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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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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跨出了乾清殿,向着坤宁宫的御道走去,那边厢,兴安等数十个仆从惶惶地在后面跟了上来,肖健也急惶惶地要避回到自己应该呆的位置,却听到一声清朗的叫唤:“肖健!”抬眼一看,皇上停下了脚步,正笑岑岑地看着他,说:“你们今天把花和彩球都拆了吧,这些花,给景福宫、慈宁宫、长乐长庆几宫都送些去……”

    肖健觉得自己也浑身饱胀了幸福,有些轻飘飘地脚跟离地,皇上没有忘记他,还记得他叫肖健,现在,正对着他说话!

    肖健张大嘴巴,木木愣愣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会点头应承。皇上依然含笑,示意他可以走开了,又转脸对身边的兴安吩咐道:“你回头去一趟司苑,瞧瞧花房里,捡最好的菊花,送到燕燕堂里去。”

    我倚在角门一侧,目送成化带着一行队伍,去往坤宁殿,在那里,成化要陪着皇后,吃完早膳,前往慈宁宫和景福宫,向两宫太后行礼问安,完成典仪。眼见着他进了坤宁殿,那一点红色,完全地隐在了满是喜庆的龙障凤帏之后,才幽幽地对仍在张望的月嫦道了一声:“进来吧,关上门,咱们还有要紧的事要商量呢。”

    月嫦收了目光,掩上门扉,放下淡豆红的薄纱帘幕,眼泡微肿,却还喜盈盈地向我恭喜道:“娘娘,皇上这样的恩宠,许了十年之约,像这般情义,我想着……”她又拿绢子拭了泪,大约是心潮激动,话语噎在心膈之间,却说不出来。

    月嫦不是当事的人,都这样心神激荡,何况是我呢。昨晚几乎无眠,痴痴地反复疑惑,生怕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他真的是要抛下三位青春年华的妻妾,只守着我这个芳华已逝的女子了!当初在我的房里,他说出给我一个丈夫,赔我十年光阴,自己还不理解话里的深意,可这半年一步一步走过来,他是真的,心甘情愿地为我去这样做了。

    望着恬然入睡的他,我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掌,放进他的半合的掌心之中。

    门外有人轻敲,月嫦隔门而问,原来是傅晖。她消息很快很准,现在又来问我。

    月嫦守着宫中足禁的规矩,只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傅晖站在门外,持笔平静地问了两个字:“幸否?”

    我站在门内,向她轻轻摇头:“昨晚是皇后的合卺之期,皇上累了一天,不过是想捡个熟悉的床铺,好好睡个觉罢了。”

    她傲然的眼神,淡淡地盯着我看,我被她盯得脸上起了一些红,正想走开,眼角却瞥见她在文册上写下一个“幸”字。

    我惊异了,挑起眉毛问她:“我明明说了没有,你干嘛不照我说的写下来?”

    她还是神情淡淡,带着一身骄傲的书卷之气回答我:“能让皇上在自己的婚礼之夜,抛下无比尊贵的皇后,上了你的床榻。不是你说没有,我就会相信的。”说完,袖起文册,转身欲走。

    我叫住她,问道:“傅女史,你要记下的历史,是你认定的历史,还是真实的历史?”

    她回头向我凝视,停了一会,才说:“这重要吗?历史不过是一面磨得不平整的镜子,照出来的人影,永远没那么真实。”

    月嫦合上门,对我说:“这个傅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说的道理,半通不通的。”

    我沉思半晌,倒对月嫦说:“能当得了宫中的女史,都是才学渊博的人才,哪里有不通的呢。也许是她讲得深,我们一时体会不了,但记在心里,说不定哪一天,一下子就懂了,这就和参禅,是一个道理。”

    月嫦将几处帘幕都张了一张,转头说:“四周都没有人,现在说话,应该可以放心了。”

    我问她:“你让青鸾丹凤悄悄盯着长珠,董进和范宝盯着全能了?”

    月嫦以目示意,告诉我都安排好了。

    我又想想,低着头问月嫦:“我们去找彩娘的事这么机密,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能被人探到消息,布置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绝不是仓促之间行事的,谁知道这件事越早,谁的嫌疑就越大。”

    月嫦有些不悦地皱眉,回道:“你在怀疑虞歌?”

