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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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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笑,对她说:“我哪里有心思要来吓你,只不过今天的肴肉,味道又鲜又香,让我想起了十几年来,那一盘鹅脯的味道。”
她急急地跳起来否认:“姐姐!这明明就是肴肉,根本不是什么鹅脯!”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又夹了一筷肴肉,尝了一尝:“嗯,的确是肴肉,真是美味呢!”
她美好而光洁的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让我怜爱不已。
………………………………
第一百十二章 寿字簪花·夺锦标
考较学问的名次在第二天就公布了,得了第一的是王晚馨,她做的对联“日在东,月在西,两辉同照,天上升起明字;子居右,女居左,双仙并临,乾坤迎来好事。”一联,设计精巧,将“明”和“好”字,先拆后合,整副对子,又工整大气,一致公认有母仪天下的气度风范,被钟声远定为第一。柏云萝得了第三,而我,凭着第三场的测试胜出,像成化所言,取了榜眼。
看了名次,几人欢喜,几人忧恨。
这一次采择后妃,首先选出的,只有一后二妃。所以前三名的人选,基本上就是后妃的热门。珍儿拿了第四,失望得趴在床上痛哭,那吴繁英得了第六,更是气得跳脚,一直怨骂着考试的试官,有眼无珠,吃了别人的贿赂,将目不识丁的人取在榜首。
朱樱和素素陪着我,朱樱面色不屑地对我悄言:“繁英这样咒骂,怕是在针对姐姐吧!”素素也说:“那天姐姐最后一个出来,吴繁英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姐姐根本就不认识字,在里面是滥竽充数的。我们怕姐姐听了伤心,一直没敢告诉姐姐。”
我淡淡地听着,淡淡地点着头,怨怼和咒骂,只是懦弱的人的武器,她越骂,就越是顾忌我。
恍然发现,原来我身上已经有一层厚厚的铠甲,那是阿摩的情意,给了我信心,让我面对这些冷枪暗箭,百毒不侵。
心头融暖。
坤宁宫突然传了话过来,说太后见了我们敬上的寿礼,十分开心,教杨嬷嬷领着我们十二个,一起到坤宁宫中,慈懿太后有赏。
自先皇驾崩,这是我第三次到坤宁宫了,每一次都境遇奇特。这回,我不想再惹什么麻烦,就缩在众人身后,进到坤宁殿,也是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站了。
钱太后一身深蓝鞠衣,鬓不沾金翠,只插了几朵素白的通草菊花。凤座之下,奉陪着宸、德、惠、顺四位太妃,都是浅淡衣衫,头髻之上,不敢多加珠宝,不过几件素净的白玉首饰。
我们循着宫中礼节,向钱太后和四位太妃问候行礼,那十一位佳丽,平时练习过多次,礼仪娴熟,而我更是在宫中多年,这些礼,时时要用,没有不熟的道理,所以一时间,坤宁殿里,凭空多了十来张年轻生动的面孔,衣香鬓影,环叮当,就是瑶池王母寿诞,神仙云集,也不过如此。
绛春、翠夏、紫秋、黛冬四个坤宁宫领头的宫女,领着几个小宫女,捧着我们敬上的寿礼,来到殿中。果然,吴繁英的那株珊瑚宝树,在所有的寿礼中,熠熠生辉。
绛春一件一件地报出礼物,送礼的佳丽便站出身来,向太后行礼祝寿。报到吴繁英的时候,她仪态万千地出列行礼,繁英装束华美,通身珠翠,仿佛头上已经有着九龙九凤的后冠,加上本来就相貌出众,惹得众人都凝神向她注目,而她却恍若无人,气度不凡。
钱太后对珊瑚盆景未加一个字的评论,倒是对她的人材,用那只尚有余光的好眼,细细地打量,不停地点头称道,黛冬将一件红色的寿字簪花赏给了繁英。
王晚馨的那件经卷,钱太后很是喜欢,夸了又夸,又叫紫秋拿给众位太妃看了,晚馨的工整娟秀的字体,让各位太妃交口称赞。而她恭谨谦逊的仪容,又让宸德两位太妃夸了一回。晚馨也得了一朵寿字簪花。
最后翠夏捧上的,就是朱樱、素素和我制做的松鹤献寿盆景。钱太后指着盆景对众太妃说:“这件盆景最不值钱,却最叫我惊喜它让我想起了童年在海洲吃完带鱼,我的外公总会用带鱼的头骨,帮我插一件仙鹤。近来,我思念家乡,还时不时地念到。说给身边的这帮丫头听,她们都没有见过!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小玩意,现在又看到了!”
