕,恢复美貌就能尽得皇上的心了?皇上已经知道是你让金谅说的谎,他决不会原谅你的。”
我的手还在含笑的肩上:“含笑,我和你说一句贴心的话:皇上的那一颗心,就是全部给你,也没有任何好处,除了给你更多的痛苦外,你能拿他做什么用?为了社稷,他还得广纳妃嫔,不能一心一意地守着你,没法册封你为皇后,你的兄弟,只能按照章程晋封,你生下的阿,也没有办法改立为太子……所有男人向女人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他都做不到给你。你要他一颗心,图的就是耳朵根子上的快乐吗?”
我的话说完,穿衣镜里含笑的脸上,痛苦已经将白色的药膏丝丝挣裂,我俯下身来,轻轻提醒她:“你不能说话,小心唇边生了皱纹,就要像七十岁的老妇了,那可比本宫还老!”
含笑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像一朵满抱露水的白色菊花。她的肩膀变软了,所有的自卑和清高,所有的尘世里的伤感和痛苦,失望和希望,都融化在我温柔的语言之中。
我含蓄地轻笑,告诉她:“再也不要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活得轻松。只不过,不是每一人都将痛苦堂而皇之地挂在脸上,可即便没有挂在脸上,那痛也不比你少上一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含笑听懂了我的意思,喉咙哽咽,泪如泉涌。她一直用犀利的谋算来保卫自己的脆弱,可是谋算来谋算去并没有让自己变得轻松幸福,反而更加迷惘。眼泪纷涌之后,她反而像一片云倒映在湖心,有种随水飘流的舒心自在。
我有最后一句话送给她:“含笑,哭给自己听,笑给别人看,这种坚强,才是后宫生存的法则。”
成化十三年正月起,新的宫中仪规在成化的御批之下正式实施,从现在起,妃嫔有了身孕,都会建立一个由一位太医、一个医官和二名医女组成的班底负责护理,一但有失,将问责这四人。
妃嫔所生的皇子,不再与生母同住。自出生后即配备四十人的班底,幼时交给乳母八人、保母八人、到了断乳去除乳保,由老成干练的太监们在永和宫独立教养,教语言、饮食、行步、礼节。以防止“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失了血性。公主好一些,可以在母亲身边呆到六岁,再由宫人接管,教习礼仪。
成化十三年,国无大患,垂拱日久,官场上法纪松驰,官风懒散,关系网盘根错结。成化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在朝廷内掀起一场风云:他任用年仅十五岁的汪直(阿直),成立了西厂,给予他极大的权利,可以对任何贪赃枉法,违犯法纪的事情先斩后奏。
阿直把自己当成当代的包龙图,铁面无私。第一个开刀的,就是称霸宣武门多年的南城一霸杨晔。铁链锁身,押进牢里,那杨晔是公子哥,吃不了牢狱之苦,没几天竟死在牢里。算是为我报了一仇。
阿直又派了小兄弟韦瑛请旨前往南京,查出南京司礼太监覃包的不法罪行,就地免职,还小小年纪在衙门里,以不敬为名,责打了闲散太监牛玉一顿,那牛玉年老气盛,又挨了打,也是没过多久,就呜呼哀哉了。
短短几个月,阿直雷厉风行,简单粗暴地严办惩戒了一批无耻之徒、黑心官吏。并且查到了许多官官勾结的证据,有些恶行,直指内阁大臣。文官集团大加震动,他们也想出了一个对付阿直的法子,就是抱成团,用上书成化,集体辞职的方式相要挟,一定要罢免阿直。
成化最深的目的,并不是要除暴安良,而是要以此为名,在朝廷里除旧布新。他接受了朝臣们的建议,罢除西厂,却接受了内阁首辅商辂的辞呈,同意他告老还乡。
但是汪直这一出不在牌理之中的出牌,却因为利益相关,把司礼监和文官集团维系在了一起,那内阁集体辞职,威胁成化的主意,竟是司礼太监黄赐、陈能出的。
打一掌,再给个枣儿。成化“顺应民意”,罢除了西厂,流放了黄赐、陈能,等轰轰烈烈的成化十三年过完,拂去表面的尘埃,一番推拉之后,成化的皇权之势,暂时胜过了臣权。
那年除夕,宫宴之后的守岁,是傅晖我一人过的。半年前,成化又临幸了一位新人,安喜宫司香的张柔敷,很是满意,我特地嘱咐了傅晖,除夕之夜也让柔敷侍寝。
寂寂深宫中,傅晖为我讲解北宋王荆公的变法,以及他和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人的恩怨始末,兴意正浓时,成化领了阿直过来,阿直手中,还托了一只锦盒。
“除夕还丢不开书,要知道,书最伤神,万姐不想要身体了?”成化玉色和粹,温柔地劝我道。
傅晖见状,赶紧告辞,阿直开口问她:“我刚刚在门外听你说,人品方直的人,反而容易受门户之见的限制,未必能够高瞻远瞩,说的是谁?”