    我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地摸着自己的手指,再一次地沉思凝想:“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只是那天晚上,知道了手上的借据是假的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月嫦意见不同地撇了一撇嘴,轻声朝我叽咕:“我和虞歌是几十年的好姐妹了,她的人品我可以保证。全能可是更早就知道这事,他的嫌疑,为什么不是最大?”

    “全能虽然最早知道我们在查吴熹,但他不知道我们要去找彩娘。还有,有一件事,就可以减低对他的怀疑:那天,我让他去找吴俊的折子,他如果是牛玉一伙的,就应该拿一本假折子出来引我上当,而不该拿了真的折子,倒叫我认清了牛玉他们的布局。”我向月嫦解释道。

    “那长珠和那个叫做梁芳的小太监,也是有洗不掉的嫌疑。”月嫦无法接受我在怀疑虞歌,不停地在找其他人出来顶数。

    “长珠和梁芳两人,梁芳的可能性要小,理由和全能的一样,折子是过了他的手的,想害我,那是至命一击,没理由不做。”

    月嫦默默不言。我说:“一直没去查过长珠的底细,她在甜食房呆过,有机会让青鸾找一下黄金光,他也在甜食房,看看长珠有没有和牛玉的人来往过。”

    月嫦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见我没有了下文,眼里惑了一惑,转瞬即逝。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细语流光·识鸳鸯(1)

    晚上依旧在练小字,成化静静走来,站在我的身后,弯腰细瞧。我写完手中的字,搁了笔,微笑迎驾,他拿起我的字,认真端看,笑着说:“看来你最近还是下了功夫练字,精进了不少。下面,你再多练一个字,‘制’字,我拿着有用。”

    “是让我写‘大明成化年制’吗?”我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只好确定一下。

    “是的。”他和悦地回答我。

    我信手写了一遍,他看了看,摇摇头,讲:“用不着刻意地仿我的字,就按照你习惯的那样写就好,你多练练,总有好的。”

    “嗯。”我丢下手中的笔,向他笑着,问:“白天和青鸾一起熏了些香兰茶,皇上有没有兴趣品一品?”

    “好。”他似乎分外体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成化和我上了凉炕,由着月嫦为我们斟上冰凉浓香的香兰茶,配上几碟子茶果点心。成化喝了一口,问道:“以往泡茶,都是喝热的,凉茶是喝不出茶香的。如何这香兰茶,滋味冰凉,却芳香浓郁?”

    我一边为他撕着哈密上贡的紫玉葡萄外皮,一边告诉他:“茶叶里熏了波斯商人从西域带来的香草荚,奇香无比,冲成凉茶,饮了可以解暑气,消疲劳。”

    成化品着香兰茶,环顾四周,笑道:“朕让下面送了菊花过来,他们动作倒快,下午就把事情办好了。”

    月嫦爽利地笑道回禀:“哪里是下午送的,是大中午巴巴的几辆车子就送到了!一样都有好几盆,可着我们挑。娘娘恭谨,在门里问明了两个宫里的太后、还有皇后都没有,只挑了几盆留下,还不肯挑满开的,说是要留给太后。”

    我淡淡而笑,对成化说:“妾身留得这几盆,房间里已经开了颜色铺子了,果真好看。”

    成化跳下炕来赏菊,见到每一个盆上都被我用明黄的纸,写上了花名粘好,有“泥金朱砂”、“紫龙卧雪”、“玉翎管”、“绿水秋波”、“粉珠帘”、“金剑云”之类,点头称赞道:“还是你细心,有了这样的标签,就用不着磨着嘴问人了。”

    我有事想向他请教,便问他:“皇上,妾身有事不明,想向皇上讨教一下。”

    “什么事?”他盘腿坐回至炕上,脸上收起了刚刚的轻松表情,却是含笑看我。

    “皇上手下有那么多的臣子,如何知道他们谁是忠心的,谁又是笑里藏奸呢?”在想清楚自己身边出了奸细之后,我对自己察人的能力,颇有些失去信心,所以,才忐忑不安地向成化请教。

