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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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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温柔地抚了他有些苍白消瘦的面孔,然后手指轻轻叩放在他的心间:“阿摩,你也是,脸上有笑,心里却是苦的。”
他怔了一瞬之后,终于放下他的面具,脸上爬上了挫折和沮丧的阴影:“对不起,儿!我还给不了你任何名份!”伤心的泪水自他黑亮的眼中流出,他苦恼地将我吻住。
吻中甜蜜浓醉的酒香,代替不了两个人的忧愁和伤感,虽然他的忧伤和我的忧伤并不相同,却在此时此刻,殊途同归,汇聚成同一条奔泻而下的江河。
这几天压抑的情绪,让他心里,似有一只受伤的猛兽,一方面要奔出来撕裂万物,另一方面,又想躲到某一处洞穴之中,静静地舔||舐伤口。
能让他同时释放出这两种情绪的,天地之间,唯有他怀中,这具温柔芬芳的躯体。
宫灯明灭,玉炉香暖,罗帐轻摇,鸳鸯锦褥上,芳香的花瓣在朱红色的海面上,簌簌而动,沉沉浮浮。
我闭着双眼,不敢贪看眼前幽深华丽的一切,更不敢望向那双年轻动情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变得迟疑和软弱起来,开始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再次出现在这冷酷的宫禁里。
深宫中的三十年过去了,我依然独自在黑暗的长路上慢慢行走,偶尔的瞬间,那美好的世界就像近在眼前,但哪一回,都是幻觉,幸福和快乐,永远遥不可及。
伤悲,化为涓细的水,自眼角润出,我的花烛洞房,想不到的哀愁。
月嫦和我讲过许多种男女交合的方式,没有一种,适合于现在这样忧伤的情景。他一次一次,反反复复地要着,在汗水与欢愉的温存里,在身体和心灵的慰藉里,暂时忘掉现实,暂时忘掉忧伤和痛苦。
翻过身去,远离他灼热流汗的身体,我将自己蜷缩在龙榻的一隅,对于那个叫做成化的皇帝,我可以坦然面对刚刚的恩爱,因为他的每一个要求,对我而言,都是圣旨。
可是我,面对阿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混乱与不安,他想要的爱,我不敢给。
阿摩修长有力的手臂,自我的腋下绕了过来,白皙的身体在我的身后重叠,像两只莹润磁白,重叠着的汤匙,温柔地抱在一起。
他轻轻吻着我的长发,在我耳边低喃:“儿,我保证,一辈子,只要你一个女人。”
十七岁的少年盟誓,能当真吗?太年轻,虽然有勇气,敢于表达,但能做到的,也只限于表达。
如果到他四十岁,在经历了许多人生的风浪之后,还愿意唇边带着隐约的微笑,对我说这样的情话,我一定会动容,一定会接纳。
他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我,抱得更紧了。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殿廊深处·意难平
丹凤将成化的白玉腰带递到我的手上,我轻轻地围上他的腰间,细心地扣好。带钩多扣了一个扣眼,短短数日,他真的消瘦了。
“皇上清减(消瘦)了!”我整理着他袍袖上的衣褶,声音低柔。
“那午膳的时候,你准备几个好菜,朕多吃一些。”成化微微笑道,却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丹凤红了脸,慌乱中眼眸低回。
我奇怪地抬起头来:“皇上退了早朝,不是该在文华殿用膳吗?下午还要听翰林进讲,现在中午的日头大了,一来一回,小心晒着。”
“朕已经传下去,免了今明两天的功课,今儿下午,朕陪你去一趟景福宫。”成化轻声交待。
既然已经回来,宫里的那些人,那些事,自然少不了,要去会一会。
临出寝殿,他回过头来,温柔却大声地说:“昨晚你睡得浅,估计是认床,快回去补个回笼觉,午膳不拘什么,由青鸾做来就可以。”
当着一大帮太监和丹凤她们的面,这样堂而皇之地交待,他的用意,就是要全乾清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对我的情谊。
迤迤回到榻前,将自己蜷缩进那一片深红的锦绣,举眸一望,红色的帐顶上绣着一条巨大的金龙,痴情地缠绕着一只七彩凤凰,它们是在天空中盘旋遨游吗?飞羽舞爪之间,击碎片片云彩,化成金色的字祥纹,像星光一样散布开来……
心里有了一种温热的感觉,可我,却在抗拒这样的温柔与疼惜。
锦被之中,留着他的气息,年轻的,健康的,像麝香一般迷人的男子味道,却叫我蓦然惊坐。
刚刚下榻,就有人轻轻敲门,唤了进来,却是青鸾丹凤,领着个三十左右的青衣宫女。
她们向我叩了头,口称娘娘,介绍那位宫女说:“这位姐姐叫做谢长珠,是景福宫太后拨来侍候娘娘的。”
我赶紧起来拉住她们:“如今还没有旨意封下名号,称我做娘娘,那里担得了呢?”