颂香陪笑着说:“一定是太后精诚所感,叫老天爷知道了,特地让这几位姑娘做了,来孝敬太后的。”
看来,当初的赌,我赌对了。教我做鱼骨仙鹤的虹霞姑姑是山东莒州日照人,离太后的老家不远。虹霞姑姑说,这鱼骨仙鹤是当地女孩子的玩物,我便猜测钱太后幼年的时候,也曾经玩过这件东西。那回钟声远讲古樟故事,提过海洲的特产,钱太后很是激动,众人都瞧在眼里,拿鱼骨仙鹤投其所好,成功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朱樱和素素,侧头向我投过感激佩服的一瞥。
本来我也应该出列行礼的,但想想还是没动,真心不想让钱太后再注意到我。
朱樱素素受了太后的亲口夸赞,又得了亲赏的寿字簪花,喜得满脸绯红,回头又疑惑地看我,我冲她俩微微而笑,一动不动。
可钱太后心里并不糊涂,对杨嬷嬷说:“怎么我只见到十一个姑娘,还有一个人呢?”
杨嬷嬷禀礼回道:“还有一个是万姑娘。老身知道那松鹤献寿的盆景是她和朱樱素素三人做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出来谢恩。”
钱太后声音提高了一些:“儿,你不出来,是不是害怕见到我啊?”
我只得出列行礼:“儿拜上慈懿太后,那件仙鹤盆景,主要都是朱樱和素素两人做的,奴婢不过是帮些小忙,不敢贪功,所以没有上前领赏。”
钱太后点点头,说:“算你乖觉。”
突然冷脸又问:“我记得你不曾读过书,什么时候会写字做对了?”
颂香连忙帮我答道:“儿在我宫里时,由我教着,念了几句诗,写过几篇字。”
太后略略沉吟,说:“这次姑娘们考较学问,有人说儿赢得不公,我来试试她的学问。”转脸朝翠夏说道:“你帮我出个题目。”
翠夏想了想,朝着众人说道:“既然说万姑娘在对子上作弊,那我也就出个对子考她。”
她走到我身边,对我友善地一笑,说:“万姑娘,听好了,上联是‘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是一句成语,照理不难,但要对得又工整又贴切,也不容易。
我想了一下,朗声说道:“雨过天晴。”
颂香低低地赞了一声好。
翠夏又说:“旗开得胜关云长。”
我对上:“马到成功赵子龙。”
惠太妃说:“不错,儿是会对对子的。”
钱太后说:“儿你拿了笔墨,写几个字看看。”
我走到一边,歪歪扭扭地写了“雨过天晴”四个字,有了上次不会写“满”字的教训,最近我一直花时间在记字上面。所以,雨过天晴这四个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我都会写。
这回,连颂香都微微地惊讶了,不过十几天没见,我也由一个白丁,成了小小的秀才了。
钱太后不再多说什么,赏了我寿字红花,便令我们退下。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佳丽丛中,看来成化已经向她做了交待,这一回,她并没有当众为难我,也许是为了皇家的体面吧。
再回到未央宫中,十二佳丽的心间又是一番喜忧,开心得意如繁英,惊喜雀跃如朱樱素素,都是大伙羡慕的对象,而晚馨和我,因为这两次都入了三甲,更被杨嬷嬷等众人称赞,说我们两人,一定中选。
我笑着看向晚馨,她向我微微做了个施礼的动作,那一脸羞涩却意气风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十多岁时的自己。
晚馨有才华,成化又是爱惜人才的皇帝,或者,就象晚馨对联中所写的那样,他们也可以配为一对好姻缘。
命运的伏线一直若有似无,昨日的失也许可以变成今日的得,从前凄凉的忧伤也许可以换成现在朦胧的幸福,就如晚馨,就如我。
心里有一些欢忭(忭:喜乐的样子),就有一些酸恻,惆怅无奈过后,却又变得踏实。这些看似矛盾的情绪,在胸中似浪涛一般轻拍着心岸。
禁不住要问一问自己,“我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种结果?”