傅晖躬着身子,对这个横扫天下的小霸王答道:“臣妾和娘娘在讨论宋史,说的是欧阳文忠公(欧阳修)和苏轼他们。”
阿直潇洒地挥挥手道:“其实王安石的变法有利国家,就因为动了酸子们的利益,不能执行下去,国富民强,才导致靖康之耻。”
成化坐下来,端起我递过来的雪峰银芽,微润喉咙后道:“靖康之耻的根源,还不在变法不能执行,而是因为实行变法,朝臣之间意见分歧,形成了党争,一但朝臣陷入派系斗争,政行不畅,国家的经济、军队都会受到莫大影响,失败就会注定。”
我细细品咂成化这番话后,笑问:“阿摩今年这一番翻云覆雨,看起来也是牛刀小试吧?”
成化煦煦笑着,踌躇满志:“这次阿直立了大功。承平日久,官场有如死水,已经出现党争的苗头,我派了阿直这个泥鳅下去,他们紧张起来,放下成见,朕也看清谁的屁股下面不干净,司礼监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也剔除了。小小一役,怎么算都是朕的收获最大!”
我送走傅晖,安排蕙莲排上酒菜,却嗔视成化道:“刚刚得了可心的人,怎么回到我这里闲坐?”
成化无奈地摇了摇头,假装叹息:“帝王设立六宫,安排嫔御,不过三个功用,繁衍后嗣、享受情|爱,拉拢朝臣。这三个,朕现在只取其一,所以谈不上喜新厌旧。”他这一年,对含笑也浓情转淡,只是几个妃按照规矩嫔轮流侍寝,倒也相安无事。
蕙莲送上小菜热酒,一个十样锦的暖锅,我们夫妻母子三人一边喝着菊花酒,一边守岁。阿直兴高采烈地说着他出的那些花样,成化像一个既慈爱又严格的父亲,时不时地评点他的对错。我一边为他们“父子”涮肉蘸酱,递到他们的碟边,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除了一点遗憾,将永记我心。
听过成化十四年的新年春鼓,成化打开阿直拿来的那只锦盒,送给我,道:“这是朕给万姐的寿礼。”
锦盒里是四对上丰下锐的小酒盏,瓷胎细腻,入手莹光如玉,上面的图案一改时用的青花色,用的是五彩颜料,画的是雄鸡母鸡领着小鸡觅食,边上还有鸡冠花和假山石,翻飞的蝴蝶,我仔细端详,那鸡冠花和小鸡分明是阿衍的手笔,还有我画的雄鸡母鸡,而那假山石、蝴蝶,笔法娴熟细腻,无疑是成化画的。这小小的酒盏上,我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弥补了我刚刚的遗憾。
“今年春天,朕就让我们的阿衍出阁学习政务,朕一定亲自教导他,把他培养成一位圣世明君!”成化温柔而坚定地告诉我。
一点温暖融进我心,仗着一些上头的酒意,我攀住成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他微微一笑,轻轻揽住我的身子,互相温暖地拥抱着,岁月静好,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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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累换星霜·麟台夜
时光缓缓地从季节变更的痕迹上轻轻碾过去,碾过了暮春,碾过了盛夏,亦碾过深秋和隆冬,一寸一寸,将我鬓边的青丝染成秋霜,将眼角拉出一道道细细的鱼尾纹,将我的身材变得富态了几分。
菱花宝镜里左照右照,八宝鬏髻太重了,压得我脑袋痛,连声唤了蕙莲帮我下掉。四十多岁,也老了的蕙莲迈着小碎步急急跑来,边跑边碎碎怨念:“人家老太太越老心气越平和,怎么我们家老太太,越老越像小姑娘,等都等不及了?”
我无可奈何地摇头笑道:“你这碎嘴,还不是越来越像月嫦……”说到这里,心里又起了些难过,我的月嫦,就在去年,成化二十一年的七月初七走了,成化降特旨把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葬在右安门外,四年前去世的二弟万通身边。
从成化十三年到成化二十二年,娘亲走了,二弟走了,月嫦也走了。但成化对我万家恩荣愈重,一步一步,将大弟万喜和三弟万达的官职加到正一品锦衣卫都督一职,不光几个侄子封官晋爵,就连二弟的家人徐达,也做上了锦衣卫千户。
万家的恩宠超越了皇后晚馨的娘家,这让鲠直的文官们敢怒不敢言。他们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然后从六、七品小官做起,二、三十年的历练,才能做到朝中三四品的官职,而万家两岁的孩子牛儿,一封就是三品,路上遇见,还得恭恭敬敬地回避,文官们一想起来就摇头怒骂,矛头直指深宫之中,他们根本都不认识的那个女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声名狼藉,所有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包括他们对成化的埋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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