她们一齐说道:“称呼娘娘,这是皇上定下的,奴婢敢不遵从的。”
我见长珠相貌稳重,细柔的眉目配着细柔的姿态,倒也满意,只是看她眼生,便问:“你从前是哪里的,怎么没见过你?”
长珠神态自然,向我微微福道:“奴婢原来伺候过吴贤妃,后来去了甜点房。周太后尝过我做的糕点,很喜欢,上个月要了我到景福宫,问了一问话,知道我是做贴身宫女出身,如今派我跟着娘娘。”
我向她点了一点头,叫青鸾丹凤领着她下去。
长珠却谦恭地说:“奴婢准备好了梳头的工具,想为娘娘梳一梳头。”
我心里暗想,看来她梳头的本领不差,不然,不至于这样急着展示自己。便坐到镜台前,取下发髻上的定针,长发一晃而散,丰盛浓密的长发如黑瀑泻下。
长珠将头发抓在手上揉了一揉,看了一看,称赞道:“娘娘生得一头好头发,不硬不软,不干不油,最适合梳苏式的发型。”
我好奇地问她:“还有什么苏式的发型,广式的发型?”
长珠排开她的包袱裹儿,挑了极细的一把象牙篦子,慢慢地为我通头,朝我解释道:“苏杭那边的女子,都是极会穿衣打扮的,人又生得清俊,发型也是淡雅秀丽一路,不比我们这些燕赵地方的女子,如今还是高鬟大髻,看起来粗粗笨笨的。”
青鸾和丹凤两个丫头,正顶着两顶高高的丫髻,听着长珠这么一说,互相望着,都拿手掩了口,葫芦而笑。
长珠把我额前的头发分成十来绺,挑得松松,用珍珠定针压住,归到脑后团成一个圆髻,也拿珍珠定针围了一圈,剩下的长发梳齐了,垂于身后。
青鸾丹凤捧了前后镜子照了一照,果然发际高卷,鬓发如云,雅丽的珍珠似珠串一般缠绕,比起从前简朴的打扮,判若两人。
长珠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夸道:“娘娘哪里像北方人,明明就是苏杭的女子好吧!”
我依稀记起景泰的生母吴贤妃的模样,她正是苏州女子,眉目如画,人淡如菊,本来嫁给了宣德皇帝的叔叔汉王朱高熙为妾,宣德元年,汉王谋反,宣德皇帝御驾亲征来到南京,生擒汉王,却于王府成百上千的家眷之中,独独爱上了应该是自己婶婶的吴贤妃,偷偷地将她带回了北京。
低眉细想,成化祖孙三人,个个长情,却都是奇恋爷爷爱上自己的婶婶,父亲宠爱一个大他十三岁的女人,成化更是离奇,竟会爱上了我,一个把他从小抱大的人……如今,吴贤妃的传奇早已落幕,颂香也独自一人了,唯有我自己,故事刚刚开始。
青鸾躬身问我:“娘娘,皇上的午膳安排些什么?”我睇她一眼:“皇上说由你主理,想必近来你做的菜,他都满意。”
青鸾圆鼓鼓的脸上红扑扑的,一脸自傲得意:“今天有新鲜的笔管鳝,正好合做响油鳝糊,拿薄饼卷了,配着葱白和青瓜丝吃,爽口不腻。还有五香腱子肉,锅烧羊腿,包肚炖鸽,梅花鹿肉……”
我打断她一说就说不完的话头:“响油鳝糊就很好,五香牛肉也清淡。鹿肉切丝,配上韭菜和笋丝爆炒,其余素菜豆腐做几道,再来一道青菜小丸子汤就好。”
青鸾追着问:“青菜汤里加些新剥出来的蚕豆瓣行吗?酥酥得很好吃!”