初夏的风,清凉如水,吹散我的发丝,却给不出我要的答案。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玉指红剪·扫晴娘
这一天,关于针黹的考试终于来了。
的确和成化说的一般,要在十二个时辰以内,用指定的材料,做出一个香囊来。
杨嬷嬷的手边,一共有十二个锦袋,里面装着不知颜色数量的针线绸缎,我们排了队,一人领了一袋。等我走到杨嬷嬷身边,就看见她表情复杂,将一只红色的锦袋递到我的手上。
我走回房里,打开锦袋一看,里面只有一块白绸,一支黑线和红线。
再看看珍儿手里的材料,湖蓝的素缎,七彩丝线,随便绣什么,都好看,但她却愁眉不展,左想右想,总在发呆之中。
自打从坤宁宫回来,珍儿就如霜打过的牡丹,蔫了一大截。两次未夺魁标,叫她从原来的后妃热门,排到了四名以外,除非王晚馨、吴繁英、柏云萝和我四人之中,有两人在针黹考试中排名殿后,她可能才有机会名列前茅。
这四五天,珍儿都是心事沉沉,从前爱说爱笑的她,倒成了闷嘴的葫芦。
小小的年纪,就被父母送进宫来,卷进这样的竞争,总是有些残酷。
心里怜惜,以后有了女儿,绝不能叫她选什么后妃。忽然转念又想,若是嫁得阿摩,生下的女儿,总是公主,哪里需要选什么后妃!
儿,你乱想什么!还没有出嫁,先想着做娘了!心底有个声音,欢快地跑出来羞着我。
脸蓦然而红,再看看珍儿那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急得小脸发白,心底的怜惜,愈加的重。
“珍儿,姐姐帮你出个主意吧!这十二个香囊,到时候钱太后选一个,周太后选一个,皇上再挑一个,就是前三甲了。你先在心里定下,看想送给谁,就讨谁的喜欢。钱太后喜欢素淡,绣个五蝠临门葫芦香囊就不错;周太后喜欢艳丽热闹,可以绣梅兰竹菊四合同春的花案;皇上喜欢人物图案,你要赶得及绣,和合二仙也是不错的选择……”
珍儿有些不信,瞪大眼睛问我:“真的吗?姐姐怎么这样了解太后和皇上的喜好?”
我一面看着我自己面前的白绸丝线,一面淡淡地对她说:“认识久了,自然会知道各人的喜好。”
“那姐姐也认识皇上?皇上平时都带着什么样的香囊?”
“皇上平时很少用香囊,穿常服的时候最多戴个荷包。他不喜欢浅淡的颜色,喜欢深沉的。”我向她介绍。
珍儿有些迟疑,还是问我:“荷包上绣着什么样的花案,姐姐看见过吗?”
我点点头,那个皎月色的荷包,就是我亲手绣的:“绣的是常山赵子龙,白袍银盔白马。皇上说赵子龙是常胜将军,十分喜欢。”
珍儿失望地哦了一声,要绣这样的人物,至少得十天的功夫,现在的十二个时辰,哪里够呢。
她伸头看看我,问道:“姐姐打算绣个什么?”
我向她摇摇头,说道:“还没想好,不过只有两色丝线,绣不了什么好看的东西,只能殿底了。”
她淡淡地说:“怎么会呢,姐姐兰心蕙质,绣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好的。”
我诚心地谢她:“借妹妹吉言,姐姐心里想好了,要绣什么。”
我拿了画粉,在白绸上描描画画,画出了图案,然后取了针线,按照自己的设计,飞针走线地绣了起来,珍儿终于左思右想,找了一个二龙戏珠的花案,描在素缎上面,拿了金色的丝线,也动起手来。
忙碌到傍晚,我做的东西,已经有了雏形,珍儿时不时地偷眼看我的进度,可当她发现我要绣的,是什么东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我要绣的,不过是老百姓在清明时候,挂在窗户上的布娃娃扫晴娘。
清明多雨,据说挂了扫晴娘,就可以一扫阴霾,迎来连日的晴天。
做清明稞,挂扫晴娘,都是在沂王府时,菊姐教我的乡下玩意。
让阿摩在郊外射箭场边,领着任诚、肖健为我们捡棉花菜回来蒸清明稞的日子,由李宣抱着阿摩,让他在殿檐角挂起扫晴娘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那是我生命里最菁华的时光,那个红衣男人和他的爱,都还活着的时候。
绷紧的白绸上,我绣出一小朵红色的花蕾,一滴清泪,盖住了那朵花。
崔琦,我要嫁给阿摩了,你告诉我,我能得到,你想给我的那种幸福吗?