    成化朝我微微颔首,并不追问我这样兴叹的情由,凝神想了一会,平静地教导我:“知人察人,也是帝王的盛节,朕认为,三代(尧舜禹)以来的所有君王之中,知人辨人的能力,以汉高祖刘邦最厉害,其次是刘备,第三则是汉光武帝刘秀和唐太宗李世民两人,不相伯仲。”

    “他们用人的特点,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要轻易去怀疑你手下人的忠心,可一但发现对他们起了疑心,就要务必除去。”

    “除去?”这两个字,他说起来波澜不兴,我听起来,却是惊涛骇浪一般。

    “嗯,无论他们身上的疑点是真是假,你若不除去他,等他知道了你的猜忌,为了自保,说不定会对你做出更加不利的举动。”成化手握茶杯,眼里幽光闪闪,似有心事在胸中回旋而过。

    太多的帝王故事,君臣猜忌,父子猜忌、兄弟猜忌,最后,都会化为刀光血影,不是我为鱼肉,就是我为刀俎。

    正在铺床的月嫦,也停下手上的动作,回了头,心里也似波动。

    我也在沉思,让青鸾他们去查长珠全能,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被蛇咬?

    成化眼中含笑:“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朕还是劝一句,一动不如一静。”

    我低头不语,心里忽然起了冲动,有些想把吴熹彩娘的事情和盘托出,却又有些迟疑,举棋不定,都忘了自己手上还剥着葡萄。成化从宝相花海水纹白玉果盘里拿了一个葡萄,自己撕了皮递到我的唇边,笑说:“今年哈密贡来的葡萄,好像比去年要甜。”

    我正在内心交战之中,根本没听见他在说话,只当是月嫦递过来的,恍惚间张嘴就咬,不仅咬了葡萄,还咬到成化的手指。

    他一点也不恼,只是温暖地哈哈大笑,将我和月嫦两个也逗得乐了,三人一起轻松了一回。

    睡入帐中,成化照常要看一会书,就由月嫦在帐外掌着灯,我在帐内为他打着扇子,看了几页,他丢下书,对我说道:“朕常常在燕燕堂用膳,为了保证饮食洁净,打算派一位内使,在燕燕堂听差,由他监膳。”

    我有些不解,问成化:“不是有全能吗?皇上的一饮一食,我和月嫦都是万分小心的。”

    他放好书,躺了下来,让月嫦移走了灯,平静而坚定地对我说:“听朕的就是。”

    第二天,成化派过来的监膳太监就到了,他低着头,一身没有品级的小太监衣裳,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我和月嫦仔细一看,差一点没有笑出声来,原来,这个监膳太监,竟是单清假扮而成。

    月嫦拉住他左看右看,又捂了嘴好笑,说:“刚嫁你没几天,你竟狠了心抛下我,净了身,到宫里另寻前程了!”单清听了月嫦这么说,脸上一红,甚是窘迫。

    他剃了须,换了装,脸上也妆扮过了,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是假冒的太监。月嫦绕着单清转了两圈,说:“别的都好,只是你喉结粗大,要拿帽带遮一遮才好,你把帽子脱下来,我帮你重新钉两根又宽又粗的帽带。”

    单清毫不客气,立刻摘了帽子,交给月嫦,月嫦就拿了我的针线笸箩,找了一块黑绸,坐到一边为单清钉帽带了。

    我倒是有话问他:“单清,皇上为什么会派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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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细语流光·识鸳鸯(2)

    单清恭谨地回答:“皇上让卑职过来,主要是保护你们的安危。娘娘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身边没人保护的话,只怕不安全。”

    看来成化很清楚我在宫里的处境,甚至,他还清楚我和单清的关系,知道我对单清是信任的。

    想起昨晚成化说的话,对于起了疑心的手下,一定要务必除去。今天再想,他说这话,好像不单单是在教我,他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只会停留在嘴边?也许是在向我暗示,他自己,将有一番行动。

    我和月嫦商量:“皇上昨晚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动不如一静。我想来想去,他可能也在提醒我们,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月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现在我们关在这里,还能动什么……再说,如今皇后娶也娶了,就算我们能找到他吴家行贿的证据,难不成皇上还会休了她?只怕如今,想扳倒牛玉都难了,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

    这一连数天,成化一直和吴繁英在一起,不但完成了婚礼的全套仪式,还天天留在坤宁宫里用晚膳,夜晚批阅奏折的工作,也移到了坤宁殿。

    据说,在成化批看奏折的时候,吴繁英会在一边轻轻奏琴;有时,还会帮着他研墨说笑。

    据说,成化在那里都面带微笑,听琴,吃饭,话虽不多,但态度和悦。

    他的另外两位嫔妃,晚馨和云萝,成化并没有召见她们。云萝常常在坤宁殿玩耍,倒可以见到成化,那晚馨孤单一人,听说近来每天都去景福宫请安,陪着周太后,一待一天,在那里,可能也见过成化几回。

    七月二十五日,成化发下诏告,遍谕天下,宣布自己的婚礼已经完成,正式册立吴氏为后。下诏的第二天,成化在文华殿,接见了进宫谢恩的吴俊父子,重重地赏赐了他们。

    也是同一天,牛玉的外甥杨琮,平地升了官,做了吏部员外郎。

    月嫦的话,不无道理。如今形势比人强,我只得偃旗息鼓,重新打算,只是心里郁闷,难道我舍了自己的身子,一心回宫复仇,最后就是一场空吗?那吴繁英花容月貌,成化与她天天这样耳鬓厮磨,一但生出感情,我要想胜得过她,只怕是做梦了。

    这样的日子,不出十天,闲居无事的我,竟然瘦比黄花。

    我的憔悴,最后连成化都看出来了。

    夜深人静时,他从那条白玉御道上,悄然回到我的身边。

    “儿,你怎么了?这些天,很少说话了。”他也是一身疲累的样子,将我揽进怀中。

    我的心事,怎么向他说呢,说我心心念念,就是想要报仇吗?而他,是我复仇的刀剑?何况手握着手,脚碰着脚,同床睡了这么多天,我早已不忍心,让他化身为刀剑。

    因为,只要是刀,是剑,就会有拆断的一天。

    说我心里的不安,可吴繁英是他诏告天下,明媒正娶的皇后,我没有资格阻止他和皇后相会。

    只好说:“还不是在燕燕堂闷的,这和坐牢,没有什么区别。”

    他却说:“外面风大雨大,燕燕堂虽然小,朕还可以保护好它。”

    我听了,心中微动,握了他的手,试探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转到晴朗,让妾身外出走走?”

    成化向我微微一笑,眼里却是闪过复杂的心思,然后斟酌了一番告诉我:“快则两三个月,慢就要再等时机,只是你可能还要再辛苦一段时间。”

    我想成化告诉我的,应该就是除掉牛玉的时间表,心里终于有了底,便展了笑颜,回答他:“妾身不怕辛苦,只是天要转晴的时候,皇上你能提早告诉我一声。”

    他想了一下,点头说:“好的。”又追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朕讲,朕愿意,和你一起分担。”

    我却向他微笑:“妾身只盼着天气早些转好,其他的,已经心满意足。”

    他深黑的眸里,温柔的光彩星闪,却有一丝微微的惆怅。

    从那天后,我就特别关注成化在朝中的动静,安排了单清去打听,结果单清听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顺天府驰报,京外山区里,有一处小村庄,发生了时疫。

    成化在做出救治旨意的同时,也颁下圣旨,禁绝宫外的人进出宫廷,原来的吴俊夫人等女眷入宫向繁英的朝贺之礼,一并取消。同时,为了太后与皇后的安全,不是慈宁、景福、坤宁三宫的太监宫女,进出这三宫,都要领牌子登记进出。

    新婚之后,应该有的百官和命妇们的朝贺,自然也取消了。

    成化为了安慰新婚的皇后,连着三天,就连平时在文华殿里进行的午膳,都是赶回到坤宁殿里吃的,在外人看来,成化与皇后夫妻恩爱,非比寻常。

    那些侍讲的翰林,陪读的大臣,也许在纷纷暗笑吧,到底半老的宫女,是敌不过皇后的知书达理,美貌无双的。

    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就连女史傅晖,也不再过来。

    单清向我汇报这些消息的时候,神情悲悯同情,因为他不知道,成化天天夜来入睡的,就是离他不远的紫檀床榻。

    月嫦斜斜地睇着单清,拿着美人绢扇,在他肩膀上一敲,怨道:“怎么尽净挑娘娘不爱听的来说,其实的事情,都没有吗?那怎么皇上还日忙夜忙的?”