我笑着说:“青鸾祖宗!这些还不由着你吗?”
丹凤帮我找了一件蜜合豆青两色金银线织花的半新不旧的衫子穿了,整好妆容,我对她们说:“你们都下去吧,叫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送她们到寝殿门口,就看到殿外那班小太监都是极巴结的神情,拱手朝着一个人行礼,那人花白头发,身穿深青色蟒纹长袍,一脸极倨傲得意的神情,袖手而立,转脸看见我,眼中精光一收,显得深藏不露。
他就是司礼监监丞牛玉,他见了我,像是浑然不记得数天前择后典礼上的事情,朝我点了一点头,微微一笑,显然,他知道,即使重新回到乾清殿,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宫廷里,被皇上宠幸过又丢下的女子,还少吗?
我的后脊上,却在他的笑意里,生了一层白毛冷汗。
仔细一听,那帮太监们都在恭贺牛玉,原来牛玉的侄子牛纶,昨天由成化御笔亲批,由小小的右春坊赞成,升为太仆寺寺卿兼翰林侍读,由一位闲散的普通官员,一跃而成皇帝身边的近臣。
咯噔一下心跳,前几天我遭人陷害的事还未察明,牛玉这边已经鸡犬升天。救我一命的张敏,却因为忤逆圣意,被贬到御马监,做了一个天天要和马尿马粪打交道的净厩太监。
负责打扫的太监推开了乾清殿层层窗棂,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我虚了目光,望着照在金色琉璃殿顶上,散出的七彩光辉,心里暗暗地凝想。
一串轻快却依然平稳的足音响起,像是成化的,只是,他不应该回来得这样早。我神情怠怠,不愿意从自己的心事里走出来。
他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在我眉头轻轻滑过,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呢!”
我赶忙起了身,跪迎圣驾:“妾身不知圣驾已回,忘了迎接之礼!”随后展颜向他一笑:“刚刚妾身只是发了一会呆,哪里能有什么不开心。”
成化眼睛一瞬不瞬地对我凝看半天,我垂下眼睛,绕着自己胸前的襟带,他对着门外一声喊:“全能!”
那张敏的徒弟全能慌忙进来行了礼,成化问道:“上午都有谁来过了?”
全能呆了半天,才想起来:“牛玉公公来过,除此之外,都是殿里值班打扫的几个,还有青鸾丹凤她们。”
成化默然无言,最后牵了我的手,宽和地笑道:“牛玉你也怕见了?下次找机会让你们说几句话,去了尴尬就好了。”他以为我因为被指责失贞的事,觉得无脸再见熟人。
他提也不提,如今我满心憾恨的原因,只是深情地朝我笑着。
我悄然使出的满身力气,就如同打在软软的棉花包上一般。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入繁华·绮罗香
下午,在去往景福宫的路上,成化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心里有伤,所以表情黯然,就连他连夸了两次今天的发式也愣愣地没听过去。成化终于发现我心有郁结,便也随着我,起了沉默。
景福宫华美的宫门已经在望,成化挥手叫停了左右,只牵着我,远远地离了人群。
他低下头,抱歉地向我言道:“朕猜你心里不痛快,有一件事,一直踌躇着怎么和你讲……”
心中一凛,能让成化开不口的,应该就是立后的诏书了。
“……昨天,慈懿太后颁了懿诏,向天下宣布了,朕会立吴氏为后的消息。”他的目光躲闪到碧天白云之间,根本不敢看我。
向着他曲膝福道:“恭喜陛下,就要喜结良缘。”虽然是早已想得透彻的结果,但他声音里的苦涩,还是传递给了我。
脚步加快转进景福宫,不敢去听成化那翕张的唇里将要说出的话语,是“儿,我只要你。”还是“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都不重要,一个连身边的女人所受的冤屈这么快就忘怀的人,他的承诺,能保存多长时间呢?!
杏花和槿花翩然相迎,向着成化拜道:“太后正念着皇上呢,又说万姑娘要来,一早就叫准备茶水点心,别提多隆重了!”