吃好晚饭,我的扫晴娘已经绣得差不多了。拿黑线在头上绕个鬏鬏,又用红线缠一朵鬓花,白袄红花裤子,脚穿红绣鞋,怀抱布扫帚的扫睛娘,带着一个滑稽可爱的笑容,就被我缝好了。
找杨嬷嬷要了一些散发着药香的艾草碎,填在扫晴娘的身体里,扫晴娘的脑袋,被我装上了雪白的丝绵。提起来一看,扫晴娘黑黑的头发,圆圆的大眼睛,笑歪了的樱桃小嘴,红红白白,古拙可爱。不过,放在皇宫这样奢华精致的环境里,终归有些格格不入。
不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绣出扫晴娘,我已是江郎才尽。
完工以后,珍儿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好像在检查着什么似的。
她猜疑地抬脸问我:“姐姐确定这是个香囊?”
我轻松一笑:“放了艾草,你闻闻,一股子药香,不是香囊,是什么?”
向杨嬷嬷交了差,杨嬷嬷也左看右看,温煦地笑道:“这样别致的香囊,老身还是头一回见到!”我谦谦地笑着回答:“没办法,手笨,只好乱来了。”
杨嬷嬷细细看着,慢慢评价道:“针黹的功夫没有话说,不愧是清宁宫里出来的人物。”
孙太后的清宁宫,最看重绣活,从九岁起到十八岁,我跟着已经去世的虹霞姑姑,在绣房里面,差不多呆了近十年。
出来时正好碰上晚馨送绣好的香囊过来,她目有深意地递给我看了,我瞧着,竟然是酱紫色的绸面,上面绣了古铜色的竹杆,柏绿色的竹叶。看来,她也受到“特别”的照顾,这三样老沉的颜色,能搭配出疏密有致的竹影,也是晚馨才情不错,方能想得出来。
我称赞她,微微冷笑道:“原以为自己拿了最差的材料,现在,倒是有难兄难弟了。”
晚馨交了香囊,出来赶上我,遨我到她的房前,进门拿了一柄折扇出来,递给我看:“这是那天李姑娘给姐姐扇凉用的扇子,姐姐仔细看一看。”她指着扇柄的两道边说。
我一摸,原来这两道扇柄,竹边都细细地打磨过,薄薄的两条,像两条锋利的刀口。
难怪那扇子划过我的面颊,就会划出一条不算小的伤口,关窍就在这里。
我问她:“王姑娘怎么会注意到这样小小的细节上?”
她淡淡地一笑:“当初邵姑娘突然出了痘,我就有些奇怪。那次出游,好好地队伍在御花园里走着,好好地窜出一只猫来,邵姑娘被人一撞,扶起来后,脸上也像姐姐一样,划出一道伤口。李姑娘帮她治了伤,过几天,伤刚好,倒生了病,太巧了不是?”
我摸了摸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好了。成化还让御药房三天两头送丹参痕胶和珍珠平疮散过来,就是脸上有一里长的伤口,那药也用不完。
晚馨好心地提醒我说:“姐姐小心。那天在未央殿里,我听姐姐说,没有出过花,也没有生过痘,便一直为姐姐担心呢!”
我谢过她的好意,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微微的叹息。
整晚,珍儿都在固执地和她的绣品做斗争。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她选了二龙戏珠的图案,这样富丽堂皇的图案用在皇家身上,自然不会错,可一天的功夫,要绣两条龙,就是宫内针织局里最麻利的绣娘,也做不到呢!
还用我提醒她吗?我心里笑了一下,继续恬淡地写我的字。
成化的字贴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一些简单的字写完以后,现在教我练笔划多一些的字了。只是每一批送进来的字纸中,总有一张,是写了“摩”的,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摩字写得不够好,他要我多练,几次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他的小心计。
因为,每一回的字纸里,也有他自己,写满了“”字的纸呢。
在我提笔凝神,写下每一个摩字的时候,想像一下他,在御案之上,推开厚厚的奏折,拿起朱砂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的情景。
他的心情,也会似我一般,在这沉静的夜里,温暖如春水吗?