    单清被月嫦盯住,有些脸红不自在,只好避开她的目光,仔细地想了一想,回道:“还有一些,不过是朝廷上的人事变动,卑职没有汇报,是怕娘娘嫌烦不爱听。”

    “没事,你说说看,我们随便听听。”朝廷里、宫廷里的事,成化分得越来越清楚,朝廷里的事,极少拿回来讲。

    “前一阵,皇上罢黜了湖广四省软弱、贪赃、残暴的官员八十二人;前几天,又免掉了年老疾病为官不谨的江浙官员四十二人……”

    我盯向月嫦,月嫦也吓得直吐舌头,那天随随便便的一个小笑话,已经叫大明朝近二百个官员倒了霉,丢掉了乌纱。

    月嫦看看我,又问单清:“京里的官员没有变动吗?”

    单清回答:“有,但都不是牛玉一伙的。皇上只动了几个兵部的人,有的让他告老还乡,有的免了职,兵部尚书马昂,调去任户部尚书了。”

    牛玉的人还稳坐钓鱼台,成化凭什么告诉我,快则两三个月?

    单清又想起什么,对我和月嫦笑道:“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说。皇上新办的十二团营,选了御马监里十二个得力的太监去管,没叫朝中的大臣插手。这十二个太监里面,有张敏。”

    这倒是意外之喜,算是对张敏有了一个交待。只是,在成化面前,我还一个字都没帮张敏说,难道成化摸着了我的心事?

    有一件事,我依然不死心,也顾不得月嫦高不高兴,就当着她的面,大大方方地问单清:“我们上次拿到的借据是假的,说明我们知情的几个人中,有牛玉的人。单清,你经验老道,觉得会是谁呢?”

    单清的表情奇怪,好好地,却和月嫦对了一眼,才犹豫地答我:“这个……卑职……还没有考虑……清……”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睛瞅着月嫦。

    月嫦原来脸上还挂着三分客气的微笑,被他瞅得,倒变了色,竟然当着我的面,冲着单清扬声娇斥:“你干嘛要看我!有什么直接告诉娘娘就是了,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翻作毒计·问惊诧

    单清还是望着月嫦,眼里像是镇定,却有几份痴情流泻,那月嫦硬是不肯接了他的注视,远远地跑到柜子那边,像是去看菊花,只是身段玲珑,凌波俏步,一分背影,倒给出了十分风韵。

    看到这时,我心里已经知道,自己的眼皮底下,唱了一折子风流戏。不过,正事要紧,我只好暂时装着没有瞧出名堂。

    “单清,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快些告诉我,我问你的事,可不是做耍子玩的。”

    单清迟迟地收回目光,低低地向我躬身而禀:“娘娘,日前,卑职已经知道了假借据的事情,把那两天的经过前后想了一遍,觉得有一人,身份可疑。”

    “谁?”

    “翠云楼的坊主虞歌。”

    想不到单清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少不得追问他一句原因。

    “倡坊的女子,这几年,我也见的多了。迎来送往,所依仗的,无非是财势两字。她一个坊主,更应该是这上面的状元!想想我们几人的来历身份,哪里比得过牛玉吴俊,又不曾许了她银子珠宝,她竟然一个磕巴都不打,极力帮衬我们,难道她是红拂这样的风尘女侠投胎不成?”

    月嫦听了,又姗姗走近,在桌上倒了一杯温茶,眼含幽怨地端过来,递给单清。单清接在手里,那眼睛,就痴痴地再也不愿离开她。

    月嫦的手段,真是厉害。不作一语,一番打,又一番拉,不过是眉来眼去的功夫,就教铮铮铁骨的男子,卸去了心劲:对我说了实话,便是辜负了月嫦,心底的愧意,翻作无限的蜜意怜惜。

    月嫦走到我的跟前,突然拜倒跪下,禀道:“我前面和单清私下里说过这事,只是希望他去帮我查一查虞歌的清白,好驳了娘娘的疑心,谁知……”月嫦脸上现出惭愧羞恨,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单清走到月嫦身边,低头温言相劝:“你哪里知道她的底细,更何况分开了七八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是正常。”然后告诉我,说:“我守在宫里没法分身,就安排了信得过的兄弟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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