这两朵花那天也在坤宁宫,亲眼见到我是如何被拖走的那一幕,如今却是喜滋滋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杏花和槿花又朝我福了一礼,恭喜道:“恭喜万姑娘,和皇上结为连理。”
在乾清宫,我是娘娘,到了景福宫,又变成姑娘,再笑靥如花的声声恭喜,也掩不了我身份的尴尬。
我温温婉婉地向她两人回礼:“多谢!”
她们都急急地扶住我:“奴婢哪里能受得了姑娘的礼……”
成化温和地问:“这几天太后身体怎么样,精神好吗?”
杏花张了我一眼,笑着回禀:“身体都好,吃得也正常,只是夜里常常翻身,好像有心事。”
成化转脸对我说道:“一会母后看到你好好的,才会放下心来。”
进到景福殿,成化领着我,向周太后行了礼,兰花托着茶盘,将一盏红地百花描金万寿无疆茶盏递到我手上,笑道:“请姑娘将茶递给太后尝尝。
我心中震颤,这是新婚之后,媳妇第一次拜见公婆时的礼俗,他竟然为我做了!从昨晚回宫起,他所做的每一道步骤,都是按着迎娶结发妻子的仪式进行的……凝眸找向成化,他却是只给了我一个正陪着母亲说话的侧影。
周太后笑团团地接了我奉上的茶盏,轻轻喝下一口,交给身后的棠花,然后,一手拉着成化,一手拉了我,一团慈蔼,先对着成化说:“阿摩,你也算如愿了,凡事自有天命,强求不得,以后好好对待儿,她可是对大明有功劳的人!”
又望着我,笑道:“再过不久,我就要搬到清宁宫享福去了,阿摩身边,还要靠你,多多地照料。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几天前那一幕阴谋,在笑意中轻轻遮掩,仿若没有发生。
成化一脸恭顺感激,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叫我心里也生出感动。他和亲生母亲的关系,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融洽过。
陪着周太后说了会子的闲话,又听他们母子聊着翻修清宁宫的方案,言语之间听到,清宁宫还要扩大。
清宁宫在孙太后在的时候,已经扩建过两次,如今再要扩大,宫殿的规模,就要超出钱太后去住的慈宁宫了。
周太后笑岑岑地问我:“儿,你自小就在清宁宫住,这回翻建,有没有好的建议?”
所有可能会帮助我的人,都是我借力的手段,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大大地输个诚意。一面盘算,一面想,他们母子俩,都面带笑意地看着我。
“当年孙太后在,抱怨过清宁宫什么都好,就是光秃秃的,没有假山砌末,花港鱼池,吃完饭要溜个弯儿,还得老远地跑到御园去。”我笑着说,“清宁宫后面本就是块空地,如果挖个鱼池,造个九曲回廊,养些荷花锦鲤,主意一定不错。”
其实几年前我就听景福宫的桃花聊过,周太后一直想学着婆婆孙太后,养锦鲤陶陶性情,现在只不过是投其所好。
周太后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上朝我这边坐了一坐:“儿,当初你也给孝慈太后养过锦鲤,如果皇上真的愿意在清宁宫后面建个鱼池,到时候还要向你讨养鱼的方子呢!”
我一脸谦谨:“这有什么难的,还值得太后开口,不仅有方子,只要皇上许我,还可以先养几缸锦鲤,到时候孝敬太后。”
“好啊,好啊……”周太后圆团团的白皙脸庞上,堆满了开心的笑纹。
成化没有说话,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们。
走出景福宫,成化看了看天,问我:“现在天还早,想不想去一趟青春殿?”
一提到青春殿三个字,心里就酸楚不已,这命运跌宕的几天,只怕颂香也是忧心如焚,吃不好,睡不下的,是得快些去道声平安才好。
成化还背着手等我的答话,可我已脚下生风地飘远,他在我身后,神色尴尬地伸手一叫:“等一下,朕也要去!”
围在身边的那些太监宫女,个个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一见面,还来不及行礼,颂香就紧紧地抱住了我,泪湿衣襟。
“儿!你真是吓坏我也愁坏我……”
“颂香,我……也不想的……”千言万语,只化为几声哽咽,其余的,全部厚厚地堵在心中。
月嫦一边拿手绢擦着眼泪,一边劝开我们:“太妃、娘娘,你们娘儿俩一会儿找机会慢慢哭去,现在皇上还在眼跟前呢!你们这哭鼻子抹泪的,闹得皇上也不自在了。”
我回头一看成化,果然神情寥落,眼圈有些微红。
赶紧收了热泪,对成化抱歉道:“我拿青春殿,就当是自己的家里,没守着礼节,请皇上宽恕。”
成化轻轻点头。
月嫦领着青春殿里的宫女,为成化和我上了茶果,颂香陪着我们闲话了几句,月嫦又张罗点心瓜子,突然望着我说:“娘娘脸上的妆有些花了,要不要去补一补?”