今晚有些闷热,我脱了外面的衫子,只穿了一件红地织金吉庆双鱼软缎抹胸,后背处,除了一条银链系着,光滑无物。弯腰在翻找自己的薄绢短衫,就听到背后一声惊讶地疑问:“姐姐的膀子上,怎么有一点一点的瘢痕?”
我抚了一抚自己的右臂,肩头处,是有一些深褐的瘢影,我向她轻轻笑道:“这是我小时候,出花生痘不老实,抠出来的麻点。”
珍儿大惊:“姐姐不是没有出过花,生过痘吗?”
我向她笑道:“那天见到太医,有些紧张,记混了。我已经和杨嬷嬷讲过,请她转告太医,我其实出过花,生过痘了。”
“哐当”一声,珍儿膝上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在这沉静的夜里,这样的动响,也挺吓人的。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波落寒汀·黯芳魂
套上了杏子色的短衫,我轻声提醒着珍儿:“珍儿,你可要加紧绣了,明儿辰末(早上九点前)就要收香囊了。”
珍儿双颊涨红,鬓边滴下热汗,却是一言不发,又是急急地绣了几针。
练了几篇字,拿起来端详着左右看看,我的笔划细弱无力,怎么练,也练不出成化所写的圆润丰腻的字体,写来写去还是拙劣。
干脆收拾好了躺下睡觉,真是无事一身轻。
珍儿红着眼睛,熬了一个通宵,匆匆绣好香囊,最后时刻才交给杨嬷嬷。杨嬷嬷接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二龙戏珠,简直看不出来是龙,倒像是两条黄色的肥虫子在扭,又没有绣上云气,龙珠也缺少火焰,整个就是半成品。再看看珍儿小脸上眉眼挤在一起,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只好将冒出嘴边的几句责备又咽回了肚里。
十二佳丽交上去的香囊,到了当天晚上,就有了结果。杨嬷嬷喜滋滋地一路行来,首先去吴繁英和柏云萝的房间道喜,繁英绣的鹿鹤同寿香囊,被慈懿太后看中,留了下来。云萝绣的海棠闹蝶香囊也被周太后挑中了,繁英和云萝都十分得意,已经开始接受其他佳丽们的恭贺。
我捺着自己的心跳,远远地听着繁英和云萝房间里的欢声笑语,这里面,有多少笑声出自真心,有多少恭喜出自心甘情愿呢?这些笑声里也有珍儿那看似天真无邪,像一种极单纯的快乐才能引起的格格笑声吧?可只怕她心里,正对她的两个好姐妹,充满着嫉妒和恨意呢……
正像颂香讲的,我的劣势是年龄,但我的优势,也是年龄。从进了未央宫没多少,我就看穿了这些个佳丽,表面的微笑热情之下的刀光剑影。
按道理,吴繁英姿容出色,家世不凡,这样数一数二的品性,根本用不着摆出小家子气的模样,对我冷嘲热讽,她们这样做,不过是吸引我的注意力,想叫我放松对身边人的警惕。
珍儿看似天真无邪,戏也演得好。却不曾想,手腕手臂上的几粒鲜红的痘疹,叫她精心排演的整本戏,从第一晚起,就叫我起了疑心,那是要接触到水痘的脓疡之毒,才能染上的红疹呢。
月嫦调查之后告诉我,那邵含笑刚生出疹子,还未溃破,就移出了未央宫。所以,不可能是她传染给珍儿的。
还有一种可能,那替含笑裹伤的帕子,为我擦血的绢子,都是沾满水痘麻疹脓疡毒水的东西,让脓毒进了我们的身体血液,然后又让我们不知不觉中吃下鹅肉鹅蛋这样热性大发的食物,想用这样的方法,叫她们的眼中钉,发出麻疹水痘,轻则出宫隔离,重则毁去容貌,没有办法参加采择。
珍儿因为接触了染了脓毒的手绢,所以自己也生了少许的水痘。
还有,每天半夜,她以为我睡熟了,都会悄悄起床,跑到院子里,和繁英或者云萝中的一人,窃窃私语。
我不用偷偷地去听她们说些什么,也知道明人不做暗事的道理。
这才会当着大家的面,胡说自己没有出过水痘麻疹,好叫她们继续按计划行事。
这些时症,在我极小的时候,都生过了。每一次生痘,都是虹霞姑姑,用一件大人的长衫,反套在我身上,袖子交叉绑在床帮上十个昼夜,叫我没法用手抓挠痘疹,度过奇痒钻心的时日之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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