我看着成化,他轻声说:“去吧。”
我随着月嫦进了颂香的寝阁,轻轻啐着她:“你这蹄子,胆也太肥了,竟在皇上面前也耍花样呢!”
月嫦笑道:“不耍个花样,能和娘娘有这样轻松说话的机会吗?”刚刚笑完,却又掉了眼泪,“娘娘,你这次,真是被他们害惨了!”
我问她:“你和太妃,可知道‘他们’是谁吗?”
月嫦打上温水,拿站茉莉香皂,服侍我洗了脸,又拿香脂香粉替我均了脸,上了妆。说:“太妃和我冷眼看着,有几个人,有些影子,但没有实据,也拿不准。”
我俯在月嫦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听了后,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
这边颂香自己打了帘子进来,神情有些不悦,月嫦察颜观色,就端了脸盆,佯做倒水,避出门外。
“儿,我听皇上说,你心情不好。他说得婉转,可我能想得出,你是不是给他脸子看了?”
我低着头,只绞着自己的衣襟带儿。
“唉!”颂香重重地叹着气,骂着我:“教你的那些箴图戒规你都忘了?你既然已经跟了他,就要把他当成天来服侍,怎么才两天的功夫,就丢了本份呢!”
我也有些不平:“我不高兴他明明知道我是冤枉的,却不想着要为我报仇。”
颂香气结:“儿你也太胡闹了,这几天宫中的事你都不知道有多大……你不能只想到自己的这点事情,你也得替皇上考虑考虑!”
我又低下头,本来有一肚子话想对颂香说,现在被她这样一骂,真是兴意阑珊。
颂香也是急急忙忙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只给你提三个要求,第一,要拿你的身心,绑牢了皇上。本来你做皇后,用不着这样,但现在,必须做到。第二,这一年,不能怀孕,皇上现在是热孝,道理你自己慢慢想。第三,把月嫦带在你身边,做个贴心的帮手。”
我心里感动,还想说些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能听话地点着头。
月嫦挑帘进来,悄声笑道:“咱娘儿们胆也真壮,敢把皇上丢在殿里坐冷板凳!”
三人赶快出去,只见成化站在青春殿的后廊边,独自一人,背着手,远远地望着那木香披廊上深翠婆娑的枝条……上一回他来,花香满架,一切还未开始,我和他的未来都是憧憬之中的幻象,完美无憾。
颂香推了推我,自己倒和月嫦躲回了殿内。
我想着颂香的交待,走近成化,悄悄地握上他的手掌。
他转身过来,低首看我,眼里有些湿润。
他在想什么呢,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
………………………………
第一百三十章 帘卷曲殿·离梁燕
从青春殿出来,成化还陪着我,去昭成两位太妃那里坐了一坐,两位太妃见是皇上陪着我来,无不受宠若惊,对我,也极近亲热,没提那天择后典礼上的一丝一毫,仿佛天顺八年四月初十,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晚膳后,成化去乾清殿东阁的书房批阅奏章,长珠侍候我沐浴更衣,细细地为我擦干长发,剪了一串茉莉,拿细铜丝串成香扇形状,缀于鬓边。
成化批完公事回来,倒看到我也拿了一本书,在灯下细细读着,便笑了起来,问道:“朕这里能有什么书,教你看得这样认真?”
我赶紧丢下书迎他,一面为他宽了衣衫,一面说:“皇上床头的几本,都看了一下,两本大概是兵法,妾身看不了。只有这一本,起手一翻,都是些‘大大小小,老老幼幼’,这才拿起来读一读。”
成化有些吃惊,大约是想不起他所看的书籍里面,有哪篇文章上面会有这样大大小小,老老幼幼的文字。他走到榻前,合在书册看了一下,是孔子所著的《礼记》。再一翻我看的那一页:“